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流光换揉少忧伤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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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泛起了湿意,然而她明白,清歌覆在冰霜下的,不仅仅是怒意。

    沉坠如千斤的长长沉默后,takki凉气森森的声音响起:“既然输了就是输了,这说明我们还没有好到,连黑手都无法打压地步……”

    (11)

    为了应付一个临时加出来的采访,vita他们回去公司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路上没有人说话,都累得东倒西歪。

    takki一个人沉默地看着窗外不知道想什么。路灯一盏又一盏地被抛在了身后,灯光却一次又一次把takki的脸映得晦暗不明。

    姒非微坐在takki身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深深地刻进脑子里。没发现盯着她陷入沉思。

    到了千花公司,处理完杂事,“一日约会”也到头了。

    瘦个子助理一边打呵欠一边问胖助理:“呆会你怎么回去?我打的带你一段吧。”

    梁冶樱听到了拍拍她们的肩,“我给你们去宾馆开个房间吧,半夜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去太不人道了,我再黑心也不能干出这种事。”她把姒非微也叫了过来,“你们三个人挤一挤,我就不多开个房间了。你们把东西整理好,我请大家吃夜宵。”

    “樱小姐你真是大好人……”两个女生立刻高兴地眼泪汪汪,全然忘记了这一天是怎么被她呼来喝去盘剥劳动力的。

    梁冶樱让工作人员把vita的三位大少爷打包送回寓所睡觉去,再熟门熟路地带着姒非微去公司附近一家通宵营业的饭店。

    一看到食物,忙了一天的女生瞬间恢复了精神,吵着嚷着给梁冶樱灌酒,想从她嘴里多挖点vita的逸事来。

    可惜,樱小姐的酒量意外的好,怎么灌脸色都没变过。

    不过姒非微觉得她已经醉了,因为梁冶樱念叨来念叨去的只有“亚历山大啊我亲爱的亚历山大……”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女生想要扭转话题的意图。

    看那三个人纠缠成一团,姒非微起身去上洗手间。

    饭店走廊里的灯极昏暗,她只好一边摸索一边前进。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哇!”

    一瞬间姒非微觉得头皮炸开,反射性地尖叫着跳开,但那手却甩不开。

    “哇,看我抓到了什么”从暗处走出来的捏住了她的手腕,心情很好的样子,“决定了,这个是我今晚的食物。”

    “你是蜘蛛精吗?”非微看到面前是个认识的大活人就一点也不怕了,还有余力小小反击一下。

    “今晚我的角色是媚惑的吸血鬼伯爵,你配合一下嘛。”

    “嗯,那你喜欢大蒜还是十字架?”

    趁对方哈哈大笑,姒非微把手挣开,站到安全距离才开口问道:“你们不是回去睡棺材了吗?伯爵先生。”

    “不管,樱小姐怎么可以单独请夜宵,偏心!男女平等,我们当然也要来。再说,我今天最大的奖励还没得到呢。”

    很自然地摆出他最拿手的放电姿势——一手撑墙一手扶胸,就差嘴里叼只玫瑰了……

    狭窄的走廊就是这点好,非常适合大帅哥摆出死缠烂打的姿势,因为通常在影视剧里,这正是最能表现男子“霸气”以便俘获女性的经典场景。

    真是锲而不舍啊。可惜在姒非微眼里,这种姿势倒像是八脚蜘蛛挥动着所有的节肢扑向猎物,然后把口器□猎物的身体让猎物的躯体化为一摊营养液体的样子。

    这种想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两步,顺便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蜘蛛丝……

    “你知道么,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不是你的容貌或是气质,而是眼神。你的眼神和一般的粉丝不一样,她们眼里全是星星根本看不清偶像真实的样子,但你的眼神,坚定而透彻,总觉得,印在你眼里的我,会是最真实的样子……”

    很抒情,但是姒非微一点不为所动:“如果你只是需要一面镜子麻烦你左转就是洗手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知道你的目标是takki。”

    “每个参加拍卖的人,目标都是你们。我也不能免俗。”

    “你不一样。”自信满满地向姒非微走去,他伸出手指,慢慢,慢慢地向非微的眉心点来,“你这里在想的,不是偶像takki,而是你的男朋友……嗯,也许是未来的男朋友……”

    姒非微被“男朋友”三个字激得浑身一震,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也许就像说的,她能看穿的伪装,但同时,是不是她的伪装也被看穿了?

    仿佛没有看到一样。他的声音充分展现出被粉丝称为“大提琴”的音质,淌得像条月下银亮的大河,宽宽的河岸,厚重的水流。

    也许真的吸血鬼在哄骗猎物时也不能比做得更好了,“不如……”,巧妙的停顿,就像一根带钩的鱼线,钩着你的耳朵让你不由期待他的下文,“跟我?……”

    跟我吃饭?跟我玩游戏?跟我看电视?

    姒非微明白他的意思,她明白了。所以,她很开心地笑了。

    “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觉得受伤了。

    “你说你喜欢我?”

    灿烂地点点头,笑得如同被蜜糖浸润过。

    姒非微学着的样子伸出手指虚点着的一双桃花眼:“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闪烁,这么心不在焉的眼神。”

    “我是天生眼泛桃花,可我是真心的……不要被主观的判断蒙了眼……”

    “被那种眼神看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感觉。”非微露出似喜似悲的表情,似蹙非蹙的眉仿佛藏了一个动听故事,引人探究,“好象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是活的,好象要把他的一切给你又好象要把你整个吸进去……”

    “你不会是指望那人是takki吧?天啊,他简直是天生冷感,不爱女人的典范。”

    的良心同时发出小声的辩解,这不算说谎,因为他根本没表现出对哪个女生有意思来。

    愣了一下,姒非微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回想起那两个粉丝助理说的话,不由问道:“喂,是不是因为我拍卖会上过分了些,所以你……特别针对我?”

    瞬间张大了眼睛。

    软肋,击中。

    (12)

    不能否认,最初对姒非微款款放电,是想把她从takki的阵营拐进自己的粉丝群里。

    他和takki参加不同的选秀节目而进入海天,所以刚见面时并没有竞争意识,反而颇有惺惺相惜的感觉。他曾经看过takki的比赛录象,takki无疑是亮眼的,让他从此记得这个叫“白清歌”的选手。

    训练营里大家一起受训,一起生活,很快就熟悉起来。但不久后,白清歌不知为什么突然进入低迷期,开始自暴自弃起来。不论他怎么恳谈怎么劝慰,都没办法让白清歌重新振作起来。

    势利的海天很快就把白清歌当作一块被误以为是美玉的顽石丢弃掉了,又或者说,他们认识到了白清歌可以成为一块美玉的潜质,但他们的宗旨是“快餐”——快速成名,然后尽量压榨艺人。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让他们抛弃了处在低谷的白清歌。

    作为明摆着的弃子,再加上他不合群的表现以及比赛时获得的高人气,白清歌成了不少人欺负和嘲笑的对象。

    他对这一切沉默以对,仿佛失却了灵魂。

    这种状态让韩瞳光觉得十分异常和担心。因此韩瞳光不由自主地关心起白清歌来,帮他出头,陪他说话——当然常常是只有一个人说一个人听。

    但海天没有远见的弱点很快就暴露了出来,连韩瞳光也被高层渐渐遗忘了。

    可他并没有像白清歌那样无作为,而是积极地想办法托门路。也许是从这个时候起,他开始把白清歌也当作自己的责任,他有责任使白清歌振作起来,他要带着他重新亮相于世人面前!

    然后,他们的师姐梁冶樱小姐被千花挖走,樱又带走了他们两个。

    再后来樱小姐从街上挖到了夏维安,也就是o,组成了vita。

    作为最年长的队员,韩瞳光把白清歌和夏维安都看作自己的弟弟,是需要照顾需要保护的对象,而他要实践自己的诺言,把白清歌这颗钻石重新打磨抛光。

    可是,他没能做到。

    流逝的时光自然地洗去了takki身上的蒙尘。

    白清歌是阳光的美好的。

    takki是冷漠的俊酷的。

    但不论是哪副面孔,他都能吸引世人流连的目光,也许这就是天生的偶像魅力。

    takki被任命为vita队长的时候,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了。

    尖锐的,像开到荼蘼的花悄声堕落,那么无奈,那么伤。

    又仿佛是一夜好梦已醒,四下断壁残垣,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沮丧。

    最开始,他还能安慰自己,自己让下弟弟又怎么了。

    但takki的风头日复一日压过了自己和o。到这时,他才正视,原来takki从来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弟弟,而是,强大的,竞争对手。

    维安是个没心没肺,只要有好吃好玩的就能乐上一整天。和他一比较,自己就越发像个心里阴暗的小人。

    望着眼前忽然不言不语,让重重心事席卷一切言语声响的,姒非微有些担心。

    他皱眉低头的样子她不喜欢。她宁可他嬉皮笑脸没正经的样子。

    姒非微伸出指头,摇晃,“安啦,vi、ta、,还是要由来最终来镇场的呀,你是定海神针呢。”她抬起明亮得快淌出水来的眼睛,倒映着着纯粹,“不管喜欢哪个多一点点,前提都是,爱着由你们三个组成的vita呀。”

    是啊……

    他韩瞳光是因为爱着音乐,才有了,vita的。

    对音乐执拗自由的坚持的心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浮躁,竟然要在谁比谁受欢迎这些事情上纠结,非要如潮的阿声谀语中才能得到慰籍?

    ——嫉妒清歌吗?

    是的。

    ——恨他吗?

    不……怎么会呢。

    低垂下眼脸。

    出道前的辛苦不必说。

    海天公司毕竟是演艺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卧榻旁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是自己分裂出去的“冷藏品”,若是做得比原来还好,岂不是说明海天能力不行,挺着脸给人打耳光么!因此,千花公司刚成立时受尽各种打压。

    到酒吧驻唱,去秀场客串暖场,被以前训练营的同期明里暗里看笑话。

    一路吃的苦一起受的委屈,一路扶持着走来,那种兄弟情意,比什么嫉妒、失落这些负面情绪更深厚更无法舍弃。

    忽然间,感到那些浅薄的好胜心,就是迷住了眼睛的沙尘。但只轻轻一揉,便化做眼角的一滴水,然后蒸腾得全然不见。

    于是,眼前,又是清明一片了。

    他深吸了口气,大叫道:“回头喝酒去……”

    眼见似乎放下什么的样子,姒非微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笑,气质清纯透亮,又因着她眼波流转的明媚,像醉了三月江南的小桥流水。

    瞬间的美感落入的眼中,不经有点目眩神迷。

    看着眼前的女生,她看穿了他,他却无法看透她和takki之间的暗潮汹涌。

    也许……也许我真的是嫉妒?

    不,即便是,那我也只是……嫉妒这个女生,因为她仿佛能看到我从没见过的takki。

    也许,比兄弟更重要的人,其实出现了?

    “千万别毁了vita。”低语。

    仿佛预言一般,仿佛冥冥中有命运之神在安排一般。

    (13)

    回到饭桌,o正开心地和樱小姐聊亚历山大,takki默默地吃菜,两个助理女生插不上话又不敢和散发着低气压的takki搭讪,只好互相猜拳玩。

    一回来总算解放了大家。

    他春风满面,端起酒来带头感谢临时助理,使得气氛一下子活络了起来。

    闹腾到凌晨3点多,喝了整整8罐啤酒的梁冶樱一声狮子吼:“都给我滚回去睡觉。”大家才一个接一个飘到门口。

    那两个女生喝多了,又哭又笑地跟自己的偶像道别。

    比起她们来,自己与takki之间的交流简直是零。

    姒非微心头一热,终于鼓起勇气,抬眼望向不愿与她多说一句话的takki:“你,可不可以送我点东西留作纪念。”

    takki随手找了顶帽子套在了她的头上。

    “谢谢你高价买了我。这是回扣。”讥讽的语调,就像这深夜一样黑一样冷,他靠近她,放低了嗓音说道,“然后,滚回去,这辈子别让我再看到你。”

    takki转身便走。几乎不肯再与她多呆一秒。

    仿佛处在同个空间里,呼吸的空气里都充斥着她的毒素。

    姒非微压低下帽檐,慢慢走出门去。

    夜,轻寒,凉凉的,静。

    露水泛上来,空气里湿湿的,像她的眼眶。

    千里迢迢奔赴而来见他一面,她得偿所愿了吗?她终于能从往事里脱身了吗?

    不,他看她的眼神,总是血光四溅。

    也许,真的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会对她的话做出反应的白清歌了……就算怎么努力也……

    这样,是没有办法结束的。

    他们之间,根本无法善终。

    姒非微停下滞涩的脚步,猛地转变了方向。

    vita的车子已经远去。还好,梁冶樱还没有走远。

    “樱小姐,樱小姐!”

    梁冶樱诧异地回过头,看到是姒非微,笑了:“要是觉得三个人住一个房间太挤的话,你就自己开个房间吧,反正你是有钱的大小姐嘛。”

    “不是。我想问,千花公司需不需要助理小妹?”即使听到了takki那样的威胁,姒非微依然无法放弃。

    “你想做?”

    “是!做什么都没关系!在公司打杂也无所谓!”

    闻言,梁冶樱露出冷酷而尖锐的微笑:“好崇高的精神,可惜,好不负责任的态度!我们公司不是为了让粉丝来扫地而开的!”

    “我……”

    “公司是保护偶像的堡垒,我怎么可能明知是小偷还把她放进来?偶像是大家的,不可能只成为一个人的王子。大小姐,快回去睡吧,早点从梦里醒来。”

    梁冶樱的话与夜露一样冰凉。

    宾馆房间里,那两个女生正睡得香甜。

    落地窗前,姒非微睁着眼,看天边撕开了一线光明。

    白昼取代了黑夜。

    单薄、模糊、晦暗的清晨,让人提不起劲。就好象一件天鹅绒料子的晚礼服终于被洗白,变得乏味一样。

    告别了那两个女生,姒非微独自一人徘徊在街头。

    这个城市的中心。

    hac公司总部大厦。这里贴满了vita的海报,他们代言了hac公司正在力推的新品。

    takki一脸自信地坐在正中,眼光直直地从海报中射出来,充满魄力和凝聚力的眼神,让人觉得仿佛被真人凝视一般心头乱跳。

    这和真正的takki多么不同啊,昨天竟然没机会好好看看takki的正面……因为他从不用正眼看她。

    玻璃窗上,映照着的,是她多愁的笑脸。

    而所有的不安、委屈,就在这一刻,被这个眼神烫穿。

    姒非微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趴在海报上,就仿佛是靠在他的胸前一样,放肆大哭。

    她无法等待漫长的时间给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结局。就算每个人都告诉她不可能,每个人都劝阻她。

    ——就算这样,我也已经停不下追逐他的步伐。

    清歌。

    我曾经的,最亲爱的,你。

    第二章如影随形的爱

    (1)

    “哎呀哎呀,你这个死小孩,端着饭碗要去哪?”

    “越来越没个样子了!这孩子!”

    封小竹根本没时间回答这种问题,随便在桌上夹了点菜放在碗里,就往房里跑。

    她妈妈气坏了,大吼:“你再看,你再看我以后把家里电视机都砸了!”

    好好一大家子吃饭,还不安安分分地坐着听大人讲经,竟然自己跑去房里看电视!

    “追星嘛,都不理性。”

    “哎,你们不知道,她有多闹!真是的,整天就只知道vi……vi……唯他命什么的!”妈妈被小叔叔劝回饭桌。

    “现在的男明星也叫奇怪,穿红戴绿的,我都根本分不清男的女的。我们家小灵也迷得要死,说叫‘羽’什么的,好像是什么是翅膀……”

    封小竹才不管饭桌上一群人说什么呢,只要能看到vita,就万事都好。

    为了考试错过星空颁奖礼的直播,这次的重播她可是期待了好久呢!

    当看直播的朋友告诉她vita落选六翼得奖时,她真是一下子觉得前途灰暗。可朋友说,vita太棒了,就算没拿奖,也丝毫没有懈怠,表演“看起来格外帅气却又让人心疼”。

    所以说,这场等同于宿命的典礼她怎能不看?老妈根本不能理解vita对她的意义!

    节目安排得很精彩,只要镜头一切到内场,封小竹就兴奋不已地搜索偶像的位置。

    绝对够显眼够嚣张的白和橙,就好象心尖上的一点,哪怕只是扫过一个镜头都让她兴奋不已!

    好帅啊好帅啊……

    封小竹早顾不得扒饭了,她口水泛滥,都快把好好的一碗都变成泡饭。

    就在这时,封小竹忽然感到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是大伯忽然在她身边坐下了。

    平时,封小竹见到大伯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大伯是高中特级教师,一向严肃,不怒而威。

    盯着电视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儿,大伯突然指着屏幕上的takki说道:“这个人,曾经是我的学生。”

    “骗人!!!!骗人!!!!!”

    封小竹声带抖得都能发出海豚音了!

    “是不是叫白清歌?”

    没错没错,takki的本名就叫白清歌!天啊,没想到自己在某个空间曾经和takki近在咫尺!takki不再是一个荧屏上跳跃的形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时空中,甚至还曾有这样很像命运的交集!

    封小竹忽然间觉得眼前的大伯是那么完美那么高大那么神秘,具有武侠小说中所有深藏不露的高人特质,掌握着天下兴亡的至高秘密。

    陶醉不已的封小竹毕竟还是个资历尚浅的“唯他·命”。takki就读的高中早就不是秘密了。估计让那些资深粉丝来写takki传,保证考据得比他本人还清楚。

    封小竹如考拉般缠在大伯身上要他讲白清歌的故事。

    但对封小竹大伯这样的老夫子来说,白清歌这个学生并没有占用他太多的记忆。

    此人虽然父母离婚,但性格并没有出现很孤僻的情况。

    与同学关系一般。

    平常爱在本上上涂抹点“小曲儿”。

    成绩中游,努力一下能上升几位,松懈一下又掉落几名。

    ——综上,白清歌并不特别突出也不需要费心管教,并非老师重点关心的对象。

    在招生规模日渐庞大的学校里,掐头掐尾后如同纺锤的中段,沉默的大多数,是最普通最大众的那一种学生。他总是这样安静地像棵树,就算是参加比赛出名之后,仍然独来独往。

    唯一可能成为问题的是——白清歌这个男生长得过于好看了一点。

    可是,他的好看并不张扬,既没有优异的成绩也不会在操场上挥洒青春,这样的男生就算长得好看,也很容易被遗漏掉。只有,当学校女生讨论到学校哪个男生帅,才会想起候补的他。

    但,也许在某些女生的私聊中,或者她们的日记里,还是会频频出现“白清歌”这个名字吧。大伯转念想到。

    他记得,他曾经在学校图书馆翻阅杂志时,发现每一页上中缝都写了“白清歌”三个字,字迹清秀,不知是哪个小姑娘的杰作。

    不过,从白清歌原先的默默无闻到变得光芒四射,这样的情况并没有维持多少时间。当初白清歌为了比赛而长期请假,直到休学,后来再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封小竹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白清歌学生时代的故事。

    大伯也是一时脑热,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只好抬了抬眼镜故作严肃地说:“我一年要带多少学生啊,白清歌挺普通的,我根本对他没什么印象。”

    “骗人骗人,你刚才明明一眼就认出来了!”

    “咳,还不是我现在的学生,老是缠着我要我说白清歌……”

    “啊,偏心偏心,可以告诉学生就不能告诉我咩?我可是你的亲侄女耶!什么都可以,说嘛说嘛,白清歌以前的教室在哪?他坐哪个位置?学校里有没有他的手迹?对了对了,他这么有才华,肯定有奖杯放在学校里吧?”

    大伯被一连串的问题打懵了,又习惯性地摸摸眼镜脚:“他真的很普通,而且参加那个什么比赛后就转学了,也就是长得好看一点而已,其实他那一届出了不少人才,好些人现在都……”

    “不要听不要听,我只要听白清歌的!其他人才不关我的事呢!”

    “唱歌跳舞的有什么好学的,学生当然要以学习为主,听说白清歌后来没上大学是吧?唉,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不安稳,还是要考个好大学,找份稳定的工作啊……对了,他们那届有个女生你真应该好好学学……”

    封小竹大吼一声,偏执地抓着大伯的肩膀直晃一边晃一边念道:“我只要清歌只要清歌的~”晃得大伯差点把晚饭都贡献给大地。

    不过大伯不愧是战斗在教育阵地第一线的顽强斗士,硬是顶着压力把话说完:“叫姒非微的,才貌双全……钢琴在全国拿过奖,去年被保送到一所名牌大学去了。你要是有她十分之一……”

    气死我了,不说清歌就算了,还拿别的女生来要求我!她们是宝,你家侄女是草?气哼哼的封小竹改掐大伯的脖子。

    被掐得吐舌头的大伯仍然妄图感化冥顽不灵的小侄女:“追星要适度,但不要只迷恋表面现象。那个白清歌上课的时候很少专心听讲,老喜欢在自己的本子上写曲子,还因此被数学老师没收过好几次……”

    “哇!!!!”听到这个消息,封小竹终于兴奋地跳个三尺高,“这么说,那个数学老师有takki亲手写的曲谱???大伯你最疼我了对吧这个东西你一定得帮我讨到!!”

    “怎么可能还收着……”

    但封小竹并没消沉下去。

    自己可是活力四射的“唯他·命”耶,不论是takki坐过的位子,摸过的乐器,写过的考卷,甚至是擦过他头顶的树叶,膜拜过他的鞋底的小石子路面她都不会放过!

    她要冲到大伯的学校去,把白清歌在校的痕迹一个不漏地全部挖出来,哪怕掘地三尺!

    (2)

    图书馆,音乐室,喷水池。

    墙面班驳的教学楼,打开的窗户,反射出耀眼的阳光。

    校门口的小吃摊,鸡蛋饼发出“滋啦”声响。再涂一层厚厚的酱,甜甜的鲜鲜的,吃在嘴里心情都会变好。

    封小竹陶醉地站在白清歌漫步读过的高中里——

    是否,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里,我和他摸着同样一本书,吃着同一家店的鸡蛋饼,抬头看过同一扇窗子?

    如是这般浪漫的想象着,小女生的心底一阵柔软,莫名的很想哭,很想哭。

    远处,有两三女生婷婷走来,莺声燕语,带着幽香。

    她们自豪地穿着takki学校的校服,收身的腰线,飘逸的裙摆——这个高中的女生校服出了名的正点。

    当她们从封小竹身边袅袅经过的时候,封小竹就算是女生也看呆了下下。等回过神来却莫名其妙地生气了,酸意汩汩冒出,因为她突然想到——

    或许,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里,刚刚白清歌同学也在看美女!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这是个很适合闭眼休息的下午,气温不高不低,何况又有吹在身上极舒服的风。

    飘落的淡粉色花瓣抚过发际,落在了如玉面庞上。

    长长的睫毛微眨,像轻捷的翅翼。

    ——一年二班白清歌,正趴在窗户上假寐。

    随风而来的,有轻轻扬扬的花瓣,还有钢琴声。

    钢琴声断续着,被风搅得浓浓淡淡,原本熟悉的曲调也因此而产生另一种感觉。

    闭起眼,白清歌甚至能看到各种音符被驱赶着又唱又跳往前跑的样子。

    仿若提着灯笼的萤火虫轻盈飞舞,碰到从池塘里一跃而出的金色大鲤鱼,溅出了钻石一般的水滴,吓了正在树上等待采集露水的天使一跳。

    天使腾空而起的时候,仍带着梦的残留的羽毛落了下来。悠悠飘到躺在树下的少年的手里。

    少年亲吻羽毛的瞬间,月亮里仿佛有个漂亮的影子一闪而过……

    钢琴声不知何时停了。

    白清歌半眯着眼迟迟不愿放走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

    往那钢琴声传来的地方,望过去。

    一道白色的影子正慢慢走过对面的走廊。

    那身影,明显是个纤细的女生。

    那个女生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拂了下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得好象在发光的莹白额头,沉黑的双眸直透人心。

    琴声和人影瞬间合而为一——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弹出这样的曲子。也只有这样的曲子才能让人想象出这样如梦如幻的弹奏者。

    柳絮淡淡风。

    漫卷樱花飞舞。

    白清歌不由屏住了呼吸,似乎害怕自己的呼气会把离得那么远的影子吹跑。

    她不是吃掉了樱花树的花妖,所以才会这样动人心魄?

    白清歌张大了眼睛,想。

    在她身上,有一花一世界的静谧气质。

    在其他女生还很野丫头的时候,那个慢慢来走的身影已经以极其淡雅的方式悄然绽放了。

    白清歌被魇住了,被这个有声有色的形象迷住了。

    他不想去打听她是谁。他只是写了一支曲子。

    站在楼梯拐角处,他靠着窗台轻轻地又倾情地吹。

    口琴的声音清澈带点酸涩,时而像个回忆者,时而又变成了梦想家。

    来来去去的人惊讶地听了个片段就被不感兴趣的同伴拉走了。

    只有一个人,静静地从头到尾听完了。

    她不由自主地站在原地默默出神,这首曲子仿佛写到了她心里,有点点惆怅,但并不尖锐,始终有种温厚的期待笼罩着整个旋律。

    她忘我地听完了一遍,直到旋律开始重复,她才惊醒过来。

    “这是什么曲子?”她情不自禁地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站在二楼没有走下去。

    两个人,一个俯首,一个仰望,仿佛已经暗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但在当时,他们只是各自为自己的出神被撞破而有一丝不好意思。

    白清歌用他那个年纪的男生常有的硬邦邦的莽撞的口气回答道:“自己写的。”

    女生露出吃惊的表情:“你自己写的?能不能把曲谱借我抄一下?我想试试看用钢琴弹出来。”

    被夸奖的得意之后,就是无法实现对方期待的尴尬。他涨了脸,嗫嚅道:“我只会写简谱……”

    “简谱也可以,我也能读。”

    他一言不发地跑走了,女生以为自己的唐突冒犯了男生的自尊心。她怅然地对着窗外窜到窗台那么高的樟树叹了口气。

    但她猜错了,一眨眼的工夫,那男生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纂着一本作业本。

    “喏。”他固执地不肯上楼,只是拼命伸长手往上举去,他也不看她的脸——虽然他想了很久,想知道这女生是谁,想好好的耐心地端详她的脸,想看她的眼睛,如井一般深的眸子里会否有自己的影象?

    他感到手里的本子传来了另一种柔和的力,他全身放松下来,松开手:“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好了……早知道有人要看,我会写得更清楚点。”

    女生接下了那本“曲谱”,她从楼上一步步走了下来,直到和白清歌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谢谢你肯把曲谱给我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下午三点半以后到203琴房来,我会在那里练琴。”

    她见白清歌还是不肯跟她对视,很有礼貌地跟他道了别。转身继续往一楼走去。

    名字!

    白清歌突然想到,他没跟她说他的名字,她也没说她自己的名字!

    他猛地转过身来,正好看到女生站在楼梯上仰头笑盈盈地看着他:“忘了说,我叫姒非微。”

    “我是白……”

    “白清歌是么?我已经知道了。”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本,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年二班白清歌。

    她笑得像只狡猾的雪狐。

    (3)

    就算再孤陋寡闻,白清歌也听说过姒非微。

    这一所的学生没有不知道她的名字的。

    和默默无闻的白清歌比起来,姒非微简直是自带200支照明灯生下来的,走到哪都是耀眼的发光体,都是议论的中心。

    类似姒非微这样的校园偶像,在城市里的每个学校总有那么一两个,点缀了那个年纪众多男生的梦。

    听说她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中产之家的黄金组合,培养这个唯一的女儿可说是尽心竭力。

    纤细柔美的外表,飘逸淡雅的气质,加上会弹得一手钢琴,姒非微就像是从文艺电影里走出来的梦中情人。

    可是,这种完美反而让她成了遥不可及的非现实人物。

    有同校的男生曾经这样说过,穿个破拖鞋,拎着油条豆浆,骑个破自行车,去约会她?我自己都能把自己鄙视死。姒非微这种女孩子一看便是要娇养的。人间富贵花,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没这个勇气去采摘啊。

    正因为这样,高中三年,男生们私下封她为钢琴公主,偷偷看着她,传播着她的一举一动,却几乎没人敢直接追求她,惟恐自己的言行会破坏这种静谧的和谐。

    后来白清歌进入演艺圈,各色美人可说是扑面而来,比姒非微更美的自然不少,却再找不到当初的感觉——那种狂放到无可安置的热爱了。

    心脏都仿佛被对方控制着,只要一看到她就会跳得快要爆炸,就算在走廊上远远看到她的身姿都有拔腿逃跑的冲动。又害怕又期待,像一件欢喜事又像一种罪孽,单纯的心思,因此变得斑斓起来。

    就如诗说,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只是,最早开的花总是最易遭风催雨折去。

    这是一间宽敞的寓所。

    黯淡的阳光透过绣着竹叶暗纹的窗帘只能照出房间的轮廓,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闹钟“嘀嘀嘀”地响个不停。

    床上的人一翻身,枕边的纸和书“哗”的一声落到地上。

    takki躺在床上,不耐烦地翻身拍掉了闹钟。

    天已亮,心情却如黯夜里一样灰了。

    这个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稳。

    因为某个人,又自作主张地跑进他的梦里来。

    可恶,都是那个该死的人又恬不知耻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缘故!

    明明她已经彻底割断了两个人的联系,所以她也被自己彻底清除出了生活才对!

    takki猛地睁开眼,警告自己——

    我现在是takki,不再是那个傻傻的白清歌!

    不会为了她而心跳而脸红而不知所措而处处出丑!

    他的胸腔里,早就空了。

    那个年少愚昧的自己把所有的感情奉献了,就像把羊羔献上祭坛。

    一切,都过去了……

    再张开眼睛,凝视着惨白的天花板,takki觉得自己的神智终于清明了起来。

    takki心烦地起身,拂去床上剩余的纸片。

    昨天一直在编旋律写到昏睡过去为止,床上散落着各种不知名的书籍和乱涂的纸片。纸片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这才发现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心跳。

    再也无法忍耐这种无声的压迫感,他随便套了件衣服,趿着拖鞋往的房间走去。

    这一层公寓被vita三人包租了下来,所以平时房间都不锁门,他轻易扭开了的房门。

    熟门熟路地取过了吉他,随手调了调音就弹了起来,圆润朴素的音色让他的身体涌起了一阵亲切感。

    只靠手指的按压、弹拨就能发出这么纯粹而清晰的声音,任何初学者都会因此而欣喜不已,但要能真正操控着六根弦,让它们随心所欲地奏出曲调,却是需要苦练的。

    他也曾为了赶上一个人,拼命地练习。

    当初选秀节目上,他用纤长的手指拨弄琴弦,颠倒众生,唱着《美人》时心中所想亦是同一个人。

    她给人印象一向气质沉静,在他面前却会有各种活泼泼的表情——记得她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