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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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是个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阴险狡诈女子呢?

    皇帝聍静静地思考着,连隐卫什么时候离开也不清楚,此时的他并没有察觉,他的心思已经围绕着水灵灵转圈。

    皇后与侍卫通j滛乱后宫之事,皇帝交由恋太妃调查处置。

    当晚,恋太妃便提审那名唤葛迟业侍卫,稍微用刑,葛迟业就乖乖招供。

    他说,他本是守卫凤暄宫的侍卫,两年前皇后主动对他示好,威逼利诱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迫使他成了的面首,两年来他们一直维持着荒滛的关系,每次燕好由凤暄宫不起眼的小宫女卡怜把风。他本想向皇帝告发皇后滛乱后宫之事,无奈皇后太过厉害,对他看管极严,寸步步离身边,致使他铸成大错,愧对皇恩浩荡,无颜面君,一头撞在衍喜宫柱子上,差点流血过多而死,关押于衍喜宫暗室。

    根据葛迟业的口供,恋太妃连夜提审凤暄宫小宫女卡怜,尚未用刑,她见到地上干涸的血迹,吓得什么都招供了,承认了自己为皇后与葛迟业通j把风之事。

    当夜,衍喜宫暗室被人闯入,葛迟业被杀,身中三十六刀,刀刀致命,卡怜吓疯,此后胡言乱语再也不识人,如此大动作,并未心动衍喜宫任何一人,刺客武功之高可想而知,却不知他图谋的究竟是何?

    最最要的两个人证一个被杀,一个疯了,朝堂后宫就像炸了锅似的,纷纷将予头指向皇后,奏请赐死皇后奏折叠成山,后宫嫔妃苦柬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面对重重危机,皇后反映极为冷淡,仅是淡淡说了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便不再申辩一句。

    辩,亦无用。

    舒相钯得目眦欲裂,暗中手段无数,却始终无法改变铁板上钉钉的事实————皇后滛乱宫,每每他有所动作,似乎总有人一双无边黑手,将他所有动作斩断,而他动用一切手段,始终无法把这双黑手揪出来,使之大白于天下。

    一时间,皇后的处境似站在悬崖峭壁之人,孤立无援,向前一步是万丈深渊,掉下去便无翻身之日,向后一步是茫茫云雾,不知路在何方;如溺水之人,无数人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围观,却无一人愿伸出援助之手,连根救命的稻草也没有。

    一道圣旨。

    册封皇后为监军,随同平西将军姜浮礼押送粮草赶往查一下垂边防,督促确保西垂边防安全,届时,皇帝会率领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在圣天宫为皇后和凯旋而归的将士接风洗尘。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圣旨,砸得所有人头昏脑胀、眼冒金星,久久未回过神来。

    皇上下这道圣旨,目的是什么?

    水灵宫急了,幽婉阁急了,朝野急了,后宫急了,凤暄宫也急了。

    风和日丽,艳阳高照,照不亮水灵灵的心,明朗不了她阴沉的脸,抱着璃轩,领着凤暄宫所有奴才,急匆匆向衍喜宫的方向走去,明天天明,她就要随将浮礼率领的十万平西大军押送出发,时间紧迫,由不得她淡定从容。

    从圣指颁下,到出发,不过一日光景,皇帝摆明不给她喘息机会,掐断她所有退路,将她逼入绝境,欲致他们母子于死地。

    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决不!

    第七十八章

    清晨,对旨颁下起的一刻,凤暄宫的软禁令便解除了,一日光景,他料定她无计可施。

    一道懿旨,赶在皇帝下朝前,第一次主动将贵妃召到凤暄宫,禀退左右。

    凤暄宫,冷清似冷宫,肃煞如冥堂,阴森若地狱,处处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

    面对地狱修罗般凶神恶煞自威的水灵灵,贵妃不由自主软了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冷然一笑,水灵灵淡扫她一眼:“喝茶。”

    颤着身子,慢慢爬起,贵妃捧过茶几上景德镇官窑烧出的上等茶杯,温暖的茶杯,说明了茶水的滚烫,却烫不暖她恐惧而冰冷的心。

    “谢,谢皇后娘娘赏赐……”皇后从未对她如此疾言厉色过,她怎能不恐慌,慌得差点打翻茶杯。

    冷哼一声。“看看你右手手臂。”勿怪她心狠,要怪只怪她是皇帝心底最在乎的人,是皇帝的软肋。

    皇帝抓住她软肋,想自保,她必须抓住他软肋,抓得比他更狠更绝,逼他投鼠忌器。

    眨了眨眼,贵妃羞涩的褪下衣袖,本应白皙无暇手臂上点点青紫满布,是昨夜激|情的痕迹。

    手腕内侧,隐隐出现一粒红点,似相似红豆,无限魅惑,色动无限情潮翻涌。

    贵妃疑惑的望着水灵灵水眸中划过的一抹阴狠,心,猛然一颤,问道:“后……皇后娘娘,这,这是……为什……”隐约中,她猜到可能是何物。

    “月月红。”嘴角一扯,水灵灵难得有耐心,对不在乎的人做出解释,“乃永生之毒,永远不必担心死亡的来历,夜夜子时发作,每次发作时间持续一刻钟,发作一次,手臂就多长出一粒红点,依次排序,待红点延伸至手心,中毒之人便会沦为食咬自身的疯狗,惟有不断啃噬自己的身躯,才能暂时缓解身体上的剧烈疼痛,一个月后,红点会恢复到手臂内侧一粒的状态,重新开始,一个月一个月,周而复始,永不间断。”时间紧迫,她没功夫跟她寒暄,说漂亮的场面话。

    贵妃又惊又惧,呆呆得凝视着水灵灵隐狠切切的水灵脸庞,垂泪道:“皇后娘娘……”

    “只要贵妃妹妹好好照顾太子,确保太子在本宫凯旋而归前安然无恙,不少一根毫毛,自是无须担忧‘月月红’每月一次的毒发,每夜子时毒发之痛,轻微忍耐便可过去。”水灵灵笑得云淡风轻,“宫中想杀害太子之人不在少数,贵妃妹妹务必小心,首当其冲要防范的,就是贵妃妹妹最信任最心爱的枕边人!本宫会将凤暄宫所有权才留给妹妹调遣,笑颖、纤眠、白兰等人在本宫离开这段时间,会陪同太子一起到来仪宫打扰妹妹,若她们有什么地方得罪妹妹或是得罪其他人,还望妹妹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千万海涵。”

    “……”贵妃嗫嚅着粉唇,美眸饱含泪水,晶莹泪水眼眶中不停打转,她不知该如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防范她最为信任、最为心爱的枕边人?

    皇后的意思,难道是说……

    不!

    不可能的!

    虎毒不食子啊!

    太子是皇帝唯一的儿子,皇帝怎么可能……

    “无须置疑,”水灵灵清楚她无法接受,冷笑一声,“妹妹以为,‘皇后滛乱后宫’这件事,你的枕边人不曾筹划计算过么?”

    贵妃心惊,不可置信地凝视着皇后沉着淡定的目光,从皇后的眼里,她看到百分百的确信无疑,以及一丝丝不留痕迹的受伤绝望。

    她,信了。

    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多年来,她看得比谁都清楚透彻,只是从未想过,皇帝恨皇后会恨到连自己亲生骨肉也不放过的地步。

    “中要妹妹确保太子平安无事,月月红的解药本宫定然半个月奉送一次,不会让妹妹承受月月噬心啃骨之痛。”相处多年,尽管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骆凡心的心思水灵灵也能摸的一清二楚。

    惨若金纸的绝美脸庞灰败,半晌,贵妃声若蚊呐低喃道:“嫔妾……遵旨……”

    得到贵妃承诺后,水灵灵急召落梅,命她悄悄送消息出去,让舒相调集人手,暗中保护太子,决不能让太子发生丝毫闪失,严密监视后宫所有人一举一动。

    太子,是确保舒老狗以后荣华富贵,甚至是蹬上九五之尊帝位的保障,为了日后的一切,舒老狗必然会想尽办法的保护太子,水灵灵正是看透一点,多年来才甘心受他监视利用,必然之时反利用他保护自己、保护太子。

    后宫中能牵制皇帝的人,除了贵妃骆凡心,便是恋太马,故而水灵灵行色匆匆,在非请安时间,前往衍喜宫。

    “臣妾拜见太妃娘娘。”水灵灵神色凛然,“臣妾此刻前来打扰太妃娘娘请安。乃有事相求,还望太妃屏退左右。”

    恋太妃诧然,望着身着正红色织金凤翔九天牡丹锦正装朝服、头戴金丝翠凤展翅飞翔镂空七宝凤冠的皇后。

    略施红妆,完美的勾勒出一国之母应有的雍容华贵风范,严谨肃穆神态,大压大军压境之势,迫得恋太妃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忙不迭喝令衍喜宫里伺候的奴才退下,一时间,偌大的衍喜宫,仅剩恋太妃、水灵灵、太子璃轩三人,显得尤为空旷。

    清凉之风,透过薄翼窗纱贯穿入内,钻入三人单薄的衣衫,恋太妃、璃轩不禁瑟缩一下,水灵灵尤然未觉。

    “轩儿,快给太妃娘娘请安。”水灵灵放下抱在怀中懵懂苏醒的璃轩,轻拍他粉嫩小脸蛋,使他清醒几分,“太子昨夜受了凉,今日精神不是大好,请太妃娘娘恕罪。“

    “孙儿璃轩给太妃奶奶请安。”璃轩奶声奶气跪下,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平身,轩儿快过来给太妃奶奶瞧瞧。”恋太妃一脸亲热模样,抱过璃轩搂在怀里,开心地哄着,“怎么会着凉的?是否夜里淘气踢被子了?轩儿真淘气啊!呵呵……”

    水灵灵冷眼旁观,若非多年来恋太妃一直甚少主动接触璃轩,她可能会以为,恋太妃真是打心眼里疼爱璃轩。

    “扑通”一声沉重,水灵灵跪下,面色凝重,着实吓了恋太妃一大跳,惶惶不安的瞅着她,心里估量着她所说的“有事相求”指的是何事。

    “臣妾此刻前来,是想将太子托付给太妃娘娘,请太妃娘娘在臣妾离宫的这段时间,妥善照顾保护太子,勿让太子受到一丝一毫伤害。清晨,臣妾以请贵妃妹妹在这期间代为管教太子,明日臣妾离宫后,太子会到来仪宫去,贵妃妹妹心地善良,不识人心险恶,太妃娘娘在宫中生活多年,身经百战,还望太妃娘娘替臣妾好好保护太子。”顿了顿,水灵灵面色一寒,此眸底杀机迸发,“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臣妾自会和西垂边防所有将士一起去黄泉路上陪伴太子,免得太子一人上路孤单寂寞!”

    恋太妃惊骇。

    赤裸裸的威胁,赤裸裸的警告,赤裸裸的杀机,逼得她不由自主的身子往后仰,“扑通”一声,连同璃轩一起摔倒在地。

    “太妃娘娘,您摔着臣妾的儿子了。”水灵灵面色奇寒,机械般的吐出令恋太妃心惊胆战的字眼,伸出双手,爱子之心柔化面部刚硬的线条,“轩儿过来,母后给轩儿呼呼。”

    “母后!”璃轩甜甜了叫了声,满脸欢喜,淡忘了先前母后凛冽神色带给他的惊慌感,摇摆着小圆身子,努力搀扶恋太妃,学着大人的模样关心道:“太妃奶奶摔疼了么?轩儿去请太医给太妃奶奶瞧瞧好不?”

    恋太妃觑着水灵灵千里冰封似的脸色,强颜欢笑道:“太妃奶奶不疼,轩儿真乖,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长大了一定是个好皇帝。”说着,踉跄爬起身来,亲手扶水灵灵起身,将璃轩抱在她怀里,紧张得始终不敢正眼瞧她。

    “时辰不早,臣妾要回凤暄宫收拾要带去西垂边防的衣物,就不打扰太妃娘娘。”屈了屈膝,水灵灵超载了当问道,“不知臣妾方才说的话,太妃娘娘听清楚听明白没?是否愿意答应臣妾所求呢?”咄咄逼人的口吻,丝毫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这……”恋太妃眼神闪烁。

    “嗯?”重重鼻间,眼神一厉。

    她答应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她未到西垂边防前,西垂边防就得失陷。

    恋太妃忙应声道:“皇后放心!皇后放心!哀……哀家一定会保,保护好璃……璃轩……”惨白的脸色,说明了她内心真正的感受,双手强撑在案桌之上,瑟瑟发抖。

    水灵灵嘴角轻扯:“那臣妾先谢过太妃娘娘,只要太子平安无事,臣妾相信大莫皇朝西垂边防一定会固、若、金、汤!臣妾告退。”

    寒冽似冰的锋利话语,回荡在空旷的衍喜宫,久久回荡不昔。

    待象征了至高无上权势一国之母身份的雍容凤袍消失在衍喜宫后,恋太妃猝然瘫软在地,衰败的精致脸庞,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第七十九章

    西垂边防平川城与莫都的景色完全不同。

    魔鬼般的冷冽寒风,夹带着雪花肆虐而过,苍凉辽阔的雪景,皑皑的魄世界,经霜的枯树,灰霾的天空,一望无垠的广阔平原覆上银灰白霜。

    屹立帐篷外,水灵灵举目眺望,一切景色尽收眼底,嘴角,隐隐扬起自由的笑花。

    一袭银色裘衣,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阻挡冷冽寒风无情侵袭。

    素颜秃髻,不施粉黛,不戴首饰,淡雅简朴,与寻常妇人无异,惟有银色裘衣彰显了她高贵身份。

    一个月了。

    她来这里已然整整一个月时间,受到的是皇后待遇,锦衣玉食、高床暖枕,与皇宫并无差异,准确的说,各方面享受甚至比皇宫更甚。

    原因无他,镇守西垂边防的最高将领征西将军段野衫是舒相党派的追随者,若无舒相大力提拔,段野衫怎能爬到从二品征西将军的位置,他焉能不妥善照顾舒相唯一的女儿————舒皇后。

    在这一个月时间里,她尽可能熟悉军中大小事务,认识西垂边防的重要将领,充分昂扬将士们保安卫国的壮志雄心。

    然而,她所有的努力,改变不了军中部分将领对她的偏见。

    她很是清楚,西垂边防之所以会危机,骨子里与舒相脱不了干系,皇帝说给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派她随同平西将军姜浮礼率领五万平西军押送粮草来此,其目的就是确保西垂边防安全。

    若西垂边防平川城失守,首当其冲要被砍头的便是她这个一国之母舒皇后。

    用她来牵制舒相,保证西垂边防安全,防御乌鲁国,以防东面喀萨国、南面仡易国、北面高其国趁火打劫,入侵大莫皇朝,这一招的高明非常。

    她不得不佩服皇帝的心思缜密。

    若非他一道圣旨,封她为监军,随同平西军押送粉草来此,她万万想不到,湖边凉亭里的一场好戏,是他筹谋的。

    或许,动手的并不是他,但这一出戏,他必定精心计算过,说不定,衍喜宫暗室里的人,也是他派隐卫弄死吓疯,驾祸给她的。

    哼!

    若他以为,她离开皇宫,来到平川城便可息事宁人,他就大错特错了,她是离开了,但事情并未到此结束,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幕。

    早在她离开前,该做的准备工作早已就绪,缺是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反间计需要的契机。

    算算时间,约莫再过半个多月,时机就成熟了,届时,后宫不闹他个天翻地覆,闹得朝野人心惶惶,她就不叫水灵灵,不配做水灵宫宫主。

    “娘娘,天色晚了,外头风寒露重,奴婢生好暖炉了,咱们回营帐吧?”身后,传来侍女硬邦邦的声音。

    水灵灵冷笑一声,凤暄宫的亲随,她一个也没带出来,全留给璃轩保命了,如今身边伺候的两个侍女红杉、绿菊,是舒相处心积虑给她安排的,一个颇具身手,一个精通医药,一路上,她们没少为她打点,不然她难以隐藏身手安然到达平川城。

    微微颔首,水灵灵转身往军宫最中央、守卫最为森严的帐篷走去,那顶帐篷,是皇后住的。

    一路上,各将领行色匆匆,眉宇间暗夹焦虑之色,一丝迷惑浮上心头,随手拦下一名身着步兵服的兵卒,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兵卒本低着头,不耐烦地匆匆前行,突然有人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心中甚是恼火,抬头便想发脾气,不想瞧见的竟皇后,吓得目瞪口呆,随即跪在地上回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水灵灵不加理会,超载了当询问原由,那兵卒本想多赞扬皇后几句,谁知不小心瞄见皇后脸色甚为难看,赶紧竹桶倒豆子般,将事情来龙去濂得一清二楚。

    水灵灵一听便急了,当即掉转方向,往救治伤员的营帐匆匆而去。

    前几日,乌鲁国大将卡瑟咨率领三十万大军前来叫阵,战场一翻撕杀,段野衫巧施谋略,以微弱优势险胜,暂保西垂边防安定,但手下将士受伤颇多,不少伤重者正在军医帐篷里抢救。

    帘布一掀开,浓烈的腐烂血腥味扑面而来,袭得红杉、绿菊差点晕厥过去,水灵灵微微蹙了蹙眉,若无其事走了进去。

    担架上,一具具如破抹布样破烂不堪的躯体,哀号着,挣扎着,喘息着,一道道殷红,不堪入目横列在他们强健而虚弱的身体上,侵蚀着他们脆弱的生命。

    挥汗如雨,军医们不眠不休,忙碌了几天几夜,机械地忙碌着,抢救着,无人注意到水灵灵站在他们身边。

    大莫皇朝尊贵的皇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等肮脏、血腥的地方呢!

    “纱布。”一名军医大喝一声,埋头堵住手下伤中央党校鲜血与黄脓混合的伤口,直觉性感到身边有人站着,当即命令道。

    纱布送上,芊芊素手按住伤口,小心的为伤员清理伤口,动作熟练且轻柔,与军医搭配的天衣无缝。

    “董大夫,止血草没……皇,皇后娘娘?!”一旁忙得满头大汗的军医见医药箱中没了救命的止血草,不禁朝军医中资格最老的董大夫大喊起来,谁知一抬头,竟瞧见皇后娘娘站在董大夫身旁,动作熟练的为伤员止血、包扎,平静如水的脸庞上丝毫没有嫌弃之色,晶亮水眸中隐蕴焦虑。

    众人一怔,忙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水灵灵的存在,当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怎么做才好。

    皇后怎么会在这里?

    水灵灵埋头忙碌着,似乎没有感受到众人惊惶迷惑的目光在她身上不停打圈,包扎完担架上伤员胸口的伤,摸到他已错位的手骨,喝道:“红杉,纠正骨头!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

    红杉一惊,忙不迭小跑至水灵灵身边,抓过伤员错位的手骨,无意瞥见布满恶心血渍的肮脏脸庞,胃中大为反感,别过头去,不敢瞧,更不看皇后冰冷的眼,方才皇后喝她时的威严,比舒相更甚,一时间,她仿佛看见舒相盛怒的模样,骇得心里直发憷,只听“咔嚓”一声,错位的手骨已然纠正。

    “愣着做什么?下面该怎么做,还要本宫教你们么?”冷眸一扫,众军医才意识到他们方才脑子的瞬间空白,“绿菊,快帮忙!”

    绿菊僵硬着手脚,机械地来等在一旁救治伤员移去,心里忍不住惊诧,皇后的动作好熟练,丝毫不逊于她这个苦学医术多年之人。

    别说绿菊惊诧了,帐篷里哪个不惊诧,就连尚存一丝意识的伤员,也呆呆注视着手脚麻利的皇后,以为自己伤得太重,妯现幻觉。

    怔忡,仅仅维持了片刻,众军医又开始埋头苦干,心中的疑惑却如鱼吐泡泡般,一个个不停的往上冒。

    “消炎的草药没了……”

    “纱布没了……”

    “凝血的药膏没了……”

    “什么药材都没了……”

    帐篷里一片宁静。

    军医无药材,好比巧妇无米,如何是好?

    “库房里没药材了么?”水灵灵沉声喝道,声音中明显有些焦虑,平西军不是押送粮草来了,怎可能没药材啊。

    “回娘娘的话,平西军只是押送粮草的先行部队,押送来的粮草、药材只可解一时之危啊!”董大夫痛心疾首,望着担架上挣扎着等待死亡的伤员,不禁老泪纵横。

    什么?

    如闷雷乍响,水灵灵惊道:“附近哪里有药材可买?”

    “城中可买的药材都卖完了,只剩下城东白梨山,山上有很多草药可采,可异山势险峻,天也黑了,情况又危机……”其他大夫不忍再说下去。

    这可怎么办才好?

    水灵灵黛眉紧锁,粉拳攥紧,若此时是在水灵宫或者皇宫该多好,多的是药材,哪会……

    等等。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眼底一喜,她忙吩咐红杉道:“红杉,马上回营账把本宫的樟木匣子取来,要快。”

    红杉一怔,触及水灵灵霸气十足的水眸,忙应了一声,匆匆走出帐外,运起轻功飞掠而去,不一会儿就赶了回来,将一口沉甸甸的大樟木匣子抱了进来。

    众人瞧她走路的样式,显然樟木匣子十分沉重,若非红杉身怀武功,她一个娇滴滴女儿家,只怕捧不动那匣子,不知里面放了什么?

    瞧那匣子上精美的纹路,精细的雕功,应是宫里的东西。

    红杉将樟木匣子放在一旁摆入各种草药的桌子上,匣子放上去时,听见破旧的桌子发出咯吱响声,似乎快要耗尽最后一分力气,苦苦支撑着,在所有伤员得到救治前,它说什么也得坚持住。

    水灵灵自袖子里掏出一枚精巧的水钥匙,插入匣子的锁眼里,轻微“喀嚓”一声,纯铜打造的精锁便打开了。

    打开匣子,目光一瞥,水灵灵快速拿出几只||乳|白色小瓶子,瓶身上贴了不同的标签,棱角分明的字体,分明是出自男从之手。

    “愣着做什么?”水灵灵无意中瞧见所有人瞪着她瞧,却没有一个有所行动,不禁冷喝道:“这些都是本宫出宫前从太医院拿来的疗伤圣药,还不快点,救人如救火。

    威严且柔软的段喝,惊回众人神智,众人目光中纷纷流露出敬佩之色。

    皇后为何会出现在西垂边防,他们多少有些耳闻,不管听说的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身为皇后,面临近似于“发配边疆“的决断,不仅没有哭闹,甚至带了无数大内珍贵圣药来边疆,显然是将边关将士安危系在心上,不知不觉中,众人似乎淡忘了皇后是舒相之女的事实,淡忘了他们之所以如此紧张忙碌,极有可能是舒相一手造成的。

    此时,在他们眼里,眼前神色淡漠的女子,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不是残害他们将士主谋的女儿,仅仅是个面冷心热、关爱将士、心系天下的忙碌小女子。

    营帐里再度热火朝天的忙碌开来,不同于先前的凝重,隐隐安逸喜悦在众人中蔓延开来,有了宫中疗伤圣药,还怕救不了受伤的将士么?

    天色,渐渐转黑,继而慢慢转亮,又忙碌了整夜,最后一批伤员皆得到救治,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片刻。

    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没受伤的将士将自己受伤的战友小心翼翼抬出去,军医们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虎对得起用生命保卫边疆的将士,对得起大莫皇朝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

    多亏了皇后娘娘带来的大内圣药啊!

    一位年近半百,花白胡子军医握着一瓶伤药,感叹道:“不愧为宫中圣药,效果极佳啊,老夫这辈子还没见识过宫中圣药,不想今天竟然有幸见到!哈哈……“

    “是啊,是啊!”附和声随即此起彼伏,军中大夫,几乎一辈子在军营度过,没有机离开边疆,更别说进宫,看到太医院精心配制的圣药。

    “多亏了皇后娘娘细心,要不然……”另一名军医忍不住夸奖道。

    设想一下,若没有皇后娘娘带来的这些疗伤圣药及时供给,只怕最后一批百余名将士皆难逃一死的命运。

    “啊!”一声惊呼,破坏了帐篷里和乐融融的气氛。

    众人寻声望去,瞧见一个身着翠绿衣衫、丫鬟打扮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忙问道:“小姑娘,叫唤什么?累了好几天,还不去休息啊!哎哟,老头子这把老骨头快累散架咯!”

    那小姑娘便是绿菊,憋红了一张小脸,几欲哭泣道:“皇,皇后娘娘不见了……”

    昨夜太过忙碌,忙得是天昏地暗,哪里想到,皇后娘娘竟在人头蹿动的营帐中消失不见,待到方才有人提起皇后,她和红杉才想起,四处张望,皆没瞧见皇后的身影,这才急的叫起来。

    众人如五雷轰顶,左顾右盼好一会儿,半晌才后知后觉惊叫起来,忙冲出营帐寻找。

    “皇后娘娘不见了!”

    “快来人呐!”

    “皇后娘娘……”

    偌大的军营,所有将士挖地三尺似的寻找,一个时辰过去了,也没瞧见皇后的身影,连一个衣角也没找到,这可急坏了一干将士。

    丢失皇后,这罪过可大了,即使打赢了敌军,也甭想活着回莫都。

    军医营帐里的人绞尽脑汁回想,皇后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不见的?

    回忆再三,争论再三,众人得出结论,貌似皇后娘娘将樟木匣子取来后不久就没人瞧见过,那时候尚未全黑,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响动,应该是皇后娘娘自己走出营帐的,决不可能是敌军所为。

    天未全黑?

    此刻以正日当空,就是说皇后娘娘已经失踪一个晚上加一个晌午。

    征西将军段野衫急得目眦欲裂,舒皇后可是舒相唯一的女儿,是保护他们的擎天大伞,现在丢了,舒相还不要杀了他为止。

    一名马房年轻小兵卒匆匆来报,说昨夜傍晚,皇后从马房牵走过一匹马。

    “当时为什么不报?”段野衫怒吼道,脸红脖子粗的差点确了这看守马匹的兵卒。

    小兵卒吓得瘫软在地上,结结巴巴道:“皇,皇后说不许说的……皇后牵……赤迩……”满头大汗,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赤迩?!”众人惊呼,似无限惊恐。

    军营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赤迩是马房里跑得最快,也是性子最野的烈马,当初未被驯服前不知有多少人被它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成重伤,就连段野衫也被它狠狠摔下去,最后,还是射声校尉包安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驯服了它,却也花费了三日光景,付出浑身伤的代价。

    皇后牵走的马竟是赤迩,岂不是……

    段野衫惨白了脸,软了腿,幸亏有人扶着,才免于当众摔倒在地的狼狈。

    一干将士更是慌了心神,早晨听说皇后带了沉甸甸一大匣子名贵药材来此,费尽心力与众军医一起抢救受伤将士,他们又是感动又是敬佩,本以为能亲眼见见这好心肠却传闻滛乱后宫的皇后,谁知……

    一双双无神黑眸,空洞洞地望着满地黄沙,望着远处隐隐飞扬尘埃,茫然着,难过着。

    红杉、绿菊脸色惨若金纸,她们奉命保护皇后,如今皇后却……

    舒相岂能饶过她们?

    想起曾经接受的严酷训练,相互对望一眼,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红杉悄悄举起手掌,绿区捏着一枚药丸准备往嘴里送。

    与其等舒相处置她们,不如她们先一步自行了段,好过到时接受生不如死的刑罚。

    “快看!那是什么?”身怀武功的红杉听力非比常人,在手掌劈中额头前,隐约听见马蹄声声,抬头望去,远方轻尘飞扬,似乎有一匹快马正向军营的方向疾弛而来。

    众人俱是一惊,赶紧招头,只见一骑银灰色迅速向他们逼来。

    包安邦举目眺望,仔细辩别着,随即惊喜道:“是赤迩!是赤迩回来了!”

    那雄健的身影,那熟悉的身姿,不是他的赤迩是什么?

    马是赤迩,那马上银灰色的东西是什么?

    众人不敢去想,也来不及想,就见赤迩似一道闪电迅疾逼近眼前,在他们前方三丈外一声急嘶,前腿高抬,一抹银灰色飞身而下,英姿飒爽,秀丽青丝似利刃,划出半个优美弧度,牵着赤迩快步走到众人面前。

    清纯脱俗的娇颜,眉宇间隐露疲惫之色,水灵灵的眸子迸出精光,内敛霸气地淡扫众人一眼,卸下背上竹筐,随手递于呆立一旁的军医,掌心隐露殷红,似有几道口子,将缰绳交于软在地上的马房小兵卒,冷声吩咐道:“将草药洗净、分类,将它带回马房,好生喂养,千里良驹,不可慢待。”说完,无视众人呆滞的脸庞,大步流星走回自己的营帐。

    马房小兵卒大喜,忙去拉赤迩,赤迩傲慢跋扈的鼻子狠狠出气,一声嘶鸣,双踢高抬,险些当场踩死小兵卒,幸亏几个身材魁梧的大将连同包安邦一起扑上去,费尽力气才拉住赤迩,更是安抚了许久,赤迩才不屑的扫了那小兵卒一眼,鼻子打气,高傲的别过头去,不瞧众人一见。

    董大夫等人抱着沉甸甸的药筐仔细辩认了片刻,失声惊叫道:“这……这些不是白梨山的草药么?”

    军医中有不少年轻力壮的,曾经上白梨山采过草药,认得那里一些特有的草药。

    无数双暴大眸子,瞧瞧嚣张蛮横的赤迩,看着满脸惊愕的包安邦,瞅瞅沉甸甸的药筐,再望望那远去的曼妙身姿,集体石化。

    空气,停止流动。

    宁静,笼罩军营。

    “皇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半晌,军营里迸发出振聋发聩的惊吼,惊喜、错愕、敬佩、爱戴之情,难以言表,震动九重云霄。

    还差几步便能入营帐休息的水灵灵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上,回眸,望着身后欢腾的将士,大觉莫名其妙,慢慢回转身,走进营帐。

    第八十章

    沐浴,洗去一身疲惫,满身尘土。

    更衣,换上干净清爽衣衫,掩饰眼底阴阴疲倦之色。

    上药包扎,处理好右手掌心伤口。

    研墨,手中狼毫挥洒自如。

    井然有序的忙碌着,不到两个时辰,水灵灵卷好刚刚完成的画卷,步履匆匆走出营帐,不顾红杉绿菊苦口婆心挽留。

    一路上,将士纷纷行礼,敬慕之色自然流露,水灵灵心中有事,对他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觉得奇怪,却未做询问。

    来边疆一月有余,水灵灵极少踏入征西将军段野衫的营帐,一方面是她忙于避开红杉绿菊的耳目,暗中与幽婉阁的人联系,监控皇宫里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是她不想看见段野衫,可能是‘厌屋及乌’的心理,憎恶舒相,连带憎恶他身边所有人。

    大莫皇朝女子地位比周边其他国家略高一些,若非大莫皇朝的第一任君王莫涵帝爱极了他的第一任皇后孝端文贤谨皇后,以为才貌双全,助莫涵帝马上打天下的皇后,致使莫涵帝稍微提高了些女子的地位,女子若过逝,可享受与男子一样的待遇——子女为其戴孝三年,在此之前,子女为母亲戴孝最多不过三个月。

    即便如此,后宫不得干政依然是皇家的金科玉律,哪怕她头顶凤冠,身穿凤袍,也不过比其他妃嫔多了块可以调动十万御林军、能在莫都任意行走、不受任何人约束的凤符。

    四垂边防军营,属段野衫官位最高,官拜从二品征西将军,押送粮草、护送她来的姜浮礼乃正三平品西将军,一品之差,使姜浮礼必须听命于段野衫,其他军中大小武将,官位均在段野衫之下,入他营帐必须经过通报,允许入内才可进入。

    水灵灵贵为皇后,一国之母,来此仅是监军,权利虽大,地位却极低,监军,官拜从五品,入段野衫的营帐也必须经过通传。

    原本,段野衫营帐的兵卒见到水灵灵,貌似恭敬,实则眼露鄙夷轻蔑之色,一个滛乱后宫的皇后,试问谁会尊重?

    如今那兵卒看见她,满脸敬佩恭敬,用膜拜天神的目光膜拜她,盯得水灵灵难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打起十二万分警惕性。

    通报完,水灵灵步步谨慎走进营帐,营帐内弥漫着淡淡火药味。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狭小的营帐内,竟坐着八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浓重的汗臭味熏得跟在水灵灵身后的红杉绿菊忍不住频频蹷眉,面带难色。

    “免礼。”水灵灵淡淡道,目露怀疑之色。

    怎么今天所有人都不太对劲?

    难道是皇帝耍什么新花招?

    或者是舒老狗新的阴谋诡计?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保全璃轩辛苦铺路,辛苦经营,务必使西垂边防安定,如此她才能重返华丽糜烂的金囚笼,去保护自己的儿子,却在无意中收拢了西垂将士的心。

    “后行粮草药材什么时候送到?”淡扫众人一眼,水灵灵开门见山问道.

    众人怔忡,摸不清皇后心里打算着什么主意,片刻后,一名约莫五十老将回道:“回娘娘的话,大约要过一个半月,粮草药材才能送到。”话里之意,对朝廷办事效率甚为不满。

    水灵灵认得他,关野岷,无权无势亦无背景靠山,五十出头了才当上从四品西中郎将。

    一个半月?

    “军中粮草能够支持多久?”她记得,平西军押送来的粮草不是很多,够维持十五万大军的生活所需么?

    “最多一个月!”愤愤不满之声传来,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将,话才出口,身旁一忍赶紧暗地里拉了下他衣袖。

    说话的是乾真制,小小的正七品陷阵都尉,沙场是一员冲锋猛将,拉他的是单骏,官位略略比乾真制高一级,正六品和戎护军,亦是个芝麻绿豆小官,但在军营中,无人不敬重他,乃一名有勇有谋的铮铮铁汉。

    姜浮礼见水灵灵紧盯着他,忙说道:“今年西北地区涝情严重,皇上已经尽力筹措军饷,抽调各地粮草,急往边疆送来。”言下之意,暗指舒相从中做手脚,将皇后牵扯进去。

    水灵灵凝思片刻,问道:“三百万两军饷,还剩多少?还差多少?”

    姜浮礼听皇后问得奇怪,却不敢不答,不知为何,面对这冷冰冰的皇后,他总是不由自主发憷:“所剩无几。至少要再筹集五十万两,才够维持西垂边防的开支。”他押送来的粮草药材,不过五十万两,后行部队那二百五十万两的粮草才是重头戏。

    长孙右相是尽力调遣人手,但舒相必然暗中阻挠,若非皇后滛乱后宫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被册封为监军来此,别说后行部队的粮草,连三百万两的军饷也难筹集出来。

    一个月?

    五十万两?

    应该足够吧。

    羊皮画卷一递,她命令道:“抽一百人去白梨山采药,立即动身,不得有误。违者,军法处置。”

    包安邦狐疑得望着手中卷成一卷的羊皮画卷,忠厚诚恳的脸庞上尽是迷惑,摊开画卷一瞧。

    “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