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第3部分阅读
了。只是,道理虽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但心里总归是不好受啊。独守着一片空墙度过一生的悲苦,又有几人能忍受?”
“我早就想开了。其实,我生母……”王纱凉的声音再度哽咽,足矣悲伤在场所有人。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待会儿啊,母后亲自陪你在王宫好好转转!”王后说着,轻轻搂住了王纱凉。
第二回合,也赢了。王纱凉埋在王后怀里的脸,再度绽放开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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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章梦回之眉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2本章字数:2926
两日后。靳舒心仪的女子进了宫。她叫蕞蓉。生于瀚海,长于瀚海。若论容貌,她远不及王纱凉,可脸上展露的笑颜,让每一个人记住了她。那一抹笑,如清泉突然流入了瀚海。纯真,没有沾染丝毫尘埃。曾几何时,王纱凉在琴台之下,也露出了那样纯粹的笑颜。心里不是没有一点感觉的。王纱凉望着眼前纯真如幻的女子。
见着王纱凉,蕞蓉欠身低头,用不太纯熟的汉话轻声道:“蕞蓉见过姐姐。”
“嗯,妹妹果真是国色天香,温柔可爱。”王纱凉也笑了。
那抹笑,亦化成了蕞蓉心里一道浅浅的坎。眼前的公主,地位高贵,举止大方,而且远比自己想象中美艳。而自己,仿若只是瀚海中一颗垂死挣扎的草。卑微,可怜。
而靳舒身旁亦出现新面孔。男子脸上总洋溢着笑容,虽然带了些邪气,但却似也给这死寂的宫殿带来了些生气。靳舒贵为大王子,在这男子面前却没有丝毫架子。他们交谈着,乐得自在。
王纱凉回到庭院,像往常一样召见凌经岚时,却见那男子又出现在凌经岚身边。两人的关系看似甚笃。自来到这里后,王纱凉觉得自己好像还没见过凌经岚那么高兴。
“哦,公主。这是琅祈,我的师弟。”凌经岚看到王纱凉,笑道。分隔多年的兄弟,竟然让自己在这沙漠地带重新遇见。
“参见公……哦,不,太子妃了。”琅祈爽快一笑,又带着坏笑看向了凌经岚,“小子,咱们晚上好好聚聚,让太子妃也来,也算长了小爷我的颜面。”
“公子好。”王纱凉笑了笑,再度打量了下眼前的不羁男子。“不知公子和太子的关系是……”
“我和大王子是偶然相识的朋友,这次来残晔办事,就来找他了。没想到,竟又遇到我这师兄。喂,说真的,太子妃可否赏脸晚上来吃顿饭呢?太子妃会轻功吧,偷偷出去不会被发现。”
“是啊,公主一起来吗?”凌经岚也问道。礼貌的疏离已越来越淡。
“好啊。”王纱凉明媚一笑。“何时?”
“亥时。”琅祈故作神秘地低声道。
“嗯。”
“哦,对了,公主的红线……”凌经岚想起了什么,又道。
“嗯。”王纱凉抬了抬手,露出了腕间雪白凝脂上一条红色细线。——他们一起想出的、分辨真假“王纱凉”的、老套而又不失有用的办法。
她笑着和他们告别,转身。之后,她再度召见凌经岚。
“公主,何事啊?”仿若是真的愉悦,他面上的笑容,仍未淡去。
“你师弟说他来残晔办事,他办什么事,你知道么?”
“我来残晔实为……监视……你的事,也不能对他说啊。这是各自的使命与职责,互相理解就好。”
“就是说你不知道了。”王纱凉眼里结了层寒雾。“关后之徒,好像都乐意为王朝朝廷办事。之前就有很多例子,这次我父皇执政期间,就有你。现在我嫁来残晔,父皇不放心你,又让了你师弟来?”
“公主此言何意?”凌经岚的笑容终于散去。“只是想单纯地说明你怀疑琅祈是皇上派来监视你的,还是在间接地,要说我师兄弟所有人的不是?”
“你……”王纱凉皱着眉,有些不明白这个男子怎么又发了脾气。
“我只是不想……不想公主被一些事蒙蔽而对什么都怀疑,对什么都抱有戒心。虽然,我不知道作为皇上女儿的你到底和皇上有何仇恨,亦不知皇上到底想防你什么。只是……你不该这样……”
“我怎样了?大哥?”王纱凉嘴角扬起笑,眼里是抹不去的怒意。她一步步靠近凌经岚。“大哥,又是凭什么这样说话了?我不该这样,我该怎样?我每天要防着的,是我的父皇,是我的兄长!好不容易远离了他们,到了这里,一会儿被袭击,一会儿被人弄晕然后扮成自己,本该与自己最亲密的的丈夫却也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要是这些都还不足以让我变得小心翼翼,大哥,你说我该怎样?”
“他们……皇上和太子为何……”
确定了,他没有从王德宗那里听到自己的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王纱凉道:“也许因为我出生的关系,被百姓尊为福星。后来我用母亲留下的钱财救济了些百姓,便赢得了更多的民心。于是,我一向崇敬的父皇和太子怕我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就这样对我!大哥,日日在山上练武、读经书的你,是不是把这世间想得太美好了?”
语毕,王纱凉拂袖而去。谎言夹杂着真话,很能让人相信。尤其对在那种情况下的凌经岚。可是,也有很多话,是自己不禁意就吐露了出来。以带了些谎言的方式,但也总算吐露了自己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东西。终究是女子。终究,是曾绽放出让所有一切失色的笑容的女子。眼角沦落的一抹泪,用手背擦了去。没有痕迹。
藏了那么久的东西,竟然就在他面前说了出来。不过,他好像完全相信了自己啊……
而凌经岚,如雕塑一样站立。学得上乘武艺,想为国家办事,这是他最初的信念与决心。之后被王德宗赏识,一步步到今天,再回首最初的信念时,一切皆变。仿若冰清玉洁的莲花,终禁不起陷入淤泥。孰是孰非,他好像再不能看清。一直忘了回望,最初的自己……
华灯,上了又灭。亥时。深夜。这个酒楼,是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琅祈早已找好的好消遣处。“梦回楼”。老板娘亦是女子,叫孟荏霜。推开始,王纱凉看见了她一袭紫衣,果真如琅祈一路说的那样,长得不说绝美,只是举手投足都是十足的媚意。凤眼斜飞,她笑道:“欢迎几位客官。”声音,如她眼神一样透了些慵懒。
一切一切,仿若生生把江南搬来了瀚海。
王纱凉笑了笑,跟着孟荏霜走了进去,坐在了上座。和凌经岚之间的一些尴尬,因琅祈的好·性·格而缓解。下弦月挂于窗外,三人谈得愉悦。只是,王纱凉一直观察着琅祈,一言一语,一个坏笑,一个眨眼。心里还是有怀疑。
“几位客官要的西山茶到了。”女子的声音,清淡如许。刘海之下的一对逐烟眉,惊了所有人。王纱凉用余光看去,凌经岚面上浮现了感激,可是琅祈的表情有些奇怪,似完全呆住,却又不是看见了一个惊世佳人该有的那种呆住。
“苏老板,真巧,怎么在这儿又遇见你?”王纱凉放下碗筷,莞尔一笑。
“是啊,王姑娘,凌公子,甚巧。”苏溪眉的脸上,却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老板怎么了?”王纱凉也不再笑,问道。
“我……”
“嗯?”王纱凉道,“苏老板救了纱凉的命,有什么困难,对纱凉说便是,切勿一个人憋在心里。”
“是啊,苏姑娘的恩情经岚亦没齿难忘,姑娘若有需要在下之处尽管开口,在下义不容辞。”凌经岚也道。
“实不相瞒,小客栈遭到了打劫,我的所有财产都付之东流。我在京城有亲人,便寻到了这里,不料……已找不到他们的下落。我……我身上没钱,幸而孟姑娘救了我。我便暂时留宿在这里,帮她打下杂。只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溪眉失态了,扫了大家的兴,真是对不住。”
从头到尾,只有一人未曾说话。而且,是平日最活跃、话最多的琅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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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章第三回合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2本章字数:2671
王纱凉把苏溪眉带回了王宫。她收留了苏溪眉,让她做自己名义上的侍女。
回到王宫,已至卯时。天微明。
“别的地方去不了,跟我去花园转转吧,熟悉一下环境。”王纱凉拉住了苏溪眉,和她一起走进了宫内。
“当时还不知道……只以为是哪个贵家小姐,原来,你竟是华月公主,竟是残晔未来的王后。溪眉先前多有失礼,多谢公主的救助。”
王纱凉摇摇头,继而隐了笑容。“其实,不瞒苏姑娘啊。你也听说了王子娶了侧妃的事吧?这后宫之内是非极多,我也急需一个帮手。一个,我能真正信任的帮手。不知,苏姑娘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这宫里争斗之事,溪眉也并非全然无所闻。我愿意倾尽所有帮助公主。公主,叫我溪眉即可。”
“好,溪眉姐姐。我们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外人不在,你叫我纱凉便是。”
两个女子都笑了。嫣然之姿,震惊了每一个经过的人。只是,单薄的日光下,空气中的微妙一路蔓延,如被风吹散的尘土。
王纱凉微眯了眼,轻轻搂住了苏溪眉的肩。
她若真是像先前所说般,自幼在小漠村长大,在那里认识的人应该很多,她遇到了困难不至找不到一个相助,却那么远跑来京城,却偏偏又寻亲人不着,而后她又恰好出现在梦回楼。再有,两次有惊无险后,自己都先后遇到了这个不似凡人的女子。不寻常的巧合,敏锐的直觉,王纱凉迎了她进来。姑且看看她要做什么。王纱凉想着。
“你是怎么了?看见苏姑娘美貌,就成这样了?喂,这可一点不像你啊。”同样走在王宫的回程上,凌经岚看着身旁的琅祈说道。
“没有。只是觉得奇怪……太过奇怪……”
“怎么?”
“有没有觉得,她的出现太过巧合?”
“你怀疑她?”
“太子妃先后经历的事我都有耳闻,你怕不怕,她是来害你的小公主的?”琅祈仿佛终于走出阴霾,脸上又挂了坏笑。
“喂,说了多少次了,还是这么跟师兄说话啊?开玩笑开到师兄身上了?”凌经岚摇着头瞪了他一眼。心却莫名颤动。
“切。”琅祈不屑地别过了头,“好心提醒你小子,你却不领情。到时候吃亏了可别怨我。嗯,还有一个疑点,我……是见过苏溪眉的。”
“哦?什么时候?”
“唔……也不算见过。我家有幅画像。我把那画从小看到大,画中女子跟她一摸一样。”
“从小?她的样子,不过十七八而已……”
“是啊,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琅祈说着,面色又少见地凝重了起来。连炯炯有神的瞳孔,也略为收缩。“那幅画,是我爷爷留下。可画中女子的神态、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她……”
“好了,是不是你想太多?”
“罢了,先观望吧。小爷我累了,要去补个觉!”琅祈再次坏笑着离开。
没说出口的,是心里的凌乱,以及那么奇异的欣喜。在离开家之前,那幅画一直伴着自己。他每次犯了错,就会被父亲叫去杂物间面壁思过。进去后,他看见了摆放在杂物间的画,便好奇地掸去了画上的尘土。然后,画中女子的容颜悄然滑落。
画里的风景,与瀚海大相径庭。她的背后是青山绿水满世界的苍翠。她静静立在岸边,嘴边有浅浅的笑。裙子随风舞动,竟是一半素白一半鲜红。两种颜色便是如此对比鲜明而又彼此交融。加上她眉间如逐烟的眉毛。——的确是世间难得几回见了。泛黄的纸,丝毫不能阻挡那绝美的姿态。
在并不长的童年里,她成了他唯一的陪伴。
每个人怀着各自的想法,直到暮色再度四合。
苏溪眉已睡去。神态安静。不安的是王纱凉。又是月夜。她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半月琴。
对面房里,酒色飘香、灯花如昼。灯把那双影子映上了雕花窗,迎面吹来了温柔细语、嬉笑欢言。听着,看着,王纱凉皱起了眉,走出了这个院墙。远离喧闹,只有月光相伴。
琴声,突然奏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琴声与月光一起飘扬。再度拨动了,心里的微波轻漾。循声望去,她看见了。夜幕之中,凉亭之下,那熟悉的人,熟悉得在梦里才能见着的、撩着琴弦的手。有意或是无意,她走到了那人身边。
琴音,骤断。
“他……竟如此冷落你?”声音里,有昭然的怒意。
“我不在乎。”苍白的脸隐进了月光。“你还在这里?”
“王兄让我留宿一日。”靳楼说完,把手搁在了琴弦之上。
“我打扰你了么?为什么不再弹?”王纱凉向前走了一步,眼光看向了琴弦。还是那把,他当年白衣胜雪在琴台之上所弹的、满足了她所有幻想的琴。如今,琴弦上有难以掩饰的斑驳色彩。“是这琴……太旧了吧。”她轻声说道。
“王嫂的意思,是说这琴该换了么?”靳楼的嘴角上扬,苦涩之意无法隐藏。
“王嫂?你定要这样叫我么?”说着,盛满月光的眼眸、突然就泛起水波,“我要是,想让你别把琴换掉,想像以前那样叫你小师父,想让你依然叫我月儿,想让你继续把这首‘月凉纱’弹下去。你……会怎样?”
“你……”靳楼终忍不住站了起来,正好,映上王纱凉的双眸。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残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她没有转移视线,就这么看着他启唇吟道。
小山的词,落寞了所有人的眉眼。他看向了别处。仍是无言。
“罢了……你当我什么说。我去歇息……”走在月下的女子,就这样转身。打碎了地上的斑驳月色。
嘴边的一抹苦笑,刺痛了谁的眼睛。他清楚地听见,那个在沙漠里面对死亡都面不改色的女子,此刻发出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哽咽。她,竟哭了么……泪如封喉的剑,刺进了心。靳楼的声音,亦愈见暗淡。“我走后,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曾经……”
王纱凉转过半边脸,摇了摇脑袋。“我不再那么天真,不再单纯,不再像从前那样以为一切皆是美好。你……会不会失望?”
男子沉默了半晌,最后说出的话,在风里飘成了孤寂。“回去吧,这里不比中原。夜里风极大……”
他,还在乎自己。
第三回合,也胜了。
只是,余光里男子的白衫在轻轻飘荡,他眼中的情绪,时而因自己暗示自己在意他而快乐,时而因他们的特殊身份而不安,时而为她经历的一切而难过……他该也是很苦吧。
心里的冰凉冷过了月光。王纱凉,再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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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章梨花白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2本章字数:3207
次日清晨,又是请安。从房中走出的刹那,王纱凉扫掉了昨日的所有。什么,都不能影响自己。她默念道。揉着脸,直到能够露出灿烂的笑。
走进王后寝宫,然后一如既往奉上茶。
王后品过茶,带笑看着王纱凉。“凉儿,果真是个孝顺媳妇儿。若我是那王朝皇帝,是怎么也舍不得这样一个可人姑娘就这么嫁向那么远的地方。”
“哪里。母后这样说,却是让凉儿受宠若惊了。”王纱凉一笑,坐到了王后身旁。
——便是已若寻常。
“唉……不像那个什么叫蕞蓉的。别说美貌比不上纱凉,那个在瀚海里长大的土丫头什么也不懂,连请个安也从没准时过。”王后撇了下嘴,面露了轻蔑与不满。“唉……也是你。换了别人,我还真不给我亲儿子这个面子。”
“凉儿承蒙母后厚爱。”王纱凉继续笑着,“只是,蕞蓉妹妹是因要服侍太子,所以来得晚些,母后也要原谅她才是啊。”
“呵,你心眼儿还算好。”王后又笑了,亲热地搂住了王纱凉。
王纱凉还未答话,那一抹熟悉得过分的身影就那么出现在余光。似是已等候多时。
——那么,那些或谄媚或满含心计的话,他都听见了吧。她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不自觉的,她再度拽紧裙裾。天下人恨我怨我都作罢,可是,怎么也不想,把那丑态就那么暴露在他面前。虽然,她知总有暴露的一天……
靳楼面色一如既往沉寂,他只微微欠身,道:“见过母后、王嫂。不知母后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楼儿该知道,你大哥的生辰就快到。你琴技如此之好,一定要准备好一首合适的乐曲啊。”
“母后召儿臣前来,就是为了这样的事么?”靳楼眼里滑过一丝不屑,嘴角,有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讪笑。
只是,所有这些细致入微的动作,终是映入了她的眼里。王纱凉呆了一下,而后挽紧了王后的臂膀,撇了嘴道:“母后,你这样,凉儿可不依。”
“哦?这又是怎么了?”王后移回了视线,有些不解地看着王纱凉。
“那母后一定是不知了。凉儿之前虽说给你说过我不会弹琴,但凉儿最近一直在练习,如今弹得也是机好了。太子说到底也是我的丈夫。母后都不让凉儿弹。纵然靳楼是太子的弟弟,纱凉也吃醋了,纱凉不依。
“嗨,我道是什么事呢。凉儿也有小家子气的时候?”王后揶揄地了王纱凉一眼,“说到底,纱凉也是想努力获取太子的青睐吧。好吧,哀家依你了。”
“如此,多谢母后了。”王纱凉的笑,伴着香炉里白檀燃的满屋的香,娇媚而绚烂。
后来,王纱凉请完安,出殿,在花园的转角再度看见那抹身形。或者说,先从殿里出来的他根本一直在这里等她。
“你根本不会弹琴,又何必如此?”他轻挑了眉头,难掩饰眉间的萧索。
“那你这次教我,我一定认真学。”出了殿门的王纱凉,笑容再度落尽了尘土,她亦是满眼落寞,仿若小心翼翼,才看向了靳楼。“我还叫你‘小师父’,好不好……”
“已到了如今的局面,你还想挽回什么吗?徒增伤感罢。”靳楼的声音很低,低若叹息。
“是你吧。刚才那样的我,你再也看不起了吧……”王纱凉抬头,仰望靳楼,说完就笑了出来。可不可以,痛恨你的清醒啊……
“我从没有……只是有些事你我知道便好,又何必再说?”
“我不知道。你不说,我又怎会知道?”王纱凉的眼神不再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自嘲的凌厉。“只是,适才我已答应母后,这琴,你还非教不可了。你看得起我也好,看不起也好,我已经成这样了。”
那么,带她走。带她走好不好……
靳楼几乎要伸出手,抓紧她,然后说出那样缠绵悠长的话。可是,眼前的人立刻转身,投入了寒风里,再不回头。而自己,也有要做的事啊。他回望了一眼王后的寝宫,收回了拳头。
原来,是这样啊。她自语道。
作为二王子的他从不被王和王后器重,于是他愤恨穿过瀚海来到王朝,只为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那么,倒是我之前束缚他了呢……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或许也会对他不起……可是,不能放弃。又怎么能放弃……怎么能忘记母亲的冤死,怎么能忘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
“你回来了。”苏溪眉站在门口,看着出现在庭院门口的女子道。眼神轻柔,却又有无法掩饰的淡漠。
王纱凉此刻仿佛丧失了所有力气般,只轻喃:“一个人因你单纯善良喜欢你。可是你慢慢变了,变得可怕至极。这种可怕,就要在他面前暴露了,你该怎么办……”
“一时想岔了……唉,我跟你说这些……”王纱凉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再睁开,重新恢复了凌厉的外表。
还要怎么办,我早已泥足深陷。那么,就让我沦陷。要么,冰清玉洁到极致,要么,腐化成绚烂。
——再没有折衷的路可走。
只是,王纱凉愕然发现,眼前女子的笑容褪尽,脸色苍白得可怕。她握紧了双手,抿紧了嘴唇,眼神从慌乱到空洞,好看的逐烟眉皱紧不开。
“你……”王纱凉不禁问道。
“没事,公主。是啊……你不必对我说这些,这些答案……我也不知。”苏溪眉说完,却是先进了屋。完全忘了,被自己甩在身后的,是华月公主,是未来的残晔王后。
王纱凉咦了声,也不多问,走进门,抱起桌上的半月琴开始练习。
他只道她懒,永远也不知,她故意不练习,就是想永远学不会。学不会,他是不是就会一直教下去。年幼的她,想法便是如此单纯。可是,她最终也知道了,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没有谁能爱护谁一辈子。包括她以为自己可以依赖一辈子的母亲,依靠一辈子的父亲,甚至,她的兄长,王箫连。
轻抬手,撩拨琴弦时,那一丝红线,映红了谁的眼睑。
半日后,有侍卫前来通报:“参见太子妃,有一位姓孟的姑娘求见太子妃。”
“孟姑娘?梦回楼的老板娘?”王纱凉道,看向了苏溪眉,“哦,对了,她是来送酒的吧。不是琅祈要酒吗,怎么送到我这儿了?溪眉姐姐,你可知?”
“不知。也许她有话想对公主说吧,我们去了便知。”苏溪眉道。
只是,眉间一瞬的褶皱终是被王纱凉看见。你们,是想唱双簧,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我倒要看看。王纱凉对侍卫说道:“那么,你把孟姑娘迎进来吧。”
须臾,那个妩媚却不妖娆的女子就出现在王纱凉面前。紫衣如华,她倚着门,慵懒地靠着,单手捧着一壶酒,笑着道:“参见太子妃,这是你们要的上等梨花白。这儿玩意儿可是我的宝贝,在这片沙漠可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壶了。”
“如此,还要多谢孟姑娘了。”王纱凉笑着,看着苏溪眉上前接过了酒。
她注意到了那个细节,苏溪眉垂着眼睑,嘴边挂着微笑,却没有看孟荏霜一眼。暴露了她的故意闪躲。倒是孟荏霜瞬也不瞬地看着苏溪眉,笑容隐约有些狡黠。
“既然来了,何不共饮一杯茶?”王纱凉道,便差了丫鬟煮水。
“小女一介平民,能为太子妃做事已是三生有幸,如今还能与太子妃饮茶,真是再美也不过。多谢太子妃了。”孟荏霜说着,笑了一声后走进了门。
“想要做什么?”苏溪眉终于看了孟荏霜一眼。眼神传达出这样的意思。
“经过昨日的事,你可是欠了我一次啊。呵呵,‘苏姑娘’可别忘啊。”孟荏霜笑容更深。她食指结印,用了秘音传,在不被外人听到的情况下对苏溪眉说道。
王纱凉不动声色,只用手指在半月琴上滑过,对着苏溪眉和孟荏霜的笑容不变。
她记得她问:“你怎么能知道我遇到事了?”
他言:“公主弹琴就好。”
好像是很久才明白吧,早已习惯,被他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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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章结盟(上)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2本章字数:1364
潮汕炉煮水煮出了满屋的水雾,混着略显迷离的茶香一路蔓延,更微妙了气氛。
三人女子一直交谈着,看似极为融洽。王纱凉想要看这二位欲待如何,却也不知是否会有大的变故。握着热热的白瓷杯,她的手心终是出了层冷汗。直到,看见凌经岚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窗边。
“参见公主。”站在门口的道,又看向了苏溪眉、孟荏霜,“二位姑娘好。”
看见了凌经岚略带疑惑的神色,王纱凉笑道:“给凌侍卫说一声,你师弟要的酒送到了。不过,既然你已经来了,就进来和我们一起饮茶吧。”她微缩了下瞳孔。
——这些日子以来形成了默契,于是凌经岚明白。
“恭敬不如从命。”凌经岚笑着走了进来。感应到了主人的心里,灵磐剑微微鸣响。
苏溪眉眼神不变,悠悠地喝茶,看着凌经岚坐下,但笑不言。
孟荏霜也笑了下算是对凌经岚打了声招呼,然后似笑非笑地望向了苏溪眉。“嗯,好香啊。”孟荏霜陶醉地深深吸了口气,又转向王纱凉问道,“太子妃用的什么香?白檀?沉水?咦?香炉没燃啊?”她很惊讶地指了指香炉。
“香?”王纱凉轻轻皱了眉。
“嗯。我竟然从来都没闻到过这种香。”孟荏霜使劲儿点下头后,叹气般用手撑住了下巴。
“往离香!”凌经岚亦闻到什么,顷刻握住了剑柄站了起来。
“我也闻到了。”王纱凉说着,亦凝了神。
“往离香?是个什么香?我从来没听说过啊……”孟荏霜一脸疑惑,然后看着苏溪眉道,依旧是一副惊讶的神情,“诶,好像是苏姑娘身上的味道啊。”
“呵,我还以为,你想了什么良策呢。”苏溪眉嘲讽了孟荏霜一句,神态语气不同往常。“不过是弄了点和往离有些类似的香。”
“你是那个使用往离香派里的人?”凌经岚径直走向王纱凉然后挡在她面前,面向苏溪眉问道。
纵然是如此紧张的气氛下,王纱凉看见了眼前宽厚的肩膀,嘴角还是微微上翘。有这把灵磐剑,好像真的不用再害怕了呢。
“派?”苏溪眉扬了眉。
“是啊,百年来在中原犯下大量命案的派。人们判断的依据,就是现场的往离香。”
“哦……是啊,一个派。”苏溪眉讪笑了一下,有如自嘲。“有些话,我想单独跟公主说,不知公主是否赏溪眉的面?”她也不管孟荏霜,就看向了王纱凉。
“好啊,跟我来。”王纱凉笑道,便向门外走去。
“纱凉!”凌经岚喊了出来。
——忘了一直以来称呼的“公主”。
“放心吧,我若要害她,她活不到现在。你不如,好好看着你身旁的紫衣姑娘。”苏溪眉说着,跟着王纱凉向前。
王纱凉轻轻回过头,看了凌经岚一眼。眼神里有分明的感激。或者,只有感激。
“你到底是谁?”走到了王宫最僻静处,王纱凉看着苏溪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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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章结盟(下)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3本章字数:2471
“这个么……还不能告诉你。”苏溪眉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用食指点了下下巴。
“若没猜错,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去梦回楼,而后和你的同党孟荏霜编了一个那么撇脚的故事得以让你自己混进这里。”
“不错。公主不是一早就猜到?”苏溪眉轻撇了下嘴,“所以,适才我也懒得把适才孟荏霜的烂招数遮挡过去。”
“她不是你的同党么,又是为何要……”
“这些奇怪微妙的事……好像从来都说不清啊。”苏溪眉嘴角泛起了笑意,“她总是觉得,我们共同的领导者对我偏心。”
“呵,这样么。那么,你想要对我说什么?你已经暴露,又怎么继续实施你的计划?还要在这儿待下去?”
“不错的主意啊。公主。你要做的事,溪眉也有兴趣呢。”
“这样说来,你是知道我想怎么样了?”感到了一丝寒意,王纱凉道。
“嗯。”苏溪眉轻笑。
“你要与我合作?”
“公主不是说过,你需要一个帮手。”苏溪眉道,“那么,你要你的王朝,把残晔留给我便罢。”
“我又是凭甚相信你?王朝疆土那么诱人,我不信你、或者说你的那个什么领导者没兴趣。”
“那些我可管不着。至少,大人现在给我的任务是残晔。而且他问的从来都只是结果。若以后他对王朝有了兴趣,但那时你也已经当上女皇了。我们到时再斗也不迟。”
“我现在,倒是有些重新认识你了呢。”王纱凉扬了眉,再度微笑。“那么,成交。”
“那沙漠里的事,假扮你的事,还要向你道歉了。”苏溪眉道。
“这两件事果真出自你手。为何不杀了我?然后你就真正成为我?”
“嗯……不是没想过。不过,我说过,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正目的。沙漠的事是为让你小心,当然顺便考验考验你,假扮你的事是想看你怎么化解。嗯,你还做的不错,加上轻易搞定了王宫里的三个重要人物,所以,你符合条件。”
“呵?被人监视玩弄的感觉,可真好啊?”王纱凉鄙夷地看了一眼苏溪眉,却见她突然凝了神。
良久后,苏溪眉才略恢复神采,王纱凉不禁问:“你……刚才是怎么了……”——连她也会如此,到底又是遇上什么事了?
“现在参与进来的已有六派了。凌经岚、琅祈虽都是王朝所派,但他们任务不同,所以我把他们分成两派,加上残晔的若干人等,我及我的组织,你王纱凉,现在又有一方势力加入。当然,假设他不属于前面所述的任何一派的话。”苏溪眉轻轻吐了口气,缓缓道。
“嗯?”
“适才,有人对我说了话。你听不见,是因为他用了秘音传。这倒无妨,它虽被称为秘术,但流传还算广泛。只是……他后来又用了暗语,这是我们组织的暗语,以敲打的节奏不同来传达讯息,他竟会……”
“会不会是你的那个什么主人派人来监视你?”
苏溪眉眨了下眼睛,想了一下,才道:“有这种可能,但应该不是。大人,终究是信我的。”说最后一句话时,淡漠如苏溪眉眼中亦闪过了一丝异样情绪。
“那他给你说什么了?”
“他知道我们合作之类的事,毫不隐瞒地暴露他就在附近。还真让人猜不到其用心。”
然后,察觉到什么,苏溪眉右手结印。王纱凉惊见五丈外的树下突然就出现了苏溪眉的身影。只是,一瞬,她又出现在自己身边。
苏溪眉凝了眉,“那人已经走了,好快的身手……”
原来,便是苏溪眉察觉到了隐匿在树后的人,顷刻间掠过去,那人却就在这“顷刻间”逃走。
这一瞬的事,让王纱凉感到了双重的吃惊。——苏溪眉的幻影术,以及藏匿在树后人的身法。
“你的招术……我……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王纱凉不禁问。
苏溪眉尚且如此,那么,他们那个组织,又强大到了怎样的地步?雄霸中原武林的烟岸阁,又能不能与之分庭抗礼?
“幻影术而已。只是,那人的功力,也太让人匪夷所思。”
“你们组织里有人有那么高的功力吗?”
“主人肯定是有的。至于其他人,我还真不知。溪眉虽得大人信任,级别却还没到孰知派中每个人的地步。”
王纱凉自然知道,苏溪眉怕暴露组织的实力,这样说不过是搪塞,便转而问了其它:“你也算行家了,你能看出他所用的招数,继而猜出他来自何处吗?”
“若说暗语,他会我派的。若说那离形之术,是水明天宫的绝技。还有一点,照身形来看,那人竟也是女子。只是她模仿了男子的声音而已。那么,若说模仿声音之大家,又要数江南的水家。”
“呵,这个人,也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呢。”王纱凉笑了,眼睛里却又突然深深结了层凝重。“那么,合作第一步,和我一起摆平靳楼。”
苏溪眉看着眼前面色如常内心却极为纠结的女子,轻轻皱起了眉头。
城外,三百里。黄沙被严冬的风扫了满天。黄沙下,这一处是满世界的纯白。
白色的小屋,床单,被子,桌子,水杯,庭院……满头的银发长长垂下,白衣白衫,脸色却比衣衫更苍白,几乎透明成水晶。女子静静坐在院子里白色的地上,眼神苍茫。身旁的紫衣,是唯一绚烂的色彩。她回过头,看着刚回来便沉睡过去的紫衣女子,淡淡笑着。
轻抬右手,她挥动了白色衣袖,纯白的天空突然转成了星空璀璨。
每个人,出生,死亡,命运……都在这轨道上,按部就班。爱她的人,或是她爱的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所有结局,却终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开。父亲的怀抱,母亲的温暖,哥哥姐姐的爱护……可是,自己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哭不出来。
可是,看着如今的星轨,瞳孔之中的纯黑,像吞没了一切,刹那白色更惨淡。
紫衣女子叫孟荏霜。而她是占星者,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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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章疑惑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3本章字数:3045
清晨。瀚海风带来了彻骨的寒。
王纱凉还是早早起了床,对着菱花镜细细勾画着自己的眉眼。一笔一画,丝毫不敢懈怠。
——她在等一个人来。
“溪眉姐,逐烟眉是怎么画的,你怎么就能画得那样好看?”她开口问道。
“练得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