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着的是只狼第19部分阅读
“回地球了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小寒哇地大哭,“连翘,你快来,爸生病了。”
连翘到医院时,安绍严已被转进病房,人也醒来了。小寒伏在床沿闷头抽泣,瘦小的双肩微微发抖。保姆胖阿姨陪在旁边,也别过脸偷偷抹眼泪,连翘站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堵。 安绍严一抬头看见了她,呻吟一声,“你可别再跟着凑热闹了。”
连翘笑道:“你这老头真多状况啊。”本想制造轻松气氛,一开口声音却哽咽,走过去抱着小寒哄道:“别哭了,爸爸会头疼。”
安绍严叹了口气,“对不起啊,爸爸下次不生病了。”
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哄了小寒回家,胖阿姨牵着这只红眼小兔,出门前对连翘说:“你劝劝他多住几天院吧。”
安绍严耳尖,躺在床上插嘴,“当然要听医生的,这地儿可不是咱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的。” “你少说几句吧。”连翘帮他拉好被子,在床边坐下来。
才半个月没见,他整个人竟明显瘦去一大圈。诊断是胆汁反流性胃炎,很严重,目前虽脱离危险期,但必须住院治疗。
“怎么好好的会病成这样?都说你胃有问题了,早叫你做检查就是不听。” “哄好小寒你又来了。”安绍严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会配合治疗。这把年纪了,很怕死的。”
话说得虽糙,总算让连翘一颗心落回原处。
入院手续办齐,又等医生查房时细问过病情,稍晚些便离开医院去陪小寒。路上给胖阿姨打电话,问她们有没有吃晚饭。胖阿姨急得只是说:“你快来就行了。那孩子一直不说话,哪还肯吃什么东西。”
“跟她说爸爸就是不按时吃饭才会生病,再不吃我让她爸打电话。”
“等你过来慢慢哄吧,小寒是真被吓到了。绍严从来在她面前,再不得劲儿也忍着,哪逞想……你说他这要真有个什么万一……咳!瞧我这不吉利的。”
“别担心,阿姨,胃炎而已,他就是平时太不在意了,这次正好养一养。” “可不是么,我让小寒给哭得心慌意乱,不说了,我给她拿件衣服去,还在院子里坐着呢。” “嗯。对了阿姨,安绍严的医生刚让我买点东西,说是做汤可以养胃,不过一转身就给忘了。您有没有他电话号码?”
“是郑大夫吧?有。我念你记下来……”
连翘降下车速,慢慢停靠在路边。
“郑医生?我是安绍严的朋友,可以约您见面谈谈吗?”
不远处是一座烂尾楼,据说停工四五年之久,终于将要被炸掉了。
路灯下有只流浪猫,突然出现的汽车让它戒备,轻巧而迅速地跳到灯杆后面,探出头,用冒着暗光的绿眼审视世界,逆光下安份瑟缩着。
猫很狡诈,没人宠爱,它不会放肆。
“确定吗,lienl?要知道院方很欢迎你的加入。”
“很抱歉老约翰,浪费你这么多精力。但是这边情况有些变化,我现在不能离开。” 一阵扑腾后,听筒里传来女人兴奋的尖叫,“宝贝儿你真的决定留在北京了?” 连翘表情僵滞,斜视手边闹钟:波士顿当地上午十点。这种时间两人在一起,只能说明,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分开。“有人复婚吗?”
“没有没有,”芭芭拉连忙解释,“非法同居。”
教授的中文水平有进步,连翘分明听见他的低吼,芭芭拉肆无忌惮地笑。 连翘不由惊叹,“你就像动物一样任性,芭芭拉。”
“而你就比动物还要胆小。”
连翘笑笑,算是默认了这说法。
芭芭拉问:“怎么,不是说要拿回自己的重心吗?”
“现在仍然是这么想,不过,或者一些时候,我也有必要成为别人的重心。” “你是指十一?他出了什么事?”
“所以说只有你了解我,你知道我一定要等出事了,才会想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到底怎么了,连翘?你是不是在哭?”
“我觉得我很没用,芭芭拉……”
入院三天,安绍严每日吃饱就睡,连翘本以为他会早早吵着出院,看到这种情况,不免要赞他表现良好。
安绍严苦笑,“行了,我好歹是病人,犯不着还么挖苦吧。”
连翘懒懒对答:“我这不是挖苦,而是对你这种毫不利己的国际主义精神表示高度赞扬。”她将接了水的花瓶摆在窗台上,打开自己带来的竹子,一根根修剪好放进去,一边漫不经心地交待公司动态。
安绍严揉揉脖子,“别折腾那几根花了,你坐过来好好跟我说。”
“马上剪完了。”她把最后一支修好放入,调整位置,“这样多整齐。” “是啊,再剪下去,一片叶子都没有了。”
“这就是所谓‘追求细节的极致完美’。”
安绍严望着窗台上被剪落的叶片,“其实——也不用非得把它们修成你要的形状吧。每一根都有自己的特点,没必要强行让它们完全按照你的要求成长。”
连翘收了剪刀回头笑,“咦?你现在是跟我说竹子吗?”
安绍严摇头,“你知道我说什么。”
“看来有人检举我这个代理总裁过于专制?”
“不要以为人人都有恶意。”
“你别忘了,”剪刀轻轻在瓶沿一敲,“这瓶植物是我花了钱买回来的,我有权力要求它们满足我的审美心理。”
“人不是植物,管理上太苛刻往往会适得其反。”安绍严清楚被她从决策位置换下来的人,存在什么问题,他之前是没精力大开杀戒,此刻只担心她做事不够圆滑,容易忽略旁人感受。“我不想一出院,首先要处理成堆的辞职信。”
“你不用担心,我为他们提供最充足的光照和水份,甚至还额外加了保鲜液,修剪的时候也很温柔的。”话是如此,眼中的精光却不具任何说服力。
安绍严也只能选择忽视,相信她懂得刚柔并济,何况总助在电话里的汇报,也说公司高管层对连翘的作法大多赞成。
看到他的妥协,连翘满意点点头,起身把剪掉的叶子扔掉,去卫生间里洗手。 “对了,你签证下来没有?”
外面传来的问话,连翘没有马上回答,洗手台上方的镜子中,一双眼睛睫毛低垂,遮不住其间黯然神色。庆幸有水声可掩饰沉默,甩着手上水珠走出来,“你说签证啊?就快了吧,教授最近比较忙,不好意思催他。刚好你要住院要休息,我当然是义不容辞替你代队。不用赞美我,应该的。” 安绍严大笑,“什么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
“事情就不能由我一个人来做了。”她擦了手,从提包里抽出一只文件夹,“我和顾问把这份计划书完善了一下,你今天晚上看完,明天上午之前改好。下午我来取,会上讨论过了就准备执行。” 疑惑地翻开文件,视及抬头,安绍严愣住了。
她观察他的反应,轻叹一声坐下,“是,我之前很反对并购,但是你这次的病,也让我开始正视很多事。这些年你确实太辛苦了,可能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小寒。” 他直视面前认真的脸,“郑医生没跟你说吗?”
连翘压住心跳,“他跟我说什么?”
“比方说,”安绍严靠在床头,两道好看的眉毛纠结,“我是胃炎,你不要搞得我像得了胃癌一样,很大压力,会影响病情的。”
连翘漠然道:“现在我更需要关心恒迅的生死,以确保你明天还住得起这间比同档次酒店贵上几倍的病房。”
段瓷从香港返回,不需要倒时差,直接命小邰通知新顾问各主管开会,转达过总部的指示,部署公司当期应对重点。会议结束,疲倦感方生,小邰本打算同他讨论下别的事,也忍下了先送人回家。段瓷连日辗转,看出他话未尽,却是乏力应对,手机键盘锁开开关关,想打的电话也搁置了。 第二天醒来,看到小时工打扫房间,才想起是周末。他这几天咖啡喝多了嘴里发苦,起床去拿果汁,见冰箱门里大大小小几只药瓶,“药怎么放在冰箱里?”
小时工回答:“那是维生素片,我看都摆在茶几下怕过期。”
“维生素?”段瓷看看标签,倒出两粒当糖豆嚼,“您替我买的?”
“不是你给连小姐买的吗?那就是她自己买的吧。”
“没事儿吃什么药?”
小时工闻言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开口,低头继续擦吧台。
段瓷有些不安,“怎么了?她病了吗要吃这个?”
上了年纪的人听到这种话少有忌讳,叠声否认,“可能是我搞错了撒。前些天说起我那外孙,她问长问短的,听我们小云吃海参生出小娃乖巧,也去买来吃。又弄了啥子维生素钙片的,我还以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没再说下去。
段瓷半挑了眉,“您是说——”
“呵,没的法子,刚抱个小娃儿,脑壳一哈卡起了。”
目光落在药瓶上,段瓷回忆连翘近日举止,再联想这一番话,唇角不觉上扬。 嘴里的维c片还挺甜,山楂味的。
洗漱出来,按下手机快捷键,响了两声变成忙音,他毫不犹豫重拨,这次直接是关机提示。 眸子蒙上一层阴云,看来倒是真有人脑筋不太正常了。
b超室外面的手机铃声才一响起,立刻有护士没好气地喝道:“谁的电话啊?关了!产科这儿不许开手机。”
连翘动作迅速,不等她发现声源已将来电挂掉。
又等了几分钟,终于听见自己的号牌被叫到,进了门按指示站在一侧。排在前面的一个女人躺在床上接受检查,探测器放进她的下体,显示器上出现胎儿的图像,已有完整可辩的人型,因为异物侵入,明显地动了一下。
负责检查的医生低语:“小东西,安分点,让我看看。”
那位妈妈眼角明亮,连翘清楚地看到她的泪,顺着眼纹流下来。检查结束,人拿了单子出去,护士过来更换一次性床单,语带不解,“都二十几周了,怎么才想起做下去啊?” 医生倒是没那么言语,对着下一位检查者的表格做例行确认,“连翘。23岁。人工流产。”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v第五十章(上)v
一开机就有电话打进来,号码隐藏。连翘下意识张望周围。
门诊楼前长了一棵一棵单薄的树,枝短叶疏,遮不住正午强光。往来和驻足的人很多,住院处出来晒太阳的病患,趴活儿的司机,蹦跳着等公交车的小朋友,报亭的老太太正为问路者指方向,还有,只为监视她一举一动而存在的人。
手机铃声持续不断,连翘将视线收回于屏幕,不做无用抵抗。
“你在医院?”电话的里声音清冷,听不出一丝情绪。
连翘不语。
“说话,小翘。”
“常规体检。”
“回去吧,我叫他们把报告拿给你。”
“别管我,就这一次,别管我,别查我。我求你……”
手机落到地上,她在树下的木板椅上坐下来,看自己的影子与斑驳的树影交叠在一起。原本不在同一平面的枝叶,因为光而模糊成一片,找不到分开的缝隙。
手中一叠尺寸各异的收据和检查单,连翘翻到b超片,扇形图案上深深浅浅的黑白色,看不出所以。医生说胎囊太小,无法确认具体位置,下周再做一次检查,才可以手术。 听到这诊断,她竟松了口气,像躲过一劫。
指尖抚过纸上每个可疑的小小黑点,喃喃问道:“这个是你吗……还是这个?好狡诈,故意不成长来逃避危险。”
停车场上传来咯咯笑声,连翘抬头,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在车位的警示杆之间疯跑,突然被绊倒,趴在地上大哭。妈妈把他扶起,掸着灰尘哄道:“不许哭,自己摔倒的哭什么啊?人刘翔摔跟头了从来不哭。”
“呜呜……他不摔。”
“他也摔,他比宝宝摔得还狠。那么大个子摔一下多疼,你看人家哭了吗?你想不想当刘翔了?”
小孩儿抹着脸抽泣,点点头,眼泪硬是收了回去。
连翘的眼泪却忍不住,一滴滴砸在b超片上,滋润着那个位置不明的小生命。
段瓷整个上午对着报表逐个数字审视,半晌看不完一屏,前所未有的坐立不安,无法集中精神。他知道自己症结所在,因为第一次有这样一个人,让他不会对待。
小时工刚打扫过的房间,散发清洁剂淡淡的柠檬味,敞开的窗口秋风瑟瑟,窗帘翻飞。连翘喜欢窝在那只藤椅里晒太阳,有时会睡着,然后很满足地被风吵醒。
这场感情让她心口两难,过去种种被不时提醒,成为压弯她神经的重负,他不落忍。可每当打算主动去结束时,总横生细枝旁节。像不可更改的宿命。
做事如果缺乏一个足够的理由,人往往就会托辞为天意。
段瓷并不信邪,却也感觉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暗示他别轻易放手。又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对分手的反抗。向来少梦的他,最近常会不现实地渴望,某个转身之后,能重来一次,他和她完美相遇。 杨霜打过电话问他几时能回北京,段瓷没心情哄孩子,敷衍说再过几天。挂下电话便开始懊悔,这种耐心可不适合为人父啊。
幸好连翘是不乏耐心的。
小孩儿像她那样狡猾,肯定不会很可爱,但是如果遗传了妈妈的口味也不错,起码,喜食脂肪可以让孩子有颗精巧的大脑。
惊觉自己在做什么之前,手指已经按下回拨。
杨霜正为表哥的冷硬态度犯郁闷,一见电话打回来,大乐,直称是赔礼道歉。 琳娜笑他想法科幻。
“连翘戴几号戒指?”果然是与期待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容。
杨霜微恼,“我哪知道?都说了戒指不能瞎送……”
啪哒,手机掉在玻璃柜台上,砸得琳娜心惊肉跳。
关机时的来电记录,不打回去尚可解释,但再打过来就不能不接了。段瓷的脾气有目共睹,连翘不想惹火他,接了电话,也同意一起吃饭。
满桌美食色香俱全,照例是双份酱汁,连翘嚼着皮塔饼,心念百转,思绪乱飞。细胞都在脑子里待命,时刻准备应付这个风格迂回的男人,自然辜负了美食。
段瓷只纳闷她怎么吃得反倒比往常还少,剔下一块蜜汁羊排放到她盘子里。 连翘顾盼周围没有服务员,低声抱怨,“今天东西做得真腻。”
段瓷看着被她冷落的肉,“你居然都嫌腻……”
她也发觉自己最近口味有变化,不甚在意,放下刀叉问起他公司的事。
段瓷在出发去香港之前,得到回复,精冶项目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易主他人。这次是甲方耍花枪在先,可他身为决策者分不清局势,也理应首当问斩,总部没怪罪,他却不能没个交待。略略说了在香港的日程,盯着羊肉表面的油泡皱眉,她的食物一直就是他生命中难以承受之腻。 连翘没注意他的走神,点他多留心身边。本来高管私看报表也无可厚非,苏晓妤实不该做得鬼祟,现在没拿着想要的东西,反把计谋败露。至于她是趁机作乱,还是与精冶事件根本难逃干系,尚难断定。
段瓷也早知这女人心机重,因此攸关资本市场的机密资料,除了他本人,始终只有主管财务和邰海亮等心腹经手。苏晓妤坐到顾问公司的总字级座椅,仍接触不到可堪动摇新尚居生死的业务数据。想不到她会想到从连翘这儿下手,虽说结果是自讨苦吃,可他还是十分不痛快被人算计。得亏是连翘,换成别人难说不得手。更奇怪的是,这些重要文件他不避讳连翘,是肯定她不会对它们本身的价值感兴趣,拿给她做现成的案例分析之余,还能得到不少专业的实操性建议。
可苏晓妤没道理洞悉这种事,怎么会找上连翘施骗?
连翘似乎没想这些,转了转眼珠,猜测道:“可能她只是诳我从你电脑里找资料。” 段瓷提醒她,那些资料,非资深人士是没办法从众多文件里认出的。
连翘疲于深思,呼口气道:“总之她不能再用,我没错怪就是。还真怕你劝我再相信她。” 段瓷听懂她话里所指,“你知道为什么我相信许欣萌吗?”
连翘视线微微下调,不答只笑,唇角弧度细小。因为许欣萌人格美好,做不出报复这种丑陋的事?
像是看透了她的反讥,他挑眉而笑,“就算许欣萌要找茬儿,也只会针对你。” 连翘眼风斜飞,脱口道:“那~是!人舍不得你段十一啊。”
段瓷实在对这种语气无比受用,嘴上还讨饶,“别攻击我,只不过从她的逻辑得出判断。” 他们分手时,许欣萌是先来劝退她,再去挽留段瓷。连翘也承认,大多数女人在第三者出现时,逻辑都会如此。
一餐絮絮说下来,段瓷语气轻松,天南海北,唯独只字不道她移民的事。 连翘隐约不安于他异常温柔的笑脸,喝着冰苏打化解胃里油腻,听他说:“天儿凉下来了,别喝那么多凉东西。”
本是漫言一句,她直觉抬头,却迎上他若有所思的凝视。心里一慌,呛了口汤水,忙抓起桌巾掩住嘴,避免食物咳喷。
段瓷比她反应还大,几乎是弹跳状起身,椅子发出巨大声响,引得旁人纷纷相望。他不以为意,站到她身边,拍抚她后背的动作极轻柔。
她憋住了气,水没呛进气管,很快就止咳,只把脸涨得通红。
他仍弯腰观察她的表情,两眸晃晃全是不掩饰的紧张,“还想吐吗?”
连翘忽而浑身冰凉。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v第五十章(下)v
送连翘回家后,段瓷去了金店。琳娜和杨霜还在对着各大品牌首饰宣传册热切讨论,圈定了几十种款式推过来待选。段瓷一眼望去,只见金光闪闪,气定神闲地坐下来翻看,“这么多怎么挑?” 杨霜嗤一声,“给你找这些模子不错了,别欺负我们老实!”
琳娜则是疑惑他悠哉的态度,“公司没事了吗?听刷子说听严重的。”
段瓷心不在焉答:“没什么事儿。”一张张淘汰的图片被甩到一边。
杨霜火了,“没事儿了找你还不出来?”
段瓷好笑地瞥他,“你没说找我出来,就问什么时候回北京。”
杨霜一脸嫌恶,“行了别解释了,这要不是挑戒指你还不过来呢,哥们儿处成你这样我真寒心。”更寒心的是自己的挖苦根本没被人听进去。
段瓷打开一张折叠海报,被上面稀疏的几款产品吸引,“one?”
这正是琳娜最为推崇的牌子,抛给杨霜一记得意的飞眼,尽职说明:“one的明星产品是钻饰,品牌slon‘你是我唯一’。因为她当季的主打设计,每款加工成品数量只有一个,绝对可算是天下无双的收藏品。”
杨霜不屑,“噱头。”
段瓷对这种高端品牌定位不批判,只学术性质地指出,“天下无双用only更恰当。” 琳娜笑道:“其实这个one译成中文不是‘唯一’而是‘一’,是品牌创始人儿子的名字。” 段瓷撇嘴,“名字够怪的。就要这个牌子的吧,你认识设计师,让他推荐几款。” 琳娜雀跃,“好。有什么要求没?”
“让女人能为了这个戒指答应求婚。”他摊开两手,“就这么简单。”
简单?杨霜下巴落地。
琳娜数落道:“你有点儿诚意行不行?人家订做都是本人与设计师沟通。” 段瓷皱眉,“谁说订做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又等设计又要选钻石,现成的就行。” 琳娜愣了下,随即恍然,“ok,一定在周六之前帮你搞定。”
段瓷赞许地点点头,合起海报交到她手上,“那我就等星期六上午过来拿东西了。” 杨霜一头雾水,“干嘛非赶着星期六?”
琳娜卷着海报敲他,“十月初一嘛,黄道吉日。”
“哦~你厉害,农历日子也能记得。”坏心眼向预备寿星挑眉,“订做多有意义啊,你可以等明年生日送。”
段瓷只笑,“我倒没关系,就怕有人等不及。”他可不想抱着个奶娃办婚事。事情安排好了也不多留,起身要走,看见琳娜仍着迷审视海报上的戒指款式,遂客气提议,“我顺便再送你一个?” 杨霜啐道:“显不着你……”挥手把他打发走,扭脸看身边不知为何突然傻笑的女人,“你不赶紧给于一打电话,满脸痴呆乐什么?”
琳娜敛了笑,“别怪我没提醒你,十一要等生日给人家惊喜,你这几天少去连翘那儿转悠,说不准哪句就漏题了。”
杨霜打个哈欠,“我都正经一个月没见到她了,她现在比十一还忙呢。”
连翘遵从医生嘱咐,这一周大量进补高蛋白食物,打着为安绍严调理之名,煮了几只海参,一半塞进自己肚里。小寒将剩下的带去探病,安绍严听说是连翘亲手做的,胃口大开。适巧医生来查房,看了病人碗中餐,制止道:“海参偏酸,你的胃受不了。”
安绍严笑了笑,“让我吃一口吧,这辈子有幸品尝她的手艺。”
胖阿姨啧一声,嗔怪道:“绍严!”
小寒倒是很赞成父亲的话,“我也从没吃过小翘煮的东西呢,少吃点儿行吧?” 郑医生摇头,收起听诊器转出病房。推开门,就见连翘站在走廊里,眼里有来不及掩饰的湿润,显然是听见了里面的对话。郑医生向她打个手势,“到我办公室来坐坐。”
医生办公室的消毒水味道比走廊里轻一些,连翘稍微放开了呼吸,可仍觉得透不过气来。 “你脸色很差,适当调节一下心情,这种时候如果你扛不住,病人更没有斗志了。” “他情况不好吗?”
“很不好,上个月的首次化疗之后,他的白细胞数量明显减少,再次出现恶性贫血的临床症状,发热持续时间加长,一旦受到感染,随时有生病危险。现在不得已暂停化疗,我建议他进无菌室,给服促进血细胞增生的药物,维持免疫功能。”郑医生接了一纸杯水放在她面前,“可是他不接受。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我知道。”连翘端过杯子喝水,纸质掩饰了热水的温度,她猝不及防被烫痛,狼狈地吸口气,讷然说道:“明天我会出差去外地,下周才会回来。这段期间您先安排他治疗,我不在,他会同意的。”
郑医生点点头,叹口气,“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好好谈一下,这样下去毕竟不是办法。” “我能跟他谈什么呢?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你的病了,然后束手无策地为他准备后事?我和他谈什么并没有意义,他是病人,需要的是医生为他治病。”
“治疗是我的义务,可如实反应病情也是我应该做的。我比你了解绍严的病,所有恶性肿瘤里,胃癌的发病死亡率是最高的。既然你问起了,我必须要向你说明这个最坏结果。” “可您不是说三年前他就已经查出胃癌了吗?是您替他做的胃切除手术,让他活了这三年,那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一个三年?医生,安绍严不可以死的,小寒没有自理能力,除了爸爸,她在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亲人了。”
“就是因为这样,你找我的时候,我才没对你隐蔽绍严的病情。他这三年奇迹地坚持下来,可以说大部分是放心不下小寒的原因。可能身为医生,我不应该说这些话,可是人道一点来看,有你在,起码他可以不用熬得那么辛苦。”
“不要跟我说这种话!你让我怎么做呢?那么好端端一个人,你却跟我说他活不了几天了。” “你得冷静点儿,连翘,否则他身边真就是一个能替他打算的人都没有了。” 连翘颓然跌坐回椅子,“对不起。”
“我也很抱歉,但进展期癌细胞的扩散速度我们控制不住,目前已经转移到淋巴结。根据他身体状况以及本人意愿,只能采取保守治疗。我也希望给你时间去做心理准备,但他时间不多了。”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v第五十一章(上)v
在香格里拉,安绍严出现高原反应时,对她说:“以后只能你带着小寒来了。” 连翘当时笑他像交待后事,现在想来,的确已是托付。
诸多的不理解,比如为什么急于将恒迅打包卖掉,在听郑医生说起他病情那一刻,也都想得通了。恒迅是他十几年的心血,她不想让他有遗憾。
然而管人总是难于管事,经营一个公司,毕竟不像操盘一个项目那么单纯。又要分心肚里那个不安份因素,疲惫不堪。
再加上之前新顾问危机,苏晓妤的可疑,她还来不及多想,连明云却在她定了手术日期后打来电话。不惜曝露自己派人监视的行为,是否可以理解为一种宣示?宣示他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为她架设一座巨大的摄影棚,导演着她的生活,她是thetrueanshow的主角,一举一动尽在镜头之下。
与电影不同的是,现实中的楚门,不应期待剧情以外的幸福,更无力顾及其他。段瓷要自求多福,她所能做的,就是不再为他添麻烦。
纵然再不舍,到底也留不得。
一阵子没注意,院里的五角枫原来已经满树生霞,就这样进了11月份,一年将尽。 病房的温度容易让人忽视冬天来临,安绍严只披了件针织外套,偎在沙发里看电视,姿态自在。连翘走过去,好笑地看着他杯子里大片的茶叶,“我说外头树枝怎么都光了呢。” 地毯上走路无声,安绍严被她突兀的出现吓了一跳,“这么早?你不用上班吗?” “昨天跟您报备过了,老板,我今天要去上海。”连翘在他身边坐下,重心交于靠背,眯起眼,脑中绷紧的弦有片刻舒缓。
安绍严皱眉,“昨天我也跟你说了不要去,只是社区配套,干嘛去谈那么大的品牌?” “配套?我口味没那么清淡的,要做就做大。”她斜瞥他一眼,“别忘了现在的恒迅谁才是一把手。”
“我有种被篡权的无奈。”
“慢慢就适应了,反正不管赢亏,你也只有接受的份儿。”
“三两下的折腾倒也受得起,何况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就怕创业容易守业难,回头你去了美国,我又得拼了老命冲锋上阵。”
连翘大笑,伸手顺抚他蓬松的发,“你想卸甲归,怎么也得把这头黑发熬白了再说。”掌心异样的触感让她一惊,握拳伸个懒腰,打着呵欠叫困。
“几点的飞机?补一觉再走吧。”
“就眯一会儿,九点钟叫我。”说罢枕着他大腿蜷进沙发里。
安绍严笑容温暖,将她颊畔发丝轻轻拨至耳后,眼中一片柔和的满足,“也不知道你和小寒谁学谁,有床不睡,就乐意这么窝着。”
她笑着躲他,“好痒。”
“好了,我不动,睡吧。”手搁在她肩头,感受她呼吸的起伏。茶杯上方袅袅热气,令人心境安宁,他渐渐困倦。
护士来派药,连翘起身做个噤声手势,回头看熟睡的安绍严,眼瞳不觉凝雾。轻轻拢了拢他的外套,走出病房,攥僵的右手才缓缓张开。
风吹去一把短发,余下几丝被掌纹的细汗粘住,颜色纯黑,光泽绝佳。因为毛囊细胞生命力旺盛,化疗时会被和癌细胞一样受到攻击,好在药物一停止,脱落的毛发会再长出来。 只可惜癌细胞也是。
从机场出来,连翘如约去见品牌商。意向合约的签订出奇地顺利,她知道完全用不着走这一遭,其实并没真正准备谈判,也提醒自己不去理会表面下的东西。
工作结束后刚回到酒店,便接到郑医生电话,已将安绍严转入无菌病房。 他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便不知道,隐约希望有奇迹,只是毕生没见识过,这希望,不过是反复的自我催眠。
段瓷终于打通了连翘的电话,得知她在外地,颇有微词。“什么时候回来?” 连翘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时间上还没确定。”
“周末能回来吗?有要紧的事。”
“电话里说吧。”
“说不明白。就这样,回来给我电话。”
她敷衍应下,正打算挂机。
他突然说了一句,“什么大不了的事,这种时候还飞来飞去?”
连翘猛地坐起,“你说什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透露了太多心绪,话尾骤然收声。 “我说安迅不是病了吗?这种时候你应该留在北京照顾小寒。”
“段瓷,我们……各有各的生活,保持点距离好吗?你并不是我什么人,有时候是不是管太多了?”
稍许静默后,他问:“出了什么事?”声音里有丝她不确定的担心。
连翘揉着额角,几乎求饶,“没事。”
“你听好,连翘,我不管你还能干出多大让我吃惊的事,先把你那些想法都给我收起来,回来见了面再说。”
“我没什么说的……”
“我有。你没有就听着。”电话随即被挂。
连翘木然呆坐,心跳比话筒里断线声急促。
他猜到了。
那天情急下的失言之后,虽然没有当面的质问,她仍不敢百分百肯定他对此毫无察觉。段瓷太敏锐了,总能轻而易举读懂她,知心得令她害怕。
想独自一人大哭的时候,难免会害怕被人发现眼泪。
连翘回到北京,比约好的手术日期提前一天。
将上次的b超诊断交给医生,躺上检查床,紧闭双眼不敢看屏幕。医生轻拍她弓起的膝盖,“放松点儿。”机器探入她体内。
这次的检查时间似乎比上次要久,连翘听见所谓的宫内回声,稍有节奏,含混不清如流水。还有医生低声惊噫,“刘大夫你过来看看。”唤来填写表单的同事,两人对着显示器,说话全是她听不懂的术语。
连翘不安地扭头,“有什么问题吗医生?”
“好像是两个,我说怎么才一礼拜就长了这么大。还做下去吗?”
她下意识去看屏幕上的影像,感觉双腿在抖。
医生报完数值,收了机器,建议道:“两个长得都挺好,要不跟你爱人商量一下再决定吧。” “不用了。”连翘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下床,走出检查室。
安排手术的医生接过b超结果,“宫内双活胎?”重复问了一遍,“还做吗?” 她点点头,在护士的引导下准备手术。
刚好是周六,医院人很多,在她前面还排了十几位。连翘坐在人流室门外,强抚心烦意乱,却遇到被送进来的急诊,单架床上的血量触目惊心。孕妇哭天嚎地,家人急得吵嚷,连翘坐不下去,算时间轮到自己还早,在病服外面加了件风衣,踱离妇科诊区。
候诊座位上,一个穿着与她同样病服的年轻女人,也在等手术。望着经过身边的虚弱身影,若有所思地转转眼珠,摸出手机,“喂?诺诺,你猜我看见谁了?”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v第五十一章(下)v
段瓷在金店门口接到电话。
杨霜用非常洋化的方式叫嚷,以表示雀跃,“主啊,真是一个奇迹!这就是传说中女人看见会为它出嫁的戒指,换我去求婚,狐狸肯定也能答应。”
段瓷笑道:“不劳驾你了,我在门口呢。”边想这家伙起来得还挺早,边走进店里。 一个店员背对着门,缩脖子鬼鬼祟祟听电话,“真的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琳娜正从办公室出来,皱眉一瞥,本想睁只眼闭只眼过去。
那店员却没看到她,还在继续八卦,“你说刷子看上她什么了?论什么也比不上咱店长啊。” 段瓷微微一怔,扶着眼镜朝琳娜揶揄笑笑。旁边另一位店员见状,小声提醒同事,“诺诺。” 诺诺这才发现店里突然多了好多人,连忙收起手机,“店长……”
杨霜跟在琳娜身后,手里掂着个小小的水晶戒指盒,见了那小姑娘又怕又羞的窘态,煞是喜爱,纵容地说:“下不为例。”
琳娜瞪他一眼,漠然回头,轻斥道:“你这月的工时补助别领了。下次别让我再重复,柜台里不许接私人电话。”
诺诺慌忙解释:“店长,是禾雨打来的。她今天请假去医院了嘛,说排在她前面手术的……”顾忌地瞄了瞄杨霜,低声,“是连翘。”
琳娜刷地白了脸,下意识转视段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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