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怀中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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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伐如飞。

    雪越来越大,路已无法分辨出,秦翠凋摸索着前进,身后一排排脚印,一阵风雪过后荡然无存。

    前面隐隐出现了一盏昏黄的路灯,雪里面折射出阳光圣洁的光芒。秦翠凋精神陡地一震,村民告诉过她,冬天的时候额尔古纳河面上会结一层厚厚的冰,在岸边悬上一盏灯目的是防止路人不小心走过国界。

    秦翠凋拖起箱子径直走上冰面,河面并不算很宽,但是走到中间也是相当的费力。河面上还有些冰层像巨石一样突兀出来,她好几次眼花摔倒在冰上。

    越走越远,最后她看见冰上插着的红木桩,这里就是中俄交界的地方了。

    她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红木桩,然后略过红木桩眼神飘向前面,那里也是一望无际的皑皑雪色,同此际自己所处的地方并无区别,可这里就是边境了。

    边境,就意味着自己再不能踏出一步脚去,原来自己已经站到了最终的地方,往前已是无路可走。

    终点,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不是不必往前走,而是不能,再往前一步也不能。

    秦翠凋大笑起来,千辛万苦执着想要寻觅的终点此刻就在脚下,就在这遥远的边境上。

    “我找到终点了,这里是尽头。”

    她迎着风雪大声呼喊着,顷刻间泪流满面,但泪水还未滑落面颊便已凝成细冰。她喊了一阵突然身体一软倒在了冰上,“风声,我找到了终点,你可知道。”

    秦翠凋微笑着,费力地用手指在冰面上划出两个字。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落下,不一刻将她写下的字覆盖住,她不死心地又划了一遍,然后用手掩盖住。

    身体渐渐地冰冷,只剩下心里面微弱的一点热,秦翠凋闭上了眼睛,真的好累,终点,应该是个可供停下来歇息的地方。

    何处,凄厉的狗吠声响起,一声一声,宛似狼嚎。

    漫天的雪里洇出两个高大的人影,另外还有一只差不多一米高的健壮大黑狗,那狗狂吠着,不停地往前冲去。

    秦翠凋也听见了狗吠声,她抬了抬眼睛但终究没睁开来。过会有两个男人在说话,然后她被抬了起来。

    “秦翠凋,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闯地府。”

    耳旁突传来一阵炸雷般的断喝,秦翠凋一吓眼睛便不由睁开了,眼前那有男人在抬着自己走,自己分明站在一处森严的大殿上,大殿两旁都摆放着凶神恶煞的厉鬼塑像,而殿上首正中还安放着一尊青面黑须的阎君。

    城隍庙?她记起家乡的城隍调似乎也是这样的。

    “秦翠凋,你见了本阎君还不下跪。”

    秦翠凋又是一惊,慌乱四顾,突然大殿上鬼笑声不止。

    “这里是阴曹地府,你见了阎君大人还不下跪。”

    “跪下,跪下。”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秦翠凋捏着自己的脸,不对,脸很痛,有感觉,自己没有死。

    “禀阎君大人,秦翠凋阳寿还未尽,我们是不是要遣她回去。”

    “当然,本阎君禀公执法,牛头马面速速送秦翠凋回阳世。”

    秦翠凋懵懵懂懂并未醒悟过来,忽然面前奔来两个兽头人身的人来,两人把她往后猛力地推去,只听她惊叫一声便坠进了深渊。

    “啊。”秦翠凋大叫着,突然坐起身体,眼睛直直瞪着,不停地喘气。

    “你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声音很清朗,还带着些笑意,秦翠凋转过脸,顿时满面愕然,床边晃动着一张得意洋洋的脸,那脸歪着打量自己。

    “又是这个混球。”她暗暗地骂道,摸着脸颊是热的,自己并没死,刚才是一场梦,而自己是被人救了。她打量着房间,很明显俄罗斯风格的装饰,在墙上还挂着几个鹿头和虎皮。

    门外有人挑帘进来,秦翠凋看去却是一个年逾花甲的俄罗斯老大娘,相貌和蔼。她走了上来,拉住秦翠凋的手道:“姑娘,你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了,可真是吓坏我了。对了,姑娘你叫名字。”

    秦翠凋还没答应,旁边坏笑的男人接口道:“妮古娜大娘,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你叫她傻姑就可以了。”

    “你才是哑巴。”秦翠凋狠狠地瞪着他,这个叫叶无的男人真是嘴贱得无敌了。

    叶无跳下床,故作惊讶地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呀,我还说这么个漂亮女人怎么会是哑巴,还替你可惜了半天。”

    “你你你……”秦翠凋差点气晕过去。

    妮古娜呵呵地笑了起来,道:“姑娘,你别生气,叶无就喜欢逗人玩,其实他心地很好的,昨夜就是他把你从河上背回来的,要不是他你肯定没命了。”

    “他?”秦翠凋觉得不可思议,从她见到这男人的时候,这男人就在想方设法地气自己,他会救自己实难想像。

    “傻姑,你真过份,连救命恩人也怀疑。”叶无小声嘟嚷着。

    “姑娘,真是他救了你。昨夜也不知怎么的,院里的狗怎么也栓不住,叫得厉害,我家老头子就想是不是有人想借着大河结冰溜到对面俄罗斯去,便寻思去河上瞧瞧,正好叶无也在,两个人就一起去了,结果就发现了你。你可知道当时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完全被埋在雪下面了。”

    “谢谢大娘。”

    “怎么不谢我,可是我把你背回来的。”叶无插嘴。

    “谢了。”秦翠凋冷冷地道。

    妮古娜笑盈盈地望着他们,道:“姑娘,你再躺一会,我去把饭端上来,你身体很弱就在床上暖和着,不要再冻着了。”

    “谢谢!”秦翠凋感激地道。

    叶无郁闷,道:“为什么对我说声谢谢这么难。”

    秦翠凋侧过头去。

    叶无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你叫什么名字?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应该告诉我才对。”

    秦翠凋仍是不理。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秦翠凋。”

    “你怎么知道。”这次轮到秦翠凋讶异了。

    “笨蛋。我把你背回来的时候就检查过你的证件,如果你不小心一命呜呼了,我可得通过你的证件找到你的家人来领尸,总不能让我出丧葬费吧,再说我是个穷光蛋,可没钱安葬你。”叶无说得不无得意。

    “你去死吧。”秦翠凋气得恨不得跳下床拿刀砍他才好,哪会有人说话口没遮没拦,自己就算不冻死也会活活地被他气死。

    “呵呵。”叶无笑得更起劲了,“会骂人,不错,看来可以活过来,不会挺尸了。”

    秦翠凋再也忍不住顺手拿过床头的枕头扔了过去,当然力道全无,叶无轻轻地接了起来。他大笑道,“傻姑,你砸不死我的,哈哈。谁让你在我脸上画乌龟,还说我是傻蛋,让一群人看我这个美男子笑话。”

    “天哪。”秦翠凋终于认命了,叶无是个祸害,最好不要理他。

    吃过饭后,秦翠凋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叶无则一直坐在床沿上瞅着她,忽而点头,又忽而摇头,表情时凝重,时轻松,最后他傻呼呼地笑个不停。

    秦翠凋在妮古娜家的床上躺了七天,身体才渐复原过来,这其间叶无也过来看她,但通常都是把她气个半死,最后让妮古娜大娘拎着他的耳朵出去。

    从妮古娜嘴中得知,自己来到的地方是额尔古纳靠北边境上的一个小村庄,村里原本有一百多户人家,但是政府下达了搬迁令后,村里走得只剩下二十来户人家。因为地处偏远,平日只有晚上七点开始供电,但也只到九点,用水是自家打的井水,所以这里的生活比较艰苦。

    妮古娜的儿子是今年五月份的时候搬到市区,但是妮古娜和老公在这个村庄里生活了一辈子,一时也舍不得这个土生土长的地方,她的儿子只得隔上一段时间回来并捎上一些东西。

    叶无依旧嘴坏得出奇,秦翠凋时常不理睬他,听妮古娜说叶无并不是当地人,他每年都会来这个小村庄住上一个月,因此村子里的人都认识他。但是对于叶无真正的来历,却没有人说得上来,似乎也是个神秘的人。

    白天里,他跟着妮古娜的老公罗泰去河上凿冰打鱼,或者到山里打猎,晚上就和着妮古娜家一起吃饭。这个时候,也通常是他拿秦翠凋开玩笑的时候,时间长了秦翠凋也同他熟了起来,他开玩笑秦翠凋也不再生气,不理不睬的,叶无反而过来哄她。

    大约二十多天后,秦翠凋搬离了妮古娜家,长期吃住都在妮古娜家怎么好意思,她坚持付给妮古娜一笔钱,妮古娜推脱不过方才受了。因为村里大部分村民都搬走了,空置了很多房屋,秦翠凋便借了村西头的一处房子安心住了下来。

    她将房子收拾了一番后,颇有一股小家浓浓的暖意,叶无吵着要搬到她的这间屋来,秦翠凋坚决不同意,于是叶无借口不会做饭又吵着和她一起搭伙,她拗不过只得答应下来。

    第三十六章

    2月22日雪

    佛曰:譬如有人,一专为忆,一专为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遇见不见,二人相忆,二忆念深,如是乃至从生至生,同于形影,不相乖异。

    “我住村东头,君住村西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古井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叶无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每当他唱起这首改编的《卜算子》,秦翠凋的嘴角总会不能制止地抽搐,虽然她承认叶无的嗓音很磁性悦耳,但是唱起这首改编歌总觉得搞笑,而且还不通的很。

    而且每当他唱起这首歌,就意即说他肚子饿了,自己该做饭去。有时秦翠凋真恨自己心软,无意就招了个祖宗进来,不过当她看见叶无后心情无端便好了起来,叶无的身上若有若无地有着风声的影子。

    这次,秦翠凋决定不开门,这男人就是瞧着她心软好欺负,只要自己狠下心来他便没法了。

    她继续在屋里收拾,打扫桌椅上的灰尘。

    忽然堂屋里一声巨响,然后就有一个人走进房间来,秦翠凋看去大吃一惊,忙道:“你怎么进来了?”

    “哼哼。”叶无连哼了几声,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以为不开门我就进不来,我从窗子里翻进来的,以后记住关门的时候把窗子也顺便关上。”

    秦翠凋气噎,这个人完全让她束手无策。她甩甩手,转身去厨房做饭。

    “翠凋,今天我打了一只野鹿,可以够我们吃上几天。”

    “知道了。”

    在北方的边境上秦翠凋做饭已经不像在b城那么讲究,这里物质奇缺,做菜一般大杂烩,什么都是来个一锅炖,然后所有人围着火炉一起吃喝。

    叶无很喜欢喝酒,每次都要喝上一瓶白酒,秦翠凋很奇怪这些酒的来源,结果一次去叶无家一看,在他的一个房间里竟然装着数十箱白酒。不过叶无不管喝多少总不会醉,这免除了秦翠凋许多麻烦,试想照顾一个醉酒的大男人该会多麻烦。

    “翠凋,你太瘦了,多吃一块鹿肉。”

    叶无从锅里夹起一块鹿肉扔进秦翠凋的碗中,身体暗暗地往她身旁凑到,“我说,翠凋,我看我们两个挺合适的,不如凑和一起过吧,反正我不嫌弃你傻,择日不如壮日,今晚我就搬到你这里来。”

    秦翠凋抬脚重重地踩向他的脚背,没好气地道:“再胡说八道就不许你来我这里吃饭,我傻小心把你也变傻了。”

    “翠凋,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正是因为你傻所以才需要我这个天下第一聪明人嘛,所谓近朱者赤,你和我呆得时间长了说不定也会变聪明。”

    “去死吧,你和我已经呆了这么久,怎么没见你变得老实起来,一张嘴就会胡说八道。”

    “嘿嘿,我不说了,反正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还收着呢。”

    “什么定情信物?”秦翠凋明显糊涂了,肯定又是这个叶无在胡说。

    叶无的眼中一闪过狡诈的光芒,道:“呵呵,你忘记在海拉尔的火车站候车厅里你给我的衣服,你说你当时要不是对我有意思会把衣服给我吗?”

    秦翠凋差点将嘴里的饭喷了出来,这真是哪跟哪,叶无虽说是自己所见过的男人当中最英俊的一个,可是自己明明对他无感嘛,当时可是他要求自己借衣服给他。“你的脸真够有城墙厚,我才不会对你有意思。”

    “不是?”叶无摸着下巴假装沉思,一会道:“那你已经有意中人了?”

    “不告诉你。”

    叶无笑笑,凑近她耳边道:“风声是个什么,是个人么。”

    秦翠凋倏地一惊,道:“你说什么?”

    “哦。我知道了,风声是个人,还是个男人,看你脸都红了,你喜欢他是不是?”

    秦翠凋不语,是的,只要提起风声这个名字心里就会扑通地乱跳,然后所有的心事便会纷乱地涌将出来。已经离开这么久了,风声可知道自己走了么,他有找过自己么。

    “怎么了,你们分了?”叶无不知好歹地又问上一句。

    秦翠凋神色黯然,幽幽地道:“没,我们没在一起过,他不喜欢我。”

    叶无忽然松了一口气,那日当他把她从雪地里抱出的时候就看见她保护在手掌下的两个字,风声。当初他曾猜想过是个人名,好几次想问但一则碍于关系浅薄,二则没有恰当的机会,而今日几杯酒下肚实在是按捺不住便问了出来。

    “你伤心个什么,他不喜欢你,你也可以不喜欢他,要不你喜欢我吧,这样你们就扯平了。”

    “又在胡言乱语。”秦翠凋瞪了他一眼。

    “喂,说说,那个风声是不是长得很帅,是不是比我还帅。”

    “比你帅多了,要不然我怎么喜欢他。”

    “真的么?”叶无有些不相信,“比我聪明么?”

    “绝对比你聪明,他什么都比你强,怎么样服了吧,早告诉你不要太自恋了。”秦翠凋蓦地开心起来,自己终于找到机会抨击了叶无这个超级自恋狂。

    “有时间我要找他较量一下,竟敢抢我女人。”他小声地嘟嚷着,秦翠凋并没有听见。

    秦翠凋往他碗里舀了一勺汤汁,将炉子上的火压得小些以免火势太大将汤汁烤干。“叶无,妮古娜大娘不是说你通常只住一个月就走吗,现在你都住了快一个多月,什么时候走。”

    “怎么想赶我走啊。是不是怕我把你吃穷了,哼哼,秦翠凋,我告诉你,我不打算走了,这里有人帮忙做饭洗衣,我快活得像老爷,所以决定不走了。”叶无又得意地笑起来。

    秦翠凋颇感无奈,顽劣成性的叶无确实棘手,如果自己能狠下心这个烫手山竽就可以被扔出去,现在的感觉就像自己多了一个长不大的儿子。

    过几日是农历春节,为了储备更多的粮食,叶无跟罗泰大叔出去打猎的时间变得更长,通常是大清早出去然后到了下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他先去秦翠凋家中,在门口他不再唱歌,而是偷偷地从堂屋虚掩的窗子里翻过去,然后在她的卧室前轻轻敲门。

    此时秦翠凋不会睡,她守着灯下等叶无回来,这个时候叶无早就饿坏了,她必须保证让他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翠凋。”

    叶无在门口小声地叫道,从门缝里他已经看见秦翠凋坐在火炉边缝制衣物。只是一声秦翠凋便听见了,她快步起身打开门让叶无进来。

    “翠凋,你房里真暖和,我要在你房里吃饭。”

    秦翠凋答应着,走进厨房里将锅里热着的饭菜端了进来,“快吃吧。”

    “翠凋,你饿了没,我们一起吃。”

    “我不饿,你吃吧。”

    秦翠凋坐回火炉边上继续缝起衣物,那是一张老虎皮,今日从一个村民手中买来的。她想着叶无衣衫单薄,时常打猎需要在野地里冻上大半天,心有不忍便买了这张虎皮打算缝制一件毛坎肩给他御寒。

    “你在缝什么。”叶无边吃饭也不忘注意她的动作。

    “一件毛坎肩。”秦翠凋没有抬头。

    “给谁缝的?”

    “你。”

    叶无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平常对自己总没好脸色的秦翠凋会给自己缝毛坎肩,叶无有些不敢相信,牙齿打着颤,挤出一句话,“真的吗?”

    “那还有假,现在天气太冷,你外出的时候更久,我怕你会冻坏。”

    她平淡地说着,叶无却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走到秦翠凋面前径直将她抱了起来环转一周,道:“翠凋,你对我太好了。”

    秦翠凋笑着望他,其实刚才她本想接着说,“你要是冻坏了,就没人准备食物,我们就会饿肚子。”但是看到叶无如此高兴,她也便不忍心说出来。

    “快吃饭吧,饭凉了吃了会肚子不舒服的。”

    叶无答应着,大口地扒着饭,他边吃边偷偷瞟着秦翠凋,昏黄的煤油灯下她专心地缝制衣物,灯光在她浓密的睫毛里不断地跳跃,睫毛下眼波流淌轻柔如水,唇色嫣红如酒。

    他放肆地欣赏着她的美丽,看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灯光里穿梭,看她柔软的发丝滑下额前的妩媚娇美,看她眼波流转间的巧笑嫣然顾盼生姿,或者闻她唇启时的如兰芳麝,或者听她温柔的呢喃软语……

    今夜没有喝酒,叶无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而且醉得很厉害。可他仍是很清醒,那些说过的玩笑话并不是假话,那是真的。

    他没有说出来,因为秦翠凋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在她没忘记那个风声的时候自己并不想做出趁人之危的举动,那样是看不起自己,自己不屑于任何敌人,被称为“天才”和“鬼才”的男人永远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几日后除夕,妮古娜的儿子带着几个孙子孙女从市区里回来,秦翠凋和叶无被邀请去吃年夜饭。这次妮古娜做了许多俄罗斯的特色食物,两个人都吃了不少,走的时候妮古娜又强行塞给她一包食物。

    门前雪依旧飘飘洋洋,月光清浅,小小的村庄寂静得仿佛沉睡一样。但是秦翠凋知道,家家都在屋里面过着年,那里很温暖明亮,所有的人都围在一起说话。

    “怎么想亲人了?”

    秦翠凋转过身,叶无还在身旁站着,她顿了顿道:“我没有亲人,我从小就是孤儿,八岁的时候被人领养,前年养母也过世了。”

    “你也是孤儿?”叶无一惊。

    “也是?难道你也是?”秦翠凋也暗暗吃惊。

    “是的,我是个弃婴,一无所有,所以叫叶无。”叶无说得很坦然。

    “一无所有,可不,我也是一无所有。”

    秦翠凋喃喃低语,这些年她一直在经历拥有和失去,每次的拥有后便马上会失去,而且失去的时间要比拥有的时候久得多。比如风声,只是短短的几个月,明明他什么也没对自己说,可自己就一头钻了进去,没有拥有便已失去。

    此际雪花纷扬如舞,而他那里是不是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是不是在过着一场西式的春节,又或者他已忘记了这个中国人的春节。

    秦翠凋不知道,此际的风声正在寻找她的漫漫途中,她也不知道一心想念的人其实一直守护在她的身旁,更不知道那个风度翩翩王子般潇洒的韦风就是她现时想到的风声。

    其实,她不知道,他从未离开过她。

    “篷。”

    浓黑的夜空里升起一朵绚烂的烟花,然后纷散地落下,继而又是一朵烟花绽开,此朵未落一朵又开。时间是凌晨十二点,新年的第一天到来。

    秦翠凋笑着看那些烟花,看它们在夜空里绽放的瞬刻令人惊异的美丽,五彩斑斓,韶华盛极便陨落。有人说烟花是个伤感的东西,只有短暂的美丽便不复存在,但是秦翠凋却没感到伤感,美丽固然短暂却也曾美丽过,也许烟花已经满足了。

    可自己呢,是不是也要把曾经的那些感动收藏好,能够有这些被感动的机会自己也应该满足了。

    第三十七章

    2月28日晴

    一片石即一座佛,一座佛又即一片石,无非是一片心。

    二月在北方还是冰雪未融的时候,但在海南岛却已是一番初夏的风景。无论是宽阔的大街上,还是小巷的弄道里,花香四下飘逸,风情万种的感觉。

    韦风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星期,住在临海的一家大酒店里,每天早出晚归地寻找秦翠凋。上次他病倒结果在医院里躺了三天才出院,走之前苏铁来看过他,两人交谈了很久,苏铁本劝他人海茫茫寻人不易,但拗不过韦风坚持。

    他先去了秦翠凋的故乡湖北的某个县,去了方知道秦翠凋自从她养母离世后再没回来过,经人指点韦风去了她养母的坟地,坟前衰草凄凄,冷落寥然,于是他买了些纸钱烧上并摆上祭品。等这些做完后,他又搭上飞机赶往杭州。

    曾经他听秦翠凋说过,她的生母是杭州人,流落到湖北时生下了她,但她的生母也没管她,在她出生后便送给了隔壁的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养了她几个月后嫌麻烦将她送到了孤儿院。秦翠凋表示过很想去杭州,杭州有她从未谋面的亲人。

    所以杭州是最有可能找到秦翠凋的地方,韦风在这里呆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电视台节目寻人,报纸广播通通登过了,可仍是一点消息也无。

    之后他又去了云南玉龙雪山,秦翠凋说过喜欢在雪山下生活。他记得秦翠凋说过的每句话,记得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于是他一个个的地方找去,最后到了海南,秦翠凋说她喜欢温暖和有阳光的地方。

    是的,海南是全中国最温暖的地方,有最好的阳光,可是没有秦翠凋。

    天地茫茫,韦风惘然不已,何处才能寻找到秦翠凋。

    韦风黯然地回到酒店,将自己甩到那张大床上。已经两个多月音信全无,可知她是否安然无恙,韦风觉得自己快要疯掉。

    茫然四顾,这眼前的一切都晃动着秦翠凋的影子,他长叹息着。蓦地,目光转到窗台上他却是一惊,马上从床上跳了起来。

    窗台上摆着一盆风信子,是他从b市带过来。秦翠凋说这盆风信子会像她一样枯萎等不到花开,所以他必须好好地照顾这盆风信子,当找到她的时候他会告诉她,风信子会开花,所谓重生的幸福也是真的。因此从b市出来时他只随身携带这盆风信子,秦翠凋的心就像这盆风信子在等待花开,等待重生的幸福。

    可现在这盆风信子的枝条却变得蔫了,软软地垂了下来。韦风心急火燎顾不得刚从外面回来,抱起这盆风信子冲了出去。

    “你好,请问这附近哪里有花鸟市场,或者花店也行。”

    酒店大厅的女服务员讶异地瞧着面前明明很英俊,但跑得像疯狗一样的男人,她瞧了瞧韦风又瞧瞧了他怀中抱着的花,仍是没有明白过来。

    “哪里有花店?”韦风焦灼地又问了一遍。

    “哦。前面……前面有,出门往左走二十分钟,对面有家花店。”

    “谢谢。”

    话音落下的时候韦风已经冲出了大厅门口,风风火火地跑到了路上,往左跑了几分钟对面果然有一间规模较小的花店,韦风赶紧向对面奔过去。

    “快让开,快让开。”

    女孩子尖利的声音在慌张地叫道,韦风来不及思考身体仍是笔直往前冲去,只听“碰”的一声,腿撞上了一样圆形物体上,那物体力道极大竟将他撞到在地上。韦风将花盆抱在怀里才避免将它甩了出去,腿上麻麻地生痛,似乎有温润的流动的东西淌了下来,但他顾不得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先生,你没事吧。”慌乱的女声,有着些关切。

    韦风这才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肇事者,是个才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修眉大眼的,模样挺俊俏。此时她不安地手搓着衣角,脸颊飞红,一双眼睛瞅着韦风几秒又赶忙离开,然后又偷偷瞟了回来。

    “没事。”

    韦风往前走了几步,那女孩子追了上来又道:“先生,可是你腿上流血了,不要紧吗?我看我还是送你去医院看看吧,说不定会有骨折。”她瞅着韦风,低下头加重了声音,“我开的可是助动车,助动车。”

    “真的没事,谢谢你了。”

    韦风礼貌地道,这个小姑娘很给人好感,再说是自己横穿马路事情也怪不到这女孩子头上。他朝那女孩子微微一笑,跛着脚往那花店走去。

    花店里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营业员,见有人进来便忙迎上来。

    “先生,你要买什么花,如果是送女朋友我建议你买玫瑰,如果是看望病人我建议你买康乃馨,如果……”

    “抱歉,我不买花。”韦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道:“我有一盆风信子,昨天都还很好,可是今天枝叶似乎有些变蔫,想请您帮我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啊。”女营业员笑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到花店问这种问题,她瞧着韦风手中的风信子,道:“先生,我看你不喜欢养花吧,所以对花的习性不了解。比如风信子,喜冬季温暖湿润、夏季凉爽稍干燥、阳光充足或半阴的环境。而且风信子有夏季休眠习性,一般是3月开花,6月上旬植株就会枯萎。在2~6c低温时根系生长最好,叶片生长适温为10~12c,现蕾开花期则以15~18c最有利。”

    “最重要的是风信子的花期可以通过温度来决定,看这盆花信子好像还没开过花,应该和所处的温度有关。如果花期在2-3月,那么温度应保持在18-23c。先生应该来海南几天了吧,这几日海南的温度已经达到了30度左右,这温度不适合风信子生长,所以枝叶便开始有凋萎的迹向。”

    “那要怎么办才好。”韦风也慌张起来。

    “办法很简单,低温控制,你保证它生长的环境温度在20度左右就可以了,另外在施些花肥。”

    “谢谢。”

    韦风道着谢赶紧出来,跛着脚步往酒店赶去。

    “先生,我看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韦风回过头,刚才骑车撞到他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躲在花店的门口,满面羞涩地捏着衣角。他笑了起来,道:“不用了,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可是……”

    她的话没说完韦风已经跛着腿走远了,此刻他正急着回酒店,用房间里的空调使温度降到20度,这样风信子又能生长开花。回到酒店后,韦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空调,因为房门总是经常地开启,他把温度又调到了18度。

    至于腿上的伤幸好只是皮外伤,虽有些青紫但无甚大碍,他随意包扎了一番便躺到床上睡觉。也不知睡了多久,腹中饥饿难忍竟自醒过来,瞧着时间早过了酒店供应晚餐的时间,他遂打算去外面随意找一家酒馆吃饭。

    大厅里的沙发上缩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韦风瞧了她一眼还是那骑车撞到他的女孩子,想不到她竟跟到酒店来了,还等了他几个小时。

    那女孩子也瞧见了他,忙小步跑到他的面前,绯红着脸道:“先生,你的伤碍事吗?”

    “没事了,谢谢你。”

    女孩子望着他,脸越来越红,忽然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然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撕下递到韦风面前,她低声道:“先生,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还有我的名字,如果你的腿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打电话找我,我会……我会负责任的。”

    她说完后,不敢抬起头来看韦风,脸上的红晕已经透到脖子根里。韦风瞧着这个女孩,她脸红的样子令他想起了秦翠凋,那个女人也是无事就脸红,像是被人看穿了小秘密一样。

    “好,我的腿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会打电话找你。”韦风笑着将她手中的纸片放进口袋里,“小姑娘,我现在去吃饭,你要去吗?”

    女孩抬起了头,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去,你流了那么多血,我请你吃饭。”

    “好啊,我要吃人参燕窝,鲍鱼海鲜。”

    “这个……”女孩大惊失色,她哪里想到这个不肯去医院的男人居然会在吃的上面狠宰自己一笔,她的手又不停地搓着衣角,那衣角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地。半晌她咬了咬唇,似乎作出了决定,道:“先生,我没那么多钱,但是你能等我一会吗,我去打个电话。”

    韦风笑了起来,他拦住她道:“你打电话借钱,呵呵,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男人怎么会让小姑娘请吃饭呢。走吧,我肚子真是饿坏了。”

    女孩先是一愣随后也笑了起来,她怕韦风刚才没瞧自己的名字又道:“先生,我叫林小鹤,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啊,韦风。”

    两人没有走多远便发现了一间乡村风味的酒馆,韦风要了很多菜,大吃大喝,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寻找秦翠凋。但是那叫林小鹤的女孩子依然很羞涩,几乎不敢动筷子夹菜,韦风没有办法只得将各样菜都夹了些放到她的碗中。

    “韦风,韦先生,你是来海南旅游的吗?”林小鹤偷偷地瞟了韦风一眼,迅速地低下头去。

    韦风也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不是,我是来找一个人。”

    “那个人很重要吗?那你找到没有?”

    “很重要,但是现在却不知道她在哪里了。”

    “是失踪了吗?”

    “是的,她不声不响失踪了,我找了她两个多月。”

    林小鹤抬起头看着韦风,此刻他的神情颇为凄楚,但眼里却还有些神彩不息。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面前这位男子有如此戚然的表情,是因感情么。“能给我讲讲你的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说完后她又觉得不甚妥当,便马上补充:“要是不方便可以不说,我并不是喜欢探究隐私。”

    “没事。”

    眼前这个纯朴的女孩子已经激起了韦风的好感,也许是心底的那份伤感也急需要一个倾吐的地方,韦风发现自己很乐意告诉这个女孩子关于他和秦翠凋之间的一切。他慢慢地讲着,林小鹤认真地听着,从不插上一句话打断他,直到他最后讲完。

    “所以你才在乎那盆风信子,即使你被我的车撞倒在地,腿上流血,你心里只顾着那盆花。其实,你真正在乎的不是那盆风信子,而是你喜欢的人,因为她就代表着那盆风信子,期待花开,期待幸福的重生。”

    “谢谢。”韦风有些动容,这个女孩子居然可以理解他。

    “有你这么爱她,那位秦小姐好幸福,我真羡慕她。”

    “小鹤,你也会幸福的。”

    “那位秦小姐吃了这么多苦,老天爷真应该让她快乐起来。韦风,我相信你会找到她的,你们可一定要幸福啊。”

    韦风差点感激涕零,不住地说着“谢谢”。

    林小鹤胆子放开了许多,也不再偷偷地瞅韦风,她经常目不转睛地注目他倾听他说话,两个人交谈了很久。

    “小鹤,我送你回家吧,天很晚了。”

    林小鹤有些别扭,道:“我还是学生,现在学校可能已经关门了。”

    “这样啊,你和我一起去酒店。”

    回到酒店后,韦风让大厅前台帮林小鹤开了一间房,两人才各自安歇去。

    因为昨夜睡得较晚,林小鹤日上三竿才醒过来,她赶紧漱洗完跑到对面韦风的房前。韦风住的那间房门打开着,她在门口瞅了瞅,里面有个服务员在打扫房间。

    那服务员也瞧见她,“你找谁?”

    林小鹤踮着脚尖又往里面瞧了一眼,道:“我找住这间房的韦风先生,他在吗?”

    “哦,这间房的客人天一亮就退了房,好像是急着要去哪里。”

    林小鹤重重地一怔,面色黯淡下来,原来韦风已经走了。她细想着昨日发生的点点滴滴,一切恍然若梦毫无真实感,撞到自己车上的英俊男人,还有一个离奇感叹的爱情故事,这些都是真的么。

    她捏着自己的脸颊,脸上好像不痛,可心里却似乎有一点疼痛如水草般柔柔地伸展出来,那痛隐隐地搁在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可就是痛。它还会生长,像风信子的芽一样从土壤里抽出来,又抽出枝条,开出美丽的花朵。

    风信子,那是别人幸福的重生,却是自己伤感的萌芽。

    也许那个叫韦风的男人,终生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个叫林小鹤的女孩子喜欢过他,就这么三面之缘便偷偷地爱上了。

    第三十八章

    4月20日晴

    一切众生从无始际,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有个男人正伏案工作,桌子上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却没顾得上接。

    很快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进来。”

    门里探进一个脑袋来,那脑袋先往里面瞧了几眼才道:“韦总,外面有个男人要见你,我问他有没预约,他说没有,我说没有预约不能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