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第19部分阅读
”王纱凉被他抱着,有些虚弱地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太医马上就到,不要担心。”——王箫连也是骑得太快,把一众人马都撂在了身后。他说完看着怀里满身是血的人,已然愤怒到极致。杀气顿生。抱着王纱凉却又不敢把她搂得太紧,王箫连看着已被点住大|岤的她后背仍慢慢渗着血,忙向魏公公道:“魏成你胆子未免太大!”
魏公公忙跪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恕罪。奴才……奴才……”
“回去再慢慢审你。”王禹风撇着嘴亦对魏公公说了句,末了,他又带着戏谑的神态看着王箫连,“堂哥,话说,我也受了很重的伤。”
“幸好你跟来了。”王箫连凝眉,又见王纱凉几乎已进入昏睡状态,便抱着她连忙往回走,也是因为她受伤太重,怕她受不了快马的颠簸。
少顷过后,马车才终于出现,来不及等车夫等一众人行礼,王箫连便忙把王纱凉抱进车,又对王禹风道:“给你准备的车子在后面。你也快回去吧。碧辞,你跟我进来一起照顾公主。”
语毕,王禹风便向后面那辆马车走去,望着王纱凉的马车,眼里还是浮过了一丝担忧。
碧辞上车之后,马太医提着药箱在外叩见后亦走进马车。车夫掉转马头,整个队伍便往回驶去。
“马太医,如何?”王箫连问。
“公主失血太多,怕是后背的伤太大。微臣带了很多金疮药,只是这……哦,幸而碧辞姑娘在这儿,老夫去外候着,还请碧辞姑娘小心给公主殿下敷上。”
“我……好,可是我不太会……”碧辞接过马太医给的药,又看向了太子。
“没事,我……不出去了。若有什么,你再叫我就是。”
“是。”碧辞答。而后马太医去了车外,和车夫并坐着。王箫连不得不轻轻放开已快昏过去的王纱凉,扭过了头看向窗外。
碧辞小心翼翼地扶起王纱凉,缓缓解开她的纽扣,慢慢褪去她的外衣,王纱凉有些吃痛地叫了声,碧辞忙道:“公主忍一忍。”继而,她一件件褪开她被血浸透的外衣。最后一层内衣刚脱下,碧辞抬眸看着她的背,手一抖,突然就惊叫出声。
“怎么?”王箫连忙回过头。
只是,在看到王纱凉的背时,他竟也不禁瞪大了眼睛。心里充满了惊骇。
背上剑伤很深不错,可是震惊了这二人的不是剑伤,而是那红色的血画出的图案。
——血没有凌乱,而是顺着一定的纹路流动,有的竟是背着规律向上爬。妖娆的它们共同绘成了一朵红花,娇艳无限的一大朵红花。血没有凝固,不断从伤口涌出而后顺着图案流动。远远看着,仿佛那朵花活了一般,在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正文第六十三章伤花(下)
更新时间:2010-10-139:54:10本章字数:3251
“殿下——”碧辞拿着金创药的手不住颤抖。
“记着别透露给别人。”王箫连深深凝了眉。——她去了一趟瀚海,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事……
想了想,他又道:“救凉儿要紧。”语毕,他也顾不得许多,从碧辞手里拿过药,用锦帛轻轻擦着她的伤口,一点一点地擦去了那邪恶无比的花。
“怎么了……”王纱凉有些无力地问道,“啊,哥哥你——”
“别动,没事,碧辞就是看着伤口深吓到了。”
接着,他便开始为她上药。清凉的药涂上伤口,王纱凉吐了口气,仿佛觉得舒服了些。
看着她的脖颈,雪白,混着妖艳的血,王箫连深深叹了口气。而后,他才解下自己的外袍递给碧辞,道:“帮公主披上吧,免得那些衣服把伤口压着了。我看……别的伤口也不深,你再帮她上药吧,应该没问题的。”
说完,他弓着身子便出了马车,吹着风,他又皱眉了。
记忆里的某些东西好像慢慢爬出来。王纱凉幼时,是曾发生过类似的事。而且,不止一次。
不管礼仪,不管规矩,进了皇宫后,王箫连一直命令把马车驶到牡丹小筑。这时候,除了马太医、碧辞、王禹风,其余人也都被遣散。让侍卫把魏公公收押后,依然还是确认了周围再无别人,王箫连才抱着王纱凉进了她的闺房。
他让她侧着身子躺下,极轻地帮她盖上被子,继而才放下床帘,落下摇摆的缨络。
而后他才道:“马太医,请进吧。”
随着马太医走进的还有王禹风。马太医隔着帘子为王纱凉诊脉,碧辞赶紧在旁磨墨,备好纸笔。马太医把完脉,便去写下药房。趁这个档,王箫连又对王禹风轻声道:“你不也受伤了?还不去治?”
“我受的是轻伤,哪儿那么容易有事啊?不过……她的伤……真的那么重么?”眼里露了些担忧的同时,王禹风的眼里又闪过了别样的情绪。
“是,伤口很深。”王箫连皱眉,又想起了那诡异的图案。
“这样么……”王禹风亦暗自凝了眉。——她披着他的外套,他看到了伤口……他对她的感情,果真应了自己之前的怀疑么……
“咳咳……”床帘后的人兀地传来这样的咳嗽声,王箫连又连忙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王纱凉的手,“疼么?”
“嗯……”王纱凉深深地呼吸着,背上的疼痛一阵阵,像皮鞭在抽打。
“马太医?”王箫连又侧头看向太医,“药方可写好?还有,给公主开点止痛的药吧。”
“是,殿下放心,宫里的药材是极多的。”马太医说完便离开亲自把药方送去太医院。一个是放心,二个是那些珍贵药材,派别人去还真拿不到。
“殿下,碧辞去烧热水。”碧辞也担忧地看了王纱凉一眼后,走出了房门。
“哥哥……”王纱凉回握住王箫连的手,“你神色不对,你有事瞒着我。”
“凉儿——”
“我知道的,一定有什么……难道我的伤口有问题么?”
“你这样问……你也意识到什么了?”王箫连叹了口气,“其实,经过从前那一吓,你的那些记忆本都没有了。”
“什么记忆?难道……和花有关么?”王纱凉吃力地瞪大眼睛,更加握紧了王箫连的手。她又想起,当时韩洛真对靳楼说的那句话——“花姑娘的病甚为奇怪,不知她幼年时有过类似的症状么?”
“你知道?”
“我在残晔遇到过很多次。一次,我梦到大片花,朝里面走去,才发现下面是空的,被吓醒后又发现自己在往下坠;还有,有一次也是从花上踏去,结果我却掉进湖中央……呵,诸如此类的事不胜枚举呢。”
“是谁救了你呢?”
虚弱的声音顿了一下,而后才继续:“靳楼。”
坐在床上人的声音也明显停顿了片刻。“原来你在瀚海……遭遇了那么多事么……”
“之前在残晔拖真儿给你的信里写了很多,哥哥以为都是谎话么?”王纱凉苦笑了一下,“咳咳……哥哥,后悔么?”
有一阵沉默,王箫连慢慢放开她的手,“好好先休息一下,药应该马上就来,我到时再叫你。”
“哥哥会心疼吗?”王纱凉继续,“不管是对我……还是对真儿。”
王箫连不发一语地走出房间。
这言语的一来一往间,王禹风倒是看出了些端倪。“真儿”是谁他倒不在乎。他从两人的神态语气中已猜了个大概。他把视线移向牡丹。——你的牡丹是为靳楼而绣吗?呵,这可倒有意思了。居然是靳楼啊。那么厉害的家伙……
王禹风笑了笑,亦是透过床帘深深看了那个瘫倒着的轮廓一眼,轻声走出了屋。牡丹园里,王箫连负手而立。王禹风带着戏谑道:“我还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你呢。我还记得小时候和你一起去狩猎,你当时也不过七岁,皇上让你去斩鹿时你拿刀竟直接就把鹿的头坎了下来。之前你跟去战场也是,若不是平素跟你关系还不错,我还真以为你是那嗜血的魔头呢。”
“育祯你呢?寻花问柳妻妾成群的你,又怎不去找你的莺莺燕燕而待在这儿呢?”王箫连答道,并未回过头。
王禹风耸耸肩,笑道:“喂,就连靳楼也没躲过不是?”
王箫连没说话,而王禹风看着背对自己的他,也感到了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自己脸上的笑容亦冷却下来。要是王箫连真的沉不住气,到时候可真是会让靳楼占了先机啊。
而此时,碧辞提着水壶亦慢慢走进,见到那二人,简单鞠了个躬,“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育祯王爷。”
王禹风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王箫连又对碧辞道:“碧辞丫头也忙坏了,堂堂公主嘛,怎么待遇跟冷宫里的妃子一样,只有一个宫女服侍?”
“我没事儿我没事儿,热水已经烧好,我给公主送来,让她先喝点,受伤的人寒重呢。等马太医把药拿过来,我再去熬药就好了。对了,还要先帮公主好好清理一下伤口才是……嗯,这个也要等到马太医来了才能做了。不过,是啊……别的太医为什么不来呢……”碧辞自顾说着,看着王箫连的神情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是啊,现在的公主,在大家的心里不过是个野丫头。要是别人知道太子和王爷都这么关心她,声势浩荡地请那么多人过来,流言蜚语又会接踵而至,公主受的排挤就会更大,指不定还有人因为嫉妒她要来害她。对啊!嫉妒!想到了什么,碧辞一下瞪大眼睛。
察觉到碧辞眼中神色的转换,王禹风又问:“碧辞丫头又想到什么了?”
碧辞张了张嘴,却又闭上,——那些话,她也不知自己当不当讲。
王禹风扬眉,“关于公主遇袭的事,你有想法了?”
“你怎么——”终还是禁不起诈,碧辞说完这几个字看见王禹风狡黠的神情,才知道说漏了嘴,“回王爷……碧辞只是有些想法,但这的确是事关重大……我……”
“这里没别人,你悄悄告诉我和太子啊。”
“我……”碧辞连忙看向王箫连,见王箫连点了点头,便道,“殿下,恕我直言。碧辞从前来来去去也服侍过不少妃子……她们彼此勾心斗角的伎俩,碧辞见得很多。不知殿下是否记得,上次杨妃来时,您把杨妃的琴弄坏了,您又对公主太好。碧辞担心……”
话已及此,碧辞忙跪下,“殿下恕罪,碧辞——”
不待王箫连答话,到时王禹风上前先扶起了碧辞,转而又面向王箫连道:“的确有这样的可能。咳咳,你看我家那几个……嗯,所以呢,事情说不定就这么简单,没有牵扯到大的方面。”
“这只是可能之一。”王箫连道,“到时候先好好审审魏成。”
王禹风想到什么拍了拍头,而后便向牡丹园外走去,“杨妃,户部尚书之女啊,权力那么大,保不定会杀人灭口的。”
边离开时,他一边又想到——王箫连啊王箫连,你果真会因为她乱了心智。
“等等,还没来得及问你,那堆尸体是怎么回事?谁救了你们么?”
“人没出现,我们只瞧见了灵磐剑,王纱凉说那人是凌经岚,还哭了好一阵呢。走了啊。”语毕,王禹风的身形便在牡丹园消失。
凌经岚?他什么时候会变得那么心狠手辣么……难道是他来了?不对啊……以他的作风,该是要一脸自信出现在凉儿面前的,再炫耀一番是他救了凉儿。那么,若此人不是靳楼,那天的人会是靳楼吗?我们进园子时她的窗户是关上的,我们走进,窗子却敞着,而以他的轻功加上王纱凉当时的干扰,我和王禹风难以察觉也实属正常。
“那……殿下,碧辞去服侍公主了。”碧辞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嗯,去吧。”语毕,王箫连见马太医又带着药箱跑来,点了点头,便又和马太医一起略晚于碧辞进了房间。
正文第六十四章噬魂
更新时间:2010-10-139:54:10本章字数:3416
涂药,包扎,服药,忙活完,天色又渐渐晚了下来。略带沉闷的天气,有如此刻屋内人的心情。
“这些事儿,传出去没?”等马太医和碧辞都不在屋里了,躺着的王纱凉这样问站在窗边的王箫连。
“嗯。不过,老百姓只当你是遇见山贼了。”
“嗯……”
“救你的人,是凌经岚?”王箫连慢慢侧过头看着王纱凉问了句。
“是。”王纱凉道,“王禹风告诉你了。”
“你就那么肯定是凌经岚?单凭一把灵磐剑么?”
“不是他还有谁?”王纱凉微微了眯眼睛又道,“他不愿见我,也许有他的原因。不过,能默默在我身边陪着我,让我完全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又是沉默的片刻后,王箫连才道:“那么,你要怎么做?靳楼没有杀凌经岚,你还要报仇吗?”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眼里深不可测的波澜,深过了身后的夜色。纵然,眸子里还清晰地印着眼前女子纤弱的身影。
“我从来不是单纯的为了报仇而那样做。况且,哥哥,我已没有选择了不是吗?”王纱凉嘴角有些苦涩地上扬,“不管我怎样,父皇也终是要把我嫁出去了不是?”
“凉儿——”王箫连又一次凝紧了眉头。仿佛那些斑驳的墨色渐渐镶入眉间的沟渠。
“算了,什么都别说了。我很累……”服了药的原故,背上的疼痛渐渐消失,王纱凉阖上了眼睛。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胸口起伏得剧烈,王箫连只当她不舒服,又怎知她在强忍泪水?
“那好,我先走了……你的事还需调查,等一会儿我再来,毕竟你的伤势不稳定,出了岔子可不好。我叫碧辞进来守着。”
“嗯。”王纱凉轻声回应。终是,在听到门关上的那一刻,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原来,自己一直没有想象中坚强啊。
许是透过窗看见了她如今的摸样,空旷的牡丹园里悄悄响起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微微鸣响了的灵磐剑在见到牡丹园里又来了人时,立时又遁入无声。
所以,此时另外一个看见王纱凉哭的人是才走进来的人——王禹风。
即使,以他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已是不合规矩的。话说回来,连他自己身上的伤也只是草草包好了而已。
其实,最开始接近她,主动献殷勤送她,不过是自己习以为常的事,可是自己也没发现,越接近她,越觉到了她的不寻常。一颦一笑,也或许是她身上的神秘气息。总之自己,是越来越舍不得抽离了。念及于此,王禹风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他还是忍不住走进了窗口,待哭声慢慢缓了下来,他才靠着窗沿道:“喂,凉儿,伤口痛就说呗,强忍着哭多难受。”
王纱凉睁眼看了他一眼,又拿起被子半遮住脸,不愿被外人看见这个狼狈样,亦不说话。
“凉儿,凉儿?”
“凉儿凉儿凉儿……”
“别那样叫我。”——好像还是不耐烦他这样一声一声的叫唤,她终于张口说了这样一句。
“嗯,好……那,我能进来不?”
“不行。你来作甚?”
王禹风耸下肩膀,“明知故问不是?我不是担心你么?妹妹你看,我育祯王爷怎么着也算玉树临风,加上这身份,整个王朝都不知有多少女子倾慕我呢?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撂在这外面?”
王纱凉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后扭过头,却终是被他的神情逗乐了。加上已哭过一阵,心情却也比刚才宽慰了许多。
王禹风自是也从之前她和王箫连对话的片段之中猜到她在残晔经历了许多事。知晓她一直以来亦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看你的样子,该是有话对我?”王纱凉终于主动开口问。
“嗯,不错,魏成那里,我还不方便亲自去审问他什么,不过已把侍卫都换掉,防止有人杀人灭口。”
“那日跟去的侍卫呢?”
“跟魏成一起关在天牢里,呵,当然,魏成从前毕竟是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公公,待遇不同。”语毕,他还俏皮地挑了下眉,“哦,对了,王箫连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抚远将军今早向皇上求亲了,说要娶你呢。”
“呵,那日跳舞果真还有点用么……”王纱凉道,“不过……倒是重新认识了一下你。那么,你们家到底站在哪方?”
“哪方?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王禹风仍是扬着嘴角。
“是么?”王纱凉笑了笑,“那么抚远将军呢?你跟他来往甚密,他们家,到底支是不支持我们王家?”
“我说你啊,都伤成这样了,省点力气成不?”
“你说吧。除非,你是真的像我之前怀疑的那样?”
“唉,你也不用激我。”王禹风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知你的担心,这么多年来廖家包揽王朝重要兵权,杨家把女儿嫁给了太子,杨胜又是户部尚书,位高权重,他们两家的确是明争暗斗,不过我现在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家哪也不向。”
“嗯,看出来了。”王纱凉吐了个气,差不多也相信他说的话的确是诚挚的。
“那么,继续刚才的话,抚远将军呢?”
“那你呢?你是想问我愿意嫁他么?那么,你……想要娶我么?”王纱凉这下完全张开眼睛,径直就向趴在窗子上的王禹风问道。
她微微的笑,苍白的肤色,如黑夜里昙花慢慢开放。绝美,而又悄然无声。
好不容易回过神吧,王禹风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点了点下巴,微微眯了眼道:“如果说是,我就与将军杠上了,算是倒向户部尚书一方了么?”
“算了,不开你玩笑了。你不是已娶妻纳妾了?我怎么可能嫁给你?”说到这里,王纱凉又有些狡黠地笑了,“不过话说回来,所有这一切,也都只是父皇的后招而已。”
“哦?”——仿佛觉得趣味更深,王禹风的目光深邃了一层。
“这盘棋下得太过复杂,棋子和操棋手都混在了一起,说不定棋子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是那下棋的手,我,啊——”话没说完,王纱凉便吃疼地叫了出来。药效过去了一些,伤口又开始撕裂的疼。
“唉,让你好好休息不是?”王禹风说完正欲进屋,却又忽得感到了什么,回头望去,果真见王箫连又走来。
王箫连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经过他大步踏进房内,轻轻拍了王纱凉的肩膀,“疼得厉害?”
“还好……”王纱凉轻凝了眉答道。
侧头看了一眼跟进门的王禹风,王箫连又道:“魏成死了。”
“什么?”王禹风忙问,“新换的侍卫都是我的亲信,怎可能?”
“不仅他,当日跟去的侍卫无一幸免。”
“怎会?”
“他们的死法也极为诡异,尸体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亦没有中毒的迹象。这倒让我想起一种可能。”
亦想到了什么,王禹风脸上最后一丝笑容都消失,“雕莫山庄的噬魂?”
王箫连摇了摇头,“不过江湖门派向来不与朝廷牵扯,他们也不至如此。”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王禹风接着道。
“纵然那样,雕莫山庄也不是这般行事的。不过如今……我们要调查,也只有从杨洛那
里下手了。”
“咳咳……杨洛?你的妃子?”王纱凉抬眼,眼里有讪笑,“她说她不放过我,原来还
是真的呢。”
王箫连看着王纱凉,突然又沉默,眼角里有着冰冷,亦藏着心疼与无奈。
——又是能怎么办?他看着她出生,看着她成长,这样的兄妹的关系已经让自己足够苦
恼,如今,彼此却又还要牵扯出那么多纠葛。若是可以,他愿意放她走,白马青山。可是他又必须留下她。留下她,哪怕知道她要忍受那么多痛苦。
“喂,刚才她哭了。”王禹风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不过王纱凉还是听到了,偏头瞪了他一眼似在责怪他多管闲事。
再看了一眼王箫连的神情,王禹风知道他也许有什么话想说,再深深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女子后,终究知趣地退出房间。待他走后,王箫连看着王纱凉良久,也才慢慢坐上床沿,那些话好不容易到了嘴边,却还是融化。末了,他只道:“罢了,睡吧,好好休息。”
看了王箫连一会儿,王纱凉却伸出手,紧紧抓住王箫连。
“这样的时候不多了,哥哥。”
“嗯。”
“嫁衣,已在做了么?”王纱凉苦笑。
“在准备了,嫁妆也是,比上次要丰厚得多。”
王纱凉皱了皱,背上又传来剧烈的疼痛。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因此加重了几分,在王箫连手上留下了血痕。
“对不起……”她骤然松开手道。
“说的什么话——”王箫连回握住她的手,“罢。睡吧。”
王纱凉终于阖上了双目,依稀见得窗前的身影在黑夜里渐渐沦落,有如滴落的墨滴,慢慢融在水墨山水里。
哥哥,我说过了,我终于明白为何有时你会比我想象中更恨我。
哥哥,我也终于明白,你原来也很苦。
哥哥,又是为什么,我们都活得那么累……
如果可以,我是不是亦愿意坠在自己当时的那个梦里?梦里,有辰,有锦芙,有绚烂的花,没有猜忌,没有争夺,没有欲望,没有权力。
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此时闭眼,再睁眼,眼见着那沧海变了桑田。
正文第六十五章图成
更新时间:2010-10-139:54:10本章字数:3594
伤大好时,已过两月。
也许知道一下子杀死了魏成及那么多侍卫已惹出不少风波而怕引火烧身的关系,谋害王纱凉的幕后真凶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也或许,他或她觉得给了王纱凉一个教训已足矣。
不过,王箫连和王禹风也通过审讯那日经办护送王纱凉去寺庙一事的各层人次,查明杨洛和此事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王箫连考虑到,她作为户部尚书之女,自己目前没有真凭实据,不能轻易拿人。再有,心思缜密如他,自然也不肯放过一个削弱杨家势力的机会。所谓放长线钓大鱼,他也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抓住他杨家的把柄。这次这一契机,他的对待不得不小心翼翼。更何况,此事与噬魂秘术扯上了关系,这杨家背后有无更大的阴谋也不可获知。
是以,宫中与此事有关的、或是多少了解点的官员们纵然心里有疑问,见王德宗丝毫声色也未露,便也选择明哲保身,不去管那闲事。
这件事终于表面上无波无澜地平静下来。宫里宫外流传的版本一样——公主路上遭遇山贼。
而对于抚远将军求亲一事,王德宗也正好可以拿公主受伤之事暂作退却。
今日此刻,北陵的国书已送来。王德宗笑着看完婚书,便传来了抚远将军廖姜,道:“北陵国君指明要娶新公主,幸而朕的另几个女儿都已及笄,廖姜你任选其一吧。”
廖姜一窒,而后行礼道:“谢陛下,不必了。只是,公主嫁去北陵之时,廖姜愿护送之,望陛下恩准。”
王德宗眼里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采,暗道这抚远将军果真是喜欢自己的女儿不成。面上他也只是笑着回应:“自然,有抚远将军护送,朕也放心。”
廖姜再行过礼便退出紫鸾殿。
王箫连从暗处走出,暗自凝了眉,“他去?”
王德宗眯了眯眼睛,“朕也是还未看出深浅来。你说,他以前对凉儿的态度如何?”
“我从前倒没注意到什么。他也是前不久才从边关回来不是?呵,若是说他一直暗自喜欢凉儿也未可知。只是,这样做,倒的确不太像他抚远将军的风格。”
“罢,先让他去吧,总之你的人也准备好才是。呵,不过这次,弄轩这小子答应得倒也畅快。”
想着王纱凉即将要嫁的北陵国王弄轩,王箫连有些厌恶地凝眉,“那家伙也是个厉害角色,我也不确定凉儿是否应付得来。”
“我想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句,她是你妹妹。”王德宗看着王箫连,慢慢缩起了瞳孔。
王箫连良久不语,半晌回过头,才道:“以防万一,儿臣会把后备工作做好。父皇,儿臣这就告退了。”
看着王箫连退出紫鸾殿,王德宗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退到后殿,望着那幅被画师修复好的画像,半晌不语。
而退出紫鸾殿后,王箫连皱了下眉后,还是去了牡丹小筑。
隔着窗子远远望去,她的发丝被轻柔地吹起,荡了满园香的,除了牡丹,还有她的发际。那些香气被风吹着轻吻他耳畔,他更睁大了眼睛望去,那一丝不苟微微倾斜着身子绣牡丹图的身影。嘴角勾起的笑容,在一瞬间让他忘记了所有,恍若隔世的记忆。
那幅牡丹,已绣好大半。这些时日,即使背上还有撕裂般疼痛的伤,她还是坚持坐在那里一针一线的绣。对于害自己的人,她也没有追究。不知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还是因为知道有人拿着灵磐剑就在自己身边。虽然她看不见。
感觉到了有人渐渐靠近,王纱凉暂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抬起头隔着窗子望了过来,“哥哥来了?”
“嗯。”王箫连点点头,似乎这才开始思考到这里是为了对她说什么。还好突然想起了话题,他便道:“给你说一声,廖姜会护送你去北陵。”
“堂堂一品将军送公主去和亲?”王纱凉的眉毛轻轻扬起,在微风里荡起了涟漪。
她,终究是又要离去。
“是他自己要求的。”王箫连道,“你知道此事的真正目的,我会很快去接你。”
听罢,王纱凉却淡淡笑了。她又拿起针线,一针一针绣着,道:“哥哥,你不欠我什么。”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她和他只隔着一扇窗,却真正的是自己无法企及的距离。他和她若连亏欠都不存在了,又还能剩下些什么?
“牡丹图总算要绣好了,还得赶在他生辰之日送去。哥哥可安排好人了?”王纱凉又问。
“自然。”王箫连道,听见了脚步声后回头,果然看见王禹风走进园子。眉目间有明显的惘然。
“皇上刚昭告天下……原来,凉儿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我们是皇上的后招了。”王禹风还是扬着唇,看似玩世不恭地说道。
王纱凉亦笑得云淡风轻,“你是来贺喜的么?”
“算是提醒你吧。弄轩在短短几年之类把北陵治理得风调雨顺不说,还一直在往北扩张土地,他的能力,你不能轻视。”王禹风道。
王纱凉又一次停下手里的针线,缓缓抬起头,望向王禹风的眼里有了几分感激。须臾,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句:“谢谢”。
三人或许都有各自的心思,那一刻的画面有如定格。只有牡丹香还喧闹于园子。
终于还是又向前踏了一步,王箫连走到窗前,很肯定地对王纱凉说:“等我去接你。”
这次王纱凉没有笑,眼神突然溃散成空灵。末了,她才低下头,看向了那幅月夜牡丹的刺绣。“好。”她答。——哥哥啊哥哥,你不是已经说了,我不属任何人,你不是已经说了,会聪明地放手,你也曾做到了,冷着眼把我送到大漠去。
其实,有好多事,在自己都没察觉之时,已然慢慢看得通透了。一如她自己曾对王箫连说过的那样,绣着牡丹图,给了自己一个静心的机会,让自己莫名想开了许多事。虽然心里最初的那个设想依旧没有淡去。骄傲如她,仍是不愿意一辈子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哪怕是靳楼。她想要靠自己。
又过五日,那幅牡丹图已然绣好。月夜之中,她们仿佛更加妖娆却高贵地绽放,清波般的月光在花瓣上流淌,最红的那朵花中央,有一抹暗红,却仍是娇艳欲滴的颜色,是她那日染上的血。
聪明如他,定会猜到这场局里的微妙。那么,他会不会来?望着这幅牡丹图,王纱凉微微偏了头想。
王箫连又来,是他和她约定好的时间。带走牡丹图的同时,他也带来了嫁衣。
鲜血一般的嫁衣上,领口,袖口,裙摆上都绣了不同品种的牡丹,一起送来的,还有极美的缨络,雕刻成牡丹式样的玉佩,墨玉的手镯,鎏金雕花的香钗。
当看着试装完毕的王纱凉走出来时,王箫连袖里的拳头又握了很紧。
她没有过多打理头发,没有装配首饰,只是为了试嫁衣的大小合不合适,却也足以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只是,穿着嫁衣的她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妻子,唯独不会是自己。
“哥哥,还行,大小差不多合适。”王纱凉微笑着说了一句,还转了转圈,竟然宛若涉世未深的少女。
“很漂亮。”——他终究还是只说出这句话而已。
“嗯,不过我现在还是先换下它好了,累赘了。”王纱凉说完又走进屋,把嫁衣退去。
再出来时,王箫连又道:“罢,你又要一个人去那里……有些话我还得告诉你。你小时候有一次,一个宫女在你面前摔倒了,膝盖正好碰到石头上,弄了一腿的血,你当时就尖叫起来,哭着喊什么花要吃了你。再后来有一次,你好像也是因为什么原因看见了很多鲜血,尖叫一声,后来就昏了过去,足足七日。不过后来醒了之后,你倒把这些都忘了。那日你问我有何事,我怕你担心没告诉你,现在我说,你背后伤口流出的血,在你背上绘成了一朵花。而你说,你之前在残晔也遇到了这些跟花有关的事?”
王纱凉愣了一下,半晌后低头苦笑了,又道:“算了,哥哥也不用担心了。也许,是有什么人想整整我而已吧……他若有害我之心,我怕早死了,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
“凉儿,死之一字,且勿轻提。”王箫连说完,看了一眼手里捧着的刺绣,终于又向门外走去。
二十五日过后,绣品被送到靳楼手里。不差一日。正是他生辰。
修边走进大殿边道:“完全没错,那个要嫁到北陵去的什么若云公主就是王纱凉没错。”
“嗯。”靳楼斜靠在椅上,微微眯了眼睛。
“王德宗他们是在逼你出去。北陵若和王朝联合,我们可不容易对付。咦,你手里是什么?”
靳楼便打开手里的绣品,张开给修看,嘴角还微微翘着,“怎么样,不错吧?之前还不知道,月儿刺绣的功夫那么好。”
修再度摇头苦笑,“这个女人未免心也太狠了。你对她如此,她却要使出这种手段逼你!?”
“她既然想让我去,我去便是。”靳楼仍是笑着答。
“可是,你明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陷阱。其一,你去了,路上说不定就是种种陷阱,她轿子里更必然布了机关,周围也都是埋伏。其二,就算你躲过了这些,带走了她,公然夺北陵王的未婚妻,残晔就跟北陵的梁子结下了。”
“但是我不能又一次让她嫁给别人。”靳楼缓缓收起手中的绣品,折好后放在了胸口,似无比珍惜,“况且,让她嫁过去,王朝和北陵也算是结盟了。而那北陵王弄轩在这种敏感时期选择答应与王朝和亲,其立场已经很明显了。而且,弄轩一定也察觉到什么了。”
“那么,你要以残晔之王的身份明目张胆地去?”修二度摇头。
“若我娶个好媳妇回来,残晔的百姓理当是高兴。”靳楼又笑。
修已明白他的决定,三度摇头,却也深知他的脾气而不再劝。
正文第六十七章再嫁倾城
更新时间:2010-10-139:54:11本章字数:3446
还是百裥裙,还是红如滴血的凤盖,还是城门。只是,由西边换到了北边。只是,少了手执灵磐剑的剑客。
同上次一样,她从轿中走下,向前来送行的百姓鞠了一躬。这次的百姓比之上次少了三分之二,他们心中,真正的华月公主已经故去。
“若云,珍重。”王德宗道。——大同小异的话语。是啊,自己此刻的身份是“若云公主”。
“嗯。”王纱凉点了点头,偏过头,看见了眉目凝重的王箫连,还有,故作了一脸轻松带着痞气的王禹风。
“凉儿。”王箫连终于上前一步,紧紧握了王纱凉的手。
“哥哥……”王纱凉睁大了下眼睛,却望见了他眼里一丝淡淡的涟漪。
“太子,吉时已到。”王德宗笑了一声走进,装作极不经意地看了看周围大臣及百姓的反应,然后饶有深意地拍了王箫连的肩膀。
王箫连这才松了手,轻声道了句:“别忘了我告诉过你的话。还有——”他又转向了碧辞,“碧辞,照顾好公主。”
“是,太子殿下。”碧辞欠身道,“无论怎样我都会照顾好公主。”
王纱凉笑了一下,谁也不看,转身钻进了轿子。没过一会儿,碧辞也走了进来,调皮地冲王纱凉一笑,“嘻嘻,公主,都不知道北陵是什么样子。”
王纱凉轻轻理了下衣服又道:“是否去得了那里还未可知呢。”
“嗯?”碧辞不解地眨了下眼睛。
“没事。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吧?”
“嗯。公主吩咐的事儿碧辞怎会做不好?”碧辞亦坐到王纱凉旁边,从背上取下一个包裹。那粗布下慢慢展露的,分明是半月琴。
她又把半月琴抱在怀里。目的却不同于上次。上次是追忆,想要靠它给自己勇气,这次,是增加引他出来的把握。
“来,碧辞,我弹琴给你听。”王纱凉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轻轻抚起了琴。琴声,风声,混着她的发香从泄出了帘子,像是在对京城告别。那丝琴声亦随着风撩动了另一人的发丝。他骑马走在最前,一脸坚毅。便是抚远将军廖姜不错。一路上,王纱凉偶尔撩开轿帘,看着他的背影会忍不住有些怔忡。若是,那个骑马的人换成凌经岚,自己是不是就能脱下这身嫁衣,让他纵马带着自己狂奔而去。
——想到这里,王纱凉自己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