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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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梨山地图?!”一旁董大夫惊叫起来,瞧见墨色未干,当即明白这份详细记载了哪里有什么草药的地图是皇后亲手绘制的,激动地热泪盈眶,“皇后娘娘,草民代所有受伤将士感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说完,就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他进征西将军营帐,就是来商讨药材用完之事,不想段将军左右刁难,正在为难之际,皇后竟送来这样一张地图,还亲自下令包校尉抽一百人去采药,这怎能不叫他涕泪横流?

    皇后亲自下令,谁敢违抗?

    皇后的厉害,他没亲眼见识过,却早有耳闻。

    据说皇后第一次进段将军营帐时被他百般刁难,拿出祖宗规矩要逼皇后对军中之事莫插手,连一直与段将军不对盘的姜将军也在一旁帮腔,谁知皇后冷口冷面三言两语,说得他们哑口无言,逼得他们不得不对她做出无条件让步,否则便给抬出皇上册封皇后为监军圣旨,制他们个抗旨不遵之罪,吓得他们此后在她面前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敢背地里怨恨几句。

    只是不知道,一夜功夫,皇后是怎样摸遍白梨山,画出如此详尽地图的?

    以往,他们上白梨山,每隔两天时间甭想走遍全山,更别提画地图这等繁琐之事。

    包安邦亦垂泪跪下磕头,方才他为了草药之事,与段将军争得面红脖子粗的,苦于军衔不如他高,不然他何须与段将军商量,直接调人上白梨山采药去,哪容得下段将军对董大夫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动作幅度过大,身子不禁轻微瑟缩一下。

    仅仅是轻微瑟缩一下,如薄纸颤栗般,却逃不过水灵灵敏锐似毒蛇,锋利如刀子的眼睛。

    “脱衣服。”不问原由,水灵灵开口便是震惊众人的话语。

    段野衫满头大汗,似无限焦急,姜浮礼面上一喜,似抓住什么把柄,包安邦神色一紧,惶惶抬头凝视着水灵灵,触及她不容违抗的霸道水眸,只得硬着头皮,缓缓脱下厚重军服。

    一道伤口,丑陋如蜈蚣攀爬,大喇喇得“爬”在包安邦左肩上,肩膀稍微一动,便流出恶心脓血。

    董大夫忍不住惊呼:“包校尉,你也受伤了?为什么不说啊?”

    包安邦忍痛轻笑道:“不碍事。”不说,是因为他知道军中草药不多,想省下来给其他将士。

    “这么深的伤口,怎可……”

    “是么?”董大夫话未说完,便被水灵灵截断,抬手便往他伤口上狠狠拍下,突入其来的剧痛,痛得他呲牙咧嘴,“真的不碍事么?哼!如果包校尉想令尊白发人送黑发人,一连送走两个儿子,死后无人送终的话,尽管跪在这儿强撑着吧。”

    自己的命自己不珍惜,难道要别人去替他珍惜?

    话音一落,水灵灵旋身而去,留下满脸愧疚的包安邦,静静跪着。

    第八十一章

    星,半明半眯,闪闪烁烁。

    地上,黄沙飞扬,卷起浅浅尘埃。

    身体,不住的晃动颠簸,没有一丝力气。

    意识,朦朦胧胧,似醒非醒。

    水眸,半睁半阖着,尘埃飞入,难受得眨了眨,妄图眨掉眼睛里的尘埃,努力片刻,后知后觉地发现徒劳无功。

    想抬起手,试了试,才发现浑身没有丁点力气,唯有手指可勉强一动。

    如一盆冰水当头淋下,浇灭了她的迷蒙,苏醒了她的理智。

    顿时明白,她被人劫持了。

    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随着马背上的颠簸,水灵灵静静的思考着,思考怎样做才能为自己赢得最广阔的局面,最可靠的安全保障,最有力的条件。

    感受着马背上雄健身躯不断传来的热度,水灵灵觉得更加晕旋,暗中将指甲刺入掌心,借着微弱的疼痛感保持短暂的清醒。

    隐约记得,她喝了杯茶,就躺下安歇着,红杉绿菊在营帐内伺候着。

    自她从白梨山回来后,她们更象苍蝇似的,一步不离的紧盯着她,使她无法再甩开她们,暗中与幽婉阁安插在边城的眼线联系。

    想来是有人在茶水里下了“软骨散”之类的药,能同时逃过她和绿菊的眼睛,应该是比较罕见的迷|药,不知是什么人下那么大的本钱掳劫她?

    软绵绵地趴着,无法抬头去看劫持她的人的面孔,即使能抬头,也看不见,漆黑的夜,天空中只有零星几颗星星,怎照的光明?

    晕旋之感,再度袭来,咬了咬牙,却再也撑不住。

    水灵灵无奈昏厥,昏厥前最后一个意识是:好厉害的迷|药。

    x   x   x   x

    寒风呼啸,狂肆窗堂过境。

    暖炉烫着烧的发亮的炭,硬是烧的满屋子温暖,也将空气烧得更为干燥。

    嗓子眼干的冒火,似有小虫子飞入,不停地闹腾着,唯有猛烈咳嗽才能稍微舒服些。

    猛然坐起身子,不停得咳嗽,似要将肺咳出来般的猛烈,苍白的脸,因剧烈咳嗽涨得通红。

    一杯热水,顺着咽喉缓缓流下,温润了干燥的嗓子,舒服了许多,就是烫的有些过。

    黛眉微蹙,水灵灵略显不满,缓缓抬眼,不想映入眼帘的竟是张粗犷陌生脸庞,魁梧的身躯,不似大莫男子的白净,不怒自威的模样,浑身散发的霸道气势,精美的锦缎对襟皮袍,显示他绝非等闲之辈。

    蓦然扫视一圈,屋子里尽是陌生之物,空旷且简单,不象牢房,也不象客房。

    “你是谁?”

    淡如清水的口吻,令他微微一惊,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动胸腔,不断起伏着,吵得水灵灵微微蹙眉。

    “你很吵。”她平静的陈述,“安静些。”她不喜欢吵闹。

    闻言,那魁梧大汉笑的更为欢畅,水灵灵所幸捂上耳朵,待他笑够了才松开,揉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脸色有些难看。

    大手一掏,勾住她精巧的下巴,幽深黑眸迸出异样精光,说道:“你很特别。”古怪的语气,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

    素手一扬,费力拍掉他不规矩的粗手,揉揉隐隐泛红的下巴,默不作声。

    她知道,此时说太多对自己没好处,尤其是瞧见他眼里的神色,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是猎人遇到极为有趣猎物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她是猎物么?

    他有能耐捕获她么?

    “你很冷静。”他继续道,“大莫的女子,都如你一样冷静么?或者,你是唯一的例外?”毫不在意自己被拍开的手。

    “咔瑟咨将军掳本宫至此,难道只是想知道这个?”水灵灵讥诮道。

    魁梧大汉又是一惊,问道:“皇后娘娘怎识破本将军的身份?”收敛起眼底讥笑,换上浓浓疑问,以及一抹阴狠。

    智慧,是女人的一大不幸,江湖滚打多年的水灵灵怎会不知这个道理?

    聪慧如她,此时最应该装愚守拙,才能不引起卡瑟咨的戒心,为何偏偏展露自己的智慧?

    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凝聚在他粗犷霸气十足的脸上,漠然道:“此时,此地,能有如此气势之人,除了乌鲁国名动五国的卡瑟咨大将军,还能是谁?”

    卡瑟咨一怔,环顾周围,顿时明白水灵灵话中的意思,不由得朗声大笑:“大莫的皇后,你是本将军见过最有胆识有智慧的女人!”话语中,透着丝丝欣赏。

    欣赏?

    是的。

    水灵灵故意展露自己的智慧,为的就是得到他的欣赏。

    多年前,她便调查过卡瑟咨,知道他是个狂妄自负到极点的人,嚣张狂佞起来连乌鲁国国君也不得不退让三分。

    一向自诩本事过人的他,在先前与大莫皇朝军队交锋中,吃了败仗,心中怎能不恼火,如今抓到了大莫皇朝的皇后,焉有不好好羞辱折磨之理?

    惟有激起他的新奇欣赏之心,才能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

    她苏醒之时,闻到他身体传来的气息,便知晓他就是昨夜掳劫她、与她共骑一匹马的男子,想不到乌鲁国目中无人的卡瑟咨大将军竟亲自出马抓她。

    “多谢将军夸奖。”淡漠的神情,不因环境的改变而有所改变。

    卡瑟咨冷然一笑,眸中透出少许讥刺:“比起深处深闺的皇后,大莫的将军可就不怎么样了。”

    微微挑眉,水灵灵迷惑道:“谁?”她清楚记得,被掳劫的人只有她一个,哪来的将军啊?

    卡瑟咨朝守在门外的守卫一挥手,不多时,一个五花大绑的年轻男子在推推搡搡下被压了进来,膝盖上一踢,笔直挺立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被压着跪下。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该死的蛮子!有本事上沙场真刀真枪跟我比比!以众欺寡算什么本事!呸!“忿忿地吐了口唾沫,浑身是伤的男子鄙夷的瞧着阴沉着脸的卡瑟咨。

    压着那男子的两个侍卫,狠狠抽了他一耳光,抽的他嘴角挂彩。

    “包校尉,”凝视片刻,水灵灵好不容易从他肿的老高的脸上依稀辨认出他的身份,“你怎么也在这里?”

    “皇后娘娘,您快逃啊!傻愣着做什么?”包安邦急的几乎要跳脚,只见水灵灵养尊处优的倚靠在床栏上。

    “逃?”水灵灵险些失声笑起来,“包校尉,本宫一介弱质女流,浑身酸软无力,门里卡瑟咨将军亲自看守,门外有有无数精兵守着,你叫本宫怎么逃,往哪里逃?”

    逃,自然要逃,但要等到她身上的毒解了才可,此时的她,比起寻常柔弱女子尚且不如,怎逃出守卫森严的敌军军营?

    在她清醒的第一时刻,她便暗运内力,却发现提不起一丝真气,浑身酸软无力,当时她就明白,自己被人下了药。原本,若只有她一人,待毒解了,相信这里没几个人留得住她,如今加上个包安邦,可就没那么好办了,除非撇下他不管。

    包安邦一呆。

    卡瑟咨又是放声大笑,满脸嘲讽地斜视包安邦,气的包安邦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包校尉,你还没回答本宫,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目前她最急切想知道的。

    冷静下来,包安邦扫了卡瑟咨一眼,默不作声。

    卡瑟咨调侃道:“大莫的皇后,需不需要本将军出去啊?”

    水灵灵摇了摇头:“将军的地方,有什么事能瞒过将军的耳目,何需出去。却不知将军在本宫身上下了什么毒,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方才拍开他手的一下,已用尽它所有力气,而力道是原来半成都不到。

    出去了,就听不到了么?

    包安邦猛然大惊,慌乱异常地注视着水灵灵依旧平静如水的脸庞,有些苍白。

    “不愧为大莫的皇后,聪慧绝顶,”卡瑟咨不曾想到,她设计掳来准备做人质要挟大莫军队的皇后,不仅有胆识,更是冰雪聪慧,“大莫的皇后,你喝了本将军命人下在茶水中的‘绵绵散’,至少要等上半个月,药力才会过去。不过,就算药力过去了……”

    “本宫也别想逃。”水灵灵结果他的话说道。

    “不错。”

    无所谓地眨眨眼,水灵灵瞧着包安邦,示意他说话。

    于是,包安邦将自己之所以被抓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一边说,一边不时恶狠狠地瞪卡瑟咨几眼。

    自从那日在段野衫营帐,水灵灵一脸淡漠的训斥了包安邦一顿后,他一边调集人手上白梨山采药,一边请董大夫在最短时间内治好自己的伤。

    当晚,伤口愈合的差不多的他,感觉伤口奇痒难忍,营帐里又闷得厉害,便策马出军营,在广阔的草原上尽情奔驰,感受天地的广阔无垠。

    纵马飞驰大半夜,在他想要回军营时,却发现有几匹快马往乌鲁国与大莫平川城交界城镇帕瓦城飞奔而去,其中一匹马上似乎还趴着一个人。

    j细!

    当时的他,不曾想过,趴在那匹马上的人是他们的皇后,凭借一腔热血,他纵马追去,与他们大战三百回合,杀了十来个沙场上一等一猛将,终究寡不敌众,被捉来此地。

    两日来,卡瑟咨命属下对他严刑拷问,性从他嘴里得知征西大军的消息,始终没有结果。

    原来如此……

    第八十二章

    一晃一余月过去,水灵灵依旧被关押在那件简陋的房间里,不得迈出大门一步。

    门口,守着一队虎背熊腰的侍卫,个个长的凶神恶煞,着实吓人,瞧他们满脸肃煞,应是卡瑟咨手下一等一的精兵。

    开启窗户,望着满院冷冽风雪纷飞,高大的柏咯树参天耸立,浓密的伞形树叶连接着,每隔两丈一棵柏咯树,树干遥相呼应,树叶却缠连着,交织成一朵祥云,翠绿中透着点点金红之色,远远看去,甚为美丽迷人。

    树下,一丛丛杂草生生不息,任仆人怎么努力清除,也无法阻碍它们蓬勃生长。

    若她记得没错,这柏咯树是乌鲁国特有的,更是帕瓦城最普遍的,家家户户都栽种。

    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冰冷且无奈。

    与窗户外地寒冷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房间内几乎要熊熊燃烧的怒火。

    强烈的粗喘,努力地压抑着,却始终压制不住汹涌怒火蓬勃而出,额头暴跳的青筋,肌肉纠结身躯上布满的道道血痕,如条条蜈蚣错杂。

    将窗户完全打开,让寒风毫无阻碍呼啸而入,硬生生冷冻室内即将点燃的熊熊怒火。

    回转身,水灵灵好笑地望着他,冷声道:“包校尉,燃烧了一个多月的怒火,还没熄灭么?”

    她不懂,他的怒火为什么可以燃烧一个多月?

    她更不懂,他到底为什么愤怒?

    包安邦目眦欲裂,若非眼前一脸淡漠的女子是大莫的皇后,他的君主,只怕他早已一掌拍死她。

    她配做大莫的皇后么?

    身陷敌营,安然处之,半点紧张惊慌担忧之情也没有。

    卡瑟咨隔三岔五来此,他们竟能融洽相处,卡瑟咨对她日渐欣赏,不曾虐待过她半分,礼遇有加,甚至,因为她的几句话,将他从地牢放出,关押在此。

    冷扫他单薄的衣衫,一个月不曾见好的伤口,水灵灵眉头轻锁,懒洋洋地靠在窗户旁,在他不甘心地搀扶下回床榻休息。

    以她现在的身子,以他的伤势,他们逃得出去,逃得回去么?

    “呼啦”

    房门大开,走进一名婢女打扮的女子,异国风情的美艳脸蛋上写着慢慢的轻蔑之色,看看她,又瞧瞧包安邦。

    水灵灵焉能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心底一笑,不曾想过,莫须有的罪名也有帮她的一天。

    “大将军唤你们去厅堂用膳,跟我来!”傲慢无礼的尖锐娇音,丝毫不加掩饰她的性子。

    她说的是“唤”,呼喝奴才用的字眼,却用在大莫的皇后、校尉身上,可想而知,他们在此,是多么卑贱的俘虏。

    包安邦怒不可遏,却被水灵灵一抹冰凉笑容熄灭,看着她隐笑点头,他感到无限屈辱。

    此刻,他或许明白,为何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会对这位皇后冷落异常。

    换成是他,这种女人早就一刀砍死,省得在眼前乱晃扰乱心神。

    然而,此时的他并不没有想到,这样的想法在短短几个时辰后就被彻底地颠覆,这个他曾经无数次想一刀砍死却不得不保护的女子,成为他心中最深沉的伤痛。

    满脸愤恨地搀扶着她,包安邦咬牙跟在那婢女身后,一路穿过数道回廊,缓缓向厅堂走去。

    一路左顾右盼,蓦地,水灵灵无力勾住包安邦的手指,软软道:“把树上的叶子采来,要最鲜嫩的。”目光,紧锁回廊外不远处的柏咯树。

    “娘娘!”包安邦惊怒。

    “哼!”那婢女嗤之以鼻,柏咯树树叶是乌鲁国姑娘的最爱,美轮美奂的色泽,是天然的饰品,且独一无二,找不出与之完全相同的一片。

    脸色一愣,水眸寒光迸射:“包校尉,你想抗旨么?”单薄的身躯,却散发着凌厉王者霸气,骇得那婢女忍不住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在地上,满脸惊诧。

    身体一僵,包安邦自小接受其父包勇民的教育便是“忠君爱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忘子不得不忘”,水灵灵拿出皇后架势,他才猛然惊觉,自己搀扶着的女子并非寻常女子,而是他的皇后,他的君,他的主子。

    小心翼翼地将水灵灵扶到一旁围椅上坐下,强忍着怒气与屈辱之感,慢慢挪步至柏咯树下,闭上眼睛,不去瞧周围乌鲁国士兵嗤笑的面孔,却堵不上耳朵。

    随手抓了几片叶子,不象身后传来水灵灵不满的声音。

    “本宫要最新鲜的,多采几片,小心别弄坏。”

    满口银牙险些咬碎,手背上青筋暴跳,强憋着满腔怒火,挑选了几片最鲜嫩的叶子采来递给水灵灵,看着她眉梢带笑的将其插于光秃秃的发髻上,增添几抹女儿家才有得娇柔,一改以往淡漠如冰。

    宽敞的厅堂,处处显示着粗犷之气,别具一格的不俗器皿,彰显了主人的品味与性子。

    镀银红木桌上,摆满一道道香味四溢的大莫菜肴,皆是水灵灵爱吃的。

    拿起象牙筷,夹了一筷子白切羊肉,沾酱尝了尝,品评道:“做的不错,就是贵国天气较为寒冷,所产羊皆肉脂丰厚,下次挑瘦点的羊做这道菜味道更好。”速度之快,包安邦连惊呼之声也来不及发出。

    说着,水灵灵反客为主连连动筷,吃了不少,一个多月来,吃的皆是乌鲁国菜肴,身为俘虏,她那能吃上什么好菜,都是一些残羹剩饭。

    “包校尉不吃么?这么好的菜,难得都是本宫喜欢的,机会难得啊。”吃了半饱,水灵灵似乎才迟钝地注意到包安邦涨红着脸,一口也没吃,有些迷惑,“吃了这顿,还不知下顿在哪里呢。”落寞口吻,似忧伤无限感叹。

    卡瑟咨狂笑一通:“大莫的皇后,本将军一筷子未动,你就不怕笨将军在菜里下毒么?听说你们大莫,不是有种专门为皇帝试食的太监,怎么不让包校尉为你试下?”

    品了口二十年份的竹叶青,水灵灵脸上绽放出无限满足之色:“不需要。乌鲁大军大破大莫征西军,卡瑟咨将军心情大悦,叫本宫与包校尉来此,不就是想好好炫耀一番,怎会在菜肴里下毒。”

    “大,大破征西大军?!”包安邦惊地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可能?

    征西大军连同平西军一共有十五万,即便卡瑟咨手下有三十万大军,平川征地形诡异,易守难攻,他怎么可能……

    不过一个月时间啊。

    水灵灵似看穿他的疑惑,好笑的解释道:“要破平川征十五万大军何难之有。有人质,有内应,即便是白痴也能破了所谓‘无往而不利’的征西大军。”

    “什么意思?”

    “此话怎讲?”

    冷扫他二人一眼,再瞧瞧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仆人,水灵灵悠闲自在地吃菜品酒,一言不发。

    见状,卡瑟咨满脸笑意地开始大快朵颐,包安邦忿忿的大口吃菜,仅吃自己面前的一盘树薯粉猪肚羹。

    卡瑟咨乃天生海量,二十斤竹叶青喝下肚,不显半分醉态,仅是肚子稍微突出一些,黑幽幽的脸庞微红。

    吃饱喝足,水灵灵终于开口了,慢条斯理的神情,似无限惬意:“本宫乃将军手上一张王牌,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轻易使用,更不会轻易毁去,将军怎可能在菜肴里下毒?”

    “不错!”

    “本宫与包校尉被掳一余月,大莫军队必然军心大乱,趁此机会对征西大军宣战是最佳时机,只要随便找几个身形相似的女子,蒙上面纱,绑在马背上,沙场上定能让征西军投鼠忌器。”

    “包校尉年纪虽轻,却是一名名副其实的沙场猛将,手下自有一批拥护者。本宫被皇上册封为监军来此,是因‘滛乱后宫’,大将军将本宫与包校尉关押在同一个屋檐下,孤男寡女,会发生什么事惟有天知道。大将军将此事添油加醋在沙场上说与征西军听,想必拥护包校尉的将士会军心大乱。三十万齐心协力大军对十五万军心涣散大军,若还能输,便各个是白痴。”早在他满口答应将包安邦与她关在一处时,她就洞悉了他的阴谋,“只可惜包校尉与本宫始终清白,大将军不免有些气恼吧。”

    包安邦气得虎眸欲裂,恨不得扑过去杀了卡瑟咨,发抖的大手忽然一暖,被一只葱白柔荑温柔按住。

    “气什么,急什么,才这点程度包校尉就接受不了么?”水灵灵云淡风轻道,“包校尉,你的度量有待加强啊!”什么事情都表露在脸上,日后他怎么跟舒老狗斗,怎么做她精心挑选出来的棋子?

    “皇后娘娘!”包安邦不得不承认,皇后淡然处世的态度,他一辈子也学不来,更学不来她的冷静沉着。

    原来,在他不断的误会她时,她独自一个人承担了那么多。

    “包校尉,你可知道,这桌子上的大莫菜肴,皆是本宫爱吃的?试问乌鲁国的将军,怎可能知道大莫皇后喜欢吃什么样的菜肴呢?除非有人告诉他!征西大军镇守西垂边防多年,可说是固若金汤,本宫营帐更是守卫森严,若无内应,卡瑟咨将军怎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得掳劫本宫?你真当征西军各个是饭桶么?”一声冷笑,如闷雷击顶,轰的包安邦脑子一片空白。

    许久,他才呐呐道:“谁?”

    “包校尉认为,本宫无法活着回宫,对谁最有好处呢?”朝野斗争,为何要把她卷入其中?她不过想做天空自由飞翔的鸟儿。

    包安邦茫然无措。

    “征西将军段野衫是谁的人,包校尉不知道么?皇后若在西垂边防出了任何差错,第一个要治罪的人是谁?西垂边防若是失守,第一个要问斩的人是谁?本宫若死,段将军若死,对谁最有利?接任征西大将军一职的人,又会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早在来西垂边防的路上,水灵灵就起了疑心,姜浮礼乃长孙右相门生,长孙右相本与舒相就是死敌,长孙美人被打入冷宫之事,虽与她无什么关系,可不代表长孙右相不会把这比帐算在她头上。

    然而,一路西行,姜浮礼对她虽说不上好,却也不坏,一路刺客,皆小心为她挡去,亦没有给她小鞋穿。

    这是为什么?

    皇后若在他保护下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若他出了事,对长孙右相来说,无疑是一大损失。

    而她若是在西垂边防,在段野衫保护之下出了事,就与他没有半点关系,若是死在乌鲁国将军手中,对长孙右相来说更是美事一桩。

    “借、刀、杀、人!”半晌,包安邦颤抖着坚定吐出四个字,皇后都说的那般清楚了,若他再猜不出是谁,也就白活二十几年了。

    “不错。”嘴角隐隐上扬,安宁的脸蛋上,没有半点即将慌乱。

    卡瑟咨静静凝视着水灵灵,深邃的眸子迸出复杂难懂的光芒。

    在见到她之前,他对她早有耳闻,知她嫁入宫多年饱受大莫皇帝冷落,后传出与侍卫通j消息,想来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滛荡女子。

    待听到她不顾身份尊卑有别,为受伤兵卒治伤,亲自去白梨山采药救人,对军中受伤兵卒关怀备至,性子却冷漠至极,他已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在见到她之后,她的冷静,她的沉着,她的涵养,她的聪慧,她的心细如尘,一切的一切,皆吸引着他的目光。

    方才,瞧见她步步生脸走入厅堂,破旧却整齐的衣衫,光秃秃的发髻上插着几片鲜嫩的柏咯树树叶,一抹他从未见过的女儿家风情隐隐展露,使他不禁心神荡漾。

    身处敌营依旧保持了一国之母的威严风范,缜密的心思,让他心生敬佩。

    这样的极品女子,大莫的皇帝也能弃若敝屣,冷落多年,他究竟知不知道,他拥有的是怎样宝贵女子啊!

    若换成是他,疼之惜之尚且来不及,怎舍得冷落她,将她送来边疆受死。

    “舒姑娘,你怎么知道你们大莫的将军姜浮礼与本将军有关?”称呼,从“大莫的皇后”,变成“舒姑娘”。

    卡瑟咨忍不住好奇道,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有关大莫军队的话,也没任何人走漏半点风声,她是怎么知道的?

    战场上的情况,更是如她所说,发生的一切,似乎是她亲眼所见似的,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桌菜,”水灵灵淡淡道,“凤暄宫的菜,都是凤暄宫小厨房做的。征西军中有能力进入皇宫从凤暄宫得知本宫喜好,急欲致本宫于死地,能调动军营兵卒轮班顺序,不断透露军情给大将军的,必是位高权重,在朝野极具影响力之人,除了长孙右相的得意门生姜浮礼外,还能有谁?”

    正三品平西将军,军中地位仅次于从二品的征西将军,除了他,还能有谁?

    “想来,这桌大莫菜肴,也是姜浮礼请大将军安排的吧。”

    卡瑟咨面色严肃,微微颔首。

    的确如此,姜浮礼派人送来消息,请他借机折辱大莫皇后和姓包的校尉,他亦是想看看,水灵灵会怎样应对,才答应的。

    一声冷笑,水灵灵面带讥诮:“大将军可知,这一桌精美大莫菜肴,是致命的毒药。”

    “什么?”包安邦经跳起来。

    “决不可能!”卡瑟咨信誓旦旦保证。

    这一桌菜肴,从选料到烹饪,都是他手下厨子亲手做的,怎么可能有毒呢!

    “大将军,论马上打仗,或许乌鲁国币大莫厉害,但说到阴谋诡计、花花肠子这方面,乌鲁国绝不如大莫!”清幽一笑,空灵之美展露无疑,瞬间虏获厅堂内人的呼吸,“这些菜肴,若分开来吃,的确没事,可若放在一张桌子上吃,便是致命的毒药。大将军难道不曾听说过,有很多食物是不能同时吃的么?”

    冷冽一笑,水灵灵指着桌子上的菜肴,一一讲解给他二人听。

    树薯粉猪肚羹与清焖菱角混吃,腹痛难当。

    牛奶与白切羊肉的沾酱醋混合吃,患痢疾。

    焖烧牛肉与炒栗子混吃,引起呕吐。

    红烧兔子肉与人参血燕鸡汤混吃,会中毒。

    清蒸黄花黑鱼与爆炒茄子混吃,腹痛难当。

    如此等等。

    桌子上有二十道菜肴,每几样搭配都具有一定的毒性,不知道的人混合在一起吃,即使不当场丧命,也挨不了几天。

    卡瑟咨浑身冒冷汗,包安邦脸色惨白,几近石化。

    如此说来,姜浮礼不仅想要水灵灵、包安邦的命,也想要他的命。

    “你知道有毒还敢吃?”卡瑟咨顾不上自己中毒,身体隐隐传来的异样感觉,怒问道,话语中,夹杂了点点担忧。

    绵绵散的药力过了一个多月,水灵灵身上却未完全退除,可见其体制之弱,此时吃了那么多有毒的食物,岂不……

    “本宫既然知道有毒,怎么可能混着吃呢?”璀璨一笑,如百花绽放,万紫千红,美得惊人。

    卡瑟咨只感心神荡漾,窒息的感觉再度笼罩住他,忍不住站起身子,粗挲的大手缓缓抚摩上水灵灵芙蓉花般娇美的脸蛋,那细腻如羊脂、光滑如锦缎的触感,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一时间忘了自己已然中毒。

    身子向后一仰,微微沉下脸,水灵灵好心告诫道:“本宫若是将军,定在第一时间砍下自己不规矩的手。”否则,残阳哥哥绝对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自小,残阳哥哥就不喜欢有人触碰她,无论男女,幽婉阁里曾经有男子有意无意摸了她臀部一下,结果被残阳砍了手,流血而死。

    打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触碰她的身体,就连贴身伺候她的纤眠,也尽可能避免与她身体的接触,免得什么时候死在残阳手上都不知道。

    她无法想象,她与皇帝大婚之夜,当她躺在凤暄宫华贵的凤床上,接受皇帝惨无人道的施虐时,他的残阳哥哥是怎么忍耐下,没在第一时间杀了皇帝的,甚至为了她,勉强答应与皇帝合作。

    卡瑟咨痞痞一笑,流连忘返地凝视着她:“如此美好的触感,本将军还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多感受下,怎么可能砍……”

    恶心,腹痛,头痛,全身剧痛,如决堤洪水呼啸而来,淹没他所有的感官,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字————痛。

    痛得他直不起身子,痛得他说不出话,痛得他全身冷汗直冒,痛得他意识快速流失。

    包安邦趁机出手,竭尽全力一掌打在他胸口,打得他吐了一大口鲜血,颓废摔倒在地。

    水灵灵赶紧往他怀里一摸,推翻蜡烛,抓过墙壁上高高悬挂着的弯弓里箭,命包安邦背在身上,身受重伤的他,已不适合与人近距离搏斗,弓箭,是对他最有利的武器。

    狂风呼啸,大火弥漫,一时间偌大的厅堂浓烟滚滚,火龙吞吐着火舌,竭力吞没厅堂,并向四周施展滛威。

    “走水啦————”

    “有贼啊————”

    “囚犯逃跑了————”

    “快来人啊,救火啊————”

    “大将军还在厅堂里————”

    不知谁喊了一句,原本极力准备搜捕水灵灵、包安邦的兵卒忙不迭冲向厅堂救火。

    帝国的皇后、校尉固然重要,却也比不上大将军的命重要啊。

    况且帕瓦城守备深严,城墙上皆是百发百中的弓箭手,受伤的校尉带着中毒的皇后,能逃到哪去?即使他们逃得出将军府,也逃不出帕瓦城。

    左闪右躲,水灵灵拉着包安邦向关押他们的小碉房跑去,一路上命他将灯笼全劈上树,点燃栽种满府的柏咯树,树叶连接着树叶,风势狂疾,眨眼功夫,整个将军府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二人趁乱逃回小碉房。

    关上大门,杜绝浓烟入侵,水灵灵赶紧拔下发髻上鲜嫩的柏咯树树叶,塞进包安邦嘴里,命他含着不许吐出来,自己嘴里也含了一片。

    身手敏捷的跳上床,一拍床榻内侧机关,床板裂开一道大口子,来不及防备的包安邦被水灵灵拉扯着掉入黑咕隆咚的地道中。

    伸手不见五指。

    如地狱般黑暗。

    干燥且冰冷。

    包安邦一急,忍不住喊道:“皇……”

    “闭嘴。”一声冷喝,水灵灵捂住他的嘴,“抓住本宫的手,不准发出声音。”

    这密道距离地面不过一丈距离,稍微发出点声音,他们就可能真的要丧命于此。

    感觉到嘴上冰凉却不寒冷的柔荑,包安邦忍不住心中悸动,没有一丝颤抖的柔荑,说明他一直轻视的皇后,有多么冷静沉着,却不知道,这条密道她是什么时候派人挖的。

    这条密道在关押他们碉房的床榻下,显然不可能是乌鲁国人挖的,他们被抓来此不过一余月,皇后也没有机会与外界接触,不知是怎么与外面的人联系,挖出这条通道的?

    这条密道通向何方呢?

    心头无数疑惑困扰着他,身上伤口悄悄迸裂,脑袋一阵晕眩,唯有手上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告诫着他,他不能倒下,他一定要保护皇后安全回到他们的军营。

    磕磕碰碰,约莫走了近两个时辰,他们终于走出了密道。

    包安邦目瞪口呆地望着漫天黄沙飞舞,一匹上鞍的马,慢吞吞的在一丈远的地方打着圈儿玩,马鞍上有水有干粮,似早已准备好,知道他们会来似的。

    这里,应该是帕瓦城城外吧,他们似乎在密道里走了十多里路。

    “走。”水灵灵扯着几乎要石化的包安邦走向闷得发慌的马儿,“上马。”

    包安邦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尤其在看见那马时————赤迩。

    那马居然是他的赤迩!

    在他被抓后,躲开乌鲁国兵卒抓捕,飞奔而逃的赤迩。

    此刻竟然乖乖地呆在那里,缰绳没有拴在任何东西上,就那么乖乖地呆在那儿,只是不停的原地打圈儿玩?

    水灵灵飞身上马,伸手将他也拉上了马。

    从未与姑娘共骑过一匹马的包安邦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他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臣子,怎可与高贵的皇后共骑一匹马呢?

    动了动身子,想下去,前面传来水灵灵威严低喝:“保住本宫的腰,时间不多了,再顾忌什么,想要马革裹尸归故里也是白日做梦。”

    来不及细想,水灵灵已策马飞奔,完全不顾包安邦身受重伤未坐稳,逼得他不得不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

    一路策马疾行,马蹄飞驰,两旁黄沙漫天。

    包安邦的脑袋转的却比马蹄还快,瞠目结舌得凝视着坐在他身前,骑术一流的皇后。

    她真的是养在深闺人不识、金枝玉叶的皇后么?

    这些日子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甚至远远超过他这个久经沙场的校尉,她就像个取之不尽的宝藏,多与她相处一些日子,就会多发现她身上令人惊喜新奇的一面。

    破空之声。

    “俯倒。”水灵灵断喝。

    一支利箭擦过头顶。

    “嗖”

    “吁——”凄厉马嘶。

    包安邦抱住水灵灵顺势一滚,勉强躲过十来支利箭。

    追得好快。

    “站住!不然射死你们!”怒喝命令伴随铁蹄之声传进耳朵。

    “娘娘,您快逃,微臣来拖住他们。”包安邦看清追他们的只有二十多个骑兵,焦急道,瞥了眼跟随他多年的赤迩,眼睁睁得看着它抽搐挣扎几下,倒在血泊之中,心疼不已。

    水灵灵扫了他一眼,目光大为不屑:“包校尉,你想做乖乖闭嘴的就加功臣,还是想做冷冰冰的尸体?”

    包安邦怔忪片刻,缓缓道:“微臣愿做乖乖闭嘴的救驾功臣。”目光,是坚定不移的信任。

    话音未落,追捕他们的骑兵已到面前,各个面露忿恨鄙夷之色,叫嚣着:“逃啊!怎么不逃了?狗娘养的杂种,竟敢对大将军下毒!找死!”

    说着,马鞭疾挥,包安邦忙挡在水灵灵面前一把扯住马鞭,一用力,硬将那兵卒扯下马来,狼狈摔倒在地。

    挡得住一个,却挡不住其他二十多个。

    鞭子,大刀,长枪,如出笼野马,一下子全往包安邦身上招呼。

    一道白绫疾射,刚猛霸道之势如铜墙铁壁,折碎所有兵刃。

    “将军府的毒解了么?帕瓦城的毒解了么?”敛着羽睫,手执三丈白绫,水灵灵低笑一声,那笑声,宛若从地狱深处传出,二十多个兵卒尚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