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桃抱你第13部分阅读
不敢自己开车,到路口拦了辆出租往公司赶。
见到梅楷的时候,他老人家悠悠看了眼手表,“你要不要报个班再培训培训驾驶技术?”
孔岫赶得口干舌燥懒得搭理他的废话,赶紧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灌,等缓过劲儿来才说:“娘的,这年头还有没冷气的出租车,姑奶奶我快中暑了。”
“干嘛不自己开车?”这会儿梅楷终于发现她脸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孔岫拉凳子坐下,“脑袋发昏不敢开。”
“身体不舒服?”梅楷说着探过手来要摸她的额头。
孔岫退开,“没事儿,这几天睡太多,大概给睡昏了。”
梅楷收回手坐好,“这三天算你病假。”
“嗯,感觉好多了。”孔岫舒心的吐口长气。
梅楷低头工作不再做声,孔岫掀眼皮小心翼翼的睨他,自从那天他负气离开,她以为他们的关系一定降到冰点,他再也不想跟她有所牵扯了,没料到他不计前嫌出手帮她狠狠整治了洪家勤一把,彻底打退他的纠缠,虽然其中不乏私心,可自己那样对待他,换别人早心寒翻脸了,这男人心胸不是一般的宽阔,而这宽阔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深情?
孔岫踌躇了片刻,“咳,嗯,那啥……”
“还有什么事儿?”梅楷眼睛盯着桌上的电脑,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厮严肃起来自有自的一番味道,懒散的流气消退,惟剩睿智与沉稳,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孔岫豁然不敢正视,转着眼珠望天望地就是不望他,支支吾吾的说:“谢谢你哈~”
“嗯?”梅楷开始不解,接着调侃道,“免你两天旷工而已,你也客气得太不像你了。”
孔岫磨了磨嘴皮,“好啦!靠,不就想逼着我把话挑明了呗,姑奶奶我向来都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我谢谢你帮我搞定洪家勤那王八蛋得了吧!”
梅楷听完视线回到电脑上,“你就这么确定是我干的?”
“喂,你小子该不会当雷锋当上瘾了吧?”孔岫最恨人阴阳怪气,不痛快!
梅楷也不瞒了,干脆的说:“不用谢我,我是帮自己员工解围脱困,分内的事儿。”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那意思好像在告诫孔岫别太自作多情,把孔岫堵在那儿不上不下的,敢情她老哥真说着了,到嘴的肥肉……掉了?
梅楷无视孔岫一脸屎样,翻开文件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英语水平怎么样?”
孔岫仍笼罩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失意中,随口便答:“负责任的告诉你,我非常有语言天赋。”
“噢?”梅楷不信任的撇嘴。
孔岫挑眉,“怎么着,不信?我会用英语背九九乘法表。”
梅楷刮目相看了,他说:“真的?背来我听听。”
孔岫清清喉咙,“一fai得fai,faifai团体fai。”
梅楷有半秒的放空,“什么?”
“傻了吧,一五得五,五五二十五!”孔岫得意的咯咯笑。
梅楷扶额,“这就是你所谓的‘非常有语言天赋’?”
“嘿,别看不起人呀,你听过用四川英语没?我给你播放一段,索瑞u啊抠拎浪啵一日嗷福哦耳嗷特嗷福塞维死。”
梅楷举手做投降状,“四级你怎么过的?大学毕业证你找谁做的?”
“怎么说话的?既然找人做文凭,干嘛不整牛津剑桥或者麻省理工,你别小看人!”孔岫掀桌。
梅楷合上文件,“本来有个影展想找你一块儿去,依我看你还乖乖留在国内,别出去给中国人丢脸了。”
“诶?梅老板,今天您老咋这么帅呢?不笑倾城笑起来倾国,咱们什么片子拿去参展呀?您到那儿啥话都不用说,跟评委面前转仨圈,最佳电影最佳导演什么最佳的奖项都您的了。”
“马屁拍得不错,我考虑考虑。”
孔岫趴上桌,“别介啊,您就带上我吧,我最远也就只去过香港,有比我更土得掉渣的人吗?林则徐教导我们要做睁开眼看世界的中国人,您不会这点愿望都不满足我吧?”
梅楷弹弹手臂上的衣褶,“带翻译再多带一个你,公司没那么多预算。”
“路费自负,我就跟你搭个伙还不成吗?”孔岫可怜巴巴的用泛着水光的眼睛瞅他。
“你就那么想跟我搭伙啊?”
孔岫噎住不说话了,梅楷等了等见没有下文,挥手赶人,“出去工作吧,晚上有饭局你准备一下。”
“……噢。”孔岫落落寡欢的站起,垂头丧气的转身。
冷不丁的梅楷在后面问:“有护照吧?”
孔岫顿时咧开嘴,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统统做了调整请大家谅解和原谅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对不起大家!
丢一段有爱的视频给童鞋棉乐呵乐呵~借此想象一下柚子在ktv里的疯劲儿哈哈哈哈~~
肆叁回
孔岫认真的盯着笔记本,专注的神情让人想为她的敬业态度鼓掌,梅楷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半天都毫无所觉,于是他好奇的凑过去,不解到底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得费那么大力气?
结果屏幕上出现的是花花绿绿各色晚礼服,梅楷不禁满头黑线,他敲敲桌面,“我说,这可是上班时间,你偷懒偷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孔岫勾唇浅笑,“谁说我偷懒了,我不是要陪你一起去参加影展嘛,总得挑一条合适的裙子,走红毯时才能艳光四射,艳压群芳,才不会给您老抹黑。”
梅楷翘高眼尾,“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去走红毯了?”
“不走红毯你去哪儿干嘛?”孔岫凝固笑容,不爽的反问。
梅楷摇头叹气,“孔小姐,我们这趟是去观摩,观摩懂吗?也就是俗称的围观直播。”
孔岫喷,敢情她砸下大笔银子倒贴也非跟去不可的影展,只是围观?
“我不去了!”
梅楷抠抠眉梢,“抱歉,买定离手,机票已经订好了。”
“靠,你丫忽悠我。”
“我没让你去啊,是你求着说要去的。”梅楷眼底含笑,逗这妮子气得火冒三丈,心情意外的舒畅。
孔岫胸口剧烈起伏,她两手摁住桌面,如果不这样她怕她会掐死他,梅楷闲闲的侧倚身子,手指指着电脑,“这件小礼服不错,晚上的饭局正好派上用场。”
他还是宅心仁厚的,走不成红毯,自然有别的机会让她风光一把,不过孔岫却不领情,一个小小的饭局能跟万众瞩目的红毯比吗?她郁卒的推开他的手,“下午请假。”
“又请假?”
“嗯哪,我要买衣服,顺便做做头发,然后还要化妆什么的。”
“不用那么麻烦,to在公司,待会儿你过去找他就行了。”
孔岫一想到那个非主流的“海藻妹”以及伪娘to,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梅大爷,您可真想得出招数糟践人,我算是怕了你了。”
梅楷斜她一眼,“什么意思?”
“哎……”孔岫不愿说明,起身往外走,“回见吧您,拜。”
晚上梅楷说的“饭局”在市里最豪华的酒店举办,两人相携抵达的时候,满场游走着衣着华丽的俊男美女,其身份不是名流就是名媛,俨然是一个高规格的聚会,孔岫不得不重新审视梅楷的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
“饭局哈~”
梅楷拿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她,“对我来说的确只是饭局。”
孔岫看看一旁白色长桌上备受冷落的精美食物,再看看忙着歌舞升平、应酬交际的人们,不由得打趣道:“那吃饭的人呢?”
梅楷笑笑,优雅的啜了一口香醇美酒,“有饭就好了嘛。”
“强词夺理。”孔岫噌他一句。
“饿不饿?我们去用‘饭’,这会儿刚好没人,你可以尽情享用。”梅楷比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孔岫想了想,决定从善如流,到了桌前人手一只白色骨瓷圆盘,梅楷体贴的帮她拿取食物,孔岫一边嚼着美味一边不忘打听:“今天‘饭局’的主题是什么?”
梅楷叉了一块熏肉到嘴里,“影人协会成立周年庆祝party。”
“噢,可我怎么看都是些无关人士在晃悠?”
“呵呵~这就叫醉翁之意不在酒。”梅楷习惯了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所谓聚会,各色人物趁机冒出来哈皮,男人旨在猎艳,女人旨在显摆,好在现场没有记者狗仔,自然悠游自在,说白点甚至可以为所欲为。
孔岫端起一杯水果酒,视线咄咄的盯他,梅楷瞄她一眼,问:“干嘛?”
“听你一肚子抱怨,我敢说过去你最喜欢这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孔岫眨眼。
梅楷无语半晌,最后颇为无奈的说:“人不轻狂枉少年。”
孔岫马上很不给面子的娇笑起来,恰巧这时一首舞曲奏响,梅楷缓缓的抬起右手,用极赋的嗓音绅士的问:“ayi?”
孔岫挑眉睨着他干净修长的手指,再探入他明亮坦荡的双眼,他耐心的等待,既不催促也不乞怜,好像被拒绝也无所谓,什么结果他都欣然接受。
孔岫一口吞掉剩余的酒液,放下杯子把手交到他手上,梅楷神色恬淡,稳健的把她带到舞池中央,他今天穿了一袭黑色手工西服,贴合宽肩窄臀的裁剪,傲人的身材显露无余,洁白的衬衫三颗扣子松脱使人窥得一小方黝黑结实的胸肌,有点野性难驯又不乏冷峻贵气,种种矛盾巧妙的融和成独属于他的味道。
“警告你一声,我不太会跳这种舞。”孔岫等他的手掌搭到腰上时轻声告诉他,其实心里是全然的信任,信任他会领着自己完美舞蹈。
梅楷依旧但笑不语,指尖一收,踩着弦乐节奏脚步流畅的旋转,巧妙的化解了她略显僵硬的姿势,一曲华尔兹跳得满场飞扬。
to帮孔岫搭配的是一件抛光丝缎礼服,穿到身上飘飘坠坠,似拂过水面般细滑而不似云絮无根没质感,行走间摇曳生姿颇为妩媚,此刻裙摆随风舞动,妖娆却不张扬又令人臆想连连。
“你跳得不错。”梅楷由衷的赞赏。
孔岫耸肩,“那是您老带得好。”
梅楷颔首收下她的褒奖,阻止她退场,“再陪我跳一支。”
孔岫光听到下一首舞曲的开头就头痛,“梅大爷,探戈,你要害死我啊?”
“别怕,有我。”
话音一落,梅楷表情一改之前的温和,忽然深邃迷离起来,拥着孔岫或旋转或停顿,有力又性感热辣的动作令其他同场的男女舞伴纷纷慢下来,不自觉的将注意力投注到他们身上。
快……慢,慢……快……左转右转,操带旋圈,弯腰,轻轻拉升……接着突如其来的架高她,手按在腰臀上一压,小腹立刻与他的紧密贴合,宽厚的胸膛抵住她的柔软,孔岫倒抽一口气,旁边则有人哗了一声。
梅楷目光犀利,充满致命诱惑的滑过她的胸、颈、下巴,止步于唇上,在孔岫觉得那两片薄嫩就要燃烧起来时他猛的一推,她随之旋开然后又是出其不意的拽回,纤细的身体不可避免的被他散发出的高温包围,他欺过来侧脸贴着她的脸颊,沙哑道:“喜欢吗?”
孔岫一阵无法克制的心醉,眼睛怎么都离不开他,舞池里仿佛只有她和他存在,他作风大胆,有恃无恐的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所有权,他激摆起她的裙裾如同黑色浪花,心潮跟着一波一波拍打澎湃……
一曲结束他们赢得了应有的掌声,孔岫呼吸紊乱,艰涩的扯着笑向大家点头示意,恍惚中瞥到舞池边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当即掐住梅楷的腕子,“你……故意的!”
梅楷眯细长眸,“你心疼?”
孔岫甩开他,撩高裙摆往那人骤然离开的方向追去,路过满脸担忧的小黑,他说:“我第一次发现求神拜佛没用。”
孔岫没好气的啐他,“滚!”
肖韧走得很快,一会儿功夫就闪到外面,他使劲儿拍着电梯的下楼键,孔岫一路小跑得气喘吁吁,好几次高跟鞋差点踩到裙子绊倒,见他走进了电梯,她一鼓作气扑过去,硬生生掰开阖上的门,门里的肖韧冻得像冰块靠在一边,她不畏严寒的靠近。
“你怎么会来?”
他嗤笑一声,“我妨碍你们秀恩爱了?”
“小刀,不要任性,跟我回去,小黑带你来一定有目的的,你这么突然跑走,要他怎么办?”
“那你想过我该怎么办?”肖韧扬声大吼。
“我们只是跳跳舞……”
肖韧阴阳怪气的嘲讽,“你确定你们‘只是跳跳舞’?我看他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也恨不得现场有张床直接上去打滚吧!”
好言相劝反遭奚落,孔岫憋不住火气的嚷:“是又怎么样?我和他男未婚女未嫁,互相吸引正大光明!”
肖韧一边走出洞开的电梯一边说:“前几天还口口声声说不爱任何人,想招惹你的人最好滚得远远的,我还以为你多贞洁烈女,转眼就饥渴的撅屁股卖笑,孔岫你做得让我恶心!”
孔岫闻言一把抓过他,未经思考一巴掌呼过去,“啪”的一声脆响,肖韧的脸猛的侧歪,白皙的皮肤立时印上鲜红的指痕,孔岫是一时气昏了头,打完人自己先愣住,傻了,肖韧也傻了,从小到大没人敢对他动手,肉体上受的痛不足挂齿,真正难以接受的是那种羞辱,他咬咬牙,扭身往外冲。
孔岫回过神大喊:“小刀!”
肖韧迈着大步头朝前疾走,整个人活像沉寂已久的火山即将爆发,覆盖千年的皑皑白雪也压抑不住,孔岫自责的拔腿赶上去,拉扯他的衣袖,“对不起,是姐犯浑,姐不该打你的,让姐看看伤哪儿啦?”
肖韧胡乱挣扎,“滚开,别碰我!”
“小刀,你冷静点,都是姐的错,你别生气。”孔岫深知把事情搞砸了,这孩子自尊心超强,需要耐心的劝慰,于是拉下脸面希望他好生静下来听她说话。
两人就站在路边拉拉扯扯,谁也没留意对街停着的一辆黑车悄无声息的发动了引擎,接着突然加大油门轰轰的朝孔岫撞来,等孔岫意识到不对劲儿时,她惟一做出的反应是木木的望着快要轧到身上的车头……
肖韧撕心裂肺的惊呼:“当心!”
千钧一发之际,孔岫感到有人用力推了她一把,紧跟着她被肖韧紧紧护住,狠狠的摔到地上滚了几圈,耳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沉沉的重物相撞声,她茫然回望,看到梅楷躺在地上,车前轮打他腿上碾过,他当即满口鲜血,浑身抽搐不多时便陷入昏迷,周围的路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不!!!”孔岫不可遏止的狂啸。
肖韧放开她连滚带爬的奔过去,看着地面上迅速染开血迹,他抱住梅楷仰头乱喊:“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种种原因文章做了大幅度的修改其实这章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打转折……因为修文给大家造成的不便请童鞋棉原谅和谅解鱼仔一鞠躬!
还有鱼仔耐乃棉●︶e︶●
肆肆回
孔岫犹如灵魂出窍一般的失魂落魄,又恍如突然间失聪了听不到任何声音,脑海中不停播放梅楷浑身浴血躺在车轮底下的画面,等她稍微恢复点意识便发现自己身处医院,然后看到很多人在面前走来走去,有穿白衣的医生护士;有见义勇为过来帮忙的普通路人……过了一会儿她又看到了肖韧、小黑,接着姑姑也哭哭啼啼的赶了来,人影憧憧、晃晃荡荡塞满了视界,她茫然的困难的呼吸,手痛、膝盖痛、眼睛痛、心口痛、头更痛,所有的痛感纠缠在一起拉扯神经,恨不得下一秒就昏过去算了。
“孔小姐,请你描述一下当时的状况……孔小姐?孔小姐?你听到我说什么吗?”
孔岫不知所谓的扬起头,视线没有焦距的瞪着前方一块蓝得墨黑的东西重叠成几层模糊的影像,而那迷蒙的影像继续问道:“你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一张照片杵过来,孔岫眨眨酸涩的眼,努力想看清楚,可惜大脑完全当机,无论她怎么使劲儿仍旧一片空白,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到肩头,孔岫抖了抖,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让她终于找到依赖的气息,她哑哑的哼了声:“哥……”
老孔脱下外套披到妹子身上,他对调查事故的警察说:“这个人是原xx报社的总编袁士林,他跟我妹妹有过节。”
“嗯,嫌疑人已经被拘捕,有进一步消息再请孔小姐做一份详细的笔录,那么……我们先告辞了,谢谢合作,再见。”两名警察跟老孔握手道别。
送走警察老孔重新坐好并掏出手绢擦孔岫满脸的泪痕,当质地柔软的手绢拂过孔岫才觉察双颊一片潮湿冰凉,她抽抽噎噎的念了三个字,“袁士林……”
老孔叹口气,“那孙子先是爆出丑闻接着被炒鱿鱼,弄得身败名裂一文不名,所以怀恨在心,今晚他一直等在饭店外面,本来打算撞死你再自杀,没想到……”
前因后果一理顺,孔岫短路的思绪才接通,惊慌的几乎原地跳起来,“梅楷?!”
老孔摁下她,望望另一边亮着“手术中”红灯下紧闭的大门,淡道:“还在手术室,估计情况不太乐观。”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滚落,孔岫蠕动唇片半晌,艰难的问出:“……他,会死?”
老孔扶起孔岫,“你受伤了,去处理一下。”
孔岫倔强的摇头,“告诉我,他会死吗?”
“不会。”老孔硬是揪起她往诊室走,“放心,他死不了。”
孔岫巴巴的问:“真的?”
“真的。”老孔心虚的说完,转头叫来护士帮忙。
孔岫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特别有几条擦伤显得尤为狰狞,昂贵的裙子破了,膝盖也青紫渗血,护士细心的清洗、上药,一边轻声说:“有点痛你忍一忍。”
孔岫仿佛没有感觉,只是紧紧抓着老哥的手,不厌其烦的问:“手术结束了吗?他怎么样?”
老孔耐心的一遍遍回道:“快了,相信哥,好人有好报,他会没事儿的。”
正当孔岫准备第n次开口问的时候,冷不防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她猛的一激灵,推开护士跳下床,光着脚丫子奔出去,一拐弯就看见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外,姑姑疯了似的在捶打肖韧,肖韧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任她打,小黑奋力拦在中间,三个人一下挤做了一团,孔岫的心咚的沉到谷底,她甩开上来拉她的老孔,直直跑到宣布手术结果的医生跟前,喘着气问:“大夫,梅楷怎么样了?”
“左腿得截肢,请家属尽快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性命攸关。”
短短一句话瞬间刺穿耳膜回旋颠覆了几万遍,孔岫跟着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老孔担忧的低嚷:“岫儿!”
姑姑听到老孔的喊声,马上扑过来劈头盖脸扇孔岫耳光,“妖精!贱人!都是你害的,我家梅楷残废了,你高兴了吧!贱人!不要脸!”
老孔忙不迭侧身抵开姑姑的巴掌去拉妹妹,对方毕竟是长辈他自然不好动手,结果陪着挨了不少打,而孔岫整个人傻掉,给抽得披头散发也毫无反应,这样使得姑姑更气愤,骂骂咧咧的就要伸腿踢踹,肖韧见状赶紧抱住姑姑,“姑姑,要打打我好了,不关她的事儿,全是我的错,是我把孔岫带到路边的,我没看到那车要撞上来。”
姑姑当即转移目标撕扯着肖韧的头发、耳朵,凡是攻击得到的地方都不放过,“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死小子,臭东西,讨债鬼……”
“姑姑,冷静点,大夫还等着动手术,救命要紧啊!”小黑握住姑姑的双手,“要打要骂等boss平安了再说嘛。”
姑姑老泪纵横,她嚎啕道:“这种同意书要我怎么签得下去啊?!”
“一条腿换一条命,请家属好好衡量清楚。”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医生冷硬的对她说。
“……没了一条腿,我们家梅楷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姑姑哭得快断气,肖韧沉默的从小黑手里搂过她,拥在怀里以防她失神摔倒受伤。
撑着老哥缓缓站起的孔岫突然说:“至少能活命,腿没了就没了。”
哭闹声戛然而止,众人齐齐盯向她,孔岫抹去眼泪,口齿无比清晰,神色镇定的说:“往后我来照顾他,一辈子。”
老孔紧皱双眉,“岫儿!”
肖韧则如同中了定身咒,彻底僵化。
…………
梅楷醒来,意料之中的动弹不得,而且浑身剧痛,触目可及的是头顶吊着的两瓶药水一袋血浆和连着的几根输液管线,旁边响着单调机械的“嘀嘀”声,氧气罩里来回流动的气体弄得他喉咙干痒难耐,试着动了动手指,马上有人喊道:“他醒了!”
梅楷勾起唇角笑,哎呀,有钱真好,可以享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密集监护,刚有点动静就有了响应,于是长出了口气。
须臾,窸窸窣窣的感觉进来了些人,他想扭头看看都来了什么人,立刻被阻止,“别乱动。”
这个声音是孔岫,他展眉,嗯,看来她没事儿。
接着一枚脑袋探入视线,全副武装的医生到处检查了一遍,说是再观察一天便能转进普通病房,然后在孔岫的感谢声中撤走了氧气罩,梅楷心里顿时也充满了感激,他舔舔干裂的嘴皮,“我想喝水。”
护士拿棉签沾湿了抹了抹,梅楷不爽的嘀咕:“我要喝水,懂喝水是什么意思吗?”
孔岫说:“你该不会想让我嘴对嘴喂你吧?电影是电影,在这儿就别美了,暂时凑合着吧哈~等你出院我扔你下水库当龙王。”
“呵呵~~”梅楷笑得五官扭曲,他妈的真痛!
“别笑了,跟哭似的。”孔岫从护士手里接过棉签,“我来。”
“哟,怎么你跟个太空战士一样?”梅楷终于得以见到她,结果她也穿着淡绿色的无菌服,戴帽子戴口罩就露着两只红肿如核桃的眼睛,这丫头哭得可够厉害的。
孔岫没好气的翻白眼,“什么眼力见?明显是防毒隔离服,为的就是防你这个烈性梅毒。”
“滚!”梅楷砸巴砸巴嘴,“快来点水吧,我渴死了。”
“渴死也得忍着,知道你挂的尿袋谁给你倒的吗?”
梅楷调侃道:“能让孔二小姐帮我把屎把尿,我老梅这辈子值了。”
孔岫没说话,眼窝湿湿的,拿着棉签用力戳他,梅楷唉唉叫:“诶,诶,诶,这会儿是谁没眼力见啊?瞅准咯,仔细伤到我性感的烈焰红唇……”
“靠,比恶心你老梅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孔岫简直无语凝咽,但涌在嗓子眼的酸涩淡去了不少,果然,人活着最重要。
姑姑一得知梅楷醒了匆匆的跑来,由于icu里不能呆太多人,孔岫先离开,姑姑见梅楷的小眼神追着人家姑娘的背影不放,捂着胸叹息不已,“别看了,墙都烧穿了,你就那么喜欢她呀?”
梅楷仰着脖子冲天傻笑,“喜欢有什么用,她又不稀罕。”
“嗯,她敢!”发现梅楷疑惑的看过来,姑姑补充道:“我是说你要模样有模样,要钱有钱,没哪点输人的,她敢不稀罕,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梅楷咧嘴,“哎……貌似她也要模样有模样,要钱有钱,各方面条件跟我不相上下,再说她呀主意大着呢。”
“噢,她主意大怎么了?你还为了她差点送命不是,单冲这点有良心的都不会扔下你不管。”
“姑,你这话我不爱听,如果她是因为我受伤了才答应跟我,那我宁可不要。”
姑姑有点急,她老侄儿的脾气她最清楚,别看平时流里流气好像事事漫不经心,认真起来又轴又拧巴,往往把死人气得蹦出棺材再活五百年,“她主动提出来愿意跟你,你要不要?”
“那敢情好,只要她点头,我立马拉家去。”梅楷顺着姑姑随意这么接,其实心说有这等好事儿的话,多躺几回车轱辘也心甘情愿了。
姑姑偷偷瞄了眼他瘪平的左腿,不禁红了眼圈,等他身子恢复了些能动了,这事儿瞒不住的那天,不晓得会咋样?
坐在门外家属休息区的孔岫目光呆滞的盯着窗外的炎炎烈日,受高温炙烤的树叶蔫里吧唧的耷拉在枝头,知了连成片此起彼伏的吱哇叫得欢实,就好比她的这个夏天一样过得那么不平静。
回忆起当初她和梅楷巧遇重逢的情景——他帮她躲过“陈世美”的“追杀”;他误会她跟“陈世美”有一腿还吃醋;后来他爆“陈世美”的丑事儿替她报仇,现在又为救她被“陈世美”撞残废……那时的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安分?又不是年少不知愁知味的人,还硬帮朋友强出头,惹了不该惹的人,不然也绝不会连累他,害他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肖韧骂她做,真没骂错,她的确太他妈做了!
“没关系,只要我的腿没断,总有一天追到她。”
曾经的信誓旦旦却一语成谶,孔岫把脸埋进双掌,压抑的呜呜哭了起来,为什么在我们最美好的时候,我没有及时抓住你呢?难道这就是上天给她的惩罚?
icu的门无声滑开,梅姑姑疾步走出来,迎上一对面色阴郁的中年男女,含着哭音道:“大哥,你总算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上来更文~~
鱼仔:狗血指数应该破表了哎偶像剧害死人呐~残缺的爱其实才更唯美嗷嗷嗷~~
亲们:踹飞乃个清水小后娘不要脸!明明是被河蟹君弄得精分转而把火撒到自己儿子身上!bs乃!
鱼仔:╮(╯_╰)╭
ps:想问一下witchcraft童鞋感觉乃医学常识挺丰富的我听说被截肢的病患有一段时间还会对不存在的那截残肢有感觉这种情况有什么医学术语没有?我不记得了请乃不啬赐教!
当然如果有其他童鞋知道的也麻烦告诉鱼仔一声帮助鱼仔完成下面的情节在此跪谢!
咳咳~那个啥煤粉也好梅派的也好乃棉想抽鱼仔的话就尽情的欢快的抽吧~我皮好痒痒嗯嗯~求用力!嗷嗷~再来!啊啊~不要停!最好用花花抽我酱紫更爽哦也~
鱼仔耐乃棉●︶e︶●
肆伍回
梅向波看着妹妹,冷冷的说:“哭有什么用?又没人要他逞英雄,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儿子呢?”旁边爬墙到肖家当后妈的苏欣顶着两只哭肿的大红眼,没好气的数落前夫。
梅向波这一路看够了女人的眼泪,秉性刚毅的他再也承受不来多一滴滴的泪水,人没死也得给这些个女人哭死,喉咙里逼出一声冷哼,两个原来还哭得滴滴答答的女人马上一抖,消停了。
“大夫怎么说的?”
梅冬梅答道:“早上刚醒,渡过观察期没事的话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嗯,我进去看看。”梅向波说着往门里走,感觉苏欣跟在后头,他顿住然后说:“你在这儿呆着。”
苏欣怪声问:“为什么?”
“给梅楷留口气活命。”
“……”苏欣目光中流露出怨毒的恨意,可惜梅向波毫无所觉,或者说明显的故意忽略。
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孔岫迅速调整好情绪,觉得应该过来跟梅楷的家人打声招呼,没等她开口姑姑指着她说:“呶,她就是那个姑娘。”
苏欣面无表情的瞥来一眼,孔岫起身颔首,“阿姨你好。”
苏欣年轻时一定非常美,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气质,即使如今徐娘半老,依然风韵犹存,梅楷的样貌却没继承她多少,看来他随父系那边比较多,梅家人的基因隔代换男生男相了。
“嗯。”苏欣随意的应了声,态度倨傲。
孔岫身心疲惫,实在拿不出多余力气顾及别人的感受,既然不受待见干脆走开,省得留下来惹白眼,她对姑姑说:“你们坐一下,我去洗把脸。”
姑姑现在好比走在天平上,就怕稍有不当便左右失衡,孔岫说是说会照顾梅楷一辈子,可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她跟梅楷没名没分的呢?这几天在兴头上人还能呆得住,未来日子一长她能一直熬下去吗?另外梅楷那儿也是一大麻烦,过明天他得知自己成了残废,指定不愿接受孔岫,那家伙闹起来绝对媲美第三次世界大战!所以在“大战”爆发的前夕一边得哄好了老侄儿,一边还不敢得罪孔岫。
“行,快去收拾收拾,打精神,待会儿进去别让梅楷瞧出你又哭了。”
“是,我知道。”孔岫按按眼窝,酸酸胀胀又热又痒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这会儿的她糟透了。
等孔岫一离开,苏欣说道:“瞅她那样儿倒是挺乖巧的,不过怎么招惹上仇家非置她于死地不可呢?”
“哎,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你也知道娱乐圈很复杂,多半得赖肖韧那小子,他自己都说是他把人给拉到路边谈事儿,给那坏蛋有机可乘。”姑姑提起肖韧一肚子火,梅楷动完手术就不见人影,不闻不问的。
肖韧是苏欣的软肋,她立刻护短道:“这怎么能全怪在肖韧身上?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姑姑望着前任嫂子撇了撇嘴,“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儿再涉世未深也该知轻重,懂事的话大学毕业就老老实实回老家去,干嘛跑来给梅楷添麻烦?”
“嘿?你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给梅楷添麻烦啊?”
“梅楷左腿没了!他是个废人了!”姑姑高声尖叫,“你这当妈还知不知道心疼呀?!”
苏欣怔怔的瞠大眼,半天说不出话,姑姑又气又怨,梅楷有爹妈等于没爹妈,没一个真正关心他的,年轻轻就出来独自一人闯荡,十几年下来不爱着家也不想成家为的什么?
“姑姑,梅楷的一条腿是没了,但他绝不是废人。”去而复返的孔岫扶住姑姑的肘子带到休息区坐下,“你别担心,我孔岫说一不二,只要有我在保证他废不了。”
姑姑一阵鼻酸,这孩子心眼明,即使什么不说她也摸透了她的心思,崩着的那根神经蓦然一松,抠紧孔岫的手说:“有你这句话姑姑很感激,不过往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万一到时候梅楷不想耽误你要你走人,你尽管大大方方的走,因为你不欠咱梅家什么。”
“不对,姑姑。”孔岫摇头,“不是我欠梅家,是梅家欠我。”
“啊?”姑姑听完傻了傻,怎么反倒变成梅家欠她的了?
“你们老梅家的儿子欠我一个婚礼。”
…………
梅楷的脸色得跟床单一样白,自打苏醒后撕裂般的痛楚狠狠的折磨着他,特别是左腿,他猜那腿估计是断了伤得挺厉害,小时候他因为贪玩折过手臂,比那感觉更难受。
他一口粗一口细的喘,过去常听人说“痛死人”,果然痛起来真的会死人,早知如此还不如别醒过来,最好一觉睡到伤口痊愈,免得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脚步声轻轻响起,他不假思索的说:“护士啊,麻烦给我打点镇定剂让我睡了吧。”
“很痛吗?”
“爸?”梅楷惊讶的扭头看,尽管来人同样穿着无菌服戴大口罩,不过仍是一眼认出他那忙得常年神龙不见首尾的父亲。
梅向波盯着儿子失去左腿的下半身,先前强撑着的冷漠瞬间被击溃,他这儿子虽然谈不上什么“天之骄子”,但至少还算出类拔萃;虽然他们的感情并不亲近,但至少血脉相连……站在为人父的立场上面对儿子忽然的残缺,铁腕了一辈子也不得不向老天爷认输,老梅家非要有一人要遭罪,为什么不是自己呢?
梅楷不了解一场小小的车祸何以把老头子惊动了来?他把原因归咎到喜欢大惊小怪的姑姑身上,于是无奈的叹气,忍着伤痛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动完手术的人都得进这儿来观察,别被门口挂着的牌子吓着了,你瞧隆胸的躺我隔壁呢。”
梅向波掩饰好悲伤,拖来张椅子坐下,“听说你出事的时候肖韧也在场,你跟那姑娘到底什么关系?怎么参合进去的?”
“我见义勇为呀老头,说参合也太难听了。”
“没那么简单吧?”梅向波淡淡的问:“你喜欢她?”
梅楷闭上眼睛勾唇浅笑,“怎么着,你刚才在外面见着她了?”
“没见着,你妈和你姑碰头就哭,我哪有那闲心。”
梅楷猛的张开眼,“你们搞什么鬼,怎么我妈还来了?”
“知道你不高兴见她,没让她进。”
“这管什么用?明天我一换病房能拦得住她吗?一准给她烦死。”
梅向波不愿多说什么,凭这孩子的机灵劲儿,过会儿就该琢磨出其中蹊跷,“烦也得受,她是你妈。”
梅楷不吭声了重新闭目假寐,而梅向波少有跟儿子沟通的经验,纵使现在有千言万语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希望他们父子俩能回到过去,好好的敞开心扉聊一聊,不用到了这无法挽回的时刻,默默相对无言……
梅向波静静打量着儿子,当目光落到他那插着针头的手背时,似有自我意识的手伸过去,想帮他揉揉乌青的地方,可临要碰到豁然打住,这个陌生的动作会惊扰梅楷自然不消说,最重要的是他该怎么解释突来的亲昵?
又坐了片刻,感觉梅楷睡了,梅向波悄然起立离开,出门外便发现俩中年妇女围着一小姑娘呜呜哭得荡气回肠,马上猜到这就是儿子舍身救下的女娃。
简简单单梳了个马尾辫,穿着t恤牛仔裤,模样倒生得没话说不过身子单薄了点,完全不是梅楷之前喜欢的类型,朴实无华得像刚迈入社会的大学生。
孔岫正茫然无措中,她一说完梅楷欠她个婚礼,苏欣突然就崩溃了,奔过来抱着她就嚎啕大哭,姑姑和人比赛一样也放声痛哭,一会儿她两边肩膀凉凉的湿透了,两只手忙碌的拍拂她们,劝了半天工夫二位大妈的眼泪还是奔腾得犹如黄河泛滥滔滔不绝,抬头想换口气却瞄到梅向波,他一脸探究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