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有泪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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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将尘修带回来后,老人便将尘修浸泡在净池里,自己也加了几道力在池内,希望快些逼出他体内的毒素,直至第二天黄昏,老人才从净池里出来。守在洞外的几个人属水月最沉不住气,看到老人出来,就拉住老人的膀子询问道:“爷爷,怎么样?”

    尹和看出老人已经很疲惫了,听到水月这么问,老人的脸色很是为难,叹了一口气说道:“中毒太深,无法彻底排除,而且差了一味药。”

    “还有救吗?”澄寒突然问了一句。

    “至阴至柔可解此寒毒。”看见众人期待的目光,老人继续说道,“他体内的阴阳二气并不协调,池中的阴气只能抑制毒气的扩散,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最重要的是少了一份柔气。”

    “柔气?何谓柔气?”尹和面露担忧之色地看着老人。

    “所谓‘柔气’乃自然修复之气,也就是‘和气’。”老人不觉看向尹和,感受到尹和体内散发的正是自然之和气,便笑道:“姑娘莫非使用的是‘修复之力’?”

    尹和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问,但过后马上明白过来了:莫非……

    “正是。”老人看出了尹和心中的疑惑,捋着胡须笑道,“你或许可以救他。”

    “虽然你体内的力量在一点点散失,但力源于气,力量的散失不过是生理上的自封,而气是与生俱来的,可以长存。”老人继续分析道:“以你女儿身的阴柔之气正好可以中和他体内的阳刚之气。阴阳互补,刚柔相济。如此,寒毒便可解。”

    “我……可以救他?”尹和有些难以置信。老者的话她不是很明白,但她愿意试一试。

    老人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净池旁,尹和看着池中人的脸上的寒霜已不在,已恢复了红润之色,只是身体的毒仍未排出,她扭头问老者:“我要怎么做?”

    “你只需将你体内的阴柔之气传与他,在池中浸泡三天三夜即可。”老者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很是慈祥。

    “我的力量已失去大半,怎么传?”

    “这好办,只需让他感受得到阴柔之气便可。”说完,老人拂袖而去,留下尹和一人不知如何是好。

    尹和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好个j诈的人。”

    她慢慢地将脚放进水里,一股凉意传遍全身。这池水还真是凉。尹和定了定神,朝池中走去,她好生奇怪,这池水足可以没过头顶,她怎么觉得像是行走在平地上。

    难道在池中设了障不成?

    尹和也难得理会那么多,径直走到尘修面前,尘修屈膝蹲坐在水中,衣服早已湿透。尹和慢慢走近了他,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半会又收回了,她轻轻地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胸脯上,闭着眼轻声说道:“尘修哥哥,这样能感受到吗?”

    夜色下,一缕淡淡的轻烟围着池中的两个人,几缕轻烟又慢慢地聚到尘修身上,之后便没了踪影,这样的情形隔不了多久就会上演一次。尹和在尘修的怀里渐渐睡去,心里念着:还有一天就好,还有一天……只要再坚持一天……就好……

    这天的月色很美。

    澄寒躺在尹和曾经躺着的山坡上,望着头顶的那弯银月,突然想起皎翎,不由得笑了:那个家伙会有什么事呢?反正有凌风跟着。

    于是他翻身坐起,看见一淡黄|色的身影在靠近,那是——

    “你是……菲娅?”澄寒等菲娅坐在自己身旁后小心地问道,此次是他第二次看见她以人形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是会不习惯。

    “嗯。”菲娅轻轻地点了点头,并不看他。澄寒也调过头,目视着前方。

    “觉得愧疚吗?”澄寒依然目视着前方,突然问道。

    菲娅震惊地扭头看向他,许久,才答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事情毕竟是发生了,愧疚也没用,只会徒生烦恼罢了。”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感。

    听他这么说,菲娅心里更不好受,便垂下头不再做声,澄寒见了,轻轻地笑了,说道:“他是心甘情愿的,你如此自责倒会增加他的心理负担呢。”

    “你……是在安慰我吗?”菲娅低着头小声问道。

    “我只是说出背后的事实而已。”

    澄寒起身要走,感觉背后一阵寒气,扭头看向菲娅时,觉得她的周围被一股气流罩着,此时的她已昏昏欲睡,身子正向旁斜了下来,澄寒立马蹲身扶住了她,将她抱起,飞离了山坡,落在了山前的一块空地上,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地上,让她的头倚着背后的那块山石。然后,澄寒转过身,喝道:“出来!”

    不一会儿,一缕轻烟围着他转了两圈,便飘落在他面前,化成|人形,妖艳的脸蛋衬着一身艳丽的红衣裳更显妖媚,她嗲声嗲气地说:“原想把你迷昏了也一并带走的,可木之香对你一点用也没有,而你偏偏不让我带走我的猎物。”

    澄寒尽量忍住,知道她是故意用这种声音来麻醉敌人的,他挑了挑眉,问道:“你的猎物?”

    “不就是那只獒吗?”她纤手一指,指向昏睡的菲娅,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澄寒。

    澄寒视而不见,懒得理她。他记得这个人,就是前几天被自己的笛声逼走的乌沙星。今天,她竟又找来了。他也听说过乌沙星的传闻:只杀牲畜,并且是赶尽杀绝!看来菲娅是漏网之鱼了。他本不想管这等事,可如今遇上了就不得不管了,而且尹和很重视菲娅,那就更不能不管了。

    “放了她!”

    澄寒不容置疑的口气让乌沙星更是喜欢,但她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的原则里没有‘放’这个词。”

    “有我在,你就别想得逞。”澄寒逼视着面前的人。

    乌沙星反而靠近了他,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说:“你想保护她,就得和我纠缠。”

    “别以为我不会杀你。”澄寒退后几步说道。

    “哈哈,杀我?我可是不死之身呢,你杀得了我吗?”乌沙星傲慢地打量着他,继而笑道,“不杀她可以,不过倒要你做出牺牲了。”

    澄寒眉头一柠,乌沙星的手不知何时抚上了他的脸,澄寒想要反抗,乌沙星得意地看着他说:“记住,我随时可要了她的命,但只要你的一支曲便可以救她。”她背过身去,问道:“如何?”

    “哼,你是在威胁我吗?”澄寒冷笑道。

    “只是作为交换条件而已。”乌沙星转过身,艳笑道,“怎么,刚才不是叫我‘放’了她吗?现在反悔了?”

    “你当真……只要一支曲子?”澄寒不想事情竟如此简单,难免有些不相信,但他清楚她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倒是个极讲原则的人,也很守信义,不然以她“魔”的身份,怎会安然生存在自然界中。况且,她并不曾伤害过人类和其他神灵,倒只是杀害草原上的牲畜。不知为何。

    “你不介意,多吹几曲也行。”乌沙星懒懒地躺在了山石上。

    就在前几天的一个夜晚,她悄悄地潜进山洞时,不经意地听见了他为那个女孩吹的曲子,听得她忘乎所以,忘了菲娅。那一刻,她便爱上了那笛声,自然而然地对吹笛人也有了好感。爱屋及乌嘛。

    她入魔许久,未曾有什么东西能打动她的心。由于不想以女儿身的身份行事,她便刻意换掉自己的声音,用那种不阴不阳的声音说话。自那晚以后,心底那股隐埋了多年的感情如山洪般汹涌而至。她笑自己傻,笑自己痴,但毕竟是爱了。爱了就爱了吧,反正她爱的就一定会得到。索曲只是个前奏,而且据她观察,他对她并没有什么坏的感觉,这岂不是个好预兆。

    澄寒思忖了片刻,也不知这女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只好允了她。一支曲子换一个生命,减少了血雨刀风,倒也值得,反正他也不吝惜一支曲子。

    悠扬的笛声穿透了整个山谷,时而觉得一股暖风沁入心田,时而感到一泓清泉自心间淌过,有时又觉得如一只颠簸在海上的帆,有时也像一只展翅翱翔的苍鹰……

    听的人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昏昏欲睡的尹和隐约听到了笛声,她睁开沉重的双眼,侧耳倾听,的确有清越的笛声破林而入。尹和静静地听着,不觉精神一振,看了一眼尘修,问道:“尘修哥哥听得见吗?”说完,她便又抱紧了沉睡中的人们,继续为他输气。

    许久,笛声才止住。乌沙星躺在山石上,犹自在梦中,梦中有甜美的回忆。她不知音乐的魔力竟如此大,会勾起尘封已久的往事。久久地,她躺在山石上,闭着眼静静地回味着。

    澄寒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她不由得很气恼。

    “记住你的话,这样成交了。”

    她气恼地瞪着他,后又改为悲伤的语气问道:“以后我再叫你吹呢?”

    澄寒有些不明白,转而看向她,她的眼里竟氤氲着一层水汽,他淡淡地答道:“凭心情。”

    说完,抱着菲娅头也不回地朝山洞走去,但内心始终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做。想不到就算了,过后,他就将疑问抛开了。

    而乌沙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道:“不能让你一直左右我的,我也要你的心……为我所控。”

    人去,夜寂,只留下淡淡的月辉隐在树间,流出淡淡的阴影。

    时间在等待中总是走得很慢很慢。从早上等到黄昏,早已有人累得趴下了。而有人则坐在台阶上,静静地等待着。

    没有人说一句话,忽闻洞内传出一阵笑声,众人扭头一看,正是老者。倚在石阶上打盹的水月被惊醒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老者,老者半真半假地责问道:“小月子,你这三年都在偷懒吗?”

    “姐姐也有偷懒啊。”水月不服气地扯了扯坐在旁边的镜花,镜花生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嗔道:“好事坏事总是牵扯到我,这么想着我,叫我如何报答你呢?”越说镜花越露出一脸贼笑,水月忙躲在老者身后,哀诉道:“爷爷,您看,姐姐总是欺负我。”

    “师傅,您别总是宠着她!”镜花站起身要来扑水月,水月则在身后幸灾乐祸地笑着。

    “姐姐又说错了,该罚叫‘爷爷’100遍。”

    老者向水月投去赞赏的目光,然后假以威仪地说:“小镜子,你可知错?”

    “师傅,您又……”老者一记白眼让那个镜花意识到自己又叫错了,水月则在一旁煽风点火:

    “姐姐。200遍了。”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头晃动着。

    澄寒坐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菲娅看得有些入神了,眼眶一热,马上涌出一行泪,她马上用手拭去了眼角的泪,装作若无其事地坐着看着那一抹夕阳。

    夕阳的余晖洒在池水上,池水上泛着红光全身无力的尹和趴在尘修身上,心中十分担忧:尘修哥哥,为什么还不醒?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感觉面前的人有了动静,尹和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抬头看见尘修正张眼看着她,她喜极而泣地叫了一声:“尘修哥哥。”尘修满眼疑惑地看着她,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听见有人说要做我的新娘。”他一脸笑意地看着尹和,尹和羞得脸颊发烧。

    他果然听的见?

    尹和仍狡辩道:“反正不会是我。”

    “我又没说是你。”尘修宠溺地掐着她红彤彤的脸,带笑地说。无意中,看见她贴于全身的湿漉漉的衣服,将她的身影衬得十分明显,他不由得红了脸,马上将目光移向别处,不去看她。尹和不明白他的举动,刚想问他,顿觉全身无力,身体慢慢向下滑去,尘修立马抱住了她,又将她横抱起,朝池边走去。

    在岸上,尘修让她躺在自己怀里,撩开贴在她脸上湿漉漉的头发,尹和一脸倦色地看着他,看到一满眼的担忧之色,她无力地说道:“有点累了……”

    说完,和上了沉重的眼皮,尘修马上摇醒了她,说:“不能这么睡,换身衣服再睡。”

    尹和并没有睁开眼,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嘟噜着:“这样就好……”

    “那你病了,我可不管。”尘修看着睡意丝毫未减的人无奈地说道。

    尘修无语,只得任她睡去,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自己找了些枯枝落叶,生起了火,又将她移至火堆旁。她可睡得真沉啊,怎么弄都弄不醒。尘修也不再扰她,抬头看了看夜色,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知足的笑。

    中毒期间,他虽然在昏睡,但始终保持着一点点意识,尹和的话他隐约听到了一些。他知道她为了自己而哭,又为了自己在这冰凉的水中泡了三天三夜。当他醒来时,很高兴看到她,但她的倦容又让他心疼。本来想死了也好,可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他突然很想睁开眼看看她,可他不能,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躺在她怀中却感受不到她的温暖,那时,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突然很不想死。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死而让她伤心,让她掉眼泪,所以,他动用恶魔之力护住了心脉,这样,他或许可以等到尹和离开的那一刻,到时候再死也不迟。然而,他还是活了过来,却是尹和为他做出了牺牲,他有些羞愧,又有些高兴。羞愧自己没用,高兴是因为尹和还在他身边。但是,终是要离开,不久后,尹和还是会离开。离开后,她的痛苦他却无法帮她分担。念及此,他开始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守着她,恨自己只是个人类!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手不由得握紧了,忽然,感觉一双手圈住了他的腰身,他稍稍平静了下来,低头看着她。他忍不住又掐了一下她的脸蛋,很轻,带笑地责备道:“你一直在装睡。”

    “是你的动静太大,弄醒了我。”尹和依然闭着眼柔声说道。

    尘修见她不愿起来,佯装不高兴地说:“你还要睡?”

    “别吵我,真的很想睡。”尹和轻斥道,继续抱着他。

    尘修将两手摊开,极委屈地说道:“你这样我没法睡了。”

    “你睡了那么久了。”尹和声音渐渐含糊,想必真的很困,尘修也不便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火光在她脸上来回地跳动,她睡得很安稳。

    夜,在静静流走。

    谁也不愿打扰到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连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

    第一部第二卷天使沦落(一)

    第30章恶魔之谷的必修课

    就在澄寒找到尹和的前一天,皎翎突然收到自然神指派给她的任务。当蓝精灵鱼告诉她这个任务时,她顿时傻了眼。恶魔之谷的修行,就她一个人去,开什么玩笑!

    出戒后的必修课吗?恶魔之谷,那个恶魔居住过的地方……

    真是个毫不讲理的神主!

    皎翎一遍遍在心中咒骂道。她又想起那次派她去的那个绝望森林。那个神主专指派给她心中大忌的任务,虽说上次只是个“饵”。饵?也太卑鄙了吧。

    当晚,皎翎沮丧地回到殿内,进入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澄寒见她如此无精打采的,于是找到她,奚落道:“恶魔如今已不在谷内,难道从此就住进了你心里不成?”

    皎翎气得从床上蹬了起来,没给他好脸色,指着他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心人,只管取笑我好了!”

    “还真动气了。”澄寒笑着坐在了床边,说,“你不想那个阴影快些从心中除去?”

    “难道这是神主的目的?”皎翎经他这么一提醒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在逃避,不敢正视自己的弱点,神主原是好心,却被她当成了驴肝肺,想来不觉有些羞愧。她不配做一个合格的神!

    “哥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皎翎语气坚定,神态认真地说。

    澄寒笑着抚了抚她的头,说道:“养足精神吧。”

    皎翎点了点头,冲他调皮地笑了笑,看到澄寒走到门口,忽然叫住了他:“哥哥,尹和去了西竹山,你代替我吧。”

    澄寒回过头挑了挑眉,不等他回答,皎翎便钻进被窝里去了,他刚想问她:“什么叫‘你代替我’?”看她无心回答,只好作罢。反正他是会去的。

    西竹山吗?

    当天晚上,凌风便找到了澄寒,无非是过问皎翎此次的修行。

    “你就这么不相信她?”澄寒听说凌风要跟去,心里虽然赞同,但还是决定试探试探他。

    “只是担心她而已。”凌风认真地反驳道,“而且,我不会插手。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出手的。”

    “万一途中被她发现了呢?”澄寒又追问了一句。

    “哎,你就认为我会笨到被她发现。”凌风瞪了澄寒一眼,不高兴地说道。

    “那倒不会……不过,很难得呢,你会承认自己‘笨’。”澄寒得意地笑了。

    凌风听了他的话,开始回味自己说的话,真的是说错了,气就气澄寒会抓住它,他没好气地叹道:“好没意思,我惹皎翎生气,倒忘了她还有你这个哥哥护着。”

    “这倒不像你,如此小家子气。”

    “要是不像我才好呢。”

    澄寒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凌风不会放心皎翎一个人去。如今这般,倒也不用他为她操心了,只是这两个人都不够坦白,总是故意气对方。还真是两个麻烦的家伙呢。

    次日清晨,皎翎便出发了,顺利地抵达了恶魔谷。

    皎翎踏进谷内的时候,已近黄昏。她沿着一条小径走着,枯黄的树叶掉落了一地,脚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已进入谷内,皎翎不敢大意,一路小心翼翼地走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怪叫,把皎翎吓了一跳,她回头看时,只见一只乌鸦扑打着翅膀越过自己的头顶向前方飞去。皎翎拍了拍胸脯,长吁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着。周围真是静得可怕。

    难道恶魔不在,连这谷内也荒芜了?皎翎在心中暗自思忖着,继续前行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沿着那条小路一路走来,好不容易走出了那片白桦林,隔着小径,前面又是一片林子。皎翎头有些发晕,她不想在这黑夜中钻进那片森林,索性找到了小径旁边的一棵香松倚住了。

    皎翎眯着眼小憩,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不一会儿,她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异样。夜色中,她感到头顶黑压压一片,遮住了月的光辉,但她眼明,看清一大群黑鸦向她俯冲下来,她来不及躲闪,坐在地上,迅速张开结界将大群乌鸦隔在了结界之外、但那群乌鸦并未离开,而是静静地将她围住,连附近的几棵树上也憩着大片乌鸦,黑压压一片。它们眼里的贪欲让皎翎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明白这是一群血鸦,大概是闻到她血的气味才出动的吧,长久被困于此,不会有人会成为它们的饵食,如今看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来,当然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皎翎坐在结界中思忖着良策,不久便计上心来:要血吗?会给你们很多的。

    皎翎忽然撤了结界。霎时,上千只乌鸦朝她扑来。她镇定自若,周身虚浮着片片洁白的羽毛,她又伸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大圈,周身的羽毛像利刃般向四周飞了出去,割伤无数只血鸦,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便弥漫开来。她又转身划出一道白光,将身后的几只血鸦击伤并未要其性命,动作干脆而利落。不由分说,她便抽身跳到一棵树枝上,蹲着身看着黑压压的一片朝地上扑去,嘶叫声响成一片,听得人心寒。皎翎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还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成群的乌鸦正啃食着自己同伴的尸血,如此残忍。她不由得摇了摇头,离开了那棵树,为了保全自己,她不得不这么做。想想,自己还真是残忍呢。

    皎翎趁黑进入了前面的那片林子。她想那群血鸦应该马上会追来的。果不出所料,在她飞身落在林间抬头望去的时候,一对对贪婪嗜血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在黑夜里放出可怕的光。它们密密地憩在头顶的枝头上,随时准备攻击她,她的心不由得一寒,警惕地望着四周,却迟迟不见它们飞身扑过来。正在纳闷之际,一只血鸦大叫了一声,皎翎惊得抬头望了望,不料身后一只血鸦扑了过来,她刚一回头,脸上便出现了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正散发着诱人的腥味,一粒粒从她细嫩的皮肤里渗了出来。她来不及拭去血渍,防备着群鸦的攻击,可那群鸦却扑扑翅膀飞走了。她更纳闷了,但来不及细想,一股诡异的风便围着她。她的左脚轻踏出一步,眼睛望着四周,不曾见到任何人,但四周诡异的气息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她踩着脚下的枯树枝,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谨慎。

    那股风总是尾随着她,她看不出风源在哪里,也看不清,只顾往前走着,走到树林尽头,那股风奇迹般地消失了,脚下是断崖,不是太高,然而,底下诡异的气息越来越浓,这气息与那股风的气息如此相似。皎翎顿时明白了过来。

    她,原来是被引到这儿来的。

    既然如此,那么……

    她毫不犹豫地跳到了山崖下,底下却是一条小溪。她越过溪流,被前面发出的幽蓝的烛火吸引住了。烛火是从前面那个洞口发出来的。她放慢了步伐,走近洞口,见宽敞的洞内燃着的蜡烛围成一圈,而洞中没有一个人。

    怀着好奇,她走进了洞内,幽蓝的烛光突然发出诡异的红光,她顿觉脸上的伤口滚烫烫的。

    围成一圈的烛台突然旋转起来,变成五个大的烛台,随即摆成一个五角阵形,各烛台里流出的红色液体连成一圈,又在中间的空地上连成一个红色五芒星。不等她看清楚,一道红光便罩住了她,将她带至烛台中央盘腿而坐。她想动,身体却被牢牢地束缚着。

    她抬起头看那烛台上的烛光又发出先前幽蓝的光,只不过光芒黯淡了一些。忽听一声鸦叫,她再去看时,一只鸦已立在她面前的那根烛台上,紧紧地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上方飘到她的耳朵里,她仰起头看到一个黑衣男子趴在石梁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角的笑容诡异得像另一个人的笑,皎翎的心不由得一寒。

    “的确适合做我的天使呢。”男子笑着看着她,像获得珍宝一样看着她。

    皎翎想问出她是谁,这个山谷应该不会有人才对,正欲开口,顿感呼吸一窒。那个人突然蹲在她面前,让她呼吸不畅。离她如此近,简直令她窒息,可惜她的身体动不了。他的手指停在她右脸的伤口处小心地摩挲着,皎翎发出“咝”的一声,倒不是伤口的疼,而是他手指的冰凉让她一下子受不了。他马上收回了手,笑着说:“弄疼你了。”

    “离我远点!”皎翎见他绕到旁边,大声喝道。

    他轻轻地笑了,对她脸上轻轻吐了一口气,皎翎缩了缩脖子,脸迅速涨红了。他满意地笑了,手再次抚上她的脸。皎翎觉得脸上一阵冰凉,却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只听见他蛊惑的声音:“脸上没有疤痕才好看。”

    黑衣男子的手渐渐移到她的下颚,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邪邪地笑道:“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游戏,暂且试试你是否做我的黑天使。”

    皎翎咬牙恨恨地盯着他,说:“你是谁?谁是你的黑天使?”

    黑衣男子松开了手,笑道:“等你玩得尽兴了,我自会告诉你,我的——天使。”

    皎翎真想骂他,他却一阵风地走了,只留下方才那只鸦。那只鸦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她,她只好忍了。烛台上的光又强了许多,她只觉体内血液一热,身体一怔,眼睛不觉对上了那只乌鸦的眼。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中,只看见那只乌鸦眼中传递出一幅画面:

    一位银发少年正手持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剑风,围攻他的黑鸦突然被烧着,瞬间化为灰烬,周围的树木也被烧焦了一大片,少年持剑跪倒在地上,口里喘着气。

    林中,凌风暗中跟着皎翎,却不想被这群黑鸦拖住了脚步,而这该死的黑鸦不仅杀不完,而且杀不死。它们竟是尸鸦?凌风只好使剑,用焚风将其扫尽。此刻,跪在地上喘气的他,又看见一大群尸鸦扑向他,他疲惫地笑了:“该死,真是纠缠不休!”

    皎翎看到影像后,心中有些疑惑:阿丰,为什么……要来?

    “陪他玩一场游戏,他就不会再来烦你。”慵懒的声音自她心中响起。

    “什么游戏?”皎翎在心中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谈话结束,皎翎闭上眼,周围的烛火也熄灭了。黑鸦扑打着翅膀落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邪笑道:“我们就等着看一场好戏吧。”

    说完,消失在洞内……

    次日清晨,凌风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周围焚毁了的树木,心中念道:“又造孽了。”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休息了一会儿,急着去找皎翎,祈祷着:皎翎,千万别出事!

    凌风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引来一般,他也懒得理会,和皎翎一样,跳下悬崖后,越过小溪,却看见前面洞外立着一个黑衣人。凌风看到他,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他认得这个人。

    几百年前,和童铃一起出现的那个人就是他——黑冥。

    “黑冥……”凌风有点意外,居然会遇见他。早在神界大战后,他就从未出过世,只是同童铃出现过几次,如今遇到他,很是吃惊。

    “哦,难得现任风城主还记得黑冥。”依旧是慵懒的语气,他的笑却别有一番深意。

    “皎翎在你手上?”凌风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皎翎?原来是叫皎翎啊,是个与众不同的天使呢。”黑冥自顾自地说着,忽又向凌风投来促狭的光,“也难得上了风城主的心。我果然没找错人呢。”

    凌风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皎翎在他手上没错,他也就放了心。只要没事就好。看黑冥的神态,似乎对皎翎也有不一样的情愫,所以,他断定皎翎没事。

    黑冥看着他,劝道:“你还是不要见她的好,见了……你会心碎的。”

    凌风目光犀利地瞟向他,厉声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黑冥得意地笑道:“你希望我对她做什么……不过,她很对我的胃口呢。”

    他的话说的不明不白,凌风气得握紧拳头,全身散发着杀气,沉声道:“把她交出来!”

    “她是否会跟你走呢?”黑冥斜靠在墙上,玩味地笑道。

    凌风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一个白影从洞内走了出来,她走到黑冥旁边便停了下来,黑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便看向凌风,道:“若这场游戏你赢了,你就可以带她走;不过,要是你输了,就由不得你我了。”

    凌风疑惑地看着黑冥,只见黑冥继续说道:“让她记得你就算你赢了。’

    说完,黑冥便消失了。

    凌风看向皎翎,只见她神情冷漠,眼里只有淡漠。她看着凌风,不说一句话。凌风本已忙了一夜,现在看起来仍有些疲惫,他听到黑冥的话后,不怒反笑,想道:倒是个有趣的游戏呢,不过……

    皎翎看着他望着自己笑了,有几秒的呆滞,但很快掩饰了过去,脑中只是回想着昨晚的话:

    “你只要伤了那个人,游戏便会结束。”

    凌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在皎翎挥手出击的那一刻,他已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紧紧地抱住了她,说道:“皎翎,我们不要玩了。这个游戏,我不喜欢。”

    皎翎任由他抱着自己,轻声唤了一声:“阿……丰。”凌风听到后,十分惊讶:她认得我?

    他松开她,见她眼里闪着泪光,悲戚地说道:“想叫你‘风’。”

    他呆住了,不知为何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下一秒,扶着她双肩的手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衣襟,数片光之羽片穿肠而出,白色的衣衫迅速被染成一片片鲜红,他仍旧站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忍痛笑着说:“这样结束……好不好?”

    皎翎无动于衷,漠然看着眼前的人,任凭他拽着自己的衣衫。

    风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凌风的脚下已有一滩血,他知道这便是黑冥的目的:让他死在这里。

    闻到血的气味,那群尸鸦定会赶过来吧,

    凌风低下头冷笑了一声,忽然松手,转身沿原路飞去了。

    皎翎怔怔地站在原地,那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看着皎翎的侧脸,笑道:“他比我想象得要聪明的多。故意让你伤他,这样也有体力和那群尸鸦周旋了。”

    “他……会死吗?”皎翎的眼角不自觉地淌下一行清泪:为何,我会心痛?

    黑冥移至她面前,扼住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睛直视着自己。邪魅地笑道:“心痛了?那么在乎他吗?”

    皎翎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黑冥似乎料到她会有如此胆量,满意地笑了,放下手,转身说道:“你真的是适合做我的‘黑天使’。从见你用尸鸦自相残杀解困,我就认定你是个有胆量的女人,果然没错。”他转过身,盯着她继续说道,“不过,关在笼中的鸟儿不经过一番历练最终也只是供人观赏罢了。”

    就像现在一样,被我控制也毫无知觉。

    凌风刚一跃上山崖,后面黑压压一片便扑了过来。他干脆倚着一棵树坐下了,抽出剑插进土里,闭上眼,尸鸦立刻将他围得严严实实。一阵风从地里窜出,所有的尸鸦立即化为灰烬,散落在凌风银色的头发上和白色的衣衫上,他懒得理会,也不去拔插在地里的剑。他乏极了,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那块血渍,还未干,只是血早已止住了。皎翎的这点攻击怎会要了他的命,顶多要让他出几分气力在修复伤口上,消耗一些精力罢了。

    看着手上沾染着的淡淡血渍,他苦笑道:“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输吧。”

    闭着眼,他竟昏昏沉沉睡去了。

    午后,林中刮起了凉风,白桦树叶在空中盘旋着,一片树叶落在凌风的左肩上,他闭着眼拈起了那片叶子,随手放在了地上,继续睡着。凉风让他精神了不少,长长的头发随风起舞,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知道一场秋雨即将来临,就让那场雨洗去身上的血渍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点打在落叶上,清脆悦耳,风中夹杂着草木的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腥味,雨点透过残留着稀疏的树叶打在凌风身后。雨是凉的,风也是凉的,就连他的心也是凉的。他垂着眼,黯然地看着地上,雨点浸透了他全身,白衣裳上残留着淡淡的血迹,他不知自己竟然在这儿坐了大半天。他慢慢地起身,身后的污点很快被雨水冲洗掉了。他握住插在地上的剑柄,雨滴敲打在剑身上,竟是如此的铿锵有力,霍的一声抽出剑,将剑身的水渍用衣袖拂去,又插进剑套里,他的目光停留在剑柄尖端的银丝上,发丝已湿透,水珠正从发梢上一粒粒地滴落。看着发丝,他笑了,轻喃着:“皎翎……”

    山崖的山洞内,皎翎呆坐在望着外面的雨丝,她的心里一片空白,但很烦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什么“黑天使”,那个黑衣人说话总是有一套没一套的。她只觉得自己像只木偶任人摆布。突然想起一个人,想起那个人刚才的怀抱竟有种熟悉感,但始终想不起来。伤了他,她却会心痛。

    是谁?是谁?

    她早已忘了她的那句话,她说她想叫他“风”,那句她不经意说出的话,如今,她却记不起来。

    雨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立在她的不远处,她怔怔地望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跑进了雨中,来到他面前。他的全身湿透了,正温柔地注视着她,她心虚地低下了头。

    “皎翎,游戏结束了吗?”他戏谑道。

    “什么意思?”皎翎忽又抬起头,冷冷地问道。

    “这场游戏还没完呢。”凌风走到她身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皎翎仍不解其意,偏过头恼怒地看着他,道:“别卖关子,我不吃这套!”

    凌风淡淡地笑了,径直朝洞内走去,留下皎翎一人在雨中……

    第31章天使的翅膀诅咒的开始

    自然神派皎翎前往恶魔之谷是想让她战胜内心的怯懦,在到达恶魔之谷后就遭到了尸鸦的围攻,突围后的皎翎却被待在这里的黑冥看中,利用尸鸦取了她的血,滴于烛台中。皎翎被引至此后,被强行带入了五行阵中,在黑冥的蛊惑下,忘了一切,如同木偶一般活着,对任何人都是冷冷的、淡淡的。

    骨子里的冷淡无情在没有任何牵绊的情形下都会凸显出来。

    黑冥对自己的成果满意极了,她果然是个不错的人选。

    凌风坐在洞内,皎翎始终背对着他,他绕到她面前,她马上又转过身去,抡起一掌便击向他的胸口,凌风早已闪到一边,站在那儿看着她,笑道:“为了躲避我就想致我于死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