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桃抱你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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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盯着自己,孔岫尴尬的笑笑。

    “叔叔好。”

    作者有话要说:再度顶锅盖上来更文口胡!

    嘿嘿其实这个转折嘛有两个方案a计划:柚子被小刀强了然后三人的关系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柚子开始重新审视人生和未来(捂脸我好哲学~)而梅子自然也要做出选择继续爱或者成全爱然后故事走向完结。可是鉴于最近风声太紧这条方案显然无法实现于是乎就想到了b计划……扭动~大家放心这是一个欢乐的文既然有把洗具写成杯具的为毛不能把杯具写得像洗具?

    鱼仔毕竟是鱼仔又不是穷摇奶奶(虽然偶尔气场低迷时被上会儿身泼泼狗血恶心大家一把)我没那么多悲伤的细胞反正到后面就是我家孔女王狂追残缺美男的戏码俩其实都挺bt的凑一起不知道多合适大家蛋锭的往下看吧哦也~

    肆陆回

    孔岫看一眼隔了几桌坐着的姑姑和苏欣,心想这一家人的相处模式未免忒奇怪了点,梅向波一出场这俩“悍妇”立马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就算相携来用餐也不敢和他坐一桌。

    仔细打量一会儿眼前这位又酷又帅的大叔,那不容忽视的强烈存在感,气场果然宏大,是否正因如此所以百炼钢也化为绕指柔?

    梅向波不是没发现她研读自己的眼神,坦然与之对视不动声色的问:“你叫孔岫?”

    “是。”

    “哪个岫?”

    “呃,山由岫。”

    梅向波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孔岫默,原来还是一知识渊博、才貌双全的大叔,他念的诗句她听都没听过……话说他的声音跟梅楷真像,不留意就容易搞混,而且看着他等于看到了梅楷三十年后的样子,不过祈祷那时候梅楷别动不动出口成章,她会受不了这种落差。

    医院附近的餐厅多半以实惠便民为主,餐点简单意味着上菜的速度快,这不才刚报上名字服务员就把他们点的两份套餐送来了,梅向波大概不怎么饿,也许是这里的食物不和胃口,他几乎没动筷子,孔岫当然明白他叫她来吃饭,其实并不是单纯的“吃饭”,于是慢条斯理的吃,等着他发话。

    梅向波礼貌的问了声“我能抽烟吗?”得到许可后点了一支烟,孔岫估摸着他在寻找恰当的时机开口,作为晚辈又是初次见面便受到这样的礼遇她很欣赏同时很知足,便主动道:“叔叔有什么话就请直说。”

    这丫头倒挺落落大方,从头到尾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因为他疏离且冷淡的外表而产生任何畏惧,颇有些胆识,不若其他人一见面先矮了三分,她比他原来想象的要来得成熟自信。

    梅向波问:“你打算嫁给梅楷?”

    “没错。”

    梅向波悠悠的吸了口烟,“为报恩以身相许?”

    孔岫笑起来,“您觉得这个时代还会发生这种事儿?”

    “不然呢?”

    孔岫推开餐盘,“我是为结婚而决定结婚,跟报恩没关系。”

    梅向波显然不相信她这套说辞,他道:“这个理由连我都说服不了,你怎么说服梅楷?”

    “按您老的意思是让我过您这关再谈别的,对吧?”孔岫好整以暇的反问,他的反应她一早料到了。

    梅向波摊开手,“你很聪明。”

    “我确实很聪明,难得有犯糊涂的时候,所以我要嫁来当你儿媳妇这事儿……”孔岫按胸口,“保证百分之百真诚。”

    “我怀疑的不是你真诚与否的问题。”梅向波表明立场。

    “成,信我是来真的就好。”孔岫放下手,似乎松了口气,她接着说:“我想您和姑姑她们把‘报恩’和‘结婚’混为了一谈,麻烦请您分开来看,这可是两码事。”

    梅向波不语,又点了一支烟,孔岫耸肩,“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我会尽我所能去报答,哪怕照顾到对方寿终正寝那天也义不容辞,这都我应当做到的,但是不用非得嫁过去吧?我之所以提出结婚,只因为那晚推开我救我一命的刚好是我想要嫁的男人,换了别人打死我也不会说这话。”

    “孔小姐,你不觉得这个时候提结婚过于敏感,是个人都会误会,何况一向心高气傲的梅楷?他不会接受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瞒您说之前梅楷跟我求过婚,我没答应,我承认当时我胆怯了,也做了一些伤害梅楷感情的事儿,为此我感到很后悔,如果能大胆点勇敢跨过心里那道坎……”孔岫哽住,抓起杯子喝了口水,缓了缓喉头翻涌的酸涩接着道,“很多人都是失去之后才明白该珍惜的没有去珍惜,既然时光无法倒流回去再重来一遍,那么我为什么不抓住最后的机会让我还有他获得幸福?”

    梅向波微微怔然,想到刚才在病房看着饱受病痛折磨的儿子,欲亲近又怯懦的复杂心情,他也同样后悔没有及时把握,没有好好珍惜和儿子相处的机会,落得现在空余满腔愧疚却不知从何弥补。

    梅向波情感上基本认可了,但理智上他必须告诉她,“婚姻不代表你们就能幸福。”

    孔岫了解他跟姑姑的想法类似,担心自己只是一时兴起,而事实摆明了将来是场持久战,“这个我当然也知道,我说过了结婚是结婚,报恩是报恩,结婚是让我们的爱情有个圆满的结果,至于什么天长地久白头到老,不是我说丧气话,就目前的高离婚率谁也不敢打包票,不过就算到时候我和他感情不合啐了,我还是会报恩照顾他一辈子。”

    梅向波的脑筋终于跟上了她的逻辑,结婚保不齐还会离,报恩则是将道义进行到底……敢情光要报恩还更牢靠,哎,他真的老了,现在年轻人的想法怎么这么奇特?

    恳谈了一下午,孔岫重回病床前时感到心境至少成熟了十岁,梅楷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她羡慕的嘀咕:“丫的躺着就赚了个百里挑一的好媳妇儿,有谁比你更有福气?”

    …………

    隔天梅楷换了普通病房,说是“普通”病房按老梅家的财力普通得起来吗?那住宿条件跟星级饭店差不离,屋内宽敞明亮,屋外鸟语花香,除了随传随到的特护,还有一自愿伺寝的“小蜜”——孔二小姐。

    梅楷“玉体横陈”在大床上,见孔岫把行李袋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他问:“你还真要住这儿?”

    “嗯哪,我这不是有样学样嘛,头前看了电影《生命最后一月的花嫁》,男主角搬病房来跟女主角‘同居’,哎哟萌死姑奶奶我了,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叉叉的激动。”

    梅楷翻了个白眼,“滚,什么叫有样学样,本大爷命长着呢!”

    “知道你长,多稀罕呐。”孔岫一语双关,接着当面脱了外衣换睡衣。

    梅楷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咳了咳,“喂,我说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我是激励你积极配合治疗,帮助你早日康复,免得天天看得着吃不着。”孔岫掀开行军床上的被单,又问了声:“晚上穿内衣睡觉似乎不健康,要不也脱了?”

    “孔岫,做人厚道点,有你这么激励人的吗?”嘴上这么说着,俩贼溜溜的眼可盯得死紧。

    孔岫趴过去拍拍他的脸,假笑着说:“其实你特想亲自动手给我脱吧?”

    梅楷捏捏拳头,两手扎满了针,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皱眉,“姑奶奶,求你别挑逗咱了,往后想长都长不了了。”

    “哟,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可爱,来,奖励个亲亲。”

    梅楷一听一阵窃喜,一心一意等着美人献吻,结果她放了个果冻到他枕边,“呶,亲亲。”

    “……”

    睡到半夜听到他疼得真喘粗气,孔岫像忽然被人一把勒住了脖子,翻过身就说:“我唱歌给你听吧。”

    梅楷哭笑不得的说:“千万别介,皮肉疼一疼事小,纯洁的心灵被摧残才事大,麻烦您高抬贵手饶了我。”

    “老梅,我怎么这时候才发现你是一大好人呢?”孔岫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黑暗里灼灼的瞅他。

    没头没尾的压根不知道她说什么,梅楷调侃道:“哟,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酸,大牙快倒了哈~”

    孔岫一拍床垫蹦出被窝,捋高袖子把白嫩嫩的膀子横到他嘴边,“实在难受你咬我,转移注意力。”

    “你干嘛呢?哎、哎、哎、把灯开开,我看看这是人是鬼啊?”搞什么东东,别不拿手膀子当女人身体的一部分,他是病人不是死人,老这么被诱惑,也不考虑考虑他受得了受不了……

    孔岫知道自己就要憋不住了,干脆扑到他身上,脑袋往他肩窝钻,左右来回的蹭,把飙出眼眶的泪蹭掉,梅楷躺得直挺挺的,掀眼皮望天花板,“你一直这么腻歪,当心我想歪。”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孔岫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大妹子,七月半早过了,你咋还没跟上大部队走哇?”

    “小魂儿让你勾住了,走不了了。”

    梅楷楞了楞,“别告诉我,你说的和我想的是一个意思。”

    “是一个意思怎么啦?”孔岫手撑在两侧,抬头瞪他。

    “……”隔了半晌,他说:“还是开灯吧,我有点怵。”

    孔岫“啪”的开了灯,梅楷还没来得及享受到第一波光源的洗礼,“性感的烈焰红唇”便让人利索的吃干抹净了。

    老梅:“唔……不要……停!”

    孔女王:“什么?”

    老梅:“别打岔……不要停……不要停……”

    孔女王:“你还有工夫贫啊?”

    老梅:“嗷……!?”

    梅楷养了几天,自我感觉良好,想不通撞折了腿而已有必要一天到晚躺着不许动吗?他又不是高位截瘫,趁着医生来查房他要求坐起来透透气,医生面有难色的跟孔岫交换一个眼神,梅楷马上问:“怎么着,敢情我的事儿归你一手管辖,连医生都做不了主?”

    “我得问问你父母的意见。”孔岫丢出一个最不像话的理由。

    “孔岫?”情况不太对劲儿,梅楷没来由的心慌意乱,他试着摸索了一下双腿,没事,他又试着动了动,右腿自如而左腿撕裂的疼痛,当即憋出一头冷汗。

    孔岫赶紧压住他的肩,“别乱来,听话。”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梅楷寒着脸,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孔岫吐口气,示意大夫和护士先离开,然后坐到床头盯他扎着针的手背,奇怪,过去她晕针晕得厉害,陪他一起这么些天下来,她完全没什么不适反应,人的潜力的确无穷。

    “老梅……你的左腿吧……”

    “别支支吾吾的,痛快点说。”

    “你的左腿……膝盖以下……全被截除了……”

    作者有话要说:锅盖护身鱼仔上来更文吼吼~

    今天猛然发现鱼仔特别的明艳动人好似刚刚出水的芙蓉青葱水灵的loli啊啊啊~~

    四月一日大家愚人节快乐!

    肆柒回

    病房里坐了一圈人,梅向波、冬梅姑姑、苏欣以及孔岫,大家默契的安静着,无声的流泪,小心的呼吸,不落痕迹的窥视。

    自从得知左腿被截肢,梅楷的情绪还算稳定,老实躺着两眼看天,反正你们不说话他也不吱声;梅向波习惯依事态的发展再决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儿子没反应他跟着没反应;姑姑因为是她签的手术同意书,心里内疚说不出话;苏欣则本是不受欢迎的人物,自然除了抹眼泪外别无他法;至于孔岫……憋了几天,现在揭开谜底倒是解脱了,坦然的面对梅楷,一副兵来将敌水来土堰的样子,于是乎一屋子人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不知多久,梅楷伸手按了叫人铃,外头全天候的特护很快进来,当场让沉重的气氛吓得顿了顿,慢慢越过众人走到床边,梅楷说:“把床摇起来。”

    姑姑立刻一惊,“梅楷呀,别看了,伤口都没好透,过段日子再说吧。”

    “怎么着?敢情过段日子我的脚又能长出来?”梅楷好笑的讽刺,然后拍拍床垫,“摇起来!”

    孔岫上前对特护说:“按他吩咐的做。”

    姑姑和苏欣一前一后扑到孔岫旁边,苏欣推了孔岫一下,“干嘛呀你!”

    孔岫直言不讳:“迟早的事儿,过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什么时候看不是看啊?”

    姑姑捂着嘴哽咽道:“梅楷,别太逞强……”

    梅楷懒得搭理继续看着天,还是那句“摇起来”,特护讪讪的望着这帮起内讧的家属,握着手柄犹豫半天没动静,这时梅向波挨过来,“摇起来吧。”

    老大发话了,反方黯然败北,特护赶紧转动手柄,孔岫扶着梅楷往他身后塞枕头,估计睡的时间过长,刚一起身梅楷感到脑袋一阵昏眩,下肢痛得厉害,孔岫觉出他在抖,抿紧唇坐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

    床摇起来后,梅楷先是看见被子下左腿那处是塌陷的,气息蓦然紧了紧,接着道:“被子掀了。”

    “梅楷……”苏欣心疼的低唤。

    梅楷一个字一个字说:“被、子、掀、了。”

    孔岫一手扶稳他,一手抓着被单,沉沉吸了口气,唰的掀开,周围几个长辈瞬间一同闭上了眼,梅楷瞪着纱布重重包裹的左膝盖,剩余小腿和脚掌部分俨然不复存在,梗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一松,整个人一垮,孔岫差点撑不住,“没事儿吧?”

    梅楷喘着粗气儿冷笑,“呵呵~我还能有什么事儿?放我躺下。”

    特护摇下床,孔岫张罗他躺好,检查一遍扎在手上的针头,然后拿毛巾帮他擦汗,特护见没什么问题,便退了出去,梅楷扫开孔岫的手,“得了,参观时间结束,你们都散了吧。”

    “梅楷。”梅向波低沉的说,“不用灰心,按上假肢再经过训练,往后你完全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困了。”梅楷把头压进枕头,全身一片萧冷。

    孔岫转身对长辈们说:“叔叔、阿姨、姑姑,你们先回去,这里有我看着呢,放心。”

    “你看着我才不放心,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就不能多等几天等梅楷身体恢复得好点再说。”苏欣一肚子埋怨,今天接到电话她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这会儿梅楷阴晴不定的,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哎,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梅向波一眼瞪过来,“有工夫在这儿废话,不如早点回去收拾东西,机票给你订了明天的。”

    “明天?!我什么时候说明天走了?我要在这儿陪儿子,他什么时候康复我什么时候离开。”苏欣讶异的尖叫。

    梅向波并不答话,清冷的睨着她,姑姑悄悄拽开孔岫,免得被战火波及,苏欣见大家这样委屈得直冒酸水,眼泪吧嗒的掉,“就算我做错了天大的事儿,我也还是梅楷的亲妈,老的小的一个个不念情分,你们扪心自问我之所以离开这个家难道你们没有一点责任?”

    开始翻旧账了?家丑啊……孔岫学梅楷也看着天,心说不管您老爬墙过去多少年,家庭破碎已成事实,这可不是历史遗留问题,双方坐下来谈谈就能够解决或抹杀的,早知今日如此伤心难过,当年送大绿帽给梅家人的时候不该那么爽快。

    “妈。”梅楷淡哼了声。

    听见儿子主动叫她,苏欣惊喜的顶着两汪闪亮的泪花趴到床前,“梅楷,妈在这儿呢。”

    “回去吧。”

    苏欣的笑僵在嘴边,“什么?”

    梅楷疲惫的说:“爸,你也一起走,还有姑姑,你们有工作的有工作,有家庭的有家庭,别留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姑姑没料到自己还是被殃及了,激动的嚷:“我不走,我要照顾你!”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医生和护士会好好照顾我的。”梅楷眼睛都不愿睁开,懒洋洋的赶人,“走吧,走吧,都走了吧。”

    梅楷“一视同仁”的做法某种程度上堵住了亲妈的嘴,仨老的一齐挨撵,省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腾,孔岫送长辈们出去,苏欣姑姑轮番交代了不少,最后梅向波说:“梅楷那孩子就交给你了,后面的康复性治疗非常重要,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国外比较好的医疗机构,只要他的身体健康允许,马上到那边疗养。”

    “嗯,我明白。”孔岫点头。

    “还有……呃,算了,不说了,走一步看一步,你自己拿捏。”梅向波其实是想告诫她结婚的事儿不宜操之过急。

    “别担心,我会看情况来的。”孔岫一点就通,以梅楷目前的状况,的确不好判断他究竟揣着什么心思。

    打发这仨老的一走,梅楷忽然面瘫了,嘴哑了,不说话、没表情,成天那么躺着,只比一具尸体好点——会喘气儿。

    不过有时候“尸体”也会“尸变”,因为截肢导致phantopa和肌肉痉挛,左腿剧烈抽搐牵引梅楷浑身无法克制的颤抖,这时孔岫和物理治疗师会一起将他压住,就如同对待犯毒瘾的瘾君子,等抽搐高峰过后再开始进行按摩,整个过程相当痛苦,纵使像梅楷这样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也忍不住哀叫声声,冷汗淋漓湿透衣衫。

    在病痛的折磨下梅楷的精神大不如前,清减消瘦了不少,好在原来本身体质体能强健,加上药物的配合治疗,抽搐的频率从起初的频发渐渐有所降低;从起初的一抽起来风云色变、哭天抢地渐渐适应而好转,孔岫觉得如果还没有起色,那她该叫医生也给她注射些止痛药……

    这天梅楷又发作完一次,孔岫端来热水帮他擦洗,脱下汗湿的衣裤,看着他苍白黯淡失去往昔健康光泽的皮肤,孔岫轻手轻脚的仔细擦拭,温温柔柔一遍接一遍,好像这么擦了就能恢复回原来的样子。

    梅楷静静的坐着不动,原来涣散的目光晃到某个角落,当即一片凝重呆滞,孔岫感觉他气息忽而一沉,怕没注意弄痛了他,抬高他的手臂检查,刚想问哪里不舒服就发现他直勾勾的望着什么东西,顺着看过去,那边放着之前特护推来的轮椅……

    银亮金属轮子上架着黑色皮质座椅,这画面像把刀子似的一下扎进了胸口,冷风嗖嗖的往里灌,孔岫不禁呼吸一窒,慌忙低下头抠开他攥成拳的大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按压放松。

    “我要来的,医生说偶尔得出去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梅楷依然不言语,任她套上干净衣服,收拾停当伺候着躺下休息,孔岫接道:“多晒太阳,不但杀菌还补钙呢。”

    他充耳不闻拉上被子蒙头就睡,孔岫拎着毛巾站一边瞪了半晌,然后长长深呼吸了几口,抓了换洗衣服去洗澡,洗完出来还在擦头发便听到他居然开口说话了,“别在这儿呆了,回家去。”

    孔岫走到行军床前坐下,“哟,真难得,我以为你打算装哑巴一辈子呢。”

    梅楷瞄了瞄衣柜,“拾掇拾掇,今儿就走。”

    “那不行,我答应你爸还有姑姑要照顾你。”

    “我有特护。”

    “那也不行,我的男人干嘛让一外人动手动脚的?”

    梅楷挑眉,“你的男人?”

    “啊,我男人可不就是你嘛。”孔岫撑着下巴冲他笑。

    梅楷闭闭眼,“你没老土到搞‘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这套吧?”

    “我不认为‘以身相许’土,正因为现在没几个人这么干了,我干起来才显得特牛逼轰轰。”

    “我没工夫跟你贫。”

    孔岫正儿八经的反问:“谁跟你贫了?”

    梅楷翻身仰头,“我还不到要你可怜的地步。”

    “哎哟,你个大老爷儿们拜托别那么绿萍行不行?你一多愁善感跟你爹跟我念诗一样,瘆得慌,还不如多抽抽几下来得痛快。”

    梅楷果然抽抽了几下,只不过是嘴角,“那天不是你换别人我也会这么做,我不想后悔救了你,所以,走吧,千万不要让我撕破脸叫你滚蛋。”

    “我不是蛋,请问怎么滚?”

    梅楷一把把枕头抽出来砸向地面,“孔岫!你他妈装什么疯卖什么傻?我忍你这么些天了,死皮赖脸的你就没一点自尊心啊?”

    “是啊,我的自尊心跟你的腿在同一天给人一刀切了,你想怎么滴吧。”孔岫站起来一撑跳到他床上,居高临下虎视眈眈的瞅着他。

    梅楷愤恨的迎视,“咱不是文青,说不出那些个酸死人的话,直接开门见山,你丫孔二小姐不是看我残废了,能这么低三下四的死命倒贴?你好这口,对不起我不好,你有多远滚多远!”

    “别介,其实是我特对不起你,你呀,让我滚晚了。”孔岫趴下来拍他的脸蛋,“你厥过去那阵儿我已经向你爹赌咒发誓,我生是你们老梅家的人,死是你们老梅家的死人,你哪天咽气儿呢我哪天解脱,如果你实在看着我添堵,赶明儿求医生给你整一安乐死,这样你如愿滚往天堂,我安心滚进地狱,永不相见。”

    梅楷闻言气得脸色铁青,抬手挥开她的爪子,“我不要你!”

    “哎呀,谁让你要了?搞搞清楚,现在是本姑奶奶大义灭亲收了你。”

    “孔岫你有病吧?跟我这一废人较什么劲儿?”

    孔岫听他一再说自己是废人,心头噌的窜起一把邪火,“我叉,不就没了一条腿嘛,又不是不能人道,脸也没撞花,照样帅得人神共愤,往后装上假肢出去溜达一圈,指不定祸害多少黄花大闺女。”

    梅楷瞠目结舌,一时语塞,孔岫突然诡笑,晃着食指点上他的红唇,“有必要摆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吗?刚刚姑奶奶我帮你擦身子的时候,你家老二可在我手掌心里活蹦乱跳的哈~诶,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旱太久内分泌失调,所以乱发脾气拿我撒火?哎,咱俩什么关系呀,有需要尽管吱声,我一准满足你。”

    “……”梅楷短路了几秒,跟着扇了扇浓密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紧盯着孔岫,“敢情你拿我当自控体温的‘充气娃娃’啊?”

    作者有话要说:顶超级加厚的锅盖上来更文~

    ps第一条:特别鸣谢给这章内容提供无偿医学援助的witchcraft童鞋我爱乃!(虽然你说的大部分外语俺都不太明白)

    第二条:过了清明假期鱼仔要上班了所以没什么时间码字暂时周末二日二更建议童鞋棉这段时间养肥了再看让乃棉等待鱼仔会心神不宁……

    ok祝大家阅读愉快●︶e︶●

    肆捌回

    “嘿,一瞧您老就知道是当代高科技前沿产品的爱好者,不过……”孔岫瞄了瞄他腰部下方的地方,凑到他耳边呵着热气暧昧的说,“那啥‘充气娃娃’是你们这些老爷儿们使的,我用的是高仿真恒温电动按摩棒。”

    梅楷给她弄得嘴巴里都泛了酸水,耳朵热热痒痒,额际不知是青筋还是血管一抽一跳的直蹦弹,他咬紧牙关沉吸了口气,“发浪啦,一边呆着去,妨碍我睡觉。”

    孔岫不依还干脆踢了鞋子直接趴到他身边,手指点着他的锁骨,“老梅,你真不想啊?我的技术……包君满意哟!”

    梅楷嘶了一声,“那我开价了。”

    孔岫不解的问:“开什么价?”

    “给你嫖一宿多少钱,残疾人上岗价钱得翻倍。”

    “去,你丫还真身残志坚。”孔岫知道他憋到极限了,见好就收不再招惹他,一骨碌爬起来下床滚到自己的行军床上,“熄灯!”

    “啪!”不到一秒屋子陷入一片漆黑。

    孔岫把两手搭到肚子上,脚丫子一抖一抖的开始哼唧:“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性感,她还有一些妩媚,没事玩玩口技,反正醒着也是醒着,没事吹吹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哦?是哪个姑娘呀?我就是这个姑娘呗!”

    一股浊气团在梅楷的胸口翻搅,半天喘不出来,只有死死的紧闭双眼奋力的捣气,这女人简直比那能要命的肌肉抽痛还折腾人,他强迫自己入睡不受干扰。

    孔岫一直支楞着耳朵听动静,结果旁边安安静静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不死心的侧过头,借着窗外洒进来微弱光亮打量床上的某犟驴,不料发现他直挺挺的抻着,大手使劲儿拧着被单,扭曲得快成了麻花,她猛然一惊,忙不迭蹦起来,一边开灯一边低喊:“喂,别急,忍着点我叫人来!”

    梅楷反手摁住她摸向叫人铃的手,“我没事儿!”

    孔岫不相信,掀开被子检查他的伤腿,“好像真的没抽……那你刚才怎么那样?”

    “谁让你深更半夜尽说些废话恶心我?”他抢下被子盖好。

    孔岫本来白着的脸终于恢复血色,接着气不打一处来的拍他一掌,“那也不带这么吓唬人的好不好,我半条命都快给你吓没了!”

    梅楷瞪她,清楚的看见灯光下她的额头浸了层薄汗,再想想她之前速度朝他扑来的惊慌模样……马上转开脸,阖上眼皮道:“去睡吧。”

    他气息轻浅的呼吸着,瘦下去的面孔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愈显轮廓嶙峋,那夜领着她满场飞舞意气风发的他,转眼间竟已云泥之别,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造化弄人”?孔岫默默看了许久,然后轻轻拂平他乱翘的头发,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淡淡说了声“晚安”。

    几乎在她躺下的瞬间梅楷就睁开了眼睛,两眉之间那块区域复制着她留下的柔软触感不断导入脑海,提点自己何为错与过?错在往日他太自负,没意识到他们根本不在一条起平线上,所以管他怎么拼命给她只想丢;过在如今此一时彼一时,他想丢她却想捡,然而错过就是错过了,他们终将属于两条无法交集的平行线。

    万籁俱寂的空气中悠悠飘来他的声音:“孔岫……”

    孔岫翻了个身,下意识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我有话跟你讲。”

    “噢,什么话?”

    “搬走吧。”

    “这话你不说过了嘛。”

    “我认真的。”

    孔岫把手臂搭到头顶,“我不会走的,我也是认真的。”

    “……为这个起争执你觉得值得吗?”他的嗓音淬染着深深的无奈,显得无比沙哑,语气中掺杂着一抹嗟叹。

    “你不找我争不就得了。”

    “对于已经发生了的既定的事实,虽然难以接受我还是学着去接受了,这几天你也看到了,我情绪稳定,病情稳定,各方面按部就班的走向常态,你实在没什么好愧疚的,而且你也照顾了我这么久,做得够多的了,你没欠我什么,到这里……一切都结束了吧。”

    结束?孔岫嗤笑道:“想摆脱我啊?你做梦!”

    梅楷倒也不意外,那么容易被说服她就不是孔岫了,他接着说:“你图的不就是一个心安理得呗,可你这么鞍前马后的伺候我,我的心安理得呢?不如你离开,快快乐乐的去过你的日子,然后我也能平平静静的过我的日子,这样我们大家不都心安理得了,何必非要绑在一起彼此折磨?”

    “嘿,你这话说得不但前后矛盾还忒不在理哈~”孔岫打鼻孔里喷气,掰着手指一项项数,“前面说我伺候你,后面又说我折磨你,敢情你是在怪我以折磨你为乐,还心安理得?!”

    “你怎么这么轴啊?我是这个意思吗?”

    “谁有你轴?”孔岫呲牙咧嘴,“好说歹说说了一晚上,分析来分析去,勾引来勾引去,你到底领会精神了没有?从了本姑奶奶有多难啊?有多难?”

    梅楷沉默了片刻后,用近似乎祈求的语气说道:“孔岫,我也有我的骄傲,爱情不是拿一条腿换得来的,麻烦你成全我最后的尊严吧。”

    “我知道你有多骄傲多需要尊严,如果现在我告诉你,我把爱情和报恩这两码事分得很清楚,你一定认为我撒谎说大话,这么着吧,我跟你老实交个底,其实……我是一变态,强烈偏执狂。”

    “……”闻言梅楷无语了。

    孔岫又摸摸索索的爬上他的病床,钻进他的被窝,贴着他半边完好的身子,抱着他一条膀子,像给孩子说睡前故事一样温柔安详,“过去我不待见你,主要因为你丫太完美太优秀了,将来到我人老珠黄的一天,就算你不出去偷吃,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能放过你吗?成天担心你劈腿包二奶,我不气死也得烦死!这下好了,你残了,断腿了,没人稀罕了,歪打正着灭了我的后顾之忧,从此我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连在上床耍什么花招都得听我指挥,多爽啊。”

    梅楷斜眼看她,“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底交得更像瞎掰?”

    “真的,糊弄你我是小狗!我特喜欢你这残缺美,你看人家维纳斯老奶奶,美了几千年就美在没手,爱神呐,你够不上神的境界,稍微次了点,不过还算凑合,起码我治得住。”

    “……孔岫。”

    “嗯?”

    “把你的手拿开!”梅楷挫败的扣住她乱来的爪子,不得不认输,暂时放弃跟她沟通,“滚回去,睡觉!”

    …………

    过没两天,秦空突然现身病房外,拽走了正在削苹果的孔岫,姐俩出医院进了家茶室,孔岫一见着坐在那儿抱着儿子的鄢云立马替他叫屈,“我说大妹子,你也太过分了,好好一花美男居然给你整成这幅落魄奶爸的德行,造孽啊造孽。”

    一岁半的奶娃娃在老爸宽厚的怀抱里没头没脑的爬,嘴角一边滴着哈喇子一边依依呀呀不知道在磨叽什么,鄢云冷着脸招来服务员,“喝什么?”

    “木瓜奶茶。”孔岫垫垫前胸,抱怨秦空,“你丫天生来打击我的。”

    秦空捶她,“别贫了,今儿找你来是说正事儿的呢。”

    “什么正事儿?”孔岫楞了楞,指着她的肚子说,“又有了?”

    “滚!”秦空打掉她的手。

    “不然你没事上医院干嘛?”

    “带宝宝来打预防针。”

    孔岫看了眼宝宝,曾经痛哭流涕过的胖嘟嘟小圆脸依然有点红,而他正非常努力的“有仇报仇”,把口水蹭到老爸名贵的衬衫上,“噢,秋天到了,是得打打流感疫苗,防患于未然嘛。”

    “别东拉西扯的了,说说你吧。”秦空掏出帕子递给鄢云,宝宝小脑袋扭来扭去就是不让大人擦,这小子报复心理挺强,颇有乃父之风。

    “我有什么好说的?”孔岫就着吸管喝了口奶茶。

    “你不会真要嫁给那个梅楷吧?”之前接到寇子的电话,消息一出吓了秦空一大跳,感觉孔女王不是这么舍身忘我的人呀,所以特地跑来确认。

    “假一赔十。”

    “他为你没了条腿的壮举的确英勇无敌,可你也用不着赔上一生的幸福吧?”秦空摇头,“再说我看他不见得愿意接受,谁喜欢吃这种嗟来之食?”

    “呸!我是‘嗟来之食’吗?怎么说话的你!”孔岫掐她一把。

    秦空皱着眉头搓手,“别告诉我你爱上他了哈~”

    “为什么我不能爱上他?”

    秦空顿住,“你爱上他了?”

    孔岫郑重的说:“我应该早爱上他了,只是当时脑子里塞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略了自己真正的心意,搞到现在才悔悟过来。”

    秦空探手摸上她的脑门,“嗯,没发烧。”

    孔岫别开头,“去,你才发烧,你全家人都……”

    鄢云咳了两声打断她,孔岫一抬眼就受到对面父子俩同样炯亮目光的逼视,于是悻悻的撇了撇嘴。

    秦空嘿嘿偷笑,飞给老公一个媚眼,然后接着说:“让孔二小姐说出这番话,你那个恩公绝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

    “对,他是三班的。”孔岫扇扇手掌,如果可以她宁愿他平凡点一般点,省得肠子九拐十八弯,缠缠绕绕一肚子官司,自那晚后他面瘫得更严重,嘴巴像上了锁,甭管怎么逗死活不肯开口跟她说话,正眼也不给几个,把她当成了空气。

    孔岫送秦空走的时候,临上车前秦空说道:“你们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呀,别忘了你老哥那儿还没松口,要他知道你这么憋屈,立马逮你回家。”

    “放心,吃瘪的不会总是姑奶奶我,我盘算过了,一年之内搞不定他,我就采取非常手段,得不到他的人也要得到他的种!”孔岫拍拍肚子。

    秦空喷,“不是吧?为爱痴狂啊?”

    “哎,谁让他基因那么好,往后不定能再遇到比他还牛叉的,而且有了儿子,老子走不远。”

    秦空与她深情握爪,“运筹帷幄,深谋远虑,完全的置死地而后‘生’……妹子佩服,妹子在精神上永远支持你。”

    “行了,别明褒暗贬了,以为我听不出来是不是?”孔岫眯缝眼,皱皱鼻子,抽出手去摸兜里响起的手机,“喂?”

    “孔岫,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是清明节早上去扫墓了童鞋棉也去了咩?

    肆玖回

    梅楷突然车祸入院,公司自然乱做了一团。他不但是公司运作的指挥者更是这个集体的精神领袖,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搞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之前预定好要去的影展并不纯粹是观摩,其中包括了与几位国际资深的影业投资人会晤,商谈下一季的合作,还邀约了一些制作人以及发行商,总之有一揽子的计划和任务,事关今后公司的发展甚至存亡,两位副总赶紧替补上去,来不及交代什么便匆匆跳上了飞机。

    小黑身为大boss前任特助,想当然的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再带着肖韧,他联合公司其他几个重要部门的主管成立了临时协调小组,日夜镇守公司务必保证一切工作正常顺利的进行。

    肖韧和一些没进组的演员差不多,都暂时配备了一个小助理,负责帮他处理日常事务。现在他的主要工作在于舞台剧演出,除此之外就是过去敲定下来的广告、采访和一两个电台节目,相对而言比较清闲,不过他仍然坚持每天去公司报到,协助小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只是帮他们订订盒饭、跑跑腿。

    “没想过去看看boss?”

    肖韧正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