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流光换揉少忧伤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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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乖宝宝生物钟便会自动生效,让她迷迷糊糊睡去。清晨醒来,便看到手机上显示着短信图标。看发送时间,正是黎明最寂静的时分。

    他们之间,就好像黑夜和白天,相隔一线,却总是无法交错。

    大多数时候,姒非微会安慰自己,清歌也是怕扰了自己的清梦。每天夜里,她将沉重的脑袋搁在床头,反复看着那些短信,在每一个方格字上流连不已,揣测着背后的那缕温情。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要分开。

    转学转学转学……

    教学楼一隅的学生会会议室里,姒非微正呆呆地对着笔记本鬼画符,三魂七魄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白清歌……”

    忽然间,三个字敏锐地钻进姒非微的耳朵。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惊讶地偷瞥了一眼不远处说话的两个女生——没想到在学生会例会开始前的私聊里,竟然也能听到有关清歌的讨论。

    “听说三班有个姓萧的女生自称是白清歌的女朋友!天啊,是不是真的?”说话的是学生会的会计,一个扎着马尾的可爱女生。

    谁?我才是正牌!!姒非微愤愤地停下笔。

    然而,与愤怒同来的,还有一丝慌乱——那些因为距离和分离带来的不安在顷刻间挣扎着破土而出了。

    有那么一瞬,姒非微甚至真的怀疑,清歌是否真的在与其他女生来往?

    “怎么可能,你听那个臆想狂胡说八道!她在做白日梦吧!”

    一直以严肃干练形象示人的学习部长大声驳斥了会计,没想到她也在看选秀节目。

    没错,清歌不可能是那种不专一的人,姒非微羞愧地低下头。竟然要别人的反驳,才平复了自己忐忑的心情,她这是怎么了。

    “我早就把白清歌的人际关系排查得清清楚楚了哦,那个姓萧的连话都没有跟白清歌说过。除非她有特异功能,能用脑电波跟白清歌交流。”学习部长又说道,“白清歌绝对不可能有女朋友,最起码,那个女生不在我们学校。”

    “也可能他和某个女生把关系藏掖着,私下偷偷见面吧?”

    姒非微的笔跌在了桌上,咕噜噜地滚。

    可以叫马尾会计半仙吗?姒非微大窘,把脸藏到文件后,竖起耳朵继续偷听她们的对话。

    “确实有这种可能,如此说来那个姓萧的女生也排除不了嫌疑了?”想到此,学习部长烦躁地转笔,“你干吗那么想白清歌和姓萧的是那种关系?”

    “谁想了!呸呸呸,那女生丑死了,哪一点配得上白清歌?”

    “哼,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学习部长撇嘴,顿了顿说道,“现在白清歌算是大红特红了,将来肯定要进娱乐圈。就算那个女生是个大美女,也铁定会被甩,因为他们已经完、全、不、配、了!”

    姒非微愣愣地望向她们。

    一股寒气直冲脑门,掌心变得冰冷黏湿。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人也都已经抬起头看着她们,显然对聊天的话题很有加入的兴趣,姒非微的失常倒没有人注意到。

    学习部长抱胸,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你见过哪个娱乐圈的明星,他的恋人或者绯闻对象是自己高中同学的?”

    马尾会计皱眉思索了半晌:“……有,孙燕姿。”

    “喂喂,这对八百年前就分手了好不好?”学习部长不屑地摆摆手,“所以啦,这就更加印证了我的理论——没人对这些明星在学生时代就开始的恋情看好的。难为孙燕姿的exbf,在粉丝的‘软饭’声中撑了这么久。”

    “不排除有感情很好的吧。”旁边有人插话道。

    “我也觉得会分。”外联部部长也加入了谈话,他一挺没肌肉的小胸,“男人的心思当然男人比较了解了。”

    男人?众人不屑地俯视着学生会最矮的豆丁。

    外联部长哼了一声,自动过滤大家嫌弃的目光,碎碎念道:“娱乐圈是什么地方,纸醉金迷啊。进了这个圈子就像打开了阿里巴巴宝藏的门,滚出一堆堆的金钱和美人。”

    ……哗哗哗,口水擦擦。他继续说道:“只要一方入了这个圈子,再好的情侣也撑不了多久的。见识过纸醉金迷的世界后,谁还会在乎穿着校服傻兮兮的小女朋友?你看着好了,白清歌现在参加选秀节目红了,基本不到学校来。接下来就是签约,转学。再然后就是‘从此萧郎是路人’……”

    “说得好像自己是圈内人似的,吹吧你就。”周围的人纷纷伸手玩小豆丁的脑袋。

    “才不是,我这分析的是‘人性’好不好——”他跳脚。

    四周的人更来劲地调戏起这颗蹦跳的豆子来。

    嘻嘻哈哈中,话题便跑题了。反正,在看客眼里,该伤脑筋的是白清歌和他未必存在的女友,他们局外人只需要八卦一场便够了。

    一旁寂静的角落里,姒非微十指深深插进丝滑如缎的黑发中,颓然垂下头,表情隐在了发丝后。

    ……大家都说我们会分开。

    连申辩和出头的机会都没有,她就这样被大众判了死刑。

    午后阳光透过树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痕迹,炽热无声,却绝非宁静。

    [5]

    期待了许久的电话终于在那天晚上响起。

    久违的昵称闪亮在夜里,姒非微飞速抓起手机,爽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絮叨了一会儿自己封闭训练的情况,白清歌笑着说道:“喂,非微,下礼拜我要荣、归、故、里!”

    “被淘汰了?”姒非微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心底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拜托别乌鸦嘴!是回校,我要回校一趟!”

    原以为对方会有惊喜的表示,毕竟两人实在太久没有见面了,谁知姒非微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白清歌只好一个人继续兴奋地说下去:“是班主任封老夫子强烈要求的,说如果我不来期中考,期末就把我给留级了,所以我只好先请假回来一趟。喂喂,要不你帮我补习,好不好?”

    姒非微叹了一口气,莫名地有火气上来:“补什么呀,你这个学期开学后就几乎没来上过课了,一天两天你以为能速成?”

    听着对方那硬邦邦的声音,白清歌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

    补习不过是想更多地享受二人世界的一个借口,这个笨蛋难道一点也听不出来?

    白清歌肚子里也有火暗暗地升起,两人草草地晚安告别。

    切断通话,姒非微忽然蹦跳上床呼啦啦地翻滚了两圈。

    说她一点不期待谁都知道是假的。姒非微趴在床上,窃笑着在记事本上圈出白清歌回来的日期。

    她看着红色的字迹,不由自主地摆动双腿哼起歌来。

    可是谁都没想到,白清歌的返校如同袭来的热带风暴,把学校搅了个天翻地覆。正如一开始谁也不曾预料到,低调的白清歌会在上亿人的瞩目中,从全国最红的比赛中脱颖而出,成为势不可挡的超新星。

    白清歌“荣归故里”的那一天,他进入教师办公室后,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一丛丛全都是好奇的脑袋,连老师们都探头探脑地进来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当白清歌被他的班主任封老夫子教训完毕,从办公室放出来时,外面汹涌的人潮吓了他一大跳。

    几个老友吼着“让让让”才抢救出了他这个宝贝,而不知从哪里来的护卫队队员们叉腰凶巴巴地对着发花痴的女生大吼:“不许给清歌同学添麻烦,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这才止住了白清歌被人围观加偶尔咸猪手偷袭的惨况。

    白清歌和朋友们一路小跑朝教室去,就在此时,早发觉了他行踪的姒非微热切地冲下楼来。

    过道转弯的那一瞬,低头抬头间,幽深的双眸,两人欲说还休的眼神交错而过。

    看到白清歌身旁的朋友,姒非微下意识地退站到一边。

    擦肩而过的时候,白清歌的朋友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转而对白清歌耳语:“喂喂,大美人姒非微呀。我说,她是不是在看你?靠,她是不是也看上你了。”

    白清歌一个肘击顶他的肺,装傻道:“就楼梯口那个女生?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姒非微?”

    “现在最大名鼎鼎的是你才对!”对方捶了他一拳,“你小子别装模作样了!分明就是美得不轻。”

    有些被看破了心事的恼怒,白清歌忍不住哼了一声,孩子气地偏过头。

    他忽然想起昨晚姒非微对自己的冷淡来,故意用身后人也能听到的音量,冷硬地说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白清歌自然没有发觉,在他的身后,姒非微愕然地张大了眼睛。

    无力的挫折感顿时在心底蔓延,姒非微愣了一会儿,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向着教室挪去。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短信声,姒非微心弦一动。

    果然,熟悉的昵称,熟悉的笑脸,让她松了一口气。

    “放学后,老地方见。”

    “那我帮你补习吧。”

    回复完这条短信,姒非微握着手机在无人的角落掩嘴窃窃地笑开了,幸福的感觉就像湖心的波纹圈圈扩大开来——

    我要,借你的耳朵,说很多很多的话。借你的臂弯,把那些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安,变成遇到热水的糖,消弭在你温暖的怀抱里。

    然而,两人如这般温馨的相处,终是再也没能实现。

    那天下午,白清歌返校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附近学校的粉丝或者选秀节目的拥护者听说了这个消息,纷纷赶过来看偶像真身。

    这些狂热粉丝像铺天盖地的蝗虫,拥堵住了姒非微学校的大门。更糟糕的是,这些疯狂的女生吼出了一波一波的声浪。

    “白清歌——出来——”“清歌——我们爱你——”

    学校教学秩序大乱,没有一个班级能正常上课,各个班级的窗口都探出了黑压压的头看热闹。

    调皮的男生们在大门外的女生齐声喊出“白清歌”的时候,齐声应道“哎——”一喊一答有如对山歌,使得局面更加混乱。

    教导主任等人站在大铁门后,一边哭笑不得地劝解着那些扒着铁栏杆誓死不离开的女生,一边气急败坏地回头喝止自己学校学生的起哄。

    而白清歌,为了防止事态更加不可收拾,他几乎是被学校保安送瘟神一样,偷偷从学校后门送走的。

    留给姒非微的,只有手机上无尽黯然的三个字:“对不起。”

    这就是偶像的魅力吗?

    曾几何时,如此不可想象的,有了这么多爱着他的女孩子……

    对耳边的喊声充耳不闻,姒非微有些恍惚地看着校门外固执守候的女生们,和她们眼里用力盛放的激|情。

    阳光在发际发烫,心事却一地冰凉。

    姒非微在心底突然浮起一句话,那是《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台词——

    有些鸟是笼子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羽翼太光辉了。

    清歌,你注定和我不一样吗?

    琴房,他们约定的“老地方”,如今又只有自己一人。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个房间那么小,容不下他的翅膀了。

    姒非微沉默地坐在钢琴前。

    墙边的乐器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它们失去了那个拨弄自己的人,等待震撼的弦孤独着缄默着。

    这里的空气不再有昔日荡漾的甜蜜,反而弥漫着催人落泪的忧伤。

    许久后,姒非微洁白的手指落了下来,奏响了第一个音符,把伤感唱成歌词:

    ohydarlg

    能否放缓你的脚步

    我是失去了力量的孩子

    也许快跟不上这段旅途

    ohydarlg

    是否你愿飞得更高

    辽远天际你一个人征服

    那我是不是成为了束缚

    ohydarlg

    请别担心我一个人

    只要仰望天空你的归宿

    我就不怕迷路不怕孤独

    因为有时爱的结束

    可以让两个人更加接近幸福

    突如其来地,一颗豆大的水珠砸在了键上,止住了姒非微的弹奏。

    “还没被甩呢,哭什么!”她咬着唇,狠狠地对自己说道。

    可是,越来越多的大珠小珠在话音中落了下来,砸在了黑白键盘上……

    【6】

    “参加了‘世纪美少年’的清歌一夜之间扬名。比赛中途他曾经返校一次,结果造成了大马蚤乱……”

    姒非微闭上眼,当初趴在学校围栏上的女孩子痴狂的表情似乎还在眼前。

    可那还仅仅是白清歌走上全国舞台的开始,是他红遍全国的前奏而已。

    “从我一个人的清歌变成了众人共有的白清歌。无数女生梦想着他追逐着他,他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偶像。而我,对他忽然间身份的变化感到恐慌。”

    听着姒非微娓娓道来过往,借着月光,看到她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在月光下漾起波光。

    “我只是比较幸运,能在学校里比其他人早些认识他,懂得他的好。等清歌到了外面广阔的天地,见识过了无数的人,就会明白,我不过是他在遨游大海前遇见的一个小小水潭而已。”

    想起那些笃定他们会分开的诅咒般的预言,姒非微深吸一口气,眼里凝结起透明的惆怅。

    是她的错,是她的慌乱与不坚定,让这些话成为了现实。

    “一直到比赛结束,我都没能告诉他我害怕。比赛结束了,他又去了海天的训练营,我们整整半年没见上面……我一边想他,又怕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他要离开我的时候。”

    所以才会有她偷偷地溜进训练营的事情发生,却在最后一刻,没见到清歌就落荒而逃。

    望着姒非微迷茫的表情,心中暗暗叹息。

    “我心里一直矛盾着,忽然有一天,自以为顿悟了……我自私地想到了,与其最后被他抛弃,不如一开始就放弃这段感情。由我来斩断这段感情,罪名我来担就好了……”

    全身笼罩在悲伤的气息里,姒非微继续说道:“多愚蠢啊,可那时候我自以为是地想,我自动让位给后来者吧,清歌没问题的,伤心一阵后,他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而我,可以把最美好的回忆都收藏起来,是的,最纯洁无暇的爱都只存在于回忆里。这样,我就再不必害怕它们会被污染,会褪色……”

    那样决绝分手的姿态,那些伤人的话,她亲手撕裂了他们之间的爱与牵绊。

    年少不更事,五个字,结局是什么?

    ——多少流光换取多少忧伤。

    为什么当时她那么蠢,那么强硬?以为干脆利落地结束,就是对两个人的未来负责。

    那个时候,如果她有头破血流的勇气就好了,纵使真有一天分手,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后悔到想死。

    因为,哪怕是扑火的飞蛾,也百倍胜过连靠近火焰的机会也未曾有过的飞蛾。

    时光如水流淌,她终于明白,失去了他,她再也无法将他找回来。

    原来,有时,你遇到的第一个人,有可能就是你的一生。

    但是,比起后悔分手给自己带来无法愈合的伤口,姒非微更后悔的是,当时她不该那样伤害他!

    原本,她拍下takki的一日约会权,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最后的愿望,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见到他后,他的那种刻骨的恨意,却逼迫得她无法呼吸。

    她这才知道,他并不比她过得好,三年前,她捅出那一刀,他的伤口至今还在汩汩流血。

    听着姒非微伤感的话语,的叹息被夜风刮得支离破碎。

    一片乌云飞来,吞没了月亮,投在他们身上的光也黯淡了,的脸仿佛也因此阴暗了。

    “你们分手的时间,是不是takki回校办退学的时候?”他皱眉问道。

    “是的。”

    见姒非微如预料般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终于,最后一环也接上了,清歌曾经的失常终于有了合理的原因。

    “你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在明白takki的想法之前,判了他死罪……”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树干,缓缓地说,“原本有些事,是vita的秘密,我们从不对外人提起。可你也是当事人,或许应该知道。”

    注视着姒非微,一词一句像锤子敲击在她的心口:“takki在海天训练营时,忽然从比赛时的人气王,一下子变成了海天丢在一旁的弃子,你知道为什么吗?很多人以为是他状态低迷、海天一塌糊涂的运作,以及糟糕的人事关系造成的,其实还有原因……”

    他顿了顿,眼中有熊熊火光一样燃烧的痛:“不是他不想唱,是他根本没法发出声音了。”

    狠心地别开眼光,不去看姒非微骤然紧缩的瞳孔与震惊的表情,继续残忍地将那段血淋淋过往呈现在姒非微面前。

    “那个时候,他大概真的非常非常爱你吧。所以你们分开后,takki曾经有一段时间毁了嗓子——原因是他抽烟、酗酒、自残……”

    姒非微死死捂住嘴,狠命将细碎的呜咽吞了下去。

    “海天的训练营管理是很严苛的,但是他要自我堕落的话,违禁品要多少都会有人提供。对于同期的人来说,少掉一个竞争对手对他们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在训练营里,清歌还发生过暴力事件,也几次从训练营逃跑,又被公司抓回来。当时,大家都说,白清歌已经完蛋了……”

    原来,原来!

    原来,他恨她,不仅是因为她的无情,更因为,是她差点捣毁了他的人生。

    她有罪!

    在她最让他绝望的那些日子,他扼杀了温柔阳光的白清歌,造就了冷酷无情的takki。

    如果不是梁冶樱带领他与清歌出走,让他们振作,这个世上就不会有vita。

    “你在……哭吗?”放低了嗓音,望着姒非微已经背过去缩成一团的身影。

    姒非微死命地咬着唇摇头。

    不是不是!她并没有怎么样,只是夜忽然有一点凉!

    只有绞着衣物的颤抖的手泄露了她激烈起伏的情绪。

    伸向姒非微的手,在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又犹豫地合拢了手指,手掌在空气中孤单地划过半个圆,又无声无息地缩回来:“你追到剧组来,是不是想和他破镜重圆?”

    半响后,些微平复了心情的姒非微,努力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词句。

    可每个字都似泡了泪水一样潮湿凝重:“怎么可能呢……我早就,不奢望了……而且,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对的,很远的地方,出国!”猛然间跳出的说法在脑子里闪了个火花,姒非微立刻抓住这个借口,“我很快就要移民了。”

    半信半疑:“什么?你要移民?”

    “是的。如果说出国前有什么遗憾,就是曾经伤害了清歌却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因此我参加拍卖会,就是想见takki最后一面。谁知道见了面,我发现他对我那么恨,于是我追着来了剧组,希望化解我曾经带给他的伤害。”

    的话语里有掩不住的落寞:“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呢?”

    “很快吧。我大概也没多少时间能待在剧组了。”姒非微白净纤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胸前,“所以,相信我吧,我真的不是抱着挽回他的想法来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和他在一起了,我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被她无情辜负的takki,怎么可能还会重新爱上自己?

    都说,有多爱就有多恨。可是由爱入恨是那么容易,由恨入爱却如同熵定律,是不可逆的。

    爱,已经不在了,恨,也许伴随他每一次的呼吸便会增加一分。

    她现在唯一想的,便是怎样才能弥补自己的罪过,让清歌从恨意里解脱。

    【7】

    容雪雅的手指愤恨地在剧本上揉着。

    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自己跟在姒非微后面的所见:“听不清takki和她说了什么,因为就站在他们后面,我靠不过去。后来takki突然发火走开,就上去把保温壶递给她……”

    “好了!可以闭嘴了!”

    她姣好的容颜扭曲得几近狰狞。

    多少男人拜倒在自己脚下,一向对自己的美貌自视甚高的她,居然在vita的takki与这里连续碰了钉子。

    takki这个人为郑导赏识,是前途无限的娱乐圈新人,她明示暗示做足,对方不仅无动于衷,反而借着改戏羞辱自己。

    而,他们公司分明要求他与自己多制造些绯闻,看似花花公子好上钩的他,却滴水不漏地与自己保持了距离。

    更可恶的——这两个人居然一齐向着剧组一个小剧务大献殷勤!这分明是借机让自己难堪!!

    那个叫vivi的无耻女人,让自己蒙上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她不会放过她的!

    “啊哈!看到了没,容雪雅的脸色很难看啊……”

    takki的助理小菜啃着送来的红烧猪蹄对欢欢说道。

    欢欢也啃得啧啧有声:“是不是因为刚才她向讨猪蹄,不给她,所以脸就涨得跟猪蹄一个样呀——”

    小菜打着嗝,油汪汪的手指向半夜里还忙碌不停的剧组:“八成是啦……有宵夜吃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适应呀?”欢欢皱眉。

    小菜不解:“啥?”

    “不觉得身边少了个严厉的声音很不习惯么?”

    话音刚落,欢欢把自己都吓到了,两人一齐打了个哆嗦。

    哆嗦归哆嗦,小菜还是有些不解。

    这次樱小姐怎么会丢下takki和他们这么久?

    收好所有的不安,确信自己的表情已经没有一丝破绽,姒非微和一起走回拍摄现场。

    武术组的人一见就喊她:“vivi过来!有事!”

    姒非微将保温瓶往怀里一搁,笑着快步跑了过去。

    被武行包围着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上下打量着姒非微,目光有些道不明的玩赏意味:“你就是容雪雅的光替?”

    姒非微努力地回想剧组中的这号人物,恍然。

    这也是一位副导演,《仙魔劫》剧组有好几个副导演各司其职,譬如潘副导演专门拍武戏,而这位姓柳的副导演则主管各种演员的挑选。

    由于此人对配角的安排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所以平日里,这位柳副导演身边总是环绕着各种带着明星梦的女孩子。

    只是,找她有什么事呢?姒非微被他叫到片场角落谈话时,还是没明白过来。

    “替身的确定也是我的事啦——”对方看出了她的疑问,一口南方普通话说道,“你上次跳悬崖的戏一次通过很厉害呀,虽然好像不是很有功夫底子,不过大家都觉得你肯吃苦。你想不想当容雪雅小姐正式的替身呀?”

    姒非微慌忙拒绝:“我肯定不行的。”偶尔让她来吊吊威亚还行,正式的替身她可没有那个体力做。

    “放心啦,武戏就拍几天的,难度不高。等你做完这段时间,你只用做文戏替身好了。这几天容雪雅的打戏几乎没有,最多就吊吊威亚,很简单的!而且你做得很好啊,这个替身可是赚很多的哦,比小配角的薪水都要高!别说你不干啊,全剧组都靠你了呀!”

    对方走起苦情路线:“之前被容小姐气走的那个替身是个资深前辈了,有点人望,有些人听说这件事情后就不肯来了。而且容小姐很挑剔,对高低胖瘦要求也高,好的替身不好找。可是她又得罪不得,所以现在我们剧组面临很大的困难啊,能替代的人碍着面子不能来,而同意来的女武替,正好在其他剧组赶戏,得过两天才到。你暂代一下好不好?你也不想看着全剧组上下上百号人停工对吧?你也不想剧组遭到这么大的损失对吧?”

    姒非微被对方几乎没有停顿的长篇大论弄得快晕了。缺一个小替身而已,情况会这么严重?她虽有疑问,但被对方一通话塞得很为难:“我马上就要离开……”

    以为是条件不够,对方打断姒非微,神秘地靠近她:“放心啦,熬过这两天就只用上文戏了,绝对不会再出现让你硬着头皮去做本该武戏替身做的特技动作的。而且,还有啊,你长得其实很漂亮啊,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上有台词的角色啊……”

    对方笑得亲切无比,说话间,将手搭在了姒非微的肩膀上:“先试试看啦,好不好?机会难得,我不会让女孩子吃亏的啦。”

    对这个柳副导演突如其来的美意,姒非微眉头忍不住一跳。

    虽然对此人所说的“赚得多”和“演配角”,她并不怎样在意。不过如果真能成为容雪雅的正式替身,她便能跟在容雪雅的身边候场,而不像光替,在开拍前走过场后便被大家丢在一旁。如果能在女主角的身后随时候命上场替补,她见到takki的机会应该多多了。

    而且对方一副“你不同意就轰炸你到底”的姿态,姒非微点点头勉强同意了。

    “那、那我就这两天先试试看吧。”

    然而,姒非微并没有发觉,在自己答应做文戏替身后,柳副导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露出了色迷迷的微笑。

    虽然在剧组有被欺负过,但姒非微还是坚定地相信人性本善。不谙世事的她依然不懂,这些忽然而至的好意背后,通常有着比直面而来的恶意更加复杂更加黑暗的心思。

    等剧组收工后,姒非微便将自己升格成武替的事告诉了一直等候在旁边的。

    谁知面色凝重;“那个柳副导找你的?你同意了?”

    姒非微哀叹:“他好话痨的!我说不过他呀。”

    的心底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

    根据小菜他们转来的八卦,这个副导演可是仗着某后台进剧组的。平常利用那些想成名的小演员,或者想要角色的群众演员,骗财骗色,名声顶风臭十里。因为姓柳,所以人送诨号“花柳”。他突然找姒非微当什么正式替身,八成是这个色狼把脑筋动到她头上来了。

    正色问姒非微道:“非微,你想不想做个演员,或者歌手?”

    “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呃,因为我觉得你资质很好。”

    “从没想过。”姒非微兴致缺缺地摇摇头。

    非微根本不是那些追名求利的浅薄少女。既然无所求,他倒是想看看,无缝的蛋,那个绿头苍蝇要怎么下口?

    她毕竟一直被家人保护得很好,从小到大的成长天地更像是纯天然的绿色森林,晴朗明媚,她本人也像童话故事里单纯天真的公主。所以,这些龌龊事还是不要告诉她比较好,说了反而徒增恶心。

    反正,有他在,别人休想碰到非微一根汗毛。

    【8】

    姒非微端着脸盆从澡堂往回走,脸上泛着微热的粉红色。

    走廊昏暗的灯拉长她的身影,看起来分外孤单。

    自上次在更衣室听到别人对她的议论后,她总是等大家都洗完了才一个人进去,所以常常一等便要等到深夜。

    回到房间,同住的女生已经坐在床上,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听到声响,对方头也不抬:“剧组出了个算工分的计划书,你签一下名,签在最后一页。”

    姒非微凑近光,略微地翻了翻那叠厚厚的计划书,似乎是各个岗位发工钱的明细,她也不留意,便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女生见状,粗鲁地抽回计划书扔在自己的枕头下。

    就在同一时间。

    takki开门,便看见松松垮垮地穿着浴袍趿着拖鞋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由于他们所住的楼层房间很有空余,所以当初梁冶樱向剧组要求过,住得偏些无所谓,只要让千花公司的人独立一层。

    这种安排免去了被人马蚤扰,因此在走廊里大大咧咧地春光外漏,也不怕被其他人看到。

    “不会陪你看片的。”takki没好气。

    由于姒非微的缘故,他跟之间的气氛变得相当微妙。当然,老拖人一起看恐怖片的习惯也很令人发指便是了。

    “我就来说两句话。”哼了一声,一副“你以为我想”的表情,“非微这下真的成容雪雅的正式替身了,是花柳那个猥琐大叔找上她的。不过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花柳的传闻,所以我觉得其他人帮非微防范一下很重要。over——”

    说完,便施施然走掉了,剩下takki大眼不知何处瞪小眼。

    “真是,每天的拍摄都有新挑战呐。”

    仰望着眼前的高头大马,姒非微无力地喃喃。

    今天的拍摄,她竟然要骑马了。

    眼前这灵性的生物似乎看出姒非微是个好欺负的,忽然打了个喷,鼻孔里热气直冲她而来。姒非微惊了一惊,向后跳了一步。

    牵着马的武行立刻笑了,抚摸着马鬓说:“它跟你开玩笑呢,平常很温顺的。它参加过的剧组比我还多,是个老明星了。”

    真的吗?姒非微试探着将手放在了乌亮的马鬃上,这回对方乖巧得很,姒非微也随之放松下来,展露笑颜:“好乖的,眼睛像葡萄一样,你狠漂亮呀。”

    大约听懂了马屁,马儿还偏了头任她抚摸。

    “你要不要先试骑一会儿?趁容小姐没来,多和马交流一下感情吧。”武行指着不远处说道,“你看,他骑得不错。”

    姒非微回头,看到takki已经轻巧地蹬靴上马,连工作人员的帮扶都不必。

    是错觉吗?他似乎在瞪自己?

    又在瞪?

    还在瞪?

    姒非微心虚得差不多要把头钻到马肚子下面了,寻思着要到哪里找面镜子照照,是不是脸上有什么,才引得对方目光如炬?

    在武行的帮助下,姒非微有些吃力地攀着马鞍上了马。

    “前脚掌伸进马蹬里,后脚掌往下垂,防止整只脚套进去。小腿夹紧马肚子,左手握缰绳……”武行牵着缰绳,一边传授骑马要诀,一边带着她在场内来来回回走了几趟。

    等姒非微慢慢适应了坐在马背上的感觉后,武行把马牵到竹林外的阔路上,“好了,我现在放开绳子了,你自己熟悉一下,跑个来回吧。”

    姒非微抗议无效,只能按照刚才武行教的做。马肚子一夹,缰绳一拉,马儿立刻撒开蹄子欢跑起来。

    刚一开始,姒非微还有点害怕。等跑出几十米开外,慢慢习惯了马上的感觉,她感受到了迎风奔驰的快乐,仿佛真的化身成为武侠中人了一样。

    路的那头,有马的踢踏声传来。

    姒非微刚一愣神,旋即便见一匹乌黑的骏马出现在路口,而马上青衫翩飞,丰神俊朗的不是takki是谁?

    怎么办,和他对上了!会不会撞上?怎么让路好?擦身而过的时候马会不会受惊?

    还是个生手的姒非微,顿时脚忙手乱起来,“吁——吁——”地瞎喊起来。

    把对方没用的样子看在眼底,takki冷哼一声,手上缰绳一抖,马儿迅即放缓了速度。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两匹马放慢了撒欢的蹄子,踱到对方面前时都停了下来,不管马上那两人不可名状的紧绷气氛,竟然亲昵地互相蹭起脖子来。

    姒非微大为尴尬,偏开头不去看takki。

    昨夜,从那里听说了takki的那段往事,对她来说,连道歉都变成了故作姿态,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哪里能抵消他曾经受到的苦?

    她甚至,都快失去与他对视的勇气了……

    察觉了对方隔绝自己目光的意图,takki更加恼火。他猛然大力一扯,强硬地将正在亲热的马分开来。

    可他胯下的马儿比姒非微骑的那匹烈性多了,立马不乐意了,不情不愿地走了两步后,忽然猛地扎下头去,害得takki身形一顿,差点没掉下马去,把一旁的姒非微也吓得一身冷汗。

    她想说点什么,又无从说起,只好嚅嗫着说道:“你小心点哦……”

    takki猛一夹腿,给马一鞭:“要你多事!”造反不成的马儿只好载着他风驰电掣而去。

    场边,助理小菜跟欢欢发呆:takki和表现得都很好,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呢……啊啊!因为樱小姐不在啊!

    他们抱头痛哭:原来我们已经到了不被奴役就不安心的地步了吗?

    今天的容雪雅来得很准时,因为今天片场由郑导压阵,她不敢大意。

    来到片场后,容雪雅呼喝着姒非微将马牵给她,来回试骑了好一会儿。

    与容雪雅对戏的几个镜头,整整拍了一个上午才过。

    烈日当头的中午,轮到姒非微上场,拍摄马上惊魂的一段。

    这场戏讲述的是takki飞身救下坐骑受惊的女主角,是他饰演的冷血人物在全剧中最为真情流露的一段。

    《多少流年换取多少忧伤》

    拍摄这场戏时,姒非微被要求伏在马背上,一方面是做出马受惊的样子,另一方面是因为作为替身的她不能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