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怀中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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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喜色。以前,她只是心里怀疑方争会忘记她,但怀疑总不是真的,可当怀疑终于变成事实时她几乎要崩溃了,她被自己曾经的丈夫完全忘记,并轻贱如此。

    这样的结果也只能是当初他并不爱自己,所以便轻轻松松地忘了,也不认识了。

    秦翠凋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她常坐在椅子上望着天空发呆。邻摊的王大妈曾约她再与宋意见面,也均被她找理由推脱掉,几次下来后王大妈也索性冷了这心思不再提此事。

    “姑娘,姑娘。”

    秦翠凋终于回过神来,地摊前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她赶紧站起来,道:“大爷,您需要什么?”

    “给我拿那双黑色的鞋吧。”老大爷用手指了指摆在最里面的一双黑鞋,道:“就是那双,要40码的。”

    “好,我拿给您。”秦翠凋将鞋递给了他,道:“大爷,您先在椅子上坐下,试下这双鞋是否合脚,不合脚我马上给您换。”

    老大爷摇头道:“不用试,我的脚就是穿40码的,只要你给我的是40码的就刚好。”

    “嗯。我这就给您装好。”

    “还是三十块钱一双吗?”

    “当然了,大爷,全部都是三十。”秦翠凋把皮鞋塞好鞋撑才放进盒子里,又找了一只塑料袋子包了起来,“大爷,这是您的鞋。”

    “好。姑娘,这是钱你接好了。”

    老大爷满脸的笑容,秦翠凋心里却突然感到一陈奇怪,这位老大爷最近来买过几次鞋了,而且隔的时间不长,他一个人能穿得了这多鞋吗。这样一想,秦翠凋突然想起来自己地摊上买鞋的人重复买的次数相当多,这绝不是他们认为自己卖的鞋廉价或是质量好,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原因吧。

    “大爷,我记得您在我摊上买过几次鞋了,而且每次来买的时间不超过三天,您需要这么多鞋穿吗?”秦翠凋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以前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可一旦想到了就迫切地想知道原因,她隐隐地觉得这个原因可能是个极大的秘密。

    老大爷似乎有些为难,他犹豫半天还是道:““姑娘。难道你卖了这久的鞋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别的地摊上冷冷清清,只有你的摊上红红火火,你真应该感谢一个人啊。”

    “感谢一个人?”秦翠凋蓦地一惊。

    “是的,是一个小伙子,头发乱糟糟的,样子看着很歹但却是个好人。”老大爷微笑起来,他望着秦翠凋颇有深意地道:“其实,情况是这样的。每天晚饭后我都会去附近的公园溜达一圈,但每次经过菜场时我都会看见一个小伙子要求过路人去某个地摊上买鞋,钱由他出但鞋归别人。你说天下有这样不出钱白拿东西的好事谁不会抢着做,所以我也在你这里买过好几次鞋。那个小伙子要求买鞋的人不要告诉你实际情况,但我想了一下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我能了解那小伙子的心意。”

    秦翠凋听得呆了,原来自己生意兴旺的真正原因是在此,怪不得自己的生意会莫名其妙的红火。

    “那个小伙子现在还在外面,你可以去看看。”

    秦翠凋甚至来不及答应一声便冲了出去,菜场外面的墙边分明站着一个打扮流气的年轻男人,他正和一名中年妇女解说买鞋的事。

    “大姐,你去鞋摊上买双鞋吧,钱我出,鞋任你选,只是别告诉是我让你这么做的……就是进去后靠左第五个摊位,摊主穿紫色衣服的那个,头发很长,你进去就能看见了……”

    男人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但那中年妇女仍是有些懵懂,他不厌其烦地再解释一遍。

    “风声。”秦翠凋叫出了他的名字。

    风声也怔住了,他缓缓地转过头来,前面秦翠凋凝视着他,眼眸里噙着泪花。他尴尬地挠挠地头,道:“翠凋,你怎么出来了。”

    “我都知道了,你真傻,何必浪费钱呢。”

    “没有浪费,真的,没有。我希望你高兴,如果你高兴我就不算浪费了。”

    秦翠凋再也说不出话来,原来,这世上并不是没人关心她在意她的感觉。她感到心变得暖和起来,暖融融的,像包裹了一件毛乎乎的小羊皮袄子,裹得心里赤拉拉地窜起火花。她瞧着风声微笑起来,泪珠儿颤落。

    远外夕阳已没,又是万家灯火的时候。

    第十二章

    8月6日晴

    心本不生,缘起而生;心本不死,缘灭而死。

    清脆的敲门声在门上响起,韦风没有抬头,他知道不用说什么冯楚湘很快就会进来。冯楚湘的敲门声似乎很固定,每次都是先接连敲两声,然后隔上十多秒再敲一声,此时不管里面韦风是否应声她都会进来。

    “韦总,这里有份文案需要你过目。”冯楚湘春光满面地托着一摞文件夹走了进来,自从上次去韦风家中假意帮忙做卫生后,她越来越坚定能够让韦风折服在自己石榴裙下,当日一干女同事艳羡嫉妒的目光令她浑身通体舒畅,做女人就应该做到这份上。

    她微笑地瞅着韦风,暗暗地佩服当初自己的当机立断,能够放弃高薪的总经理秘书屈尊为经理秘书,只不过时隔几月自己又重回总经理秘书的宝座上,薪水也比以前涨了两倍。

    想被人嫉妒,首要的条件就是聪明。韦风他再纵优秀,也只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只待时日了。

    韦风翻开文案略瞧了几眼,立即被文案上华美的词句所吸引。他轻声地读着,“没有任何刻意与炫耀的形式,惟有简约纯粹、充满时间痕迹的建筑语汇。没有浮夸而华奢的泛泛空谈,有的只是尊重内心的细节服务。生活的本意在这里归于平静,您在此大可探究享受的极致之美。名利场、社交场、生活场……喧嚣被置于门外,豪宅的外衣已是那么不值一提。生活,在这里是最尊贵的帝王。而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王。故此,你不可妄言豪宅……”

    “楚湘,这文案写得真不错,用词华丽典雅,而且不失大气,这是谁写的?”

    “是我写的。”冯楚湘笑道,“我看韦总对海底别墅的广告文案总不满意,就自己想做个看看能否行。”

    韦风赞赏地道:“楚湘,原来你如此有文采,你做的这篇文案比企划部提交的要好上几十倍不止,看来我更应要发掘你的才能才行,不然真是埋没你了。”

    “哪里呀,我也只是随便写写,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样。韦总,你都夸得我不好意思了。我,我出去做事了。”冯楚湘忽然扭捏起来,适当地做出些女儿态会使自己看起来更有女人味。这篇为海底别墅所做的文案是她费尽一周的心血才完成的,而且还请教过不少的广告界资深文案,至于实地查访更是必不可少的。当然这些心血都没有白费,韦风已经认可她了,她从韦风的眼睛中就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欣赏。她笑了笑,转身拧开门把手。

    “楚湘。”韦风叫住了她。

    “什么事。”冯楚湘没有回头,心却扑扑地乱跳,此刻她的脸已经红了。

    “晚上,我想请你吃饭,能赏脸吗?”

    “是……是因为这个文案要感谢我?”冯楚湘心咯噔地一跳,韦风终于主动邀请她了,看来自己这步棋走得是对的,韦风喜欢的是聪明有才华的女人。

    “算是吧,当然还有其他原因,等你晚上去了就知道了。”韦风笑得很神秘。

    “韦总,我知道了,下班后我等你。”

    门轻轻地关上了,冯楚湘靠在门背上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韦风不是不能被诱惑,而是要找到他所感兴趣的点。就像现在这样,他主动约她了,一个男人主动约女人能有什么原因,韦风需要的是个约她的藉口,比如这篇文案就是最好的契机。

    冯楚湘禁不住为自己得意起来。

    隔着门的办公室里韦风摇摇头,拿起电话筒放到耳边按下几个数字,道:“苏铁,我已经约她了,下班后我开车送她过去。”

    那边欢呼起来,“太好了,我要好好准备。”

    韦风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耳朵里就只剩下一连串的忙音,“至于吗?这么兴奋。”他不以为然地道。经过苏铁的牵桥搭线前两天的时候韦风已经同b市的李市长见过面,两人交谈甚欢,韦风儒雅的形象给李市长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苏铁告诉韦风,李市长赞他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并多次吵嚷着要韦风介绍冯楚湘给他认识,韦风也是被他吵得不行只得答应安排一次见面。

    一到下班的时间冯楚湘便自觉来到韦风的办公室,韦风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她进来后便低语一句挂断了。

    “下班了,楚湘,我们走吧。”

    “好,韦总,能先送我回家换件衣服吗?穿着制服吃饭还真别扭。”

    韦风瞧着时间点点头,冯楚湘立刻眉开眼笑。还好冯楚湘的家就在公司的附近,十分钟的车程便就到了,但是等待冯楚湘换衣服却花了相当长的时间。

    冯楚湘是b城人,父母也都在b城,但大学毕业后她就另外租了一套公寓单独居住,一来图上班方便,二来图个自在没人打扰。

    韦风焦急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不停地看手表,离与苏铁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再不去的话那家伙只怕会发狂。好几次他都想走到卧室门前去敲门,但顾着绅士风度便只得隐忍下来。

    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蓝色的屏幕上闪烁着苏铁的名字,韦风接了起来,手机里传来苏铁的怒吼声,“死小子,你是不是存心骗我,我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连你们的人影都没看见。”

    “苏铁,我们快到了,你再耐心等会。”

    “是吗?那我错怪你了。”对方气呼呼地挂断了手机,直弄得韦风哭笑不得。

    “韦总,你看我穿这条裙子好看吗?”

    韦风抬起头,面前冯楚湘施施然地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低领紧身的及膝红裙,脖子上戴着一条银色的鸡心型项链。韦风瞅了她几眼,那件裙子极显身材,将她的腰身直裹得如杨柳般婀娜纤细,面上薄薄地施了些粉,唇色微红但如清水般润澈,头发略为盘起更显得她的面庞如春山之月明亮撩人。韦风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女人确实会打扮自己,她把自己的美丽发挥到极致。确实,见过的一些女人当中并没得几个比得上冯楚湘,无论是头脑还是美貌。

    “很好看。楚湘,我们快走吧。”韦风笑了起来。

    “韦总,我们去哪里吃饭?”冯楚湘笑意盈盈,刚才她分明瞧见了韦风惊艳的目光。

    “苏茜斯西餐厅,上次我们在那里吃过牛排。”

    冯楚湘轻笑着不再说话,韦风的话已经表明对自己有意图,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两个人,旧梦重温。

    到达苏茜斯西餐厅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钟头,韦风一进来就瞧见了满面深沉的苏铁,他坐在窗子边撑着头似乎在生着闷气。

    “苏铁。”

    韦风带着冯楚湘走了过去,这家伙就是心眼小容易生气。

    “你死小子终于肯来了。”苏铁张口骂道,但看到韦风身后的冯楚湘后他马上站了起来露出笑容。

    “楚湘,你坐下吧,他是我的朋友苏铁。”

    冯楚湘也正在诧异,她本以为这会是自己和韦风的两人世界,哪里又会想到多出一个人来,而且还是个男人,难道韦风有和女人约会时旁人在场的习惯。这不可能的,是了,韦风大概是想把自己介绍给他的朋友认识。但是,一般男人介绍给朋友认识的多半是自己的女朋友啊。莫非韦风……

    “冯小姐,久仰大名了,经常听韦风提起你聪明能干,长得又漂亮。”苏铁毫不含糊,一张嘴甜如蜜。

    果然是了,否则韦风不会在他朋友面前如此夸赞自己。冯楚湘益发高兴起来,展开诱人的微笑道:“苏先生,你太过奖了。”

    “冯小姐,我们上次见过面,你还记得吗?”

    “你是……”经苏铁一提醒冯楚湘也有些印象了,那日她曾和这男人在走廊上相撞,要不是他那身衣服自己还差点把他当成乡下人,怪不得瞧着他有些面熟。他既然与韦风是朋友,也必是个富家子弟。

    “记起来了吧,冯小姐。”

    冯楚湘红着脸点点头,道:“苏先生现在哪里高就?”

    “呵呵。高就谈不上,我只是自己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小玩意而已。”

    苏铁挠着头,满不在乎。冯楚湘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与韦风颇为相似,韦风也习惯挠头。当她听苏铁说自己开了一间小律师事务所时她便又有些不屑起来,虽说是老板,可老板有大有小,再怎么也不能和韦风这种生来就含着金钥匙的钻石王老五相提并论。

    “楚湘,苏铁的父亲就是万兆集团总裁苏清毅。”韦风补充道。

    冯楚湘惊呼了一声,万兆集团总裁苏清毅,这是多响亮的一个招牌,光是苏清毅这个名字就已经让人敬佩不已,更何况万兆集团还是全国最大的一家零售企业,本市的万国联城就是苏清毅所有。自己虽说不少去过万国联城但极少在里面购物,里面物贵自己纵是高薪也是承担不起的。没想到这个外表憨憨的年轻人竟然会是万兆集团未来的继承人,自己真是看走了眼,要不是韦风说起他的家世,自己只怕还真怕把他当成新贵看待了。

    果然,穷人的朋友只能是穷人,富人的朋友却是更富的朋友。

    “大家都坐下来说话吧,不要再站着。”韦风插嘴了,身旁的两人都兀立着,一人眼带微笑,一人满脸讶异。

    寒喧的二人醒悟过来双双坐下,但苏铁仍是不断地打量冯楚湘,而冯楚湘也神色自若,像苏铁这种眼神她可见多了,是的,凭自己的姿色哪个男人会不动心。一时她更加自鸣得意起来,想起苏铁也是大财阀的二世子,她心里便有些恍惚起来。

    面前的两个男人家世都是一等一的高贵,韦风家的财力也不容小觑,但苏铁家据说与政府相交极好,很多高级领导人与苏家相从甚密。冯楚湘有些为难起来,但当她看到韦风几近透明的眼眸时忽又拿定了主意,韦风不但家世好而且长相英俊,苏铁虽也不错但总还是差了些,而且他的样子总给人很土的感觉。

    真不明白,明明是富家公子为何在长相上偏是个农村人的感觉呢。

    冯楚湘没有弄明白。

    “冯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苏铁一定为你办到。”

    冯楚湘笑着点头,男人的心事她最明白了,这个苏铁只须说上几句话她就能看穿他的花花肠子,十个男人九个色。她并不在意,像苏铁这种有钱有势的男人现在真需要笼络着,谁知道将来哪天就需要他帮忙,好比去万国联城可以享享优惠打折,等等的。

    “听说冯小姐对牛排很在行,哪天能尝到冯小姐亲手做的牛排就好了。”

    苏铁边说边向韦风打眼色,韦风正在想其他事情并没注意到他抛过来的眼色,仍旧呆坐在那里听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苏铁有些着急,悄悄地把椅子往外面挪了几步,然后右脚在韦风脚上一踩,韦风一惊忙看向他,苏铁对他一笑使了个眼色过来,韦风顿时就明白了,苏铁是嫌他在碍事要他走路。

    韦风笑了笑,其实他早就想走了,现在主人都开赶了他也乐得摆手离开。“楚湘,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待会苏铁会送你回家。”说完,他转向苏铁道:“苏铁,帮我好好照顾楚湘。”

    “韦总。”冯楚湘有些慌乱,自己明明是和韦风一起来的,可是没过上一会他却要走把自己留下和一个陌生人相处。想到这里冯楚湘忽然明白过来,韦风可能并不是要约自己吃饭,他之所以让苏铁来只是为了把自己介绍给苏铁,难道他是想把自己甩手给苏铁以免自己纠缠他。

    这样说来,韦风并不喜欢自己,不然他怎么会把自己留下和一个男人相处。

    突地,冯楚湘只觉自信心大受打击,她瞧着韦风远去的背影脸变得阴森森地,一只手已将裙摆捏得皱巴巴。

    “冯小姐,怎么了?不舒服?看你脸色好苍白。”苏铁很快注意到冯楚湘的面色,他也是个聪明人马上就了解到她的心思。的确,凭韦风的样貌和家世哪个女人会不动心,这点当初在剑桥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自己虽外貌比他差些但其他的决不逊于他,所以自己也够自信,所以才会有无数的女人投怀送抱。

    他瞧着面前的女人,冯楚湘是很有心计但是比起自己还太嫩,她所有的心思自己早就看得明白,这也只不过是个用钱就能收买的女人,只须些明晃晃耀眼的珠宝便能让她眼花起来。

    “啊!没什么。”冯楚湘回过神来,对面还坐着一位钻石王老五呢。是了,跑了一条大鱼,但钩上还钓着一条更大的鱼,这条鱼是自己咬钩的。

    她冲着他娇媚地一笑。

    第十三章

    8月7日晴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风声等到很晚秦翠凋也没出现,手机每隔几分钟便会拨上一次,但手机里只始终传来相同的一句话: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窝在沙发里拼命抓着头发,以前秦翠凋在七点半钟后会准时来,可今夜她没来甚至手机也关机了,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自己惹她生气了?

    风声越想越害怕,菜场他去过了,甚至连秦翠凋所住的阴暗地下室他也偷偷地去过了,结果根本就没有她的人影。地下室的管理员说她一大早就背着包出去,可是她能去哪里了。

    原来,自己和她还是这么疏远着,就像一根线,自己在这头她在那头,一旦线断了便就寻不到了。

    秦翠凋,你到底去了哪里。

    风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有一种莫名的害怕。

    手机在不断地提示电已耗尽,风声把它充上电,也许秦翠凋会打电话回来。

    窗外,已经有纸片般薄的日光一缕一缕地渗透进来,房间里明亮亮地,灯光渐渐失去了耀眼的光彩。韦风仍旧抱着头窝在沙发里,嘴里苦苦地念叨着那个熟悉至极的名字。

    手机的铃声终于在此时响了起来,风声跳起来冲向桌子边,手机接起也是个熟悉的女声,但不是秦翠凋。霎时他就气馁了,没等对方说完话他就挂断了手机。末后铃声又响了起来,可还不是秦翠凋,风声怒得将手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立刻四分五裂。

    风声走到窗边才惊觉天色早亮,刚才的电话可能是公司催他去上班。是了,自己还应该去菜场看一下,也许秦翠凋回来也说不定。

    此念一生他再也呆不住,匆匆地赶往菜场,进菜场后往左第五个摊位还在,可是今天它的主人却不见。风声远远地瞅了一眼就发觉秦翠凋并不在,他长叹了一声,退回到菜场外。

    也许时间还早,过会她就会来的。

    他仍抱着丝希望,秦翠凋没道理就突然地消失无踪了,而且连一句话都没留。

    “呵呵,小伙子,你又来找人买鞋啊。”

    风声抬起头,面前站着上次去秦翠凋摊子上买过鞋的老大爷,他尴尬一笑,道:“她还没有来。”

    “这样啊,小伙子,耐心等等估计过会就到了。话说,像你这么痴情的小伙子真不多见啊,呵呵,小伙子,加油。”说着,老大爷迈着碎步走开了。

    风声望眼欲穿,一直守到中午秦翠凋也没出现,然后日落西山微光薄,他再也忍不住了冲进菜场里,他要找个人问明白。

    秦翠凋邻摊的王大妈坐在椅子上和旁人聊得正热闹,风声走进来便听到她破锣般的嗓音,平日里王大妈同秦翠凋关系较好,两人地摊又挨在一起,也许秦翠凋会告诉她什么。

    “王大妈,您知道翠凋在哪里吗?”他毕恭毕敬地道,并露着些谄媚的微笑。

    王大妈转过头来一见正是上次被她拿竹扫把打过的小流氓,又听他问秦翠凋的去向心里即刻来了气,二话不说操起地上的长杆竹扫把挥了过去,骂道:“臭流氓,你还敢来马蚤扰翠凋,我打死你。”

    风声没有躲闪,那扫把直接打到了他的肩上,重重的一击但是他并没有感到疼痛。他固执地站在那里,怔怔地问道:“翠凋她在哪里?”

    “你还敢问,我看上次翠凋和宋意的事就是你搞的鬼,我早就应该想到了。臭流氓,今天我必须要好好地教训你一顿,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我年轻的时候不知打过多少流氓,如今老了照样可以打流氓。”王大妈见风声不躲不闪越发火大,她拿起扫把冲了出来高高地挥起,骂道:“你走不走,你不走我打死你。”

    风声站立着没动,如果没问到秦翠凋的消息自己是绝不会离开的。王大妈将扫把摆弄得像舞龙般灵活,她仿佛与风声有刻骨的仇恨般每次都用出最大的劲,一招招地打向他的脸上、胸上、腿上……

    “你还不走,我打死你。”

    王大妈毫不留情,像风声这种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是她平生最恨,从她们那个时代起讲究的是朴实无华,那个风声头顶一堆花花绿绿的像稻草的头发早就令她看不顺眼,而且他还把眼睛弄成一个瞎眼的颜色,十足地是个流氓,地痞。

    风声的面上已经是血痕斑斑,扫把的竹尖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有好些次打进了他的眼睛里,但他都忍住了。如果这样能让王大妈消气从而得知秦翠凋的下落那也是值得的,而且从王大妈的神情看必是知道的。

    “王大妈,请您告诉我翠凋现在哪里,我要找她。”

    “你还有脸问翠凋,你还想害她。”王大妈操起竹扫把朝他肩上拍去,只听喀嚓的一声竹扫把从中断成了两截,王大妈手中只剩下半截扫把杆。“骨头真够硬的,我找根铁棒来,就不信打不死你。”

    周围已经聚拢了很多摆地摊的小商贩和一些买菜的老百姓,见王大妈还要寻铁棒打人其中一个人便走了出来拦住了她,道:“这位大姐,请问人家小伙子可与你有仇,你下死手的打。你看你打了半天,人家连还手都没有。”

    “没仇,我就是看不惯他老来找翠凋,我打流氓难道打错了。”王大妈依旧怒火冲天。

    “这个小伙子不是流氓,这个我可以作证。”那人拍着胸脯道。

    风声感激地瞧了那人一眼,正是早上和他说过话的老大爷。当那大爷说他不是流氓后,人群里也有声音叽叽喳喳地说,“这个小伙子我认识,他真不是流氓。”

    王大妈见众口一声便更加愤怒了,道:“你们凭什么说他不是流氓,他老是欺负一个摆地摊的姑娘。今天那姑娘不在,他就又想寻她的事端。”

    “你说的那个姑娘我知道,是不是就在你隔壁摆鞋摊的那个,我在她摊上买过好几双鞋了,这里也有些人买过。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买那姑娘的鞋吗,都是你口中的流氓拜托我们去买的,他出钱让我们买鞋,鞋归我们,这样子已经很久了。你说他欺负那个姑娘我们没看见,我们只看见他帮助那姑娘,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流氓呢。”

    “是的,是的,他出钱我们买鞋,我的几双鞋都是他出的钱。”人群里有几个人在说。

    王大妈顿时哑口无言,事情的发展早出乎她的意料,她一直以为风声是来欺负秦翠凋的,哪会想到风声在暗中一直帮着她,甚至亏自己的钱来帮秦翠凋卖鞋。这样的人确实不是流氓,难道自己真错怪了他吗。

    老大爷转向风声又道:“小伙子,你是想向这位大妈打听什么事是吧。”

    风声点点头,双唇干枯得裂开数道口子,他抿抿嘴唇道:“是,翠凋从昨天起就失踪了,手机也关机,我很担心她,我想王大妈可能知道她的情况。”

    “大姐,你看人家小伙子都说了是担心那位姑娘,如果你知道那姑娘的下落就赶紧告诉他吧。你看,你把人打成什么样了,他要是流氓早就打你了。”

    王大妈吱吱唔唔地,确实流氓没有这么好的德性,不招架不还手的。不过要她说出秦翠凋的下落她总感到不情愿,面前的这个风声她仍是没有好感。

    “告诉他吧,你看小伙子站着被你打,就这份心你也应该告诉他了。”有人劝着。

    禁不住大伙的劝说王大妈嘴终于松动了,如果再不说会显得自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翠凋在医院里,她昨天早上摆摊的时候接到浮若同事打来的电话,浮若得了重病在医院里抢救让她过去照顾。”

    风声此时才放下心来,道:“是在哪家医院?”

    “好像是长春医院吧。”

    风声道了声谢谢,飞快地跑向菜场外面,他又喜又忧,喜的是秦翠凋平安无事,忧的是秦翠凋因为浮若的事只怕难免伤心难过。

    长春医院在b市的西城区,离此甚远。风声坐上的士便嘱咐司机将车开快,但奈何天不从人愿,在车开不到十多分钟后遇上了堵车,这次堵车比往常都要拥挤,足足耗了半个钟头车流才松动起来。风声等得甚是凄苦,他不断地催着,司机不断地拿眼瞪他,恨不得赶他下车,最后还是看在票子的份上才免为其难地忍了下去。

    车终于在风声的怨念中到达了长春医院,他飞奔进门诊室问清浮若所住的科室便直奔住院部三楼脑外科。

    从门诊去住院部要经过一个小花园,风声在这小花园里停了下来,他看见前面的石榴树下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是秦翠凋,男的是那个公务员宋意,两个人在说着什么。

    风声悄悄地绕到他们的身后,隔着一丛月季花他听见宋意在道:“翠凋,我是真心想帮你,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接受我的钱。你想想浮若现在要动手术得一大笔钱,虽然她公司承担了60的费用,但剩下的一两万块单凭你摆地摊肯定拿不出来,所以你还是不要一意孤行的好。”

    秦翠凋咬着牙,说实在的宋意提出借钱给她这的确很诱惑她,浮若在等着钱做手术,这笔钱可以暂时解燃眉之急。但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宋意肯借给自己怕是有什么目的吧。

    “宋意,我确实很需要钱,但是我没理由接受你的钱。”

    “翠凋。那天王大妈告诉了我实情,我真的很后悔,托王大妈约过你几次但是你都拒绝了。这次王大妈告诉了你的难处,我就想着如何帮你,真的,翠凋,我还是希望我们两个能在一起。”

    宋意算盘打得很精,秦翠凋的情况他从王大妈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凭秦翠凋目前手中的钱和浮若公司支付的费用根本就不够浮若的手术费,更别说术后的医药费等。而且她不认识什么有钱人,有谁肯借给她一大笔钱呢,除了自己外。自己并不缺钱,区区的一两万块还是可以轻轻松松地拿出手的。

    “对不起,宋意,谢谢你的好意,钱我会想办法的。”宋意的心思秦翠凋已经明白,她不能把自己当货物卖出去,自尊决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宋意没有想到秦翠凋会拒绝,她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了可还嘴硬着。他冷冷一笑,道:“翠凋,我是真心想帮你,你还是考虑一下,千万别耽误了浮若的病情,你就这一个好姐妹。”

    秦翠凋一怔,确实浮若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下去,可手术的费用还没筹齐。难道真的要向宋意借吗?难道就只有这一条路了吗?她拼命地咬着牙,眼里的泪弦然欲滴。

    风声再也控制不住怒气,这个宋意分明是趁火打劫,想借钱就借何必提这要求。他转过月季花丛大步走到秦翠凋面前,将她拉到身后面向宋意大声道:“这位公务员先生,浮若的手术费不劳你费心,包在我身上了,现在你可以请回了。要知现在可是上班时间,请假请多了可影响高升。”

    “风声,你怎么来了。”秦翠凋颇感诧异,只有王大妈知道自己在医院里守护浮若,可风声是如何得知的呢。当她看到风声满脸的血痕时不禁吓到了,忙道:“你脸上怎么了?”

    “我没事,翠凋,我们去看浮若,这位公务员先生请自便吧。”说着,风声拉过秦翠凋的胳膊就往花园外走去。

    宋意感到万分尴尬,每次他和秦翠凋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这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总是会出现打扰他们。而这次秦翠凋面上的表情和语气似乎很是关心他,宋意略一思量便明白了,他冷嘲道:“翠凋,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经的女人,没想到你会和这种小流氓混在一起,我真是看错你了。”

    秦翠凋并没有听到宋意的冷嘲热讽,她一直在追问风声脸上的伤,当得知是王大妈打的后便感到不安心,上次她已经连累过风声被打一次,而这次打得比上次还要惨。她不由分说拖着风声到护理室去找护士,因为全是皮外伤,护士找了一瓶盐水和一包棉签交给秦翠凋让她帮着清洗伤口。

    “疼吗?”秦翠凋用棉签蘸着盐水轻轻地在风声的脸上擦拭,她不敢用大力怕盐水浸着伤口疼痛。

    “不疼。”风声笑嘻嘻地望着她,见到秦翠凋后他的痛苦完全消失殆尽,只要见到眼前人便永远都是快乐的。“翠凋,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你在医院里,还有你关机了。”

    “我关机了?我不知道,可能无意中关机了吧。对不起,风声,因为浮若的病弄得我心烦意乱的,实在没什么心情,所以也忘记告诉你。”

    “翠凋,我不怪你,但是以后不许无声无息就消失了,至少得留下一句话。”

    “好,我知道了。”

    “啊!轻点,好痛。翠凋,我要因此毁容了,你得嫁给我。”

    “轻点,翠凋,你下手更重了。啊啊。”

    ……

    第十四章

    8月13日晴

    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风声忐忑不安地跟在秦翠凋后面,边走边问道:“翠凋,浮若会不会一见到我就要骂我,我可是被她骂怕了。”

    “你怕她吗?难道她比王大妈的竹扫把还厉害。”

    风声挠了挠头,道:“我怕浮若骂,她的眼睛瞪起来恨不得吃了我。”

    “不会的,浮若知道你帮过我,她说要感谢你。”

    “真的吗?”风声喜出望外。

    “当然是真的,她还要我问你彩瞳在哪里买的,她也想买。”

    “彩瞳?”风声马上会过意来,笑道:“我送给她一副就可以了,她想要什么颜色都可以。”

    秦翠凋笑笑不再做声,脑外科病室在住院部三楼,上楼转个角后就是浮若所在的病室。

    这是个两人间的病室,一张是病人所用,另一张则是秦翠凋所用,在病室的桌子上堆满了药瓶。浮若面无血色的躺倒在床上,这和当初叉着腰大骂他的年轻女孩子相去甚远,圆圆的脸蛋已经削瘦得只有巴掌大小,两颊凹进骨头里。她睡在床上,就像一个没生气的人偶娃娃一样感觉不到生命的存在。

    “浮若睡着了。”秦翠凋走过去将被角掖好,医生特地嘱咐过不能让浮若着凉,因此病室的窗户她都不敢打开。

    “是什么病。”

    “是脑部肿瘤,还是长在脑干的部位,医生说肿瘤长这个地方最危险了。”

    刚说了几句话浮若便醒了过来,秦翠凋走过去坐在床沿边,她拉着秦翠凋的手打量了风声一眼,笑道:“哟,花喜鹊变成花脸猫了。”

    风声脸红了,浮若笑着和他说话这可是第一次。他马上走上前去,道:“浮若,我叫风声,你现在好些没有。”

    浮若咯咯地笑道:“风声,我知道你叫风声,翠凋告诉过我了,还有你出钱让人去翠凋的地摊上买鞋,我也知道了。风声,说真的,你是个好人,我以前错怪你了。”

    风声差点感动得要流泪,以前对他大声呵斥凶神恶煞的浮若居然会说自己是个好人,他禁不住抓起浮若的手拼命地摇着,“谢谢,谢谢!”

    “别摇了,风声。”秦翠凋赶紧阻止。

    “他是高兴坏了,被我认可是个好人。”浮若瞅着秦翠凋意味深长地道。

    浮若仍是很困倦,说了十多分钟后便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秦翠凋和风声便退到病室的走道上悄声谈话。

    “浮若的病是怎么发现的?”

    “据浮若的同事讲,浮若去公司上班没多久就晕倒过一次,当时她没在意,后来又晕倒了几次才去医院检查,结果是脑肿瘤。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想我知道便关机了。后来她的病情越来越重,她的同事这才找到我,此时浮若已经被送到医院急救室了。”

    “她的家人呢?知道这事吗?”

    “浮若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她没有亲人。”

    “这样啊。那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