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第20部分阅读
也愣住了,亦对自己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感到不解。是不是,除了本身拥有权力,凌经岚给了自己的是他会永远对自己安好的感觉。是啊,她追求权力,不也只是为不受他人约束,想让自己安稳么?可是,除了权力还能让自己感到安心的,不是哥哥,亦不是靳楼,只是凌经岚。虽然,那或许根本无关于爱情。
想着自己若对凌经岚提出让他带自己私奔时他脸上的表情,王纱凉又忍不住笑了。他会吓一跳,但是也会不顾一切地带自己走。她又掀开轿帘往四下的空旷望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她知道他拿着灵磐剑就在附近。那好,大哥,我等着那一天,你亲口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这样躲着我。
“公主?”有些耐不住寂寞般,碧辞开口问道,“公主何时如此开心?嘻嘻,是不是公主在想姑爷长什么摸样?”
“切,你这小鬼。”王纱凉把视线迁回轿里,“你又知道啦?”
“不过……”想到了什么碧辞又忽然不笑了,“公主……这样的话,那天那位公子怎么办?他不是很伤心?”
“又什么好伤心?我要嫁人,而像他那样的身份……也必定不久后就要娶妻。”
“可是——”
王纱凉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岂料碧辞道了一句:“可是要是姑爷长得没那公子俊怎么办?”王纱凉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那些愁绪仿佛也消融了许多。
半晌后,王纱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丫头冰雪聪明,这国与国之间的争斗我不多说想必你也能懂,所以这一路上我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到时候,若我顾不上你,你自己小心照顾好自己。”
“公主——”碧辞眨了下眼睛,又道,“公主啊,应该是碧辞照顾你才是。”
“呵呵。”王纱凉又笑了一下。
不过,他会不会来?
话说回来,王德宗在这轿里,这路上布置了什么机关,王纱凉并不清楚。想了想,她又有些疑惑,此去北陵的路那么长,王德宗不可能算准靳楼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而一路上都布下兵显然不可能。可自己自一进这轿子就仔细观察了,一路上也这里瞧瞧那里锤锤,亦并未发现异状。她捏紧裙裾。
——难道,父皇根本没打算在这路上截靳楼?
他知道那样并不容易。他莫非是真的想要我嫁过去?他的唯一目的就是简单明了地挑起北陵和残晔之争。若是这样,就算靳楼没来,自己在北陵,靳楼心里多少不悦,和北陵的关系亦会慢慢恶化。是啊,路也渐渐荒芜,若哥哥他们要跟在后面又怎能瞒过靳楼?那么这里唯一能跟靳楼过几招的就只有那个抚远将军了。这些……哥哥知道么?他说他要来接我,是也被父亲瞒了,还是只是骗我,又或许是自己从头到尾理解错了。他说的“接”,是到时候残晔和北陵打仗时来接我?若没有人跟来,抚远不是靳楼的对手,那他将来,是要从谁的手里“接我”?再或者,我乐观一点,哥哥他们在靳楼回残晔的必经之路上布兵。若他劫持成功,便会带着我经过那里。而哥哥会在那里等我?父皇,王兄,我到底,还该不该信你们一次呢?
王纱凉又有些惨淡地笑了。果真,还是要把权力握在自己的手里不是……
十日已过。队伍已走在荒凉里。不过一路还算有红花绿树,比当时去残晔的境况要好许多。碧辞的话倒是渐渐少了,这几日的疲惫早已磨去了刚出城门时愉悦和新鲜感。
此时,碧辞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睡去,而王纱凉也阖着眼睛浅睡。刚睡去不到一刻,她们俩就被马的嘶吼声惊醒。不是载着这辆车的马,那嘶吼声,从前方传来。王纱凉连忙把手放在轿帘上,在要掀开的瞬间又停下,只是把帘子抓了很紧。不仅如此,在碧辞也伸手欲掀开轿帘看看外面发生什么时,王纱凉另一只手立马抓住她,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而自己向前盯着帘子,就像能见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一般,不动声色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
“阁下是谁?这是前去和亲的堂堂王朝公主,你不可挡在这里。”廖姜按住了长枪,凝神说道。
马上的人只轻笑,“正是王朝公主,我才要挡在这里。”
“你要做什么?”廖姜已经把长枪拿了起来,眉目里满是警惕。
马上人嘴角继续上扬,微微眯了眼睛,双臂交叉着放在胸前,而后又扬起眉毛道:“抢亲。”
“呵。”想必廖姜也没见过这么狂傲的人,立刻举枪而起,顷刻之间便打出十几枪,连挑带刺,竟舞得极好。马上人亦跃起,却是以有如鬼魅的身法轻易躲去。连半招都未出。
廖姜明显愣住,只举枪对准了他,用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他:“你到底是谁?”——毕竟,能破他金枪十四式人太少,而能以这样的身法破去它的更少。
来人的嘴角弧度愈大,“靳楼。”
“靳楼?残晔王?”——廖姜面上的疑惑更甚。他实在想不通传闻中沉稳而城府极深的靳楼怎会做出如此举动。
却不待他疑问,靳楼直接向马车上掠去,掀开了轿帘。
王纱凉一时未料到他来得如此之快,蓦地坐直了身在,继而正好迎上他的眼睛,以及他弓着身子倒骑在马上,一只手臂上扬,高高举着轿帘的样子。
一旁的碧辞更是瞪大了眼睛,觉到了极度的惊讶。却不待所有人说话,一众士兵还是向靳楼攻来,靳楼亦只有暂且离开马车与众多的兵、侍卫周旋。而那廖姜趁机跨上马车,使劲儿抽了马屁股,马便快速向前奔去。
靳楼微微皱眉,抵挡着周围侍卫的同时,急忙结印,袖里刀便破空而出,竟直直斩断了马的前腿。他也是知道王纱凉会武功,料她定能从轿中逃出才这样。而随着马发着悲鸣的声音的倒地,因为速度极快的关系,轿子也立刻向侧边翻去。廖姜没有运功起身逃开,而是又掀开轿帘去拉王纱凉。王纱凉看着他这样的举动心里也讶异了一声,把手向廖姜伸去,另一只手拉过碧辞。廖姜便急忙运功带着那二人在马车倒下的前一刻掠出,三人却也因此扑在了地上。
——所有的一刻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却也足够王纱凉去看清一些事情。
只是自己还来不及对廖姜说声感谢,却被另一只手握紧,然后被拉入怀,腾空而起。便是靳楼急忙赶过来拉过王纱凉,而后单手抱住她,另一只手运功使力,脚蹬地而起,顷刻间便带着王纱凉骑上了自己来时的那匹马。而且,他还做到在最后蹬地的那一刻抽出了被马车压住的半月琴。
“你放开我。”王纱凉挣着他的手道。
“不放。”
“你根本就不顾我的死活。”
“我知道你能从马车里逃出。”
“呵?”
“我不知道,那人会挡在车门口,不知,他是想返回救你。”
“那么碧辞呢?你不会是想和我身边的所有人为敌?”
王纱凉见挣脱不掉,干脆抓紧了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了皮肤,他的手背便在顷刻间流出血腥的味道。染红了两个人的手。
正文第六十七章琴声如兰
更新时间:2010-10-139:54:11本章字数:3388
靳楼叹了口气,又道:“我拿着半月琴不方便,你抱好。”——言语间,似乎不用征得她的同意。语毕他便松开一只手,直接把怀里的半月琴拿出放到王纱凉怀里。“它是你的东西,你要拿好。”
这句话音落下,他直接环抱住了王纱凉,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竟是想把她融入怀里一般。
温存还来不及升起,王纱凉便吃疼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靳楼疑虑地松开她。
王纱凉向前弓着身子,喘了口气,不说话。
看着她那样,靳楼试探着伸手,轻轻触了她的背,竟真惹得她一下颤栗。“背上有伤?”他皱着眉问。
“不关你事。”向前蹭了蹭。背上的伤口太深,如今的确是没有全好。
“怎会如此?伤得很重?”靳楼也不恼,就这样问道,“谁做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王箫连整天是在做什么?”
“那是意外,你又怎怪起他来了?”王纱凉没好气地回答。
她的脑中,还回现刚才他斩断马腿的样子。——他差点害死碧辞。
“让我看下伤。”
“已经两个月,快好了,只是刚才摔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罢。”王纱凉说着,身体愈加前倾,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了马背上。
“月儿——”靳楼又皱了眉,看着她的背影道,“你现在竟然真的是怕我了么?”
王纱凉不答,只是半晌才道:“你……一个人来的么?你不怕有埋伏?”
“呵,是啊,我也奇怪怎么没有埋伏。”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也蓦地深邃了。
“你在往东走?”
“你这样问就说明王箫连他们真的埋伏在残晔那边?”
“说不准啊,他们连我都没告诉。他们说不定也猜到你这样想,恰就埋伏在东边呢。”
“是么?”靳楼轻笑,然后勒住了马。
“作何?”王纱凉又问。
靳楼径自下马,又对王纱凉伸开手。王纱凉不动,靳楼又道:“马巅,你身上不是有伤么?先下来吧。”
“这伤一时半会儿又好不了,下来休息也没用。”王纱凉铁着脸道。
靳楼也不问她了,直接前倾抓着她的肩膀把她从马上带下来。
“凭什么啊?”王纱凉顿足,“让我上去的是你,让我下来的也是你。”
也许,处在这片不属于残晔也不属于王朝的地方,处在周围没有别人的地界,在这盛夏的阳光洒下来的刹那,她又回到了最初。
时隔毕竟还是很长了,有很多东西,其实有时是刻意去提醒自己才会想起。而有的时候,我们本都可以忘了。比如,他们的种种争吵。闭上眼睛能感觉出的,是谁和谁,一人在琴台之上,一人在琴台之下的美妙,又或是,谁在夕阳西下之时为谁披上狐裘时的温暖。
这里已是北陵的地界不错,草原青青,此刻有老人赶着牛羊经过,看见了王纱凉和靳楼,笑了笑,便大声唱到:“姑娘美哟,小伙儿俊咯,天朗气清哟,好事儿来哟。小伙儿问姑娘,你可愿嫁给我哟。”唱了几句儿,老头子还不忘说道:“今天是良辰吉日,好日子哦。”
老头子说完离开,惹得王纱凉一身不自在。她低头,才想起自己穿的还是华丽无比的嫁衣。
靳楼也笑,“月儿穿嫁衣的样子很漂亮。不过,这嫁衣还不算好。”
“什么意思?”王纱凉挑眉问他。
“我们成亲之时,你想穿什么样的衣服?”靳楼扬眉问着,又轻轻揽住她。
“我们成亲之时?”王纱凉反问,“你是说你称霸天下之后?”
靳楼点头。
王纱凉嘴角扬起讪笑。——这句话又把自己拉回现实。
“楼,我累得紧。”王纱凉说完竟一下子就坐在了草地上,“还记得三个月前么?你跑到王朝来……我本来已经忘了的。我——”
“所以,跟我回残晔。”靳楼亦坐下,这般说道。
“从这里到残晔要几天?”
“若你想快,我用空明之界的力量便是。”
“空明之界,你是说运用它很快就能回去?那你还怕什么埋伏?”
“那个又怎能乱用?我上次……罢,总之那个太耗灵力。”靳楼道,“若我们走的话……”
“我们就慢慢回去好了。”王纱凉说着,看着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又低下头。
“每一次都这样么?”靳楼用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每一次要离开或是要怎么样之前,你还是会舍不得,想多与我处几日么?既然如此,又为何那么不愿意跟我回残晔?”
“你知道,一直都知道不是么?我要的,不要别人给我。”王纱凉搂了搂怀里的琴,一只手放开,仿若又不想看他的表情一般,道,“我去洗洗。”
说完,她把琴又递给靳楼,就走到河边,蹲下,捧起一手水便往脸上拍去。惊动了水花。她的眼波顺着从手心落下的水花而落下,盯进了浅滩里的水,思绪似乎也能和它们一起流淌。夏日的光有些强,洒在水面上亦是耀眼的,她微微眯起眼睛,轻轻吐了口气,而后把手撑在了草地上,又抬起眼眸一直向前望,望了很远很远。也许,洗洗是假,想自己冷静一下才是真。风吹过来,扫得发丝掠过耳垂,有些痒,她微微耸着肩膀,侧了头。
靳楼远远看着,也没有说话。兀自拿起身边的半月琴,他轻抚了起来。琴声飘零,应着她的吹气如兰。那琴声,此刻听来竟是澄澈如初,如此刻有间或被风吹落的叶轻敲在水面,荡开的涟漪一直荡到王纱凉脚边。
王纱凉所幸伸直了脚,双目几乎已半阖。
那一天,红衣如血,在一片青翠的草原上比花更艳,那一天,举世无双的琴声震惊了每一个路过的人。
可是,片刻温馨过后,靳楼的琴声里亦有了明显的愁。——他望向的那个侧影,倾城容颜再无人可比,但那个侧影融在苍绿的背景中,突然显得那么孤独。
她的美,已不能再用心疼来形容。
就算此刻是盛夏。
“月儿,真的再没有话想对我说么?”——夕阳落下,如她的衣裳一样红,靳楼终于停了琴音,开口问道。
王纱凉睁开眼睛慢慢回过头来,“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去江南。”
“江南?”
“我听溪眉说过,江南,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风景如画。她说她曾经时常和白默城泛舟西湖,无论细雨还是艳阳。”
“那我一定带你去江南。”靳楼说完,从怀里拿出一物又走近,道,“现在,不要动了。”
“怎么?”
“我刚才让你下马就是为了给你上药。”
“我——”
“我说了,王朝疆域那么大,我不知道王箫连是怎么搞的。你说这伤口已两月了不是?我帮你涂这个药,再用族中秘术帮你治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躲。他褪去她的衣衫,看见了她背上的伤疤绽放成花。
“到底是谁做的?”祥和的原野蓦地就腾起杀气。
“听哥哥说,好像和什么噬魂有关。”
“噬魂?雕莫山庄?”
“嗯。不过,哥哥也说,他们本不该和朝廷的事扯上关系的。”王纱凉说完,顿了一下,又道,“我的背……有无异状?”
“嗯?伤疤还没完全好,你说的异状是指……”
“之前哥哥说,背上的血……流成了花的形状……好像和我梦到的那些一样。”
“梦到的?”靳楼边说着,边打开药瓶,把药往伤疤上抹去,“难道与之前你在残晔经历的那些事也有关么?”
王纱凉微微战栗了下,又道:“这我是不知道啊。”
靳楼低头抹药,良久之后才以意味不明的语气道:“之前你还直呼其名呢,现在倒是叫‘哥哥’,看来你在王朝和他相处得还不错。而且……照刚才那么说来,他看过你的伤口?”
又有不安分的气氛出现。一点暧昧一点紧张。只是觉着靳楼停了动作,药差不多抹好后,王纱凉连忙把衣服穿好。回头迎上他探寻的目光,半晌后也只有道:“他是我哥哥。你不要多想。”
“原来,你自己也察觉到了么?”靳楼又拉过王纱凉的手,“罢,走吧,要不然今晚得露宿荒郊了。”
骏马一路驰骋,靳楼一路用秘术帮她治着伤。感觉到他手掌贴着背心的温度,王纱凉轻轻闭了眼。
如果,这条路很长很长,如果,他们再也不用回残晔,再也不用面对一切。
但温暖好像真的不能长存似的,就像此刻慢慢隐入深山的日光。王纱凉清楚地听见身后的人问:“有没有发现,你衣服上的味道不同?”
“何意?”
“王箫连是想用这种方式找到我们的踪迹么?”靳楼扬唇而笑,“月儿,这次可是你想的招?你嫁衣上的味道,是能百里飘香,久散不去的‘若风’。”
“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还来不及多说什么,王纱凉自己却又住嘴了。多说无益吧。她又讪笑了。他的掌心,霎时冰过了瀚海的风雪。
她不说话,是默认了么……靳楼凝着眉想。
看着吹气如兰近在咫尺的人,一度认为自己和她如此相似理应亲密无比的他,也是又终于感到了一丝无力。
他又想起了王箫连的那句话——“没有谁能真正拥有她,哪怕耳鬓厮磨,哪怕肌肤之亲。”他悄悄握了拳。
正文第六十八章弄轩
更新时间:2010-10-139:54:11本章字数:3565
月渐升起,城里是灯花如昼的景象。
靳楼挑了眉想弄轩的确把北陵治理得不错。
看着怀里穿了如血嫁衣的女子,他也想着已不能再催动空明之界让自己瞬间回残晔。上次独自一人亦是二十日才恢复全部灵力,何况这次还要带上王纱凉?王箫连指不定会趁机攻来,他也不得不谨慎。
“北陵的边陲小城,倒也是难得的繁华。”王纱凉看着街道边的景象,轻叹了句。
靳楼眯了下眼睛,轻轻拢了她的发,“是啊。客栈到了,我们下马吧。”——她的话,每一句他都要去探寻其背后的意味。自己有时候也意识到,却怎样也避不掉。比如王纱凉这句常人听起来极度平常的感叹,在他眼里却又有了别样的含义。
王纱凉亦听出了他话里语气的些微异样,却也不说话,等他下马后,伸出手臂把自己抱下马。
二人一同走进客栈时,自然也惹得很多道目光袭来。或赞叹或歆羡。穿着红嫁衣如此美艳的女子,和不理会理解光天化日下搂着她走进的气质如华的男子。——天下果真有如此般配的神仙眷侣。
靳楼扬唇笑着,在目光灼灼下拉着王纱凉选了位置坐下。
“想吃什么?”他侧头问坐到身旁的王纱凉。
“我要喝这里的马酒。”王纱凉挑眉道。
靳楼扬手叫来了小厮,小厮也乐着跑来,笑着问:“两位要什么?”
“马酒,还有些特色小菜。”靳楼道。
菜和酒不一会儿就摆上来,靳楼把酒倒好后,又笑着看王纱凉:“这里的酒都是用碗装的,这酒又烈,你真的要喝?我可记得,你的酒量并不好。”
意识到了他所提为何事,王纱凉白了他一眼,别过头,被他握着的手却渗出了细密的汗。
“呵。”靳楼一笑,便兀自吃夹起了菜。
又有一些人陆续走了进来,客栈里人们的交流声也慢慢起来。
“未来王后被劫持了。”
“不是,是被抢了,还是被残晔王抢的!”
“抢亲?”
“是啊,听说那公主美丽无双。”
“可那残晔王未免也不把我们北陵放在眼里!”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亲戚在北陵王宫当差,他说的,现在住在宫里的,就只有公主的侍女。听说王朝的抚远将军都来了,只是把那侍女送走后,已回去和王朝的人一起找公主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王纱凉和靳楼互相看着,眼里尽是隐忍的笑。
之后,喧哗声消失殆尽,所有目光再度齐刷刷地向两人打来。——终于,意识到了,就在这个大厅中,有俊美男子,更有穿着嫁衣无比美丽而又风尘仆仆的女子。
“难道……是他们?”——一人终于叫了出来。
想着一定要捉住这二人以挽回北陵的颜面,那些人立刻全部离桌朝两人奔来。靳楼抱起王纱凉,运功径直从桌上掠出,再一点足顷刻间便移到了客栈外的马上。马狂奔而走时,靳楼回望不依不饶狂奔而来的人,再忍不住笑出了声。王纱凉亦回望着那些人愉快地笑了。
他和她此刻像平凡人一样,躲着一群牧民、小商小贩小老百姓的追赶。骄傲如他,此刻带着笑抱着自己躲着自己这样人时,自己突然想哭。不知道是感动,还是知道这种幸福只此一时……
“月儿,想什么呢?”他又拢了拢她的发,如是问。
“我在想,马酒真烈。”
“呵,月儿,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私奔呢?”他愈加搂紧她。
如他这样高傲的人,会来抢亲,会这样躲人,会说他在和自己“私奔”。王纱凉亦慢慢把头靠上他的肩。——他是真的爱自己。她想哭,越来越怕失去。
感到了她的回应,靳楼一笑,又问:“骑得这样快,背上的伤有没有事?”
“没事。”王纱凉亦笑,“这样看来,我们还真得露宿街头了。明天还得去买衣服,把这嫁衣换掉。我们俩,还真是大胆么?穿成这样在北陵境内招摇过市。”
“做我靳楼的妻,大胆点又何妨?”
“我不是你妻,就不能大胆么?”她倔强地反驳,“再者,你不说这嫁衣抹了什么什么香么?”
靳楼嘴角又冷却了些,早已摆脱后面那些在眼里本也看来无谓的人,是以所幸勒住了马,只道:“若风香已浸渍到了你皮肤上,亦不是你换件衣服去掉。当然这衣服你穿着累赘,而且是你为别人穿的嫁衣,我看着自是也不悦,你愿意,换掉也好。”
“小时候,我可没觉得你这么霸道。”王纱凉扭过头,挑眉看了他。虽然夜色中,两人的表情都不是那么清楚。
“当时我本也觉得,不要让你牵连进来最好。是以我回了残晔这么久没去找你,也是想甩去和你的瓜葛。不料你却嫁给我哥。不料,你也想搬倒王德宗。”
“那么,我若没有嫁娶那里,你是不是……再也不会找我……”
“也许吧,我本不想你牵扯进这些阴谋里。不过我看见你已经成熟了,人心险恶,你争我斗你已经了然于心。你不需要我以一种让你不了解的方式来保护你了。”
“可是……”王纱凉紧紧捏紧了裙裾,原来他比想象中了解自己,张了张嘴,又紧接着问,“可是你最开始不是因为我单纯才对我好……我后来变成那样,我当时还以为……”
“月儿。”靳楼嘴角又上扬了,“你就是你。”
“但当时修警告我的时候还说,要是没有小时候的事,你根本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女子。”
“呵。”靳楼又笑,“修竟说过这样的话么?不过他也是担心我,你别往心里去。”
“唉……”王纱凉吹着风,却又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
“记得在离开百乐宫时我给你说的话?我说我离开,是害怕在你身边丧失斗志。如今,我还是怕。”
“你不需要那么辛苦的。”靳楼亦轻轻凝了眉。
“我做不到。除了自己,我无法做到完全相信另一个人……哪怕是爱你,我也怕你以后会见异思迁。”
“你这是什么话?”靳楼紧紧抓住她的手,她却回过头,不再看靳楼。靳楼又从马背上掠起翻身坐到王纱凉前方,正视着她,“月儿你这是什么话?”
“除了自己本身拥有权力,我不信任何人。”王纱凉抬头有些惨笑着道,“你说我信凌经岚,我也只是信他不会骗我会永远陪着我,而那信任的前提是,权力在我手里。就如母亲,处心积虑爬到昭仪的位置,却不过是为了父皇的青睐。可是权力在父皇手里,她依靠男人而不是靠的自己,所以她落得了那样的局面。”
听罢,靳楼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为何又是现在才说呢?为何是现在,我才知道你究竟为何如此偏执?之前,我只是以为你因为你母亲的死而恨王德宗,却不料,你真正的目的,并不仅在于为母报仇。”
“你又何尝不是呢?从小被人忽视冷落惯了,才想靠着自己做事。”
“那么——”靳楼捧着她的脸道,“就是我,也不能让你再相信一次?”
“不是相信与否,而是我怕。”她抬起眼睑,而后紧紧抱住靳楼。
这样的夜色里,她终于对他吐露了心里真实的话。长久以来不可一世的骄傲,终于在此刻溶解在他如水的眼眸里。
“我怕……当时在百乐宫你说我若走了,就与你为敌时,我也是那么害怕……”
“月儿——”他回搂住她,轻抚了她的发。——原来,自己也不是自己以为那般了解她。
“一,二,三。成了!”殿上人摆弄了半天龟壳,抚掌一笑,神色有如孩子一般。
悠女有些鄙夷看了他一眼,继而又以更鄙夷的目光看了那龟壳一眼。继而,她自己深深叹了口气,若是不知眼前这人为何,若是她没见过他拿起刀杀人时的样子,她怕也以为他只是个玩心不古的人。
“王,你还真不怕在我面前丢脸。”悠女冷冷道。
“悠女啊,说多少次你才能懂?人生无常,须行乐时便当及时行乐。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本王我的青春都要耗尽了,踩在这青春的尾巴上,多么关键的时刻,本王偶尔童心一下,又咋地了?”
悠女被他的样子一噎,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那个——”男子又开口。
“什么?”悠女警惕地问了一句。
“今天的奏折你批。”
果然……悠女握了握拳头,极怨念地盯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你的品行棒,才思敏捷,我放心。”男子对她笑了笑,“我先出去了。”——他在她面前,是称自己为“我”的。
“可是,你这招棋,下得到底是对是错?”悠女在他脚踏出大殿的前一刻又忙叫住他。
“悠女啊悠女,不要每次打击我的自尊心好不好?我这儿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又知道我要如何了?”男子回过头单挑起一条眉毛问道。
“为什么不趟这浑水?静观其变不是更好?”不理他的玩笑话,悠女严肃地问道。
“该来的,躲不掉,隐忍多时,我也该出手了。”男子二度挑了眉,“哈哈,难道你要我在这里玩着龟壳?哈,那样也好,我玩乐,悠女你帮我批奏折!”
悠女不屑地转身走到案前,再很不屑地瞥了一眼那被他画得凌凌乱乱的龟壳,低头看起了奏折。
“谢啦。”男子挥了挥手后大步离开。
——是的,他时常称赞自己,品行好,聪明,坚强,识大体。可是,作为一国之君的他在她面前自称为“我”,自己在他眼里那么好,却终是不配被爱下去。
纵然,在百姓口中的他们,“翩翩帝王玲珑悠,朝同欢歌暮同酒。”
悠女看着那抹离开的背影,不知不觉用手指在桌上画出他的名字——弄轩。
正文第六十九章奔途
更新时间:2010-10-139:54:11本章字数:3323
第一封奏折刚看了几个字,悠女突然想到了什么仔细看向了龟壳。——“弄轩这家伙……”她忍不住道了句,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总算也知道他去向了何处。龟壳上看似凌乱的线条清楚地算出一个方位。——西。
“呵呵。”王纱凉赤足踏进草原上宽而广的浅河,有一条小鱼从脚下滑过,忍不住就痒得笑了出来。
“喂,月儿,小心摔了。”靳楼坐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含着笑。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不会武功。”王纱凉回头扬着下巴道,还是那不服输的样子。
靳楼宠溺一笑,也不多言,微微阖上了眼睛。昨天他抱着王纱凉睡了一夜,王纱凉哭着睡去,他看着她的样子却是一夜未合眼。
刚闭上眼不久,却被一阵清凉惊醒,睁眼——正是王纱凉捧着水一把淋在了他头上。
“哈哈。”王纱凉吐了下舌头,看着他的脸色又立刻转身跑开。只是才跑开没几步她抬头却见靳楼已站在自己面前,似笑非笑,前额如墨的发湿湿地垂着。
“喂,别这样看着我。你武功那么好,我走到你身边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王纱凉扬起眉毛道。
“月儿,你还有理了?”靳楼抓住她的手。
“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来,却不知道你要作何啊?”
靳楼逼近了一点,王纱凉丝毫不畏惧地盯着他,“那你想怎么样啊?切,你去买衣服,我要把这累赘的嫁衣换掉。”
靳楼盯了她一眼,还是松了手走出几步,末了,却又问道:“月儿,会走吗?”
王纱凉不笑了,盯着那莫名就带了无限萧条的背影,半晌后才道:“我不走。我跟着你,直到残晔。”
“你还是要回王朝?”
“原因,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不是吗?”王纱凉轻轻捏了裙裾,良久之后挤出笑容,“快去吧,还想我再泼你一身水?”
靳楼却走过来紧紧搂住王纱凉,“我不想看见你不在身边,跟我一起去。”
“现在全城的人一定都在找一个穿嫁衣的女子——”
哪知靳楼的做为又着实让自己讶异了一把。他带着她纵马而行,走到一户人家后停下,敲门道:“不好意思,我家媳妇儿衣服脏了,想借套衣服穿。”
他料得这里离两城都远,也许消息未传到这里。不过就算传到,这个老汉儿也不该是值得自己担心的。
王纱凉盯着他,却也只有对开门的老汉儿笑脸相对。老汉儿笑了笑说好,便进屋拿了一套粗布衣服回来。
王纱凉笑了一笑衣服,却又不无好气地瞪着靳楼。待靳楼给了老汉儿钱与他告别,两人走远后,王纱凉才大声道:“我才不是——”
靳楼故意侧过头,仿若没听见她的话。半晌后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要在哪里换衣服?”
王纱凉又瞪了他一眼,望前方看了几眼道:“那边,灌木丛里。”语毕,她便甩开靳楼的手向前方奔去。
而那老汉儿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用手捋了捋胡须。
——就连靳楼也不知道,那件衣服上涂了比若风更厉害的香。这种香人闻不到,除了那些被制香人精心培养出来的蝴蝶。
待那二人的身姿寻不见后,他便从屋里抱了只秃鹰出来。他弹了下手指,秃鹰发出一声长啸便破空而出。
远一点的地方,弄轩看着盘旋而下的秃鹰,轻轻吹了口哨,秃鹰便停在他的手上。他轻轻一笑,末了掏出碳石在锦帛上写了几个字而后把锦帛拴在了秃鹰交上,摸了摸秃鹰脑袋后道:“辛苦了孩子。”
秃鹰点点头似能听懂一般,又一次直射入长空。
弄轩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提步往前。呵,也不是不好奇,能让靳楼和王箫连这么可怕的对手都如此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秃鹰一直飞,把锦帛送往的对象,正是王箫连。
一刻已过。“月儿,好了没?”靳楼扬起眉,望向灌木里。——没有回应。
也不迟疑,他便向灌木丛里走去,闻得到若风的味道,刚才在外面也能依稀见得里面的人影,如今却是半个人也见不到,不过在之前靳楼便察觉到了,是以现在半仰着脸向着一旁并不高的树问道:“月丫头又想干什么?”
树上支了个脑袋出来,俯视着进路撅起了嘴,“为何不像开始那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好,我什么都不知道。”靳楼扬唇轻笑又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王纱凉狡黠一笑,直直向树枝边上走去,最后整个人落空,继而直接骑在了靳楼肩上。看着他不由像前一倾,差点连同自己一起跌地的样子,王纱凉大笑。
还不待靳楼说话,王纱凉又用手蒙住他的眼睛,“不要你看,呵呵。”
靳楼嘴角一勾,本站稳的身子却又故意一个趔趄,直向前倒去,王纱凉一惊,却发现双腿已被他用手钳住动弹不得,只有眼睁睁等着自己和他一起跌倒。
可是在快倒地的瞬间,王纱凉又觉得有鼓莫名的大力推起自己,再在猝不及防中倒地时却已落在他的怀里。他稳稳地躺在草地上,带着戏谑盯着王纱凉看。“衣服换好了?”
王纱凉不说话就欲起身却又被他抱住。大笑着推着他,夏季衣衫薄,右手贴在他胸口时她径直就感觉到了衣衫下那突兀的疤。嘴角的笑冷了冷,她不说话。
“呵,月儿,怎么又不闹了?”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听见她了笑声戛然而止,他如是问。
“刚太疯了,背上伤口有点疼。”
他亦皱了皱眉,“比之那日又如何呢?”
“嗯,好许多了。你那是什么药?”
“韩医师给的。”
“韩医师?”王纱凉凝眉。
靳楼听着她的语气叹了口气,“韩洛真的姐姐,韩茹。”
——那一战,她跟王箫连离开,韩洛真为王箫连而死。
“我什么也没问……”王纱凉握了拳,而后也不多说,只是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哥哥和北陵王终会找来,自己也终会离开。她只是想,尽可能愉快地和他度过这几天,可是,为何总是避不掉这些勾起满是伤痕的往事?看到了伤疤,想起自己刺他的一刀,提起背上的伤本也只是想转移话题,却生生又把那件事牵扯出来。
纵然闭了眼,她还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这一点,靳楼或许跟她心有灵犀。他猜到了她尽量想自己开心的原因,不过却也没有打算会放她离去。
之后。
野花,青草,水波,绿树……
那一瞬间,他似乎闻到了所有这些可人的香气。
当鲜红欲滴的牡丹花瓣落到嘴里。
一地的青草仿若被染红,花在顷刻间开满原野。
一如被谁扔了的,落在河滩里,染了满河艳丽的嫁衣。
雷鸣嘶吼,追逐着闪电的踪迹,在整个原野点亮之后立即追上,有如要震动山河。
雷下草原上是两人共乘一骑狂奔的身影。
靳楼把披风解下围了怀里人满身,“小心伤口。”
“伤口早好啦。”王纱凉回头笑道。
“月儿,怕不怕?”——他大声说着,声音如雷鸣般在原野里回荡。
“我才不会怕。”王纱凉亦大叫,然后迎狂风而笑。
一个闪电劈下,直接倒了原野边上的一棵大树,靳楼只把王纱凉搂得更紧,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