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第2部分阅读
一切明媚得近乎过分的日子?
——小时候,她总会让自己抱起她,然后把双臂环上自己的脖颈。“太子哥哥。”她带着笑撒娇般轻唤。
“要叫我王兄。”他的手指点上了她的眉间,眼里尽是笑。
“不嘛。凉儿就要叫太子哥哥。”小小的女孩,撅起了嘴。
他无奈地摇头。从小就要学习各种技艺以及治国之道的他,累了一天后想要休息片刻。可她总来央求他陪自己玩耍。
“唉,这丫头。你总是在晚上大家都休息之后再来找我玩?”
“我跟别的哥哥姐姐又不熟……他们好像不喜欢凉儿呢……”她的神色带了几分委屈,只是又瞬间清亮,“呵呵。凉儿是月亮,当然在晚上才有精神。”
一句话,就惹他笑出声来。他一陪她就是大半夜。等她安然睡去,天已微亮。他回到书房,等着先生,再开始一天的繁忙。当时的他想,能看见她睡着时那样明媚的笑颜,一切,都值了。
这样美好的过往太多太多。只是,自己终是生在帝王家了。年龄越大,他越意识到。直到此刻亲自送走她。
王箫连摇了下头。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眼角已重新结了凌厉,转身往宫门走去。像他那样的男子,终是有自己要实现的东西。终是,有比守望那笑颜更重要的事要做。
只是,心里蓦地就结了层霜。他隐隐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纠葛远非结束。
愈走愈远。暮色渐渐合上。轿外,月色如华,一如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如水的月光,从被风吹起的轿帘边倾泻而下,染在了王纱凉怀里的那把十四弦琴上。琴弦自己动了起来。凭空响起的曲子,缠绵悠长,并不凄绝,却让人感受到了亘古而来的悲凉。
轿边,如混入了墨色般骑在马背上的剑客突然望向了轿子,继而摸出了自己怀里的横笛。——多次在皇宫听到的曲调,原来出自公主之手。
他拿着笛子映着琴音,不由自主地吹了出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身边的灵磐剑也越鞘而轻鸣。待她探出了头,他欠身道:“打扰公主了,公主赎罪。”
“无妨。还真感谢凌侍卫带来的美妙乐曲呢。只是,凌侍卫,你表面上受命保护我,实为呢?监视吧?”月光之下,她笑得翩然。
疑问的方式,却绝对是肯定的语调。
“公主何出此言……”剑客凝了眉,有些无奈。他本不擅长说谎。
王纱凉笑着拉下帘子,没有再多说话,兀自把琴藏了起来。绝美的曲调便这样停了。轿子停下,驿馆已到。剑客下马为她掀开轿帘,她施然走下,到了门口,却又蓦地转过了身。
身旁在秋季里盛放的迎接着她的菊花,因谁的十指丹蔻须臾就落了满地的伤。王纱凉看了一眼手里残余的、破碎的花蕊,然后紧紧盯住了剑客。“我现在告诉你。我王纱凉不做这残败的花,我从来都只愿做这摧花的手。父皇疑心太重,你好好考虑下你是不是跟错了主。”
不理会剑客的愣然,王纱凉径自进了房。
再度拿出了那把琴,再度瞧着它不说话。月光透过雕花格窗落了进来,又洒上了琴。琴弦,骤然而动。
这把琴,名曰“半月”。“半”取“伴”的谐音,亦是半个月圆的形状。她永远视若珍宝的东西。那个人临走时赠与她。在月光倾泻时,它会发出美妙的乐声。让她感觉,他从未离开过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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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的是,女主一开始,狡猾不错,心有点狠不错。但其实,是想表现她成长的一个过程。现在的一些想法做法,其实恰恰算是一种不成熟、有些偏激的体现。嘿嘿,怕大家误会,先解释下。
正文第二章往离香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2本章字数:3026
地处偏僻,驿馆有些寒碜。也许因为这样,王纱凉觉得自已一夜都睡得不踏实。怀抱里用丝绸遮起来的半月琴亦是整个晚上都不安分了。她皱了下眉才起身梳洗。母亲临死前夜,她也有同样的感受。勉强压下心里的忐忑,走出门后面对行礼的侍女、侍卫们时,她的神色还算如常。
片刻后,一切都整理好,大队人马便又起程了。风越来越大,天气愈见寒冷,道路亦是愈来愈荒凉,而后,连胡杨林都寻不见。目之所及,只有一片黄沙。
王纱凉掀开了轿帘,眼眸里是难以掩饰的落寞。
“公主可累?要不咱们停下休息一会儿?”
抬头,映入眼帘的,还是那把灵磐剑、和默默骑在马背上的剑客。她知道,他是以为她娇身冠养、不满这里的气候。视线回转,心下的不安愈甚,她不再看剑客,只道:“天黑了容易迷路。我们还是尽快赶去小漠村吧,然后买更多的骆驼和水。我们不该停下。你去催催其他人。”
“是,公主。”剑客道,然后掉转马头催促队伍的速度。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远处的沙又被风吹起,感觉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就是在这刻,有莫名的杀气簌簌而来,灵磐剑骤然鸣响。凭空而起的剑啸声随即而来,惊得骆驼狂奔。背上驮的水,已然四下散落,尽数浸入了干涸的沙。
而黄沙亦在顷刻间狂舞着聚拢。剑客凝了神,反手出剑,整个人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飞身刺入沙海。身法之快,出剑之准,让隐逸在狂沙中的侵入者惊疑了一声。
不过须臾,满天黄沙却又沉降。只是风沙过后却不见任何敌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有如自四面响起的驼铃。——本已四散奔走的骆驼突然返回,乱了章法地横冲直撞。掀倒了轿子、宝箱。
步行的护卫,陪嫁的丫鬟,亦几乎个个受伤。
凭着一些武术修为,王纱凉在轿翻的前一刻跑了出来。
仰望,黄沙再度纷扬,她看得见沙漠里剑光,却看不清那人的身形。她轻轻抓紧裙裾,望向剑客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求助之意。剑客一直凝神观察着狂沙的变换,估摸着侵入者的招数,之后才再度凌空而起。
手中的剑溢出了如华的光彩,宏大的气势引得周围的沙会聚成刀,直向侵入者斩去。那一刻,有如逆天的力量爆发。
“神斩?”风里传来了略显惊异的声音。——侵入者竟是女子。
只是,沙被压倒不错,却只一会儿便又卷拢。女子也不恋战,立时遁入风沙消失不见。
她是谁……竟那么轻易就破了神斩?——王纱凉忍不住想。
剑客名叫凌经岚,关后之徒。关后绝技数不胜数,单凭一招“神斩”就可睥睨天下。“神斩”绝非绝学,凌经岚的技艺也并不娴熟。只是,那人轻易就破了,不得不让人惊心。她忍不住问:“凌侍卫,可看出些门道么?”
“公主可闻到阵阵香味?”
“不错。”王纱凉也觉到有一股到现在还未曾散去的馥郁香气。“那是……”
“那应该是一个门派吧。近百年来,江湖上发生了许多命案。这些命案现场总有一种幽香。有一人侥幸从惨遭灭门的派里逃出,说有一块方巾出现在大厅,旋转后引发了那种香。之后的事他自己也不知道。一个人或几个人做不到那样,毕竟事已牵扯了百年。所以,大家都认为那是一个中原以外的邪恶门派所做。”
“这些,我好像也有所耳闻。好事者名其为……‘往离香’?”
“不错。公主,我们……”
“水没有了……我们离小漠村还有多远?”
“不算太远了,应该只有三个时辰的脚程。”
“那么,叫上还能走的,我们速速离开此地。”
“可是那些受伤的兄弟们……”凌经岚看向了倒在沙里的兄弟。不绝的哀嚎刺痛了他的耳朵。
“我们走。”
“公主这样,岂非是视人命如草芥?”一向循规的侍卫,第一次带着怒意反驳。
“若带上他们,说不定我们都会死。”王纱凉扬起眉迎上凌经岚的目光。“现在,可不是顾及道义的时候。凌侍卫若有这个闲心,不如捡起一些能用的水壶,若路上遇见水源,也不至无物可装。”说完,她独自向前。随身所带,唯有那把半月琴。沙漠里,它随着她的裙裾一起轻弹。
“那么,我们安顿好,买好水和粮食再回来看看……”他低声说着。声音显得疲惫而沙哑。——道理,到底他不是不明白。
“随你。”王纱凉只是加快了步伐。
一步一个的脚印在后来被半夜升起的风湮没。一路经过的沙丘也被吹乱。地貌立马就变。沙漠中易迷路的原因亦在此。是以王纱凉和凌经岚走着走着亦偏离了些轨迹。三个时辰的脚程,他们走了三日,感觉在这干涸的沙漠里有已走了三月般漫长。
此刻,王纱凉的步伐终是难以遏制地慢下来。只是她依然全力坚持着向前。小小的身影,在黄沙里沉下,再起来。她告诉自己,拼尽了力气也要活下来。沙漠的旅人们都知道,若停下休息片刻,便或许真的再也前进不了。唯一的结局便是躺下,然后等着身体同化成这瀚海里的一抔沙。直到,终于看见小漠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王纱凉深深吐了口气,才终于晕倒。
究竟是什么让她支持到现在?凌经岚不禁想到。此刻跟到这里的随从只剩三人。他想着若是自己独自走出漠海定是不成问题,可是能不能带出这三人,他的确也没把握。
再度醒来,阳光还是耀眼得很。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身在何方,王纱凉心下一惊便兀地坐了起来,竟觉得头不再疼,咽喉也并不那么干痒难忍。用屋里的水简单梳洗过后,她推门,走下楼。看着眼前的装潢,她猜自己身处客栈。
楼下,柜台后女子的眉眼一下吸引住自己的目光。略有些厚实的棉袄裹着纤薄的身体,却丝毫不能减少她的风姿。她轻轻笑,如大漠里盛放的花。而眸上两缕逐烟眉,更让她美得不似凡间。轻云蔽月,流风回雪。同为女子的王纱凉也不禁感叹。
“姑娘醒了,可好些了?”女子问道。
“嗯。是……你救了我们吗?”王纱凉望一旁看去,看见了坐在桌边的凌经岚。
女子点头,继续微笑。“凌公子和另外三个公子送你进了村,我是这客栈老板,不过是正好在村口看见你们,把你们接进来罢了。对了,再和姑娘说一声吧,我叫苏溪眉。你们远道而来,小店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我说就是。”
王纱凉还之一笑,又转向了凌经岚,“凌侍卫,关于随从及财物之事……”
“姑娘放心,凌公子刚见到我时就拜托了我这事。溪眉已差人去了,他们对这片沙漠是极为熟悉的。若无意外,他们傍晚就该回来了。”苏溪眉道。
“苏老板如此为人,纱凉感激不尽。”
苏溪眉摇摇头,道:“我先出去置办货物了,饭菜都让小厮准备好了,几位自便啊。”
王纱凉笑了下算作道别,然后看着翩然的女子从柜台后走出,再走向门外。她该是江南的女子吧,谈吐从容,举止温婉。
只是出门后,女子的眼神、刹那如瀚海的天空一般灰暗。她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二人,轻轻扬起了嘴角。
风有些大,她裹了裹斗篷,把整个脸都埋了进去,叫人看不清楚表情。身子没入黄沙后顷刻便失去了踪迹。
王纱凉亦没料到,这一生的轨迹,都将从踏入这沙漠的那一刻起开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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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章月夜流光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2本章字数:2668
月亮挣扎着东沉,朝霞开始蔓延。一夜过去倒也算安然。财物及部分还活着的随从果然如苏溪眉所言被带了回来。出行的装备也重新备好,大量的水、食物被新买的健壮骆驼背着候在在街边。王纱凉、凌经岚与苏溪眉道过谢,才又起了程。
上轿前,王纱凉不禁又回头往客栈看了一眼。小村还算喧闹,自己却觉得阴冷异常。披了件外衣在身上,她皱着眉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少顷后才提步走上轿,经过几日的休憩,她的精神已恢复了许多。她抱着怀里的半月琴,望着它能带给自己些许安慰。
带着重新备好的物资重新出发。人员减少了大半,不过气势倒还是浩荡,在瀚海沿路都使得沙尘纷纷扬扬洒了满天。
再走了三日路程,他们便等到另一队人马。——残晔大王子靳舒迎亲的队伍。
看见华月公主一队从黄沙中慢慢升起来,乐手们开始吹打弹唱,极为喜庆。一众赶了那么久路的人们,在荒凉的沙漠听见故乡的曲调,思乡之情顿生,不过因这曲,心里也算是安慰。迎亲队伍里,坐在最前的男子,穿了红衣,气宇轩昂。只是满脸的淡漠,倒是比瀚海里的沙还灰暗。
掀开了轿帘的一角,王纱凉瞥见男子从骆驼上走下,继而走到轿前。他微微欠了身,“公主千里而来,舟车劳顿。靳舒特来接公主。”
这便是我未来的丈夫,残晔的大王子靳舒么……王纱凉礼貌一笑,“有劳王子了,还请王子带路。”
——听起来礼貌若斯。两个就要成亲的人,语调却是如出一辙的淡漠。而放下了轿帘的王纱凉,脸上泛起了笑容。她注意到了王子的冷漠,略作思量,心里已有了些盘算。
靳舒点点头,掉转骆驼头,走入了纷扬的黄沙。王纱凉亦下令让整个队伍继续向前。
半日后,天色又暗了下来。铺天盖地的黄沙慢慢少了,他们已走进残晔。只穿过城门的一刹那,仿佛就有无形的魔力隔离了所有风沙。城里,华灯初上,一片祥和。叫卖声、嬉笑声四溢,满满是不同于王朝的风土人情。再经过了几座小城,王纱凉终于看见残晔京城的模样。这里屋子的屋顶,是不同于中原的圆形;房子也是圆圆的、把人和什物围在中间;穿着棉袄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衣装艳丽,打扮有趣……一切一切,都与中原迥异。只是,这里有并不输于王朝多少的繁华。
待走进残晔王宫,夜已有些深了。王和王后准备了丰盛的晚宴,盛情款待了王纱凉一众。王纱凉笑着和所有人寒暄。疲惫却不乏动人的笑容,赢得了所有人的喜欢。
——除了两个人。一是她的未来丈夫靳舒。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视眼前倾城的女子如无物。二是靳舒的弟弟、即二王子靳楼。他未在宴会上出现。据王后所说,他因事不在残晔,今日未能赶回来。
成亲之日定在七日后的申时。宴会结束,王纱凉回到了残晔特意为她安排的庭院。
喧嚣散尽,四下里又安静了。
王纱凉坐在院子的庭院里休息。想着在沙漠之边建出这样的国度,残晔的确不同凡响。月亮移到了夜幕中央,光彩一层一层落了下来。不比中原如水般温柔,这里的月光更清亮,亦更多了几分苍凉。
怀里的半月琴安静了几日,此时染上了倾城的月光,再度奏响。
沐浴在月光下的王纱凉竟然就泪留了满面。
擦了泪,恢复平素时的表情后,坐在石椅上的王纱凉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躲在阴影里吹笛子的男子,也不做言语。眼里的月光,如同深秋夜里的严霜。
一曲终了。王纱凉藏好琴后才站了起来。“这首曲子,叫‘月凉纱’。”
不知她欲如何,凌经岚没有多说,只是从屋檐上掠下,欠身道:“公主。”
“你好像很好奇?”
“闲来无事,乱吹一气,公主莫怪。”
“你每天坐在房檐上监视也无聊是么?”
“职责所在。”
“可是,不太合适吧。比如,像刚才那样,我想一个人哭的时候,有一个大男人在旁边看着。”故意带了几分委屈,王纱凉盯着凌经岚。
“公主……何不就当经岚不存在?”不知是否是月亮东移了一些的原故。凌经岚眼里的光彩亦突然暗下去。
“我知之前是在你面前摆了些公主架子。可多日相处下来我们也算有了朋友之谊。何况这里离王朝有千里之遥,你就不能忘掉那些任务?父皇到底给你说了什么,你定要这样?”
凌经岚终于不知说什么。“那也好……公主若有甚需要,经岚一定准时赶到。”
王纱凉前一刻还怒气冲冲的脸荡起了笑意,“好啊。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公主弹琴就好。”
“那好,以后没别人,你叫我纱凉就好。我,也叫你大哥可好?”
“公主折煞经岚了。”
“大哥哪里话。”王纱凉嘴角上扬得肆意。“毕竟,是大哥你救了纱凉的命啊。”
然后,王纱凉带着满意地神色看着凌经岚离开。她便亦回屋睡下了。
夜半,有陌生女子坐于窗下,十指丹蔻抚上了半月。只是,陌生的曲调有如谁孤寂了百年。片刻后,女子拿走的半月琴。神不知鬼不觉。
王纱凉沉沉睡了过去。浑然不知屋里发生了何事。
梦里绽放的笑颜,宛若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彼时,王纱凉十岁,被母亲伴着,无忧无虑、天真无暇。
本是在闹市于琴台上的信手一弹,他看见了人群中带着稚气的她。——那么突然。
她从未到过宫墙之外。于是,他的琴声满足了她的所有幻想——对人生的喜悦忧伤,对外界的疾苦繁华,对自然的虫鱼鸟兽、火树银花。
她笑了,笑得那么干净纯粹。那种笑,他从不曾见过。
她,亦是第一个重视他,视他若珍宝的人。
她央求父皇把他留下。高傲如他,竟答应了当宫廷乐师的无理要求,然后留下伴她。她唤他“小师父”,求他教她弹琴,教她武艺,教她那些她觉得有趣的“戏法”。他同意了。没有顾族里不准把族中秘术传给外人的规矩。只是,两年后,他终不得不离开。留下了一把他做了些手段的半月琴。月光倾泻时,它会发出美妙的乐声。即,那首“月凉纱”。
树荫下,月光揉成的阴影有一丝不寻常。陌生女子消失。他没有看见她。只是嘴里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叹息,混入了风,只有自己听见。
次日,本来安稳的残晔王宫便发生了一件大事,让这个初来乍到地位本崇高的公主陷入了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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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章假面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2本章字数:2699
醒来,王纱凉只觉眼皮莫名沉重,费了大力才睁开眼睛。而后即便躺在床上,她还是不禁感到偶尔一阵眩晕。缓缓坐了起来,头疼得厉害,她用食指按住头的两侧,稍微缓过了一些,才穿好鞋下地。
菱花镜里,脸色苍白,异常憔悴。——这是怎么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只睡了一夜,却感觉已睡去了许久。
略作梳洗后,抱起桌上的半月琴,王纱凉单手推开了房门。——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等来了满庭院的侍卫。每个人都似整装待发,在看到自己后,都凝神、握紧了剑柄。王纱凉抬眼向一侧看去,看见凌经岚亦在队伍里,心里安稳了几分,欲说什么,凌经岚却冲她摇摇头、以眼神示意她别说话。她闭上嘴,心里转过了千般念头,还是猜不出缘由。
而后,听到禀告的王后赶来,满脸严肃。
“参见王后。”王纱凉跪下,轻皱眉头,“不知……发生了何事?”
“公主是王朝御赐的华月公主,被百姓尊为福星,地位极高。这才让不知是不是假装昏迷的你暂还住在原来的屋里,公主如今却倒像什么都不记得了?”王后脸上有愤怒亦有讪笑,“呵,王朝这样,欲待如何?”
“纱凉不过睡了一夜起床,推门就见了现在的情景,我来不过一日,能做什么?”
“公主找到大王子说是想给他弹琴听,可是,大王子却在听琴之时差点被公主趁机谋害。公主就坦白吧。这事儿有关王朝与残晔的关系,太过重大,在下跟这事儿可没有半点关联,还望公主替在下澄清了。”凌经岚向前走了一步,欠身道,显得有些恐慌。
王纱凉先是不解地、带了点怒意望着他,继而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如今,他是在借机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独自一人,来到这片荒凉的大漠,纵然以为自己已足够坚强,可面对这似乎频繁不断的灾劫,心里不是没有恐慌。总算,还有人和自己站在一起。王纱凉的心在那一刻有些奇异的安定。
“琴?是我怀里这把半月琴么?可是,我根本不会弹琴。”王纱凉恢复了平素的神情,一字一顿道,“有人假冒我。”
王后怔住。
王纱凉又道:“王后,纱凉实在委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我,我初来残晔,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为何……为何会有人想害我?”话到末了,已有些哽咽。
“没事没事。”王后缓和了的神情,又在瞬间结冰,“那人不是想害你,是想……”
“嗯?”王纱凉疑惑地望着王后。
“没事。谁闹了个玩笑吧。纱凉放心,王宫里大部分人是会说汉话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告诉母后。看你的憔悴样,应该是被弄昏迷了许久吧,哀家已叫人去备吃的了,你好好休息便是。”王后说完,拍了下王纱凉肩膀,转身离去。
在他们心目中,自己终究还是王朝最得宠的公主。她不告诉我她真实的想法,说明她信了我、当了我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娇公主。王纱凉看着满院的侍卫随王后离去,吐了口气,微笑。
“大哥,谢谢你。”王纱凉看向了凌经岚。
“在下职责所在。”凌经岚欠身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和公主一摸一样的女子,突然就去了大王子那里,说要弹琴给大王子听。虽说残晔礼节不同于中土,但公主总归来自中原。属下当时觉着了有些奇怪,却也没想太多,不料之后她用袖子里的匕首刺向王子。王子躲过一刀,然后侍卫全数赶来护驾,女子逃跑,大家往她逃跑的方向追去,在花园发现了昏迷的公主你。”
“那女子的身手你见了么?怎样?”能在残晔那么多高手面前逃走,却在靳舒毫无防备时失了手。——她的行为不得不让人怀疑。
“追她的时候见了,她内力极强,应属高手中之高手。”
“那么,她就是故意刺杀失败?”王纱凉道,肯定了自己的怀疑。即也是王后适才的怀疑。神秘女子的目的,在于再度挑起王朝与残晔的矛盾。求的,或许就是渔翁之利。
“公主的意思……”凌经岚也明白,转念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有一个神秘人好像帮了我们。”
“神秘人?怎么帮法?”
“或者说……他是在帮助公主你。昨夜,王后派人送你回来,我也跟了去。返回时,一男子拍了我的肩,道要我信你。”
“是他要你信我?那么,你信任我么?”言罢,她看向了凌经岚的眼睛,嘴角挂了抹讪笑。“适才,纱凉以为大哥已信任了纱凉呢。”她的手,不知不觉握紧。
“其实……说实话,在经岚心里,一直把公主当上级而已,公主有时候做事,经岚的确不能苟同。不过这次,我倒是愿意相信公主。也许是因为,这个地方,似乎只有我们俩是王朝人了。”凌经岚自己也没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说话已开始随意许多。
“是么?”王纱凉转过了头,松开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啊?”
“他拍了我的肩后,收回右手,而我在那时正好回头,看见了他中指上有很大的疤。”
“中指……疤……”王纱凉抱紧怀里的半月琴,手指竟有些发颤起来。
“公主……”
“罢了,没事了。”王纱凉自顾就走进屋里。
屋里的灯火还未灭,洒了并不明亮屋子里点点橙黄,她进门就径直坐在了椅子上,被灯光笼罩,仿若跌进了月光。
当年弹琴,她辣文听那一曲《临江仙》。那一日,她缠着他弹了整整一日。那首曲子,几乎都是勾弦,即要用到中指。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月升,她才发现,他的中指早已被殷红染满。后来,结痂。因为抚琴的频率过高,伤疤好了又坏,直到结了厚厚的茧。别的手指也有茧,却没有右手的中指那么明显,以至,在夜色中让凌经岚一眼看了出来。
那么,是他么?他怎会在这里……不过,自己又是何曾知道他的来历了?只不过,父皇查不出他的背景问题,又在那时对自己极度宠爱,才允许他教自己弹琴么……可是,自己从来不练,只是看他弹,听他弹。因为心里的那一点小小的、傻傻的私念。
不过,那个假扮自己的女子又是谁?她和在沙漠偷袭自己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王纱凉,抓紧了裙裾。带了些强迫,提醒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提醒自己现在首先要思索的问题。
午宴,热水浴,然后被残晔最好的太医诊治,无碍。她摸清楚,现在是靳舒上课的时间。她打开了从沙漠里救出的一箱珍宝,拿了极漂亮的冰种翡翠,然后悄悄去找了绿——靳舒的贴身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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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章夜阑珊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2本章字数:3063
婚礼转瞬即到。这几日总算安稳。申时三刻,是王与王后选定的吉时。那日按着中原的规矩,靳舒穿了红衣去迎亲。这次正式婚礼,则遵从残晔的规矩。是以王纱凉并未穿红衣、披盖头。她穿了残晔的婚嫁服饰,身上挂满了银做的饰品,照着默记了无数遍的礼仪,顺利走进大厅,准备着等靳舒前来。
只是,进门的一刹,她马上看见了他。因为两个大国联婚,不得不出席的他。王纱凉一下就低了头,以右手顺了下头发来遮住突然而来的慌乱。
——早已练就的处变不惊,也在这一刻差点溃散。
“原来……你是残晔的二王子?”路过他身边,王纱凉低声说道。笑容大方得体。语气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怅然。
“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靳楼点头作为回礼,却是大声说了出来。礼数周到,却也漠然。
王纱凉依然笑得嫣然,只是莫名就多了几分惨淡。再点了下头,她立刻离开,走到大厅中央,等着未来丈夫进门。
繁复的礼节终于完成,便又是晚宴。
王纱凉坐在席上,看着一些残晔菜式上完之后,各式的中原菜品开始被一一摆在自己眼前。
“感谢王和王后的盛情款待。”王纱凉拿起酒杯起身,笑着向王和王后进酒。
“公主不远千里而来,那么辛苦,这怎么能算是盛情款待?说起来,这多日以来的中原菜品,还都是大王子准备的呢。”王后回饮了一杯,分别看了王纱凉和靳舒一眼,笑道。
“母后说笑了。是二弟细心,这些菜都是他让人准备的。”靳舒不以为然地说道,没理会王后随即瞪他的一眼。
王纱凉又看向靳楼了。把酒的手,还是禁不起轻微地颤抖了。想着自己将要的作为,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一如、此刻悬挂于窗外,高高俯视大地而又阴晴不定的月亮。
王室的嫁娶,总是复杂而冗长。伪装的笑,冰冷的眼……让原本明媚的烛火在这一刻尽数阑珊。
结束一天的繁忙,回到寝宫,已是午夜,王纱凉靠在床柱上,一下瘫软。终于可以歇一歇。
等了许久,王纱凉才看见靳舒跌跌撞撞地回来。也不看自己一眼,他倒床便睡。尽管,比牡丹更艳的女子,打扮得绝色坐在他身边。
王纱凉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挂了笑。“素闻残晔国人人千杯不醉。如今见王子这个样子,倒让人失望了。”
以不变应万变。靳舒依然倒在那里,像是沉沉睡着。
“王子这样装醉,是不喜欢纱凉,讨厌纱凉么?”
哽咽的声音从耳朵进入,而后落在靳舒心里,晕开一片微凉。终于有些不忍吧,王纱凉眸里的人影缓缓坐了起来。他抬起头便刚好看见那在烛火边摇曳的脸庞。眼里欲流未流的泪花,在烛光下晶莹绽放。佳人如斯,探寻的目光带着委屈,哀怨的目光中有着凄楚,哀婉美艳、楚楚动人。
“公主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靳舒有些勉强地回答。
“王子心中……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吧?”王纱凉眼里的雾气散去,轻声问道。
在他们眼中,王纱凉仍是王朝最得宠的公主,稍有不慎,便可能挑起两国战争。靳舒心里也有担心。只是,他终是,想起了谁望穿秋水的眼神吧。他张了口,直言:“是,我心中只有她一人。”
“王子如此重情重义,纱凉甚是感动。”出人意外地,王纱凉轻轻笑了,“那么,我愿意只和王子做名义上的夫妻。”
“公主——”靳舒再度惊讶,不过心中仿佛了然了什么,扬了眉,“莫非……”
“王子心中所想不错。”王纱凉叹了口气,“实不相瞒,纱凉也有心仪之男子。只是,残晔王朝交战已久,纱凉不敢因自己的私事误国。离开他远嫁而来,也是没有办法。所以,王子的感受,纱凉再清楚不过。”
靳舒嘴角泛起了自嘲般的笑,“跟公主一比,在下实在是汗颜。公主深明大义至此,我却……”
王纱凉摇摇头,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过几天,便把她接进宫吧。”
“什么?”
王纱凉带了满意的神色看着眼前惊讶的男子。“把她接进来吧。放心,我会对父王和母后讲的。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同意。”
“公主如此,却让我不知说什么才好。”
“别叫公主了。就算不是真正的夫妻,你叫我纱凉又何妨?”
“好,纱凉。那……我睡在那儿,你也早些休息。”靳舒说完,去了床旁边供宫女休息的木床睡觉。
只是,明明是好事,心中却有难以言明的不安。靳舒躺在床上,有些辗转反侧。而王纱凉躺在床上,轻轻笑了——这第一回合,我胜了。
因买通丫鬟绿,她对他的了解,已经太多。
黑夜带了些躁动过去了。月亮一如既往沉没,引来朝霞万千。王纱凉等靳舒出门后才起床。梳洗完毕,镜中的脸,因未睡安稳而有些泛黄。侍女为她梳了发髻,她皱着眉,抹脂涂粉,最后贴上花黄。喝完侍女给自己泡好的一小壶浓茶后,她不忘再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才走出房门。
一路被侍女用伞挡着并不明媚的阳光,王纱凉准时走入王后寝宫。
之后,王纱凉捧茶递到了王后面前,半跪下,然后问安。王后笑者接过了茶,和颜悦色道:“凉儿快起来,坐到母后身边。这几天可住得习惯?有什么需要就给母后说。”
“是,母后。”王纱凉起了身便坐在了王后身旁,减却了嘴角的笑,“凉儿当下就有个请求,还望母后应允。”
“哦?凉儿但说无妨。”
“恕月儿直言。知子莫若母,母后您该知道大王子在外面有人了吧?”
“凉儿……”王后一时也愣住。王朝公主,关系到两国安危,她亦不敢轻易挑起这根导火索。
“母后听纱凉讲完。纱凉是想让您把那姑娘接进来。”
“这……纱凉你……”一向精明的王后,亦是从勾心斗角里走出。此刻,她却是真不知王纱凉此举何意了。
“母后,我从小在王朝皇宫里长大,所见所闻,已经太多。争风吃醋的女人,最后总是自己遭殃。大方点的女子,才会赢来尊敬赞赏。虽然,那一定是抑制痛苦装来的大方。感情勉强不来,我这样做,也许会让王子觉得我明事理,这样、他知道我心里委屈,心里觉得愧疚,说不定还能对我好些。其实,女子活在这个世上,还图个什么……纱凉只想,尽力保着正妃的头衔,安稳地度过一生便罢。”说到这,王纱凉脸上恍然而有了看尽世间沧桑之感。
她强调自己只为保虚名而这样做,强调自己不想争什么只想获得他偶尔的青睐、然后安稳地度过余生。这样的措辞,最能让人相信。
更何况,她知道,王后极宠爱自己的儿子,凡事都想从了他的愿。可自己是王朝公主,王后不能草率地就遂了儿子意愿。
“纱凉能这么想,实为难得。”王后终是信了王纱凉的话。想着自己步步为营走到今天,劳累劳心,想着自己枉死于阴谋的姐妹,她亦抑制不住感叹。“唉……本宫在残晔王宫待了那么久,也是在不久前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母后是答应了吧?”
“唉,答应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