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粱锦绣第16部分阅读
们都无法好好保护,如何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于是,每每都只能以罚面壁思过来收尾。前阵子,他刚因为轻薄了一位闺阁千金,使得人家小姐羞愤难当,险些悬梁自尽,被皇帝关了三个月的禁闭。这才刚刚放出来没几天,便又惹事了。
“这顺王真的是无法无天,连皇上都没法治他!”碧丝有些忿忿的,她们也是知道黛瑶与傅庭葳在议亲,早便将他当作准未来姑爷来看待。“傅公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惹上这丧门星!”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秦桑从旁幽幽地说道。“所谓身正不怕影斜。傅公子倘若不去那种地方,又岂会惹上他?”
秦桑这种说法,其实正是现下京城中大多数人的想法。因为叶铮是公认的无药可救了,谁也懒得去责备他了。所谓的,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你不躲。反而还迎上去。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而且还是在庆元春这种风尘之地,那是读书之人该进的地方么?所以这一场风波的众矢之的,并不是仗势行凶的叶铮,却反而是被打得半死的傅庭葳。
连傅庭萱派人送来的信里。也是再三痛斥了傅庭葳的所作所为。她没想到一直敬爱的兄长竟然会跟那样的女人扯上关系,真是太丢人了!她觉得她都没脸见黛瑶了,本以为是桩天造地合的好亲事。没想到却弄成这样。兄长也太不争气了,有时候想想为什么顺王不再打重一点,打死了作罢。她没脸再来温家串门了。也再不提结亲这回事了,希望黛瑶就此将这事忘记吧!
黛瑶暗暗叹了口气,回信慰问了下傅庭葳的伤势,又劝慰了傅庭萱一番,称傅庭葳许是一时糊涂,也不要过于苛责,让他好好反思就行。至于她与傅庭葳。仔细想想近来的事,便知道是有缘无份。那也不要强求。此事就此揭过,大家以后还是好朋友。温家不会因此而不欢迎她们往来,得天气暖和点,她们再一起去郊外踏青。
隔了几日,傅庭萱的第二封信送来时,信上提到傅庭葳的口气便软了几分。
“……黛瑶,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天底下是不是真的有缘份这种东西?你知道吗,在那一天之前,哥哥从来都没有去过那种烟花之所,从来没有!”
“你还记得吗,冰雕盛会那天,我们约好在问心湖边碰头,哥哥却被同窗拉走,然后便遇上了白留仙……我就想,倘若那天哥哥没有被拉走,或者我们早一刻到达,你们就会遇上,然后哥哥的生活中就不会出现白留仙这个人!只可惜老天爷并不是我,他没有按照我所想的那样安排着这一切。老天爷真是太坏了!”
“……其实哥哥也只是欣赏白留仙的才情,不想她留在烟花之地被人糟蹋,才会动起帮她赎身的念头。那天顺王不管白留仙是个清倌人,要强行带她回府,她无奈派人求助于哥哥,说倘若不能保全清白,她唯有一死。哥哥不想见死不救,才……唉,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哥哥就是个笨蛋!他活该错过你!算了,不提了。哥哥的伤还不见好,父亲说哥哥的差使也快下来,估计要去当地方官了。他出京后,以后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次了。我这段时间就不出去玩了,多留在家里陪他。黛瑶你或是想出去踏青的话,就找小雨陪你去吧。”
正如傅庭萱所说,殿试入榜其他人的官职也下来了。傅庭葳被外放了,出任固州登丰县的县令。估计皇帝是觉得他虽然文采风流,学识广博,但沉迷于风花雪月,所以便让他远离繁华的京都,去个偏远之地做个小地方的父母官,让他看一看民间的疾苦,也好从温室中走出,真正成长为国之栋梁。
固州离京城不算远,也不算近。中间隔了个丰州,来回少说也得一个月,而且到了任,除非三年任期满,否则没有皇帝的召令,也是不好擅离职守的。所以傅庭萱的感慨也没有错,以后她要再见兄长,就难了。
不过说起这个登丰县,也是有故事的。原本是个穷乡僻壤,但是上任县令非常给力。他连了三任,硬是将一个穷山沟沟,改造成了个鱼米之乡。因为功绩卓绝,去年任满回京述职,今年便升官去了别的地方当郡守去了,所以这个官缺便空出来了。
登丰县的发展,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创业”期,基本上走上了平步发展的道路。所以,温世铭也说,去登丰县任县令,说穿了其实就是一个跳板。只要不出大岔子,任个三年,基本就可以以功绩显著擢升了。看来皇帝也出于傅庭葳被打,他又不能罚叶铮的愧疚,所以让他补偿了这么个“肥缺”。因为皇帝原本的意思,是想把傅庭葳指去翰林院当个书笔令,好好地做他的学问去。两厢比较起来,傅庭葳勉强也可算是因祸得福,至少现在在官途上多少还有些指望。
至于叶铮,据说皇帝又把他关禁闭了,让他再面壁思过三个月。黛瑶有时候觉得这个人挺逗的,关三个月禁闭,然后放出来,很快又闹个事,然后又被关进去。皇帝不能罚他,只能关他禁闭。但他被关这么久,他对“禁足”难道真的一点阴影都没有,抑或是他真的完全不介意被关禁闭,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
黛瑶晃晃脑袋,对于这种非正常人的非正常思维,她是无法理解了。只是这样一来,自己的婚事也可缓一段时间了,趁这段时间,自己也正好可以好好盘算盘算,自己的将来到底要怎么打算?
二月底,杭城来人了,带来了温世昭的回信,以及黛瑶的两位姐妹,五姐黛瑛和六姐黛琼。
时隔数月,乍然看到黛瑛,黛瑶还是略微有些心惊的。她不是因为曾远航之事,要去出家么?虽说因为温夫人不同意,她终究是没出成家,但一直被罚禁足在家,为什么突然会被送进京来?
黛瑛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目空一切的模样,仿佛杭城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她仍然是个美名在外、为众人所追捧的江南才女。黛瑶上前与两位姐姐见礼时,黛琼客客气气地回了声“八妹”,黛瑛只是将手往腰侧微微挪了挪作了记样子,唇角却浮起一记嘲讽的淡笑。黛瑶便装作没看到,退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们抵达的时候,正值午后,温世铭父子三人都在任上未回,所以在场的,除了她们姐妹三人之外,便只有李氏夫人和大少夫人王嫣。相互见过礼入座,寒喧了一番之后,李夫人说道:“……前两天接到你们先传回京的讯,我便开始着手安排了。但你们也知道,咱们温家的女儿,都是养在杭城的,那里的水土养人!所以,京中的宅子并没有安排闺房,黛瑶现在住的,也还是你们大哥成亲前住的那院子收拾出来的。不过,松风院旁边,倒还有好些个空院子,原本是为岱琮、岱琏他们将来进京求学备着的,常用的东西倒都添齐了,就是装置得没女儿家的气息。这一时半会的,也没其他合适的地儿,只得先委屈你们一下,将就住着吧!”
黛琼向来沉默,而且她比黛瑛小,所以李夫人说完之后,她并没有吭声。没想到,黛瑛也没说话,顿时冷了场,倒显得她们真正嫌弃李夫人为她们安排的住处了。黛琼连忙开口说道:“母亲说哪里的话,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自己家自然怎样都是最好的,哪里会嫌弃来着?”
她的话音甫落,黛瑛便蹙了蹙两道淡淡的柳眉,不满地说道:“狗窝?你这比方打得,真是……”
黛琼一下子涨红了脸,低下头,绞着衣角不再说话。她资质平凡,没有倾城的美貌,也没有过人的文采,在几位光彩夺目的姐妹的掩盖下,就像是一只默默无名的丑小鸭。她读书少,又习惯沉默,自然不太会说话。原本就是为免李夫人的话冷场,才匆匆开口的,被黛瑛一点,也觉得自己的比方打得庸俗无比,简直无法与自己“温家小姐”的身份相符。当即羞愧难当,恨不得在地上刨个洞钻进去藏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七十九章姐妹
李夫人看在眼里,对黛瑛也生出些不悦。黛琼虽然在姐妹几个中落于下乘,也不得她的欢心,但黛琼毕竟是她长房的女儿,黛瑛此举无非是公然削了长房的面子。虽然她也不否认,二房的这几个女儿确实优秀得很,就是比起黛珍也是不遑多让,但这也不代表她就能容忍长房的女儿被看轻了去。
“既是这样,那就先让人将你们的行礼搬进去吧。你们都是没出过远门的千金小姐,连日赶路,许是累坏了。呆会吃点东西,就回房去歇着,等晚上老爷他们回来,再一家人好好地叙叙话。”说到这里,目光一转,落到黛琼身上。“对了,黛琼,岱珩知道你要来京,可高兴坏了,提前备了好些东西,要给你的。黛瑛自然也有。晚上可别忘记谢谢你们兄长。”
李夫人额外点出岱珩,自然是想借此敲打下黛瑛。黛琼再不济,但她有个一母所出的同胞兄长。而且岱珩如今还当了官,黛琼在府里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也正是因为如此,温世昭才会将黛琼送上京。一来,自然是岱珩当了官,黛琼的婚事,多少也得听听他的意思。温世昭毕竟只是个叔父,不好随便将她许人了。二来,也是黛琼的这个条件,高不成低不就。在杭城众姐妹映照下,连个登门向她提亲的人都没有。若随便许个人家,温世昭自己就先落不下这个脸。温家女儿,如何能配个白衣婿?所以,便干脆送回京来,由她的父母双亲和兄长为她的婚事作主了!
黛琼进京的原因,黛瑶想想还能想明白。但是黛瑛为什么来,她就百思不得其解了?难道是黛瑛在杭城损了名声,所以换个地儿,重新发展抑或是重新找婆家?可是看之前的迹象,温世昭应该是准备把黛瑛配给曾远航了吧?难不成又改变主意了?!
不过,这个问题也没困扰黛瑶太久。因为黛琼她们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李夫人唤住了她,给了她一个礼盒。说是黛琳给她的,作为她所送结婚礼物的回礼。黛瑶回房启了锦盒,便发觉里面夹了封信。
黛琳在信里先是感谢了黛瑶的礼物。继而道歉说自己实在没心思准备礼物,便随便送了套文房四宝,有机会以后再补上。对于礼物之事黛瑶倒也不在意。让她震惊的是信的后半部分所说的事情。黛琳与叶晋的婚事已定,而且婚期将近,却发现黛瑛与叶晋私底下有书信来往!
黛瑛生得美貌。又极有才情,落得如今的处境,本就会惹些多情人士的哀怜。再加上她有心在信上极尽缠绵悱恻之意,更是使得叶晋心潮澎湃、魂不守舍,一会儿想要推掉与黛琳的亲事,一会儿又求着王爷王妃请他们来温家说说,让黛瑛一并嫁过去。
王爷王妃原来也是偏爱黛瑛的。只是出于爱惜王府名声,方才换成黛琳。但如今见黛瑛还没怎么样呢。便将儿子惹成了这番模样,将来若是进了门,儿子眼里还会有爹娘的存在么?他们自然不敢娶这样的儿媳妇,于是急急忙忙往天阁府去了一遭,问温世昭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温世昭得知此事,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红,羞愧不已。虽然这个年代民风开放,青年男女可以公开示爱。但是私相授受,还是为人所不耻。更何况,这私相授受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准妹夫!幸亏这事尚未闹大,不然天阁府真正要颜面扫地了!
所以,温世昭便也趁此机会将黛瑛送上京来。一来,彻底断绝她与叶晋的往来。二来,他在与曾远航一般交谈之后,觉得这个年轻人也不是他想像中的那般窝囊无用,反而是个可造之才。所以年前他就已经安排他进京,让他安心攻读,参加今春国子监的小科。倘若能考进国子监,便将他与黛瑛的婚事暂且定下。两年后的正科,或者在国子监学成后参加的殿试中,只要能够腆居榜尾,就让他们完婚。
而黛琳这封信,则是托黛瑶从旁看着黛瑛。虽说温世昭给温世铭的信里,应该也有写了让他们看紧黛瑛,不让她出门。但姐妹之间,有时候难免心软,亦或是出门想有个伴,为她求情,从而使得她有可趁之机。是以黛琳方才特地另写了封信,再三提醒,绝对不能对黛瑛手软,绝对不能让她出门、抑或是有机会传信出去!
黛瑶看完信,便依信上所说的,将信就地烧毁。白纸黑字,在火光中瞬间幻化成灰,黛瑶的眉却依然紧蹙在一起。黛瑛,这是想做什么?她不是看不上叶晋么?她不是还跟小姐妹嘲讽叶晋在南麓书院学了七八年还出不了师,是个草包么?怎么,现在又稀罕了?果然还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么?
秦桑和碧丝自然知道黛瑶心情沉闷,是因为黛瑛来了。之前出的那事,黛瑛一心记在黛瑶身上,对她颇有敌意。如今黛瑛进京来了,而且就住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心里当然不自在。秦桑示意碧丝她们都从屋里出去,让黛瑶一个人静一静。过了一会,碧丝却又神秘兮兮地摸回来,对秦桑说道:“……五小姐进京,居然一个丫环和妈妈都没带诶!连奶嬷都没跟来!”
秦桑一奇,问道:“那六小姐呢?”
“六小姐带了奶嬷和两个丫头,跟咱们小姐倒是差不多。”
秦桑想了想,将这事回了黛瑶。黛瑶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落实了黛琳信上所说。温世昭的意思就是将黛瑛调到远一点的地方看守起来,等曾远航金榜题名后,就让他们完婚!只是,黛瑶心中总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在为黛琳担忧,她总觉得这事还会出些岔子,不会这么想当然。
黛瑶住的松风苑,算是温府的西厢,这里呈“田”,排了四个院子。原本岱珩住在学里,这边就黛瑶一个人住着,有些空荡荡的。所幸那些空置的院子,也置有仆妇,经常往来黛瑶院子里找婆子唠磕,倒也不至于冷清。如今黛瑛和黛琼一来,那可真是“热闹”开了。
黛瑛与黛瑶比邻,黛琼兄妹两个则住在对面。黛瑛来了之后,每每夜深人静,黛瑶看完书睡下的时候,便会听到隔院传来哀怨至极的琴声。低回凄迷,似有诉有尽的衷肠。但时而调子陡然上扬,如惊天一声霹雳,又直能将人从美梦中惊醒过来,让人不得安生。
碧丝想去跟李夫人投诉,让她来管管黛瑛,却被黛瑶拦下。因为她们隔院的都被吵得睡不好,何况她自己院里的。而且她院里的那些个人,都不是她自己带来的,而是到这里后,李夫人亲自配备。这些人肩负着看守她的重任,自然是李夫人的亲信,她这样折腾,李夫人必然知道。
果然,过了几天,她便不在夜里弹琴了,转而在午后弹。黛瑶随着现代的习惯,午间吃了点心后,会午睡一小会儿。黛瑛便在这时候弹琴,事先还差了个小丫环过来打招呼,说她最近谱了个新曲,正在练习,许是有些吵,但只在白天弹,请黛瑶多担但着些。
闺阁千金的日子,无非就是弹弹琴看百~万\小!说,黛瑶自不能说不行。不想她说的谱新曲,还不仅仅只是弹,居然还填了词,找了人来唱。声音清清甜甜的,倒也不难听,黛瑶便只当是电脑放着音乐吧!后来若不是秦桑提醒,黛瑶还真没注意到这曲子的唱词。
后来留心一听,才发现这唱的竟是什么“牡丹自国色,芳华世无双”、“不如丝萝草,无花亦妖娆”、“不适郎君意,雍华独自扰”,这曲子分明就是故意弹来讥讽她的。将她比作牡丹花,而将白留仙比作丝萝,她出身再好,再芳华世无双又怎样,不适傅庭葳的意,入不了人家的眼,还不是连路边的草都不如!
黛瑶心里郁卒无比,但又不能发作。人家打的是隐喻,而且她与傅庭葳议婚的事,又不曾公开,知道的人并不多。她若是跳出去,按号入座,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抹一鼻子灰么!时逢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京里的人物纷纷开始出城踏青。黛瑶便趁机向李夫人提出,想要到城郊的庄子小住几天,在家里窝了一个冬天,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李夫人知道近来一连串的事情,闹得黛瑶各种心烦不高兴。如今府里的三位千金,她也看黛瑶最中意一些,而且有珍妃的话搁在那里,对黛瑶自然也比其他两位要优待几分,所以黛瑶一提出,便答应了。而且隔天,便帮她把随行的侍卫、婆子、丫环们全配备好了。
临启程时,温岱珩向李氏夫人请求,能不能让黛琼也一道去。
温岱珩现在算是出人头地了,自然在家中也能说上话了。而且黛琼又不像黛瑛一样有禁足令在身,同样是女儿,既然可以答应黛瑶,黛琼这边也就没道理不同意。(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八十章陌路
李夫人便来问黛瑶的意思,介不介意黛琼同行。
黛瑶若说介意,明摆着便是得罪人的事情,自然无法拒绝。只是黛琼临时加入,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倘若不想影响行程,黛瑶就必须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悉数分她一半。碧丝为此小声嘀咕了几声,称要去怎么不早说,事到临头才说,算是个什么回事儿。黛瑶心里虽然也不痛快,但姐妹两个同行,也算有个伴。便责了碧丝几声,让她别再提这事,若传到黛琼那边里,倒成了既分了东西给人家,还做了恶人。
京城往北去大概半日的路程,有一片广袤的原野,土地并不肥沃,只能放养些牛羊,种植些易存活的庄稼。但胜在有山有水,风景优美,又远离城市的喧嚣,是个难得的清静之处,所以许多京中的富贵人家都在这里置了田地和农庄。
黛瑶坐在马车里,在轻微的颠簸中昏昏欲睡。忽然听到远远迢递而来的牛马的叫声,便起了身,掀开车帘往外探望。入眼一片一望无垠的绿意,接连着淡蓝的天空,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扑面而来的青草香气,带着清新的水汽,沁入心底。突然有一种很想下去走走的冲动,便问车夫这里距离农庄还有多少路。车夫往右手边指一指,称那片田地后面,有淡淡炊烟的地方就是了。
黛瑶目测并不远,步行约摸也就十来分钟,便让马车载着行礼先行,自己带了秦桑和碧丝。以及四个家卫,沿途散步过去。
黛琼见车子停下来,探头看了看,差了丫环梅香过来问了情况。便说她也要一起走。黛瑶与她说,路有些远,她平时不怎么活动的。走起来会有些吃累。但黛琼坚持说没事,她能行的,黛瑶便由着她了。
踩着松松软软的草地,呼吸着清甜的田园气息,一群衣着华丽的少女步履轻盈欢跃,时而流溢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侍卫们坠在后面,原本想警戒四周。以防止不明人士的靠近,却发现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他们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了,于是也放松警惕。欣赏起沿途的田园风光来。
“小姐你看,那边!”碧丝眼尖,看到了远处天空中高高飘扬着的几只纸鸢。顺着飘飘扬扬的纸鸢往下,方才看到奔跑在草地上的三两个年轻人。身上的衣裳颜色都十分鲜艳,不似这田园人家会穿的,想来也是京中富贵人家出来踏青的公子小姐。
“回头我们也扎几个风筝去放!”难得这里这么空旷,而且风也是细细徐徐的,不放风筝还真可惜了。
“好啊!好啊!”碧丝自然第一个响应。“小姐画好图案,我来扎!”
秦桑表示怀疑:“你扎的怕上不了天吧。风一吹,就散了。”
“别瞧不起人讷,我真会扎!以前扎过的!”
“那你先自己画个扎,免得浪费小姐的画。”
碧丝不满了:“秦桑你讨厌啊,小姐都没嫌弃!”
黛瑶笑吟吟地从旁看着,一般情况下。秦桑都是“不屑”与碧丝斗嘴的,看来今日亦是心情不错。一路说说笑笑,等留意到的时候,黛琼主仆已经落下一段距离了。黛瑶回过头,见黛琼在原地踯躇,似乎不想再前行了。丫环梅香扶着她,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
黛瑶转身折回,问道:“六姐姐,怎么了?”
“鞋子都湿了。”黛琼攒着眉,脚不时地动来动去,相互搓着,似乎极不舒服。
春天本就是多雨的季节,今天虽然出了太阳,但春天的阳光是温暖而和煦的,自然无法将草丛里的水汽晒干。锦缎的鞋子并不防水,走几步便湿透了。薄春季节,水沁到皮肤,还是带着冷意的。黛琼虽然在温家不受重视,却也是娇生惯养,不曾受过罪的。穿着湿鞋子走路,自然觉得不舒服。
“呃……”她们下车来走,并没有带换的鞋子,而且就算换了鞋子,走两步就又湿了。也没能叫侍卫们背着她走,丫环们又背不动。黛瑶只能唤过一个侍卫,让他赶紧追上前去,唤一辆马车回来。
黛琼不想再穿着湿鞋子走,黛瑶等人也只得停下来陪着她。等马车赶回之后,也结束了行程,坐车进庄。
庄子的管事姓吴,四十开外,国字脸,非常憨厚的长相。媳妇人称吴娘子,曾是李氏夫人的陪嫁丫环,嫁了吴管事之后,夫妻两个便被派来掌管这处庄园。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叫大乘,女儿叫小初,都在庄子里帮忙。除他们之外,庄里还有姓冯和姓张的两家仆役,以及一些佃户。
对于两位主家小姐的到来,大家都非常拘谨,跟在吴管事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小初却很兴奋,一直跑来跑去的。黛瑶她们回了房,一回头,便瞧见小初趴在门外,露着大半个脸蛋往里面张望。黛瑶唤她,她便高高兴兴地跑进来,行了个只有三分样子的礼,说道:“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做!”
小初今年才九岁,略黑却红扑扑的苹果脸,梳着两个包包头,有一种独属于农家女孩的纯朴可爱。黛瑶笑着说道:“这会儿没什么事,你先忙自己的,有事儿再唤你!”
“诶!”小初高高兴兴地应了,转身往外跑。黛瑶又唤过她,送了她个香囊和一盒京中带出来的点心。
小初得了赏,高兴极了,当时拿了香囊去找兄长显摆,却被兄长板起脸来训了一顿无功不受禄之类的话。小初不高兴地嘟起嘴来,吴娘子笑着说道:“这也是小姐的一番心意,收着吧,今后小姐有什么吩咐,手脚勤快些就是了!”
小初记着母亲的话,第二天瞧见黛瑶她们要扎风筝。便自告奉勇地跑去找了张大叔过来,帮她们扎了两只非常结实又美观的风筝。碧丝虽然很想“一展身手”,但既然有行家在,她也就不献丑了。扎完风筝后。小初又自告奉勇地要帮她们带路。
黛瑶笑着接受了她的好意,然后让秦桑去问问黛琼要不要一起去。黛琼想到湿鞋的感觉,本不想出去走动。但记着临行前。岱珩叮嘱她的话,便也说要去。
小初领她们去的放风筝的好地方,正是黛瑶她们昨天看到放风筝的那些人所在的地方。那边砌了一个长条形小平台,铺着细软的沙子,侧旁隔几米便分布了一些小石凳,应该是专门为放风筝的人准备的。
黛瑶分了一个风筝给黛琼主仆,并简略地说了下如何放。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是太会,所以只能说个大概,具体该如何,得在实践中钻研了。
一帮养在深闺里的姑娘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也没将风筝给放上天,最后还是小初帮忙放起来的。碧丝接手过去,放得平稳了,才转交给黛瑶。黛瑶小步走着,轻轻抖着绳子,将风筝越放越高。那边小初帮黛琼也将风稳放上天,但她们主徒俩都不会,只能碧丝过去搭手。
正放得欢,秦桑忽然走近来。在黛瑶身侧低声说道:“小姐,有人过来了。”
黛瑶闻声转过头,上台子的小路上信步过来两个手拿风筝的年轻公子,以及落后几步跟在后面的几名侍从。在黛瑶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自然也瞧见了黛瑶她们。
“唉呀,这里竟然被小姐们给占据了。”走在最前面的锦衣公子笑着说道。他的长相称不上十分俊秀。但胜在身姿挺拔,衣着考究,浑身洋溢着一种贵气和朝气相结合的气息,看着十分顺眼。
与他同来的另一位少年公子,则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衫,文质彬彬。五官生得十分俊秀,只是眼帘微垂,眸色略有些晦暗,像是心情不好,抑或是有病在身。
她们在这边放风筝,离得老远就可以看到。他们若是有心回避,便不会走过来了。“我们来了好一会,正玩得累了,准备回去了,两位公子请便。”黛瑶远远朝他们施了个告别礼,便带着自己这边的人,从另外一条小道上款步离去。
锦衣公子步上台子,转身笑盈盈地目送着黛瑶等人离去的背影,回身对那儒衫少年说道:“表弟,方才那位小姐不错,模样好,气质出众,又落落大方,不似普通人家能教养出来的。”
儒衫少年心思飘忽在外,听到自家表哥这么一说,回过神苦笑一声:“你又‘见色起意’了?”
锦衣公子哈哈一笑,倒还真的唤过一名侍卫,差他过去打探黛瑶是哪一家的小姐,自己则驾轻就熟地放起了风筝。他的那位表弟则负手在旁边站着,望着青草与蓝天交接之处,茫然出神。直到派去打探的侍卫回来禀报:“公子,打听到了,之前在这里放纸鸢的,是温家的小姐,京里出来的。”
“温家……”那儒衫少年蓦然从神游天外中醒过神来。
锦衣公子也问道:“莫非是宰相大人的那个温家?”
“正是。”
襦衫少年愣了半晌,蓦地醒过神,快步冲到台边,往黛瑶她们方才离去的方向眺望。青青的草,蓝蓝的天,还有远处袅袅的炊烟,风景美如画,只是早已不见佳人的身影,毫无踪迹可寻。一切安静得,就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那就难道了。常听人说,温家有女百家求,今日一见,果然与旁的不同。”锦衣公子顾自感慨完,才发觉自家表弟的异样,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庭葳,你认得那位小姐?”
傅庭葳收回目光,苦笑道:“不认得。”是啊,不认得,从来就不曾认得过。
他与她,原本或许会成为这一生最亲密的人,但命运却在他们即将相遇的时候,将一颗小石子掷入水中。终是一人向左,一人向右,终成毕生陌路。(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八十一章心动
庄子里的生活是悠闲而惬意的。
每天在鸡鸣声中醒来,然后便可以听到黄牛下地的哞哞声。时值开春插秧播种的季节,走到田野边,看着田间忙碌的人们,颇有一种“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意境。而这个时候,也会使得黛瑶忘却自己身在的未知世界,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乡下爷爷奶奶家渡过的那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大约住了小半个月,岱珩来了,说是奉李氏夫人的命,来接她们回京。不过这两日,附近的落日坡有个文会,会有许多当朝名士到场,一起品诗论画。岱珩准备去赶个热闹,也为黛瑶姐妹两人求得了李夫人的同意,带她们一起过去见识一下。
黛瑶知道这时代文人之间的文会非常盛行,却一直也仅止于耳闻。倒也不是没机会参加,相反的,若是她去,举办者肯定举双手欢迎。只是她知道,一旦她出现,必会被追着问新诗,她算是怕了那副情景了。但现在不同了,这里是京城,根本没几个人认识她,就当她是寻常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去凑一凑这名士齐聚的诗画盛会吧!
落日坡其实是落日山山脚下的一片小竹林,其间有一条名为鸿涧的小溪横穿而过。竹林幽幽,溪水潺潺而过,间隔着几声鸟鸣,颇有一种超然世外的诗情画意。也难怪将文人马蚤客们吸引了过来,以此为会场,在竹枝上挂满了各色书名字画,一时间墨香四起。隔步。便设一套桌椅,备齐了文房四宝。峨冠博带穿行而过,时而还会响起高谈阔论之声,十分热闹。
温岱珩主要是来拜会当朝名士的。黛瑶的兴趣则在于画。出行前,黛瑶与岱珩约好,会上不要向别人提她的名字。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这里或许根本没几个人听过她的名字,但小心为上,她可不想被一群人围着问有无新诗。所以虽然是一路走,但黛瑶常常落后半步看画,岱珩要向人介绍,也只会介绍“舍妹黛琼”。
鸿涧边,几个少年书生就着水边的大青石铺了纸。蹲坐着在商量作画。只见其中一人,信手几笔,一只虾便跃然纸上,十分生动,可见画功非凡。黛瑶生了兴趣。便停在旁边看。正看得入迷,忽然听得身旁有人唤了声:“温小姐?”
黛瑶转过头,便看到一锦衣公子正含笑地看着她。黛瑶认出是前几天放风筝时遇到的那人,便回之以微微一笑。那人看出黛瑶已经认出他,只是不知道如何称呼他,便笑着自报家门说道:“在下姓曾,单名一个熙字。”
曾熙,珍惜么?黛瑶忍不住莞尔笑道:“曾公子的名字,真有意思。”
“是不是觉得这名字特别的、响亮?”曾熙跟着笑。他似乎很喜欢笑。而且他的笑容又特别明亮和煦,特别平易近人,会一下子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让人觉得他并不是个萍水相逢的人,而是个相识多年的好友。
“是啊,世间万事。唯‘珍惜’二字,真没有比这更响亮的了。”黛瑶暗暗感叹,看他的模样,应该也是出自豪门。豪门的父母,能想到这样的名字,看来也是有心人。
寒暄了几句之后,曾熙说起了画的事情,说看黛瑶方才看得入神,可是喜欢画画。黛瑶接了几句,关于画,也关于刚才一路过来的见闻。两人虽是萍水相逢,却相谈甚欢,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接得上,样样都谈得拢。正聊着,忽又听得有人唤了声“温小姐”,这回却是从左边传来的。黛瑶回过身,这回看到的却是一个熟人,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三皇子叶溪。
“三……”黛瑶下意识地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回来。叶溪是在国子监读书不假,但她并不知道他的皇子身份是不是为众人所周知,所以还是不要叫出来,保险为上。
“太巧了,竟然能在这里遇上。”叶溪快步过来,朝黛瑶身后的曾熙点头示礼之后,说道。“记不记得我上回说要为你引荐一位朋友,他在那边作诗呢!走,我带你过去!”
黛瑶如今已经出了宫,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引荐之事,但是所谓盛情难却,而且叶溪所指的地方就在附近,便向曾熙道了别,跟随叶溪过去。岱珩在不远处与一位相熟的友人品诗,黛琼对诗没兴趣,也听不懂,便寻着黛瑶的身影过来站定。这会儿见黛瑶启步往那边去了,便意欲跟上,不想却被人拦了住。
黛琼一惊,抬眸一瞧,却是位星眸朗目的青年公子,不由脸一红,匆匆垂下脸去。黛琼容貌不显,又惯于沉默畏缩,虽衣着稍显华贵,通身的气派竟是连秦桑都不如。之前她与秦桑各离黛瑶一段距离站着,曾熙直将她俩当作了黛瑶身边的两个大丫头。黛瑶走的时候,秦桑跟得快,黛琼反应略慢,便被拦了住。
“我一时疏忽,竟忘记问小姐芳名,还望相告?”
黛琼养在深闺,一直默默无闻,在天阁府时从不敢找温夫人提外出请求。此番若不是岱珩出头,她也必定仍然闷在家里。在她过去十几年的生命里,何曾有少年公子特地向她搭过讪,问过她“小姐芳名”,一时间面如耳赤,心如鹿撞,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姑娘?”曾熙听不到回话,不解地重复了一声。“我只是想问一下小姐芳名,倘若不方便,不说倒也无妨。”
“温……温黛琼……”黛琼细若蚊鸣的说了声,当即羞愧得不行,随便寻了个方向,快步离去。
却听得曾熙在身后低低地感叹:“黛琼,黛色无边绿,琼楼玉宇,果真是有一种大气磅礴之美……”
黛琼的脸愈发地烧红了。一个人跑到竹林深处,心在胸膛里“嗵嗵嗵”跳了半晌,跑得气喘吁吁,才放缓下步子来。而后回想起方才的情景。脸上却又一阵一阵地发红,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一个人呆呆地坐着。直到岱珩找过来,方才缓过神来。
岱珩看出看出她的异样,便关切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黛琼出于害羞,说不出口,脸却红得像个红苹果。岱珩见状愈发地担心,再三地追问一下,黛琼才嗫嗫嚅嚅地说。有个年轻公子找她搭话,还问了她的名字。
岱珩怔了怔,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黛琼这才醒悟过来,人家问了她名字,可她没问人家的名字啊!当即急得不行。怎么办,她连人家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