可惜不是你第15部分阅读
的誓言都抵不住时间的变迁。
世界上最凄绝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两个人本来距离很远,互不相识,忽然有一天,他们相识,相爱,距离变得很近。然后有一天,因为一个人的背弃,本来很近的两个人,变得很远,甚至比以前更远。
就如同我和向晖。
我偏过头去,不让旁人看到我眼中的泪。
“你就是叶紫吧?”身后的人嗓音洪亮,应该就是刚才打电话给我的倪姓警官。我忙不迭的用手背拭去泪,回过头,“我是。我们出去说,不要影响她休息。”
走廊上,不时有医护人员出入。也有将被送入病房的新病人和等待手术的患者。
每次来医院,我总会觉得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我们刚才通过电话。”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眼前的年轻人,浓眉大眼,身材高大,正气凛然,就和电视中那些维护正义的警察差不多,让我一下子心生好感。
经过他的简单叙述,我对程英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她是在电话亭割脉自杀,被人发现送进的医院,同时还报了警。鉴于我和她通话频繁,我理所当然的成为警官首先盘问的对象。
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倪警官边听边认真记录,末了,他说:“她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你知道这事吗?”
我摇摇头,震惊之余,更为愤慨。“一定是杨过的。”我愤愤不平的说。
“杨过,程英……”倪警官笑笑,接着说:“你所说的,我已全部记录在案,民事案件,我们以协调为主。”
有什么好笑的,我对他的印象立马大打折扣。
“她的情绪还不太稳定,你是她的好朋友,要多开导开导她。”
这还用得着你说吗,我翻白眼。
“先到这吧,如果再有问题,可能还会麻烦你。”
这人真啰嗦,和我妈有的一拼。
“知道了,”我草草回应。
病房中,柳如烟坐在床头陪着程英,手中正削着一只苹果。陈宇华不知去向。
我悄悄把如烟拉到角落,“我们俩轮流看着英子,不能让她再出事。”
如烟见我一脸凝重,也跟着紧张起来,重重的点头,眼角不时瞥向病床上的程英。
“喂,你们不要这么鬼鬼祟祟的,放心吧,这种事做过一次就够了,我也不想往鬼门关走第二遭。”虚弱的回应竟然来自程英。
我和如烟面面相觑。
程英反倒笑了,“孩子是无罪的,我没有权利决定他的生与死。”
她的转变让我们一时无法适应。
我走到程英身边,扶她坐起,并在她身后放上软垫。
她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她抚摩着尚平坦的小腹,“如果早知道我肚中有个小生命在成长,我不会走这条路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柔柔的,嘴角微微上翘,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我捏捏她的脸,“想通了就好。”
如烟也走过来,轻轻的搂住我们,“英子,叶子,我们都要幸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分离。”
程英笑着说:“当然,你们两个干妈的红包,我一定会记得讨的。”
欢声笑语,稍稍缓和了之前的忧伤,也为死气沉沉的病房注进一丝活力。
陈宇华进门的时候见我们三抱成一团,楞了楞,很快放下手中的东西,是些水果、饮料还有营养品。
我抱歉的对他说:“陈宇华,晚上我会在这陪英子,已耽误你不少时间,你有事就先回吧。”
他腼腆的笑笑,“我没什么事。”
程英推了我一把,瞪大眼,“我说了不会再做傻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指着我们,
“你,你,还有你,都回去。”
我失笑,“你的手不方便,总要有人伺候。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啊,还不是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我故作轻松的说。
程英也跟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怕你毛手毛脚的弄疼我。再说,有护士小姐会照看我,你就不必操这份心了。”
柳如烟及时插嘴,“叶子,你明天还要上班,这儿就交给我吧。”
她推搡着我出门,我转身问她,“你一个人行不行啊?”虽然程英如今的精神面貌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我还是觉得有必要看好她。毕竟我们谁都无法再一次承受失去。
“你小瞧我,”如烟大呼小叫的,我皱眉,点点床头的警示标语,“禁止喧哗。”
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走吧,走吧,”她又把我往陈宇华身上一推,双手叉腰作泼妇状,“你帮我把叶子平安送回家。要出了差池,我唯你是问。”
陈宇华连声称是,面容无半点不悦。
我握住如烟的手紧了紧,交待她:“有事打我手机。”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刚走出住院部,被人叫住。我顺着声源看去,竟是林森。
“果然是你。”他笑着对我说,眼睛却落在陈宇华身上,“这位是?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宇华气定神闲的吐出几字,“校园辩论赛。”
林森一拍脑袋,“是,是,瞧我这记性。”
我在一旁插不上话,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会在这?”
“叶子,你对我不够关心,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他捧着心,好似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可是眼底笑意满满,我吃不准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对从前的事仍然没有释怀。
我抬头看向他,他眼中波澜不惊,看不出情绪的变化,直到瞄到他一身白大褂,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在这里上班。”
他的表情似乎更伤心了,“叶子,医科是要读五年的,你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所以我是实习,能不能留用还不知道呢。”
我管你是实习还是正式医师,如今有熟人就是王道。我精神一抖,“林森,拜托你件事,住院部320床位是我朋友,你帮忙照应着点。”
他眨眨眼,“没问题,不过你要怎么报答我?”
为什么我觉得林森和以前不一样了,难道仅是我的错觉吗?从前的他,严谨,一丝不苟,可现在的他,油嘴滑舌,嬉皮笑脸,虽然这样更容易接近,也多了丝人味,但我很难接受他的改变。
我仔细打量他,普通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仍显卓尔不群的气质,偶然有小护士经过,总会多看他几眼,他也是来者不拒全然报以迷煞人的微笑。
我冷眼旁观,不知他这算开窍呢还是破罐子破摔。
我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他的改变是因为我。
林森朝我深深看了一眼,目光中包含了太多情绪,但最终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如果不是我正注意着他,很难发现。“保证完成首长你交待的任务。”才一瞬间,他又恢复了痞子样。
离开医院,我无须再伪装轻松,垮下脸,“陈宇华,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去哪?”
我想了想:“你有烟吗?”
“好女孩都是不抽烟的。”他一口回绝。
迂腐。“那你能陪我喝酒吗?”
这次轮到他想了想才回答:“可以。但不能过量。”
我们在超市买了一打听装青岛啤酒,坐在街头长凳上,互相举杯。
我对这种黄|色并冒着泡沫的东西本无好感,但现在尝在我苦涩的嘴里,只想着能一醉能解千愁。
“陈宇华,你说校园爱情是不是都特别可笑?”在一口气干掉两罐装后,我打着响嗝,肆无忌惮的问。
“叶子,你喝醉了。”他伸手过来夺我紧抓着的酒瓶,我摇摇手,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醉倒。
“陈宇华,这世上真的没有所谓地久天长,海枯石烂的爱情吗?”我抢过最后一罐啤酒,在他震惊的眼神中,打开,喝尽。
我醉眼朦胧的望着他,抓着他的胳膊一阵摇晃,“你说,你说嘛。”
他沉默片刻,“有,当然有。”
我咯咯直笑,有吗,真的有吗?为什么我碰不到,我身边朋友也遇不到。
胃里好难受,像是被烧灼过,我一手顶在胃部,一手拼命的抹去越来越多,怎么都止不住的眼泪。
“陈宇华,你能不能借你的肩膀给我靠靠,一下就好。”我小声的哀求。我好累,我没有办法再独自一人支撑下去,虽然我心里明白,过了今夜,我又会是那个坚强的我,可现在,让我放纵一下,哪怕是短短几分钟。
陈宇华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叶子,我永远都是你的避风港。”他的声音,暖暖的,刚才的不甘,忧虑,在他春风拂面般的温柔中渐渐消弭。
酒的效应加上昨晚一夜没睡好再有今天一天的疲惫,越发的困顿不堪,我的身体缓慢下滑,埋进他的怀抱,恍惚中听到他低沉有力的声音:“叶子,我爱你。天长地久的爱我能给你。你要的,我都给的起。我会让你幸福,相信我……”
那个声音逐渐模糊,终于湮没在耳畔……
醒来的时候,头还是很痛。
完全陌生的地方,让我立刻恢复了该有的警觉性。
回忆起昏睡之前的事,我猛地睁大眼睛。
首先去看身上的衣服,还好,完整无损。紧接着鄙视自己曾有过的肮脏思想。陈宇华不是卑鄙小人,我怎么可以怀疑他。
跳下床,用脚从床底勾出另一只鞋。
打量周围环境,干净,整洁,丝毫没有单身男子居住固有的通病。
这间应该是卧室,不大,布置简约,是我欣赏的风格。
穿好鞋,我蹑手蹑脚走出。
室外静悄悄的,客厅里漆黑一片,唯有北面的小间亮着昏暗的灯光。
我踮起脚尖,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屋子里,堆放的全是有关计算机方面的书籍,书桌上笔记本电脑还在持续工作,刚才的那点亮光原来来自它。
这里大概是书房,陈宇华把我安顿在卧室,所以此刻他只能睡在书房的躺椅上。他的睡相很好,如果是我,大约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会在地板上。我取了搭在椅上的外套,披在他肩头。
电脑屏保正在运转,一张接一张的画像在我眼前停留了数秒,再重复播放,无论是抽象的,立体的,古装的,现实的,嗔怒的,痴笑的,发呆的,矜持的,主角只有一人。
我张大嘴久久不能合上。
这些照片我自己都没有看到过,他又是从何处得来。
反复查看了几遍,我发现好些照片背景都是在大学校园,只不过作为计算机高手的他,运用ps做了某些改动和调整,所以出现的画面才会如此缤纷多彩。
我苦笑,同时也为他的深情感动。
手指无意识的触到鼠标上,画面消失,恢复桌面状态。
一个取名为“向晖”的文件夹吸引住我,我迟疑着,是否要点开。
最终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
件夹内只有一张照片。我深吸口气,遵从于内心深处的渴望。
刹那间,我的身体剧烈颤抖,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手脚冰凉。
照片里,向晖亲热的搂住一名身着洁白婚纱的女子,勾起好看的嘴角,他们的笑容那么的般配,那么的和谐。向晖看她的眼神温柔无比,从前,只有他在看我时才会表露的柔情,此刻重现。可是,千差万别。
我呆呆的抱膝坐在书桌前,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故事,结局都早已注定,我们无从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到必要的时间,或故事的主人公全部出场后,结局,才会慢慢地浮出水面,那是“天意”。
泪恐怕早已流干,此时我看着熟悉的人影,除了还在跳动的心脏,我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是不是痛到极致,也就麻木了。
件保存的日期是昨晚十二时。
我忽然明白为何陈宇华今天会如此着急,他怕我也看到了同样的照片。尽管他不想让我知道这回事,我还是在阴差阳错之下发现了这个秘密。
天意如此,结局便是如此。
我默默的合上电脑,打□门,走出书房,走出陈宇华的住所。
我没有打车,慢慢走回家。
前路迷惘,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走进小区,我终于支持不住,靠在树上大力喘息,任凭泪水汹涌而下。
这世上有很多种相遇,但有一种,是不如不遇。
向晖,今晚让我最后一次想你。过了今夜,我就要彻彻底底的忘记你,从此天各一方,形同陌路,你再也无法扰乱我的生活,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楼道的角落里,挺拔的梧桐树下,曾有过我们最美的回忆。待到寒风暴雨过后,落叶飘零,满目苍凉,我们最初的记忆也将随之一起,成为逝去的风景,再不复存在……
第四十二章
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如果它流动,它就流走;如果它存在,它就干涸;如果它生长,它就慢慢凋零。
程英恢复的很快,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况。
出院后,我帮她在我家附近找了处出租屋,方便照应。
她每天在51job上蹲点投发简历,倒也被她觅得一小公司行政助理的职位,用她自己的话说,乘着现在还能动多赚点钱,生活充实了,就没有时间再胡思乱想,不就是个男人吗,这世上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啊!!!缺了谁,地球还不是照常运转。
这话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也像是在说给我听的。
我无声的笑了笑,我们都是俗人,生活有太多的无奈,我们无法改变,也无力去改变,现实永远比信仰残酷,为了生存,我们只得顺从,只能放弃改变的想法。
程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她还是坚持上班,做家务,每次看她爬上爬下,忙里忙外,我总是胆战心惊。
如烟也是基本每天都来报道一次,带些孕妇必须补给的营养品,给小孩子用的一次性尿布,另外还有若干奶瓶奶粉,甚至还有她织的绒线小鞋。她说这算是提前实践,省的以后自己做妈妈时手忙脚乱,毫无经验。
今天她不仅送来婴儿床和手推车,还有一堆育儿杂志。
她得意的吹嘘:“我想的周到吧。”确实,从孩子出生到上学前所需要的东西都给备齐了。
我调侃她:“如烟,你现在很有贤妻良母的样子。”
她不客气的照单全收:“那是。”
程英抚着肚皮,温柔的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自己生宝宝?”
如烟羞赧的扭头,轻声说:“大鸟向我求婚了。”
“哇,”程英跳了起来,惊的我一身冷汗,赶紧拉住她,“喂,你悠着点。”
她吐吐舌头,“烟子,这真是太好了。”
如烟容光焕发,笑容满面,一幅幸福的小女人样,我情不自禁的笑开,伸出手,缓缓抱住她,由衷的说:“如烟,恭喜你。”
她亦回抱住我,然后飞快的说:“叶子,伴娘非你莫属。”
这女人,倒是会抓住机会。“不干,”我拿眼睨她,“你可以找竹喧。”
如烟撇撇嘴,“那女人早就声称要和我在同一天举办婚礼,我怎么找她。”她忽然眯起眼鬼鬼祟祟的偷笑,“而且我知道她也希望你能做她的伴娘,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果不其然,如烟话音刚落,竹喧的短信就到了:叶子,我结婚你要给我做伴娘,我先预定了。
我把手机拿给如烟看,她笑的花枝乱颤,“你告诉她晚了一步,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我差点没昏厥过去,这都什么话。我摊手,“不关我事,我可谁都没答应。”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二话没说,抢过我的手机,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短信发送成功。
“我十分期待看到竹喧暴跳如雷,张牙舞爪的样子。”她拍着手,促狭的笑容一览无遗。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竹喧的电话在一分钟后追到,我望着不断闪烁的屏幕,咬牙,死都不接。我恶狠狠的盯着柳如烟,你给我惹的事你自个摆平。
如烟在我凶神恶煞般的眼神下屈服,讪讪的接起电话,我搀扶着程英上露台晒太阳,不知过了多久,如烟笑眯眯的走过来。
“搞定了,竹子答应把你让给我。”她得意洋洋的说。
我白她一眼,“是你答应封个大红包给她吧。”
“你怎么知道?”如烟乍舌,“叶子,你真神了。”
切,这两人的性格我怎么会摸不透,竹喧就一财迷。
程英嘴角噙着笑:“想当年是竹喧和如烟使劲拌嘴互不相让,现在轮到叶子和如烟了。”
我和如烟互瞧一眼,很默契的同时转过身,异口同声:“谁要和她吵来着。”
惹的程英捂住嘴咯咯直笑。
没一会功夫,大鸟出现,依旧开着他那辆二手别克君威。
我把如烟的手交到大鸟手中,一本正经的说:“我郑重把如烟托付给你,要是你欺负了她,我们饶不了你。”
程英插嘴,“还有宝宝也不会放过你。”
大鸟拼命点头,如烟轻手轻脚的推了我一把,“大鸟是个老实人,你们就别为难他了。”
程英啧啧两声,“这就护着他了。”
如烟脸一红,扭捏的背过身。
大鸟倒是没一点不自然,他顺势握住如烟的手,含情脉脉的说:“我爱如烟,胜过自己的生命。”
“肉麻死了,”如烟娇嗔,可我知道,她自是甜在心里。
看着大鸟把如烟扶上车,我眼中有雾气弥漫。
谁说校园恋情不得善终,如烟大鸟不就修成正果了,竹喧和袁琅好事也将近,只不过曾经以为整个寝室会是最早嫁掉的那个,却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几个月后程英顺利产下一名七斤八两重的大胖闺女。
如烟,竹喧相继完成终身大事。
除了这三件事,这一年的日子过的风平浪静。
这一天,原本平淡的生活却因为总经理的突然到来发生改变。
总经理姓殷名禛,我在公司近两年,无缘目睹他的风采。
据说他常年过着空中飞人的生活。国外的原料供货商,设计部门,国内大小共二十四个办事处,都隶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上海办事处因为成立时间久,业务稳定,所以他放心的交予下属,有三年时间没有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一时之间,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忙碌起来,就连一贯懒散的sion也开始注意仪容,听说殷总经理最讨厌的就是不修边幅之人,曾经有过公司高管被开除的先例,大家不得不小心行事。
相比几个部门主管的谨慎,旗下的小八腊子,特别是年轻女孩子显得尤为兴奋。我的消息来源大多出自ellen,听她的意思,总经理每次来,都会拨出一笔基金,用于员工聚餐,旅游和各种娱乐活动。另一个原因ellen没有细说,但看女孩们使出浑身解数各各打扮的花枝招展,迎面走来香气袭人,我再傻也能明白。
“来了,”靠门而坐的ellen在sn上提醒我。
我抬头,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好似有做不完的事。
殷总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入,陆陆续续的响起:“总经理好”的招呼声。
我的位置是在角落,等我看到他时他已经走进总经理办公室,落入眼帘的仅是深灰色西装和支撑衣服的挺拔身躯。
“流口水了吧?”ellen不怀好意的问。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一会儿后肯定会开例行会议,到时你想怎么看都行。”
我不以为然的想,即使背影不错,但能坐上总经理这把交椅的人,年纪总不会太轻,半小时后我坐在会议室时,立即为刚才的想法忏悔不止。正因为之前的不当回事,所以在同他四目相接时,我有瞬间的失神。
他的双眼黑如点漆,眼神清亮,没有一般生意人的犀利,却多了份如玉的温润。眉眼狭长,鼻梁挺直,在会议室炽亮的日光灯光照下,更为的俊逸不凡。据我估计,年龄也就在三十上下,难怪会成为公司独身女性前仆后继的对象。
ellen用脚踢了踢我,我回过神。
“这位是?”殷总看着我。
“elva叶,市场部助理,进公司也快两年了。”ariel尽职的汇报清楚,没有需要我补充的地方。
殷总点点头,示意会议开始。
一开始由ariel简单汇报了这一年的市场需求、销售状况和新产品的开发情况,再来就是对新季度的展望,销售预计和成本估算。
会议内容是枯燥乏味的,如果不是总经理坐镇,恐怕有人会明目张胆的打瞌睡,伸懒腰。
原本以为ariel讲完,会议也就到此为止,没想到殷总突然指明要看99年的销售报告。
“elva你去拿,就在第三个文件柜的第二档里。”ariel转过身和我说。
“好的,”这不是难事,也本就份属我的工作范围。
我按照ariel的指示,在第二档里翻找文件,没有,又把整个文件柜都寻了一遍,还是没有,最后,我蹲着把所有文件柜从头到尾的搜寻了一遍,依旧没有看到99年的报表。
“奇怪,为什么只有从2000年开始的记录呢,之前的都跑哪去了?”我抱着一大叠文件,忽然省悟,公司有制度,超过五年的报表可以销毁。而一周前,ariel把这任务交给我,是我在碎纸机前一张一张的看着它们变成一堆碎片的。
现在怎么办,我紧咬着下唇,无计可施。
我脚步沉重,在会议室门前徘徊许久,两手空空的走进去,一屋子的人盯着我看,然后我低下头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殷总蹙起眉头,声音有些许不耐。
我望着他,嘴唇动了动,语速极为缓慢的说:“对不起,总经理,2000年前的报表已在上周被全部销毁。”
话一出口,会议室静谧无声。
我寻思片刻,如果我此时说出这件事是ariel交待我去做的,会有人信吗?如果她否认,一口咬定是我自作主张根本没经过她的同意,旁人是会信我还是信她?
我终究没再开口。
殷总还没发话,sion气急败坏的说:“elva,你明知道总经理要来视察工作,为什么不多动动脑子?”
我委屈的直想哭,总经理要来上海办事处的事我也是这几天才听说,哪里就能考虑的这般周详。
“这件事我知道。”我一怔,是ariel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公司有制度,五年以上的资料可以自行处理,所以在上周,我让elva拿去销毁了,有什么问题吗?”
sion无话可说,挠了挠头皮,背负双手翻看手中资料假装心无旁骛。
我没想到ariel会在这时挺身而出,帮我说话,并且将责任通通揽到自己身上。就在刚才,我还怀疑过这是不是又是她故意整我的阴谋。
殷总黑亮的双眸若有所思的扫过我和ariel,平静的说:“今天的会议到这里结束。”他顿了顿,脸上喜怒不辨,“希望明天可以看到这份报告。”
我松了口气,电脑里资料还算齐全,用一夜时间搞定一份报告还是有可能实现的。
走到门口时,殷总突然叫住我,“elva?”
我讶异的回过头,“总经理您叫我?”
他点头,“你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我紧张的抱紧文件夹,额头不自觉的开始冒汗。
arie在走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安心,我回以她感激的笑容。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以为他会数落我工作的失职,却没料到是如此不想干的一句问话。
“从来没有。”我毫不犹豫的答。
他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回忆。我静静的打量他,只觉得这位殷总处事未免太过怪异。
“是在一张照片上。”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吓我一跳。
我低低重复他的话:“照片?”
“是。”
再次看向他,他却不再说话。
“没事了,你回去工作吧。”他变脸如同翻书,“记得明天的销售报告。”
我无语,果然资本家剥削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华灯初上之时,我仍埋首于大堆资料里。
同事们陆续下班,殷总也在晚七点离开。整个办公室顿时变的空空荡荡。
“咦,elva你还在?”arie从自己办公室走出时,我楞了下。哦,她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几乎没有不加班的日子。
“嗯,”我边往excel里填数据,边说:“还有一半,我赶一下。”
“我帮你一起,两个人做可以快一点。”她的笑容很甜美,纾解了工作时带给别人的压迫感。她实在是该多笑笑。
“丁经理,不,arie,下午的事,谢谢你。”我是真心的道谢,同样也为曾经有过的小人之心,深感抱歉。
她微微笑了笑,“我只是说出实情,并不是为了帮你。”
她搬了张椅子坐到我身边,“也许公司同事对我的评价不是很好,所以你对我有些误会?”
确实,我对她交待的任务坚决服从,说话从来是客气而疏远的。
她笑意不减,“我对手下一贯苛刻,这个我并不否认。”
“您言重了。”我呐呐的说。
“你很像七年前的我,也是倔强,冲动,果敢,骄傲,在你身上我可以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
她面孔柔和,嘴角上翘,“对了,一直忘记和你说,我们还是校友。”
我惊讶的张大嘴,她的眼神灼灼然,“我比你高了几届。我记得有个长的像大力水手的蒋教授,还有专门抓人逃课的王教授……”
我更为吃惊,忍不住问道:“他们也带过你的课?”
“是啊。”
一句话,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拉的更近。
“好了,下次再谈学校的事,我们今天先把报告做好。”她唇角隐着一抹笑,我发现从进公司到现在,她所有的笑容加起来也没有今天多。
我定了定神,继续埋头苦干。
约莫又过了一个小时,arie的手机响起,音乐铃声是我很喜欢的歌曲《红豆》。
她接完电话,歉意的对我说:“elva,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走了,你一个人做不完的话,明天我再帮你。殷总很好说话,毕竟是五年前的报表,你晚个一两天交给他,也不会有事的。”
他很好讲话吗?我没觉得。我耸了耸肩。
arie出门后,我放肆的伸了个懒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提神,我走到窗前,贪婪的呼吸着室外清新的空气,眺望远方,星月交辉,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楼下似乎传来争执声,我好奇的往下张望,arie正和一名男子在说着什么,说着说着,那男子就把arie搂在怀中,arie挣扎了几下,终屈服。
我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但在男子拥住arie上车时,惊异的合不上嘴。此人说熟不算太熟,我和他仅有一面之缘,说陌生也不尽然,毕竟有过短暂的会面。他分明就是鸿祁国际的行政主管裴子墨。
想起当初我对他的评价,我又笑了。
arie不是寻常女子,她有个性,有自我,独立,高傲,也只有她才制得住裴子墨这样的花花公子。
他们之间,又会是一个美丽的故事。
重新坐定在办公桌前,我对着电脑发呆。
今夜的月色如此唯美,我却还在和大堆资料抗战,太可恶了。
qq上有信息弹出,“这么晚还在线,加班?”
多日的接触,这名叫枫的网友已对我的作息十分了解,我们也从之前仅以笑话取乐的普通网友发展成如今无话不谈的挚友。
“是哦,我加班。好可怜,晚饭还没吃。”我端着咖啡杯,用一只手打字回复。
“叫外卖吧,你这样对胃不好。”
“没事的,我的胃强健的很。”仿佛是要惩罚我的不坦诚,下一刻我就感觉胃部不适,紧接着疼痛一阵一阵排山倒海般袭来。
“怎么不说话了?”
我实在是没有力气打字,用手紧按着胃部,额上细汗密密麻麻渗出。
枫的头像持续闪烁,不断有信息跟进,都是些关心的话语,我咬紧牙关回了一句:“胃疼,不和你说了。”
对方沉默片刻,然后说:“我马上过来,你等我。”
我有气无力的笑了,“你在开玩笑吧。”他的ip地址我从来查不到,所以我吃不准他身在何处。如果真是我所认识的人,却又没露出过半点蛛丝马迹。
他的头像已呈灰暗色,我手指轻敲着电脑键盘,闭目冥想,没有答案。
胃似乎专门是和我作对来的,我疼的蜷缩成一团,身上也有些发冷。我支撑着站起身,关掉空调,手机响了两下就被挂断,紧接着有人敲门。
“请进。”貌似arie出去的时候只是带上了门。
陈宇华提着大袋东西倚靠在门上,似笑非笑。
“是你。”今天这一天给了我太多惊喜。
奶茶,苏打饼干,止痛片……看着他一样样取出放在桌上,我目瞪口呆的问:“你这是要干吗,开店?”
他没有回答,径自把我喝剩下的咖啡倒掉,换上香浓的奶茶。
他振振有词的说:“咖啡伤胃,以后不准喝了。”
“为什么网名叫枫?”这是我比较感兴趣的问题。
“因为你是叶。”他老老实实的答。
我心头一暖。这一年多来我们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我知道他在耐心的等我,而我也着实被他打动。
“那为什么瞒着我那么久?”我意指他隐瞒真实的身份。
“我怕你知道是我,我们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说完,他小心翼翼的观察我的神色。
轻啜一口奶茶,咀嚼着香脆的饼干,胃部虽还是不适,但比刚才好了许多。
他的手轻抚过垂在我胸前的长发,“叶子。”
“嗯?”我满嘴塞满饼干,顾不上答话。
我等着他开口,他倒是不再说话,把一大袋的零食饼干塞进抽屉,“以后不要让自己饿着。”
我默默的点头。
他坐到我的位置上,“你慢慢吃,剩下的我帮你做。”
他没有问过我需要怎么弄或者在哪里调资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跳跃,我看的眼花缭乱,不一会的功夫,他导出一个文档,拍拍手,“搞定。”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他轻叹口气:“小姐,复制粘贴而已。不要用这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好意思的垂眸,我可是一个个数据敲上去的,我这个电脑白痴今天可糗大了。
收拾好东西,他送我回家。
一路上没说什么,只是替我捋好被吹散的头发,抚平肩上的皱褶,再把止痛药悄悄放进我的随身坤包。
他就是这样,只会暗暗关心,却从来都不会逼我做任何承诺。
我心里的坚冰在逐渐融化。
他送我到家门口,我往楼梯上走了几步,回头,每次他都会等我上楼,房间的灯点亮以后他才会离去。
这次也没有例外。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又走回去。
“怎么了?”他迷惑不解的问。
我伸出手,主动抱住他,他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回抱住我。
我轻轻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的印上一吻。
他的身体明显的一震,随即揽住我的腰,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下,“叶子,你想清楚了吗?我不希望你将来会后悔。”
我看住他的眼,坚定的点点头,缓缓偎入他的怀中。
漂泊了多年的心,终于找到避风的港湾,我该高兴的不是吗?
第四十三章
岁月就象一条河,左岸是无法忘却的回忆,右岸是值得把握的青春年华,中间飞快流淌的,是年轻隐隐的伤感。
一年后。
汪然回国,带着满身的伤痛。
好几次我说要去探望她,被她婉言拒绝。我知道有些伤痛只能自己纾解,而别人帮不上忙。
柳如烟和竹喧不仅结婚的时间要争,现在连生孩子也唯恐落后。这不,上午如烟刚在妇产科医院产下一男婴,下午就有喜讯从南京传来,竹喧喜得一女。
他们两家欣喜若狂,可苦了我,上午还在上海陪伴如烟,下午便踏上最快的列车奔赴南京,如果不是这样,铁定会被竹喧扣上偏心的罪名。
小小软软的婴儿在我怀里安静的躺着,我的心莫名的安定,仿佛整个人都扑在她的身上,再也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在回程的火车上,我拿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刚才拍下的照片,乐的合不拢嘴。
陈宇华凑近我,在我耳畔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将来我们的孩子会比她更可爱。”
我脸一红,推了推他,没推开,反而被他搂的更紧,“叶子,嫁给我好吗?”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戒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