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粱锦绣第15部分阅读

字数:16019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走马上任后,更是使手腕将嫡子挤出京城,自己则另立门户,成了响当当的京城傅家。

    这位傅家祖先,年轻时享誉朝野内外,晚年却险些宠妾灭妻,多为人所诟病。傅家门风算是严明,但傅家男子除妻室之外,都有两至三房妾室,鲜有痴情种子。

    看完第一本,黛瑶又拿了第二本继续看。第二本记的却是傅庭葳的生平,从他出生开始,到入学,直到眼下,事无具细,大到殿试偏题,小到学里纠纷,无不记载得详详细细。黛瑶越看越奇,越想越觉得有问题。这两本书里的内容虽说大多可以探听到,但这么多的事情,探听起来,却绝非易事。再者,她与傅庭葳议婚,也就是近两个多月的事情,她真不觉得这是以阮嘉瑜之力可以做到的。

    难道庆王有帮忙?

    黛瑶随即又否认了,庆王没道理会这么做吧?阮嘉瑜这么做,她还可以理解成从好朋友的角度来帮助她审核未来夫婿。庆王参上一脚的话,是为了帮阮嘉瑜?他们和好了?然后一起来为她的婚事做参谋了?

    抱着怀疑的心情,黛瑶又将那两本书研究了一遍,这才发觉这里面便凡是涉及妻妾之争的都写得非常详尽,涉及傅庭葳文采斐然,成绩卓越的,就一笔带过。反而与傅庭葳交好的几位朋友,家中有无妾室,可有通房丫环,都写得相当详细,似乎在这一方面颇有怨念……

    “太子?!”黛瑶被自己突然想到的这个人给吓了一下,一下子从慵懒的百~万\小!说状态中震醒了过来。一边结香囊薰衣裳的秦桑见黛瑶突然坐直了背起来,也吃了一惊,停下手中的活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姐,庆王妃送过来的书中,难道有不妥之处么?”

    黛瑶抬头,抿抿唇,说道:“只怕是……有人托庆王妃之名送的。”

    黛瑶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她出宫后,与阮嘉瑜往来甚少,见面时,也未提过与傅庭葳议亲之事。而且这门亲事未定,两家都未曾声张,阮嘉瑜与傅庭萱又无交情,她不可能知道议亲之事啊!就算她知道了,她与傅庭葳那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的人,没理由费心思打探这许多的事情来为这桩亲事减分。

    对这桩亲事不满,又对所谓的妻妾之事怀有强烈怨念的,又有能力做到这些的,黛瑶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太子了!

    可是,他一国储君,堂堂当朝太子,居然还有闲心来调查这些,也未免太无聊了吧?要调查这些陈年旧事,家宅秘闻,得费不少人力吧,他这算是假公济私吧?!这是一国储君的所为吗?要是让文武大臣们知道,他们勤奋向学、品格端方的太子殿下私底下却在做这些事情,非炸开了锅不可吧?

    黛瑶心潮澎湃、忿忿不平了一会,静下心来一想:不对啊,太子怎么知道议亲的事情的?她之前一直没有细想这个问题,只当是风声不严,不知道怎么就被太子给知道了。现在仔细想想,倒还真是有几分奇怪。亲事未定,傅温两家也都没有对外声张。那天在傅家,还有几位想与温家结亲的贵夫人打她主意呢!既然傅家和温家都没有往外透露消息……那远在宫里的太子得到这个消息的唯一来源,就只能是珍妃。

    她是珍妃派人从杭州接进京,初衷是为着给皇帝做小老婆,帮她争宠用的。虽然她没顶上用处,被送出宫来,但是要给她配婚,怎么也得知会珍妃一声。所以,傅家来议亲,温家派人去告知珍妃,这是理所应当的。然后,珍妃将消息透露给了太子?

    第一卷第七十四章初衷

    黛瑶其实有些吃不准,在她与太子这件事上,珍妃到底是如何站位的。她若成为太子妃,虽然眼下看来情势不利,会对上太皇太后,但从长远看来,对温家是有利的,对于珍妃,却有些微妙。黛瑶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这些。低回头,看着膝上的两本书,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如果让旁人看到了,传到傅家耳朵里,若认为她在暗中调查他家,必生争端。但就地销毁的,似乎也有不妥。思来想去,还是让秦桑将书放回那锦盒里,然后将锦盒收到箱底。倘若将来有机会再见到太子,就与他说这书的事情。假如他无所谓,随她怎么处理这书,那她就将书就地销毁,免得节外生枝。看着秦桑将锦盒收好,黛瑶才拥着锦被重新躺下。

    对于太子,她的心情也是很复杂的。还记得初见面时被他一言问得窘迫,而之后数日一直耿耿于怀这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他身上有着一种与皇宫格格不入的清新脱俗,但他的一言一行也有着独属于皇室家族的高贵与优雅。那样的少年,她没有不喜欢的理由,当他突然说出“做我的太子妃”那样的话时,她的心底也是不无欣喜。只是她清楚地知道,他是太子,他是沉闷的皇宫里一道清新亮丽的风景,但他终究还是属于那里。

    黛瑶长长地叹了口气,抱着被子往里侧了个身,准备以睡觉来终止这些无端的烦恼。

    秦桑看到黛瑶这副样子,也暗暗叹气,转身继续去熏衣服。元宵节快到了,穿什么衣裳,得开始挑挑了。

    元宵灯会也是傍晚开始,傅庭萱午后时分便跑来找黛瑶了,与她通报路线。“……今天晚上全城到处都有灯会,一般家里只会同意我们去西园和景春园看,那我们就先去西园集合好了!”

    “先?”黛瑶敏锐地抓住了字眼。

    傅庭萱点头,凑近来压低声音说道:“我与思思她们说好了,在那里碰头,哥哥也会去那里。我们集合好之后,就从小门偷溜出去,去西市逛!那儿可有好几条街的大灯会呢!”傅庭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沿街还有各种吃的、玩的,以前哥哥带我去玩过一次,可有意思了!虽然人非常非常多,但是有哥哥他们在,不会有事的!”

    “他们?”黛瑶又第一时间抓住了关键点。“除了你哥哥,还有谁?”

    “还有思思的哥哥。名叫钱敏思,小的时候送去少林寺学过武功,很厉害的,会保护我们的!”

    “哦。”黛瑶应了声,心想这钱家这样的富豪人家,竟然还能将年幼的儿子送上少林去学艺吃苦,倒还真是难得。

    傅庭萱不客气地在温家一起用了晚膳,才与黛瑶一起乘着马车出发。不过她吃得很少,说着要为晚上西市的各种小吃留肚子。灯会是年轻人们的盛会,所以李夫人和王嫣都没有同行。但是临出门前,李夫人再三叮嘱过黛瑶,让她在西园里逛逛灯会就可以了,千万不可到街上去。晚上逢着这样的节日,街上人流杂乱,三教九流都有,会出什么样的岔子,谁都想不了!她带的几个家卫,遇上寻常的地痞混混还可以应付。倘若真遇上穷凶极恶之人,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黛瑶一一应了,其实她也就想见见傅庭葳,对于西市之行,她兴趣真的不大。前世生活于大都市,什么样热闹的场面没有见过。而且她对拥挤的人群,有种心理上的排斥。逛街,就得挑个适宜的天气,慢悠悠地逛,没必要非去挨这个挤。

    西园离得并不远,很快就到了。抵达约好的集合地点,只有夏雨等在那儿。傅庭萱远远地打了声招呼,拉着黛瑶快步过去,左右没见着人,抱怨道:“他们都还没到啊,真慢死了!”

    “不是。”夏雨摇摇头。“他们来过,又走了。”

    “他们……指的谁啊?”傅庭萱好奇地问。

    “傅公子先来了,然后钱公子也来了,然后他们走了。”

    “什么来了,又走了的?”傅庭萱听得糊涂。“我哥哥来过了,又走了?是不是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他不好意思呆着,才走开的?”

    “我不知道。”夏雨本就不擅于说话,见说不清,也就不说了。“他们走的时候,说很快回来的。”

    “哦!那我们就等会吧!”傅庭萱自动脑补成了上述理由,然后就抛开了这个问题,转而去研究夏雨今天束在腰上的红丝结。黛瑶则在亭中找了处坐的地方,转着目光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傅庭萱对那条串着白玉珠子的红丝萝非常喜爱,不仅让夏雨解下来,让带戴着试试,还央她帮她也结一条。夏雨是个爽快人,便直接说这条就送她了。结果傅庭萱倒是不乐意了,说是君子不夺人所爱,非要求另结一条不可。夏雨也不坚持,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黛瑶微笑地看着她们闹腾,看到有人影走近往亭子靠近,以为是傅庭葳他们去而复返了,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傅庭萱也看到了,往他身后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诧异地问道:“小奕,我哥呢?”

    那叫小奕的小厮快步上前来给几位小姐行过礼,方才说道:“公子与钱公子有点事耽搁了,约摸还得小半个时辰才过来。公子说,小姐们先在西园里逛逛。那边的事情结了,他们立即回来。”

    傅庭萱蹙了蹙眉:“到底什么事情呀,不是事先都准备好了么?我哥他们现在在哪里?”

    小奕讪讪地笑:“具体的,小的也不知道,估计是临时出了状况吧,看钱公子的样子,挺着急的。”

    “哦。”傅庭萱也是无奈,再问小奕也问不出什么来,也只能抱怨着“真是的,有什么事情非要赶在这会儿先做么”,然后转身招呼着黛瑶和夏雨一起先在西园逛逛。

    第一卷第七十五章游园

    西园是京城里皇宫外最大的一个私家花园,似乎隶属于哪个王府。平日里总是关着,逢年过节便开放供大家游玩。今日逢着元宵,西园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在夜幕中,就像是一条条蜿蜒委迤的长龙。湖边廊下,时而还会遇上设摊的官府人士,有猜灯谜的,也有卖花灯的。但毕竟地方大,人数少,不及外面平民的花灯会热闹,所以傅庭萱才心心念念地想要溜出去玩。

    在一个摊位上,傅庭萱和夏雨各买了一盏花灯拎着,黛瑶嫌麻烦,就没有买,从旁看着花灯在她们手中一晃一晃地前移,也还是挺有意思的。前方湖边有猜灯谜的活动,据说猜对的,还会有精美的奖品,三人又闻着讯儿过去。

    傅庭萱和夏雨在前,黛瑶落后半步,在经过一方碧竹林的时候,黛瑶忽觉得身旁“簌簌”的一阵竹枝轻响。刚想回头,忽觉有一只陌生的手在腰上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捞进了竹林。在黛瑶出声惊呼之前,又一只冰冷冷的手轻轻掩上她的嘴巴,头顶一个清朗的声音压低了说道:“是我。”

    “……太子殿下?”黛瑶身子一震,脑海中顿时一片清明。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姿势,差不多是被他半拥在怀里,赶紧动了动身子,往后移开一步。

    太子松了环在黛瑶腰间的手,掩住她脸上的手也收了回来,却犹自回味着指尖的那一种细腻温润。外边喧闹的人声与丝竹之声杂集,这一方天地里却异常静谧。一方天地里,就只有一个你,只有一个我,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之间的呼吸。

    黛瑶并不是不想开口说话,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问他为什么又来找她,想问他为什么还不放弃,也想问他那两个册子是不是他托庆王府的名义送来的,还想问他……这许多的问题同时涌现出来,她不知道该问哪一个好,所以,最后只能沉默。

    倒是太子先开口了,说道:“你跟我来。”

    太子转身走了一步,发现黛瑶并没有跟来的意思。停下来,解释说道:“我发现了一些事情。”说完,见黛瑶还是不以为意,只得再加上一句。“与傅庭葳有关。”

    黛瑶吃了一惊,抬眸看看他,终是动了。她原本这一路上都在想,自己想见傅庭葳,却始终因为机缘巧合而不得见,这是否说明两人之间并没有缘份。如今听太子这么一说,难道傅庭葳身上还有秘密不成?

    终于说动了黛瑶,太子心里却反而气恼起来。他喊她跟他走,她一动都不动。一说与傅庭葳有关,她就动了。她就那么在意傅庭葳的事情吗?但他并没有当场发作,只将不满放在心里,一边忖着,只消带她过去看了之后,她必定会对傅庭葳死心!倘若不死心,那她就是口不对心,他就可以将她拿来排斥他的借口,全部驳回去!

    黛瑶跟在太子身后,出了竹林,抄了花圃后面的一条小道,进了一个庭院。这个庭院也挂有花灯,但全部集中在另一边,他们走的这一边,不仅没有一盏灯,而且过半的路都在假山和林丛的掩映之下。就算施施然走过,也不会被那一边的人发觉。贴着回廊走,出了一道垂花拱门,又拣了花圃后面的小道走。直到出了后园门,坐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

    黛瑶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

    太子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你到西园看灯,却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地方?”

    黛瑶顿时无语,她只听人说过西园隶属于皇家,似乎是某位王爷的私人花园,却不想,竟然是太子的。

    太子看着黛瑶佯作镇定泰然的表情,又轻轻笑了几声。他本就生得清俊不凡,这一笑,车厢里顿时明媚了不少。黛瑶连忙将目光转向别处,眼观鼻,鼻观心,不被美色所迷惑。

    太子发现了:“你不敢看我?”

    “非礼勿视。”既指他是太子,直视太为失礼。又指美色当前,不能多看。

    太子又被噎了一句,凝眸想多看看黛瑶的模样,不想她华丽丽地只留给他一个光洁的额头和两排细密的睫毛。时而侧身抬帘子往外看时,还能瞧见小半个侧脸,她真的就那么不待见他么?

    事实上,他也有些不明白自己近来的某些作为。一开始,他挑中黛瑶,大抵上是觉得她年纪虽小,却见识多有才华,举止端方,不卑不亢。处事沉稳大气,还能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在他所认识的适龄女子当中,她的性子最当得太子妃之位的。

    但是没想到,在他提出想让她当太子妃的时候,她居然说要考虑一下。要知道,满朝上下,有多少贵族家的小姐想要给他挑选,他都不屑一顿,单只挑上她。她不喜出望外、感激涕零就罢了,居然还说要“考虑”一下。考虑,考虑什么,难不成他还有配不上她的地方么?

    真“考虑”也就罢了,接着竟然还逃难似地逃出宫去了,想要从此销声匿迹!他特地出宫去找她,居然还碰了一脸灰。她那么大的一个帽子扣下来,天下之大,那么多青年男子,还就竟仅仅排除了他一个!让他心中怎么不气恼?或者可以说,一开始择中她,确实是出于欣赏。而如今这一连番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行为,多半便只是出于气愤和不甘了吧?

    目的地离得并不远,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黛瑶正欲抬窗帘子往外看到了什么地方,便听得车外有人低唤了声“殿下”。

    太子轻抬车帘,问道:“情况怎么样?”

    “打起来了。而且封了门,不许人进出。”

    “可有找到进去的办法?”

    外面没作声,但黛瑶看到太子点头,应该是有进去的办法。只是这打起来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傅庭葳跟人打起来了?他一介书生,怎么会跟人打架?

    第一卷第七十六章争端

    太子放下帘子,准备唤上黛瑶下车。回头看到黛瑶的一身装束,微微蹙了蹙眉。略作沉思,动手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狐裘披风,对黛瑶说道:“换我这个,把帽子也戴上,不然进去,怕有不宜。”

    黛瑶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将自己的杏红色披风解下,依言换上他的。太子身量比她高一个头左右,他穿着到膝下的披风,黛瑶穿着便拖地了,只能拎着小心翼翼地走,免得一不小心踩到摔个大跤。帽子因为黛瑶梳了发髻的原因,戴着倒合适。帽檐遮到眉上,将颈带系上,便正好只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还有大半掩在狐裘之下。这样一来,隐蔽倒是隐蔽了,就算是遇上熟人,只怕一时也不会认出她来。只是残留在风衣之上的余温,使她暗暗脸红不止。

    下了车,太子带着她避开人群,转进一处小巷。很快便有两名侍卫下来,带着他们二人飞身上了二楼。黛瑶还在惊奇居然还真的有飞檐走壁的轻功,面前的一扇窗开了,里面也是个侍卫模样的人,接应了黛瑶他们进去。一着地,黛瑶便闻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胭脂香气,又联系到太子之前所说的,她不乔装改扮一般,进来会不方便,不由地心神一凛,低声问道:“这里是青楼?!”

    太子轻颔首,说道:“庆元春。”

    黛瑶只觉得这个名字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记不起究竟是在哪里听到的。见太子移步,她也立马跟上前去,心里却止不住地惊骇:这里的是青楼,傅庭葳竟然来这种地方?他违背与她们的约定,让她们在西园等候多时,必须赶着先去做的重要事情,竟然就是来青楼么?还在这里跟人打架?!

    黛瑶他们处于庆元春的二楼,出房门,便看到二楼的围栏上三三两两地聚着人,往楼下张望,时而交头低声议论。黛瑶在太子的引领下,隐在二楼红色的幔帐之后,侧身往下面望去。

    庆元春的底楼是一个很大的厅,中间设有舞台,左右两边是纱幔隔开的贵宾席,中间则是散席。现在的情况是,中间的席面早已经乱作一团,桌倒椅翻地,明显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钗寰鬓乱的姑娘们缩在舞台之后,台前则分左右对峙地站立着两波人马。

    多的一边以一个锦衣少年为首,面容清秀,压着金冠,显然出身不凡。只是此时倨坐在一张桌子之上,翘着脚吃着一串葡萄,模样十分无礼,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流氓地痞之气。他身后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个个精壮彪悍,一看便知都是练家子。而人少的那边,就只有两个年轻人,和廖廖可数的几个家丁,而且经过方才一战,都已经鼻青眼肿,很是狼狈。

    受伤最重的,也是一个年轻公子,穿着宝蓝色的儒衫,头发已经乱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布满血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衣衫上也满是污渍,看来没少挨拳打脚踢的,已是站不大稳,全亏着他身旁那个圆脸胖子扶着才勉强站住身子,不至于倒下。那胖子受伤也不轻,或许是肉多脂肪厚,所以形容上显得并不那么惨烈。

    庆元春的老板娘,是个浓妆艳抹的青年女子,站在舞台下的红鼓之侧,正绞着帕着,看着这场干着急。她身旁一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小声地说着些什么。老板娘的脸色愈愁,这真是天降大祸,两边她都得罪不起,现在弄成了这个局面,不论结果如何,她都吃不了得兜着走了!

    这时,那踞坐在桌上的锦衣少年换了个姿势,改坐在桌子上,双手撑在两旁,悠闲地晃着两条腿:“怎么,还不肯走?是不是嫌腿长在身上多余,需要我帮你们砍下来么?”

    那被扶的儒衫少年想说些什么,一开口便被自己的气息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事吧?”扶他的胖公子关切地问了声,随即回头忿忿地望向对面那锦衣少年,恨恨地说道。“叶铮,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何必将事情做得这么绝,一点情面都不给?”

    “姓叶……难不成还是皇室子弟?”黛瑶心里颇为讶异。到这个世界后,她也接触了不少贵族少年,无一不是知书达礼,风度翩翩的,原来也还是有这般行为恶劣之辈啊!

    叶铮,也就是那锦衣少年闻言,“噗”的一声将嘴里的葡萄吐了出去,冷笑了一声说道:“情面?你们倒来跟我讲情面了?这庆元春,原本就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本王在这里看中了个表子,也付了钱了,你们却窜出来劫糊,到底是谁不给谁情面?”

    听他又提这茬,胖公子不由恼怒:“你也未免太不讲道理了,我们已经再三向你解释过,这位白姑娘与我傅兄弟早已定情,傅兄弟正在筹钱,不日便可赎她出去,娶她过门,所以恳请王爷网开一面……”

    “讷,你也承认了,还在筹钱!”叶铮不留情面地打断他的话。“就算你明天一早就能筹到钱,今天白留仙也还是这庆元春的表子!所谓开一天门,就做一天生意!本王今天付了钱,那她今晚就得陪本王睡。明天你将钱付清,人再还你!”

    叶铮一口一个“表子”,说得傅庭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听他越说越直白,越说越无耻,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不要再侮辱白姑娘了……”

    “我还没侮辱她呢!”叶铮辩白道。“我原本是想带回府再侮辱的,假如你要求,你想看到,我也不介意在这里,哈哈哈……”

    “你……无耻!”傅庭葳痛斥了一声,气血翻滚上喉,咳了一声,竟咳出一口血来。

    “庭葳!”钱敏思明白傅庭葳心中的气恼。他从小饱读诗书,深受孔孟之道的熏陶,何曾听过这等污言秽语,而且这些不堪入目的词语还是加诸在他心目中的“女神”身上。但他却又奈何不了对方,教他如何能够不痛心疾首!

    叶铮见状,“哎呀”了一声,从桌上跳下来,说的却是:“看来快死了,我们回吧,免得沾上晦气!美人在马车里等我要等得着急了!”说完,他便负着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站……住!”见他欲走,傅庭葳又气又急,振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欲往前扑去。

    “庭葳!”钱敏思扶回他,无奈地说了声。“罢了,我钱敏思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豁出这条命去了!”说罢,他振臂一呼,带着几个家丁又冲了上去。

    +·+·+·+·+·+·+·+·+·+·+·+·+·+·+·+·+·+·+·+·+·+·+·+·+·+·+·+·+·+·+·+·+

    ps:今天要上架啦,这应该是最后一章公众,大家可以把书拖进书架咯,不然会看不到更新提醒哦~今天下午应该还会更新一章,会在里面。这周会保持每天双更,每更字数也从两千字调整到三千字,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正版订阅哈~~

    第一卷第七十七章解围

    钱敏思虽然上少林学过武功,过多了山上清苦的日子,回家一下子放松了,就胖了好几圈。但毕竟功夫的功底还在,一个打三个,还应付得过来。但是除了他之外,家丁们的战斗力实在是无法与叶铮所带的皇家侍卫相比,很快便落了下风,差不多就是被围着打的地步。

    而叶铮也好似被他们的垂死反扑给激怒了,吩咐侍卫们往死里打。那些侍卫们各个如狼似虎,钱敏思寡不敌众,连着中了几拳,白白胖胖的脸肿得像个猪头。傅庭葳更是被打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黛瑶看着楼下混乱的场面,深深地蹙起了眉,回身说道:“太子殿下真的准备见死不救?”

    太子一直从旁留意黛瑶的神情变化,听她这么一问,坦然说道:“我不方便露面。”随后又加了一句。“你也一样。”

    黛瑶想了想,问道:“印鉴可带在身边?”

    太子看看黛瑶,大抵知道她想干什么。他今晚的目的已然达到,倘若叶铮真的打死了傅庭葳,事情就大发了,说不定会朝纲动乱。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取出随身携带的太子金印,交给黛瑶。

    黛瑶接过金印,呵了口气,取出自己的手绢,将印鉴盖上。虽然字迹比较浅,但上面篆书的“太子行印”四个字,还是非常清晰的。印好之后,黛瑶将手绢交给太子身后的一名侍卫,说道:“劳烦将这手绢交与那老板娘,问她,这帕子可否换得白姑娘的卖身契?倘若可以,便将换得的卖身契交与那傅公子。”

    侍卫看了太子一眼。见他并没有反对,便领命下去了。

    那侍卫送上帕子之后,庆元春的老板娘便一脸惊惶地四下张望,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楼里居然还隐匿着这样一尊大佛。虽然她能在这里开场做生意,背后自有靠山。但今晚来的这几位。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她实在是得罪不起。特别是隐在暗处这一位,真是一时不慎,她经营多年的庆元春就得夷为平地。

    当即手抖脚软地赶忙跌跌撞撞地回房取了白留仙的卖身契。让那中年管事送上前去,交与傅庭葳,而后呼喊着扑向叶铮。急声说道:“王爷!王爷!傅家的钱送到了!白姑娘已经是傅公子的人了……”随后,老板娘也赶紧将叶铮原本付的银票奉回,颤声解释说道:“王爷。实在凑得不巧……”

    “哦?”那侍卫靠近老板娘的时候,叶铮便留意到了。虽然看似一直欣赏着钱敏思被一顿胖揍的场景,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觑着那侍卫回去的方向。微微抬了抬眸,正前方二楼的红幔微微一动,一高一低两道背影正转身离去,消失在了慢慢合上的门内。

    而庆元春外,一辆马车悄悄地驶出小巷。辘辘地往西园回行。

    太子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黛瑶,说道:“你将卖身契给了傅庭葳。只怕会后患无穷。”

    “不会有后患的。”黛瑶回眸看他,虽然他一脸正经,但她也没漏看那一瞬间他嘴角泛起的笑意。“这不正是太子殿下想看到的么?”

    太子的神情略微一顿,继而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看到真相。”

    黛瑶忽然笑了一下,从心底舒出一口气,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似乎终于放下了。“不过,不论如何,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真相,也谢谢你刚才的帮忙。我知道那样做,你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确实。”他用的是太子行印,是出行在外所用的印章。他既然没有露面,那说明是微服出行。庆元春的老板娘应该不敢声张,但是今日之事,皇帝那边,他是必定要去说明的。虽然这事并不光彩,但傅庭葳毕竟是傅司徒的儿子,被叶铮打了个半死,皇家总是要有个交待的。“那就算是你欠我一个人情,我是不是可以索要回报?”

    “有什么事情,还是太子殿下无法办到的么?”

    太子无声地注视着黛瑶,在车内浅淡的灯光的映射下、呈现着一种玉一般的光泽的她的双颊,以及湿润带着晶莹水色的一点樱唇。沉默半晌,说道:“先记帐罢。”

    马车很快就回到了西园的后门,接应的侍卫早已等候在那里。黛瑶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还给太子,道了声谢,然后换回了自己的。掀帘下车,顿时被迎面而来的一阵寒风吹得浑身一凛,赶紧拉过风衣将自己裹紧,却始终觉得远没有太子的那一件暖和。

    黛瑶在原地等了一会,发现太子还在车内,并没有下车。一想也对,他出宫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该回宫去了。

    “今晚,多谢殿下了……那我先进去了。”

    车里沉默片刻,才响起太子的声音:“你的朋友正在找你,芜香苑有个制作花灯的活动,园里侍卫一直没有带她们去那边找,你便说是去了那吧。”

    “多谢殿下。”这是由衷的感谢,难得他能为她考虑得这么周到。“……我进去了。”

    转过身,徐徐走了两步,忽而想到另一件事情,连忙又转回身,说道:“殿下,你派人送来的那两本书,是否可以随我处置?”

    车里还是沉默了片刻才出声:“你准备怎么处置?”

    “烧掉吧。”黛瑶说道。“倘若被旁人看到,怕引起误会。”她说的怕旁人误会,其实是指怕傅家误会她在暗中调查傅庭葳。今日之后,傅庭葳的处境必定微妙,倘若被人将这两事混作一谈,那就大事不好了。

    但太子听在耳中,却理解成了黛瑶怕被人误会她与他有关系,当即四周的气压便低了几分,冷冷地说了声:“随你。”然后便吩咐侍卫启驾,“嗒嗒嗒”的马蹄声中,马车趁着皎洁的月色绝尘而去。

    黛瑶朝着马车消失的方面静静地立了半会,方才转身进了园门。其实静下心来认真想一想,太子的性情与皇帝还是非常相似的,一样的疑心重,一样的喜怒无常。但总体来说,太子还是更柔和内敛一些。譬如他几乎每次来找她,都吃了一肚子的气,但他也没有怪罪,只是自己暗暗地生气。生完了气,或者实在气得不行,就会又跑来找她。然后,消了气,抑或是更加生气……

    想到后来,黛瑶突然察觉自己的唇角竟是微微上扬的。随即敛了笑意,从心底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真是斩不断,理还乱啊!

    有了太子帮忙安排的解释,傅庭萱她们也不疑有它,只是抱怨说下次走开,得跟她们说一声,不然倒叫她们好找。黛瑶道歉后,傅庭萱又开始抱怨钱绣思放她们鸽子,还有傅庭葳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到现在都没来。

    黛瑶自然知道傅庭葳今晚绝对来不了了,但这个时候她又不能说什么,只是暗自祈祷傅庭葳的伤不致于太重,傅庭萱回家看到遍体鳞伤的兄长也不要过于难过。她的沉默不语看在傅庭萱眼里,以为她是多次想见傅庭葳不可得而感到失望,心里因此也充满了愧疚,安慰了黛瑶几句,也不再提这个茬了。三个人高高兴兴地在湖边放了许了愿的莲花灯,相互探问各自许了什么追逐打闹了一阵,然后在西园门口相互道别,各自坐上自家的马车回程。

    正如意料中那样,第二天,顺王叶铮与司徒之子傅庭葳在庆元春为争当花魁白留仙的入幕之宾,而大打出手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夕之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由于顺王叶铮原本就劣迹斑斑,人们已经殆于责难于他,所以茶余饭后讨论的矛头,自然全部指向了总管全国教育的司徒府。傅家是书香世家,以礼治家,向来门风清白,不曾有过什么不良传闻。如今突然出来这么个惊爆的,大家自然“津津乐道”。

    李夫人一得到这个消息,便唤了黛瑶过去感叹:“……本以为是个好孩子,不曾想却与烟花女子有那样的来往。幸好当初因你父亲不在京中,拖着傅家没应下,若是那时着急定下,殃及温家颜面受损还是小事,你的终生可就这样毁掉了!”

    温世铭下朝后,也将黛瑶他们唤到跟前,以此事警醒他们:“……傅家此番,算是颜面丢尽了。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岤’,同样道理,百年世家,积誉不易,但往往一件小事,就能使得百年名声毁于一旦。你们都要以此为诫,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时刻谨记,你们不仅仅是你们自己,你们还代表着整个温家,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他们的声誉都维系于你们一身,万不可一时冲动,意气用事。”

    事情既然都已经传开了,黛瑶也便趁机让碧丝打探了一番那叶铮的情况。碧丝也不负所望,不出半天,便打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来这叶铮,是先帝时原太子叶燃的遗腹子。叶燃是先帝元后的嫡子,与现在的太子叶清情况是一样的,也是元后早故,他出生不久就被立为太子。但不同的是,两年之后,先帝就立了继后,也即是李氏皇后。于是,后面的故事就有些微妙了。

    表面上就是太子叶燃死了,李皇后被赐死,李氏家族举家辞官,迁出京城。据说是涉嫌谋害太子。叶燃死后,先帝另立了现在的皇太后为皇后,将已故云妃追封为淑德皇后,然后将她所出的长子叶灿,也就是当今皇帝,立为太子。太子叶燃死的时候,他的太子妃怀有八个月的身孕,那肚里的孩子,便是如今的顺王叶铮。(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七十八章因缘

    想那太子叶燃在世时,乃是先帝最钟爱的儿子,自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据说文韬武略,无所不通。而且品行端方,胸怀天下,是满朝文武众望所归的国之储君。所以在叶燃死后,朝中有好些大臣痛心遗憾之余,纷纷上书请求册立叶燃的遗腹子叶铮为皇太孙。但是叶燃的死,对先帝的打击很大,原本还算健壮的身体顿时垮了,而那时叶铮才刚刚出世。先帝经过慎重考虑,下旨册立时年十七岁的叶灿为太子,而将叶铮封为顺王,在京中另造顺王府,给他们母子居住。

    由于叶燃实在太优秀了,所以文武大臣对叶铮的寄望也很大,有不少德高望重的老臣自请当叶铮的启蒙恩师。不想却是虎父犬子,这叶铮全然没承到他父亲的一点优点。不仅将请愿的恩师悉数气回,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得成了一个混世魔王。

    什么欺行霸市、强抢民女,简直就是无恶不作。皇帝又不能动他,因为那一干老臣虽然提起叶铮也是痛心疾首,但一旦皇帝罚得狠了,他们却又会纷纷跳出来求情。说叶燃英年早逝,终成旷世遗憾,倘若连他留下的这根独苗他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