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有泪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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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手,然后,她走到尘修面前,毫不客气地说道:“师傅最不欢迎的人就是人类,所以,还是请回吧。”

    尘修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笑道:“你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

    “我也是没办法,总之,你还是走吧,师傅见了你,你会吃亏的。”

    “我若不走呢?”尘修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镜花气结,无奈道,“总之在三天之内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好。”尘修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就成。”镜花松了口气,她以为他是答应了三天之内离开,其实不然。

    就在尘修转身打算进入洞内时,他的目光骤然一紧。那道哀怨的、疑惑的目光与他惊喜的、无奈的目光交汇。他似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行动,不愿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心痛。

    那张脸为什么会如此苍白?她就这样不会照顾自己吗?

    他的声音也许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他嘴角动了两下:“尹和……”模糊不清的声音,他的心在剧烈地颤动。好想上前抱住她,但他始终未动,只是痴痴地看着她,只是在她的目光移开扶着石壁慢慢下滑的时候,他才收回了目光,快速奔到她身旁。然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早已抢在他前面,在她面前蹲下扶住了她跪倒在地的她,他先是一怔,后又放下了心。

    澄寒扶着尹和,皱着眉头看着她体内的绿光一点点散去,才知是怎么回事,眉头不由得舒展了许多,他抬头望着一脸焦急的尘修说:“没事的,只是异变前的正常反应。”

    但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力量散失的早了些。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尹和求助的目光看向他,并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告诉那个人。

    原来,异变前,体内的力量会慢慢消失,异变时就会承受更大的痛苦,只是作为神和人神裔必经的痛苦阶段;异变后,又有100年的复灵修行,这样才能塑造出全新的神,力量也会随之增强。当然,若参悟了更高层次的东西,又会拥有新的力量,这可以说是一次蜕变的过程。但本就痛苦的过程,若放不下一些东西,心中的执念越深,就越是痛苦。经过异变的神一般都会变得坚韧冷静,这就是神之所以看上去严肃、冷漠的原因,因为他们会掩藏自己的软弱。

    洞后面的山坡上,习习的晚风吹得人惬意万分,尹和仰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头顶的夜空,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点点星光闪动着寂寞的眼。

    如今已是金秋十月了啊。

    尹和向右翻了一个身,蜷着身子闭着眼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但心仍是无法平静下来。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浑然不知身边多了一个人。力量的散失让她的警觉性越来越差。安然的样子像是睡着了一般,尘修见身边的人许久没有动静,想她是睡着了。他坐着离她更近了些。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很自然地垂在胸前,他看着她,不由得笑了,继续不动声色地坐着,最后索性躺下了,头枕着双手,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这样就好,只要能在她身边就好,他很满足。于是,他开始假寐。

    许久,尹和随意翻了一个身,意外地发现身边竟躺着一个人,惊得从地上坐了起来。尹和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而在扭头看地上的人时,他的嘴角挂着笑,安详地闭着眼。

    睡着了吗?

    不过自己似乎很久没有看他睡着的样子了,应该只是在幼时看到过吧。这么想着,她不由得凑近了他,温柔地盯着他的脸。她以为自己选择离开不会再想念他,以为不会那么在意他,原来还是舍不得、放不下。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他的脸,却马上被另一只手捉住了,地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看着她开心地笑着。

    原来根本是在装睡!

    尹和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蓦地抽回手,背过身去。她用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扑通扑通直跳。

    这时,尘修已从地上坐起,爬到她面前,低下头,仰头看着她,笑道:“尹和,你好像发烧了。”

    尹和蓦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

    尹和,你好像发烧了。

    好像在哪儿听过。她记得,那是儿时的记忆了。

    大概是六岁吧。

    六岁的尹和和七岁的尘修坐在竹屋的台阶上,盛夏的骄阳被头顶的枝叶挡住,留下一地阴凉。那时,尘修突然说了一句话,他调皮地对尹和眨着眼睛说道:“尹和,你长大了就做我的新娘的伴娘,怎样?”

    “为什么是伴娘不是新娘呢?”尹和不高兴地反驳道,但她马上羞红了脸,低下头不再说话。

    “尹和,你好像发烧了。”尘修不知何时蹲在了尹和面前调笑道,趁她抬头之际,又趁机用手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脸蛋,然后高兴地溜开了,尹和马上追了上去,在后面大喊:“尘修哥哥不能这样欺负尹和!尘修哥哥是只老狐狸!”

    “怕不怕老狐狸吃了你?”尘修捏着尹和的脸故作j险地笑道,之后又有些失望地说,“应该不会好吃的。”

    尹和生气地拍开他的手,别过头不去理他。

    林中的小尘修边跑边回过头朝小尹和大声喊:“老狐狸会吃了上当的小鸡!”

    旧事一幕幕呈现在两人的脑海中,尘修忽然认真地说道:“尹和,我会等,就算等不了100年,我也会等下去。”

    尹和猛地回过头,看见了他眼里的真诚与痛苦,尹和不为所动,冷冷地回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你在生气?”尘修紧紧地锁住她的目光,伤心地问。

    “我……为何要生气?”尹和淡淡地回了一句,眼里不见任何波澜。

    尘修的心凉了半截,苦笑了一下,坚持道:“既然是我自己的事,自然由我做主。”

    尘修站起身,提醒道:“外面凉了些,你早些进去。”

    “谢谢。”尹和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尘修看了她两眼,便不再说什么,独自转身走下了山坡。

    尹和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惆怅万分。说到底,这是她的报复,报复他之前对她的态度。虽是好意,但却深深地伤了她。而如今,她也以同样的方式逼走他,她的心却很痛,真的很痛很痛……

    100年,尘修哥哥等不到她。注定没有结局,为什么要如此执着?

    尘修哥哥……

    不知不觉,尹和竟在山坡上坐了一夜;而另一个人倚在枝桠上守了一夜。

    那一道月白色身影守了她一夜……

    第28章获取“七缘水”的代价

    “七缘水?你要去寻找七缘水?”水月坐在尹和对面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尹和轻轻地点了点头,宠溺地抚着怀中物的头。

    “可是,七缘水的源头……并不在西竹山上。”镜花为难地看着尹和说道。

    “不在这里?”尹和颇为吃惊地问。

    “山外的那段河水表层和里层的盐度不同,这里只是下游,所以,你得循着这条河才能找到源头。”镜花大致说了一下路线,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

    “我知道了,谢谢。”尹和笑着说道,慢慢起身,望着徐徐上升的红日,一脸的决然。

    原来是被表面给迷惑了,不过,现在出发应该还有时间。

    菲娅在尹和的怀中蹭了两下,抬头望着尹和凝重的侧脸,眼中有些犹豫,她不希望尹和再为她做出任何牺牲,况且,那个澄寒也说了,尹和的力量在一点点散失,这种时候更不应该麻烦她了。

    尘修倚在洞外的石壁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夕阳的侧影。她们的谈话,他都听见了,他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尹和转过身正好看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等她开口,尘修已抢了先,他问道:“你打算一个人去?”

    “我希望能帮菲娅这个忙。”尹和看着怀中的菲娅说道。

    尘修上前几步,盯着她说:“你应该休息,昨天不是一夜没睡吗?”

    尹和有点吃惊:他怎么会知道?

    其实,昨晚尘修离开后,只是坐在洞口发呆,一夜未见尹和进来,他也是一夜无眠。

    “可是菲娅……”

    “我代替你去吧。”尘修用商量的语气询问道,笑着看着她说,“反正你不高兴见到我。”

    不高兴吗?尘修哥哥,其实我……

    尹和默默地将头低下了。他果然把昨晚的话当真了。尘修见她不表态,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出发,我一定会取回那个什么水的!”

    “那个地方人类是进不去的。”一旁的镜花突然提醒道。

    “不过,我倒可以陪你去。”水月拍了拍胸脯十分仗义地说。

    镜花瞪了她一眼,她还不知道水月打的什么主意,嗔了她一句:“你就知道贪玩。”

    “好姐姐,你就应了我吧,我快闷死了,我保证不会贪玩,只是去帮忙。”水月拽着镜花的胳膊撒娇道。

    “随你。”镜花故作生气地转过身子,不去理她。

    “真是我的好姐姐。”水月高兴地一蹦一跳来到尘修面前,拉着他就跑,还不忘回头大声喊道:“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尘修被她拉着只能弯腰跟在她身后,他甩开水月的手,佯装生气地说:“谁允许你跟着我的!”

    “没有我你怎么进去?”水月不高兴地指着他的鼻尖不甘示弱地说道。

    “好,那麻烦你了。”尘修极不情愿地又被她拉着走。

    走远了,尘修回过头看了看远处渐渐模糊的身影,轻声呢喃着:“尹和,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定!”

    尹和望着远处的两个人影,在她看来,一切是那么突然,让她来不及思索。她不知道尘修为什么要代替她去,真的把她的话当真了吗?她怎么想都觉得那是一个借口。

    尹和闭着眼笑了:尘修哥哥,我怎么会不高兴见到你呢?只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所以,还是忘记的好。会忘记吗?尘修哥哥……会忘记尹和吗?

    想到这儿,尹和心中的苦涩滋味开始弥漫,要她接受他将会忘记她,她还是会心痛。

    可是,尘修哥哥,尹和忘不了,我该怎么办?

    隐隐松林间,浓浓雾气弥漫着。雾气太重,看不清眼前之物。林间极静,没有鸟语花香,有的只是阵阵寒意。

    淙淙流水声演奏着时间最美的乐音,那似乎是一种魔音,令人心驰神往,不愿离去。

    经过一昼夜不停地赶路,次日清晨,尘修和水月已到达松林间。进入松林,团团雾气便裹住了两人。水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尘修,说:“你明明是人类,为何可轻易地穿过松林的结界?”

    “结界?”尘修疑惑地看着水月,问道。“什么结界?”

    “人类不能踏进的结界。”水月将身子靠近了尘修,扯住了他的衣袖,抽了抽鼻子,抖抖地说,“否则会被冻死在这儿。”

    尘修看着她不觉地笑了,挖苦道:“我看你倒会被冻死。”

    水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挽着他的胳膊,浑身开始打颤,她好生奇怪,仰头问道:“你难道不冷吗?”

    “还好。”尘修平视着前方淡淡地答道,又低头看了看水月,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接着沉声道:“若我说我体内住着恶魔,你相信吗?”

    水月眼中的疑惑更重了,不等她问清,尘修便将他的外套脱下来罩在了水月身上,在前面领路,说:“走吧。”

    说走就走,但在这重重迷雾中,两人还是摸不清方向,周围寒意阵阵。尘修毕竟是人类之躯,时间久了,还是禁不住这等寒意,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水月,问道:“你还好吧?”

    “嗯。”水月点点头,快步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说:“现在好多了,刚进来之时只是不适应而已。”

    尘修没再说什么,他似乎明白了:人类在这地方待久了,真的会被冻死;而非人类倒不会有事。看来,那个防止人类进来的结界倒十分有用,但当务之急,便是找到“七缘水”。

    体内的寒气越来越重,隐隐约约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流水?水?奇怪,怎么突然想睡了?

    尘修只觉得四肢软弱无力,,渐渐地倒下了,靠着一棵松树睡了。雾气萦绕着他,身旁的水月看他倒下,连忙蹲下来扶着他的双肩使劲摇晃着,她焦急地喊着:“尘修哥哥,不能睡!你会被冻死!不能睡!……尘修哥哥!”

    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喊,尘修还是不醒,而是在梦中……

    梦中的他顺着水声一路摸索着,终于找到了水流,顺着水流一路走去,水流却是从地下流出来的,汩汩清泉从地面一个巨大的喷口涌出。他走近瞧了瞧,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原来喷口是一汪温泉。尘修不愿走开,那蒸发的热气足以驱散他体内的寒气,他索性坐在了泉水旁边,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清静与温暖。突然,他的耳畔响起了几声呼唤:“尘修哥哥!尘修哥哥!”尘修蓦地从地上站起,他向四周望了望,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又一声呼唤传入他的耳际,他顿时清醒了过来。想起自己刚才是睡着了,那么,现在的他是在梦境里吗?

    突然,四周的景色消失了。等他睁开眼,隔着雾气看到了水月欣喜的脸,他无精打采地问:“我睡了吗?”

    水月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我还怕你醒不来了呢。”

    说话期间,尘修已从地上站起,水月也起了身,尘修转过身看着她说:“我想我找到‘七缘水’了。”

    “真的吗?”水月幽黑的瞳孔里放出了光彩。

    尘修在前面带路,照梦中的路线前进着,行路中,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渐渐暖和了,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果然如梦中所见。出了浓雾,在淡淡的雾色中,一条河流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顺着河流一路走去,那口温泉还在,有水从地底涌出,顺着地势又向下流走了。

    “这便是‘七缘水’之源吗?”水月似乎仍有疑惑,看着那口温泉发问。

    “应该是。”尘修托腮答道,他皱着眉头,又说道,“不过,这水应该不能喝。”

    “那怎么办?”水月看着尘修问道。

    “我下去看看。”尘修上前了两步,看着水月也跟了上来,他阻止道,“你不必跟来了,在上面等我。若正午时分我还未出来,你就回去。”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内心十分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水月乖乖地止住了步伐,看着他跳下水后,她直接坐在了地上,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发呆、发愁。

    尘修跳下温泉后,泉水的温度让他多了几分燥热。他发现泉水很深,跳下来后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径直沉了下来。下面竟是地面?底下漆黑一片,却有一股股热浪袭来,如身在火中一般,尘修尽量不去理会身体的灼热感,顺着地面径直往前走,体内渐渐似火烧,他支撑着继续往前走着,四周很黑,让他看不清脚下和前方的路。接着行走了一段时间,身体又轻松了许多,感觉周身有一股风流在涌动,他觉得周围的气息有点古怪。

    没错,气息是从他体内散出的。他止住了脚步,感觉体内忽冷忽热的,难受极了。尘修索性盘腿坐了下来,闭着眼将气运至一处,企图祛除体内的寒气,不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细细的汗粒,嘴角抽搐了几下,只觉喉咙一热,一股腥热的气息自喉咙涌到口舌间,他支撑不住,吐了一滩鲜血在脚边,嘴角还挂着丝丝血迹。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笑了:原来那些雾气竟是毒气,只对人类不利是吗?

    泉下的热气乃是解寒毒的药物,只是这热气却不是人类的身体所能承受得了的。尘修单手撑地,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不料,脚下一滑,而前面已没有了路,尘修的身子径直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亮晶晶的的地面上,上面映出了他的人影。尘修吃痛地爬了起来,强烈的光线刺痛了他习惯了黑暗的眼,他下意识地闭上一只眼,一只手扶上额头,抬头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原来自己最终还是跌到了泉眼下面,他开心地笑了,但身后水滴的声音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转过身,看到四周的墙壁都被冰住了,自己脚下也是冰,倒映着他的身影。

    温泉到底是怎么回事?底下明明是一个冰洞,难道是……

    尘修抬头看向虚浮在头顶的那块大石板,它的底下也蒙上了透明的水汽。

    原来如此,上面的热气是传到上面去的吗?如果翻转过来怕是另一番情景了吧。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前面的一根冰柱上,水滴声正是从冰柱里传出来的。他伸出一只手扶上冰柱,冰柱在一瞬间化为一柱光,直至在他手中消失。待他摊开手掌时,掌心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巧的透明的玻璃瓶,里面盛放的正是七缘水,瓶口的接口处系着一张竹签,用红色的宋体字镌刻着:水离人留,人离水存。

    尘修看完,紧紧地握住那一小瓶水,神色凝重,轻喃道:“要做出选择吗?如果我离开了,一切都白费了。”

    思忖片刻,他朝着水面大喊:“水月,你在吗?”

    水月听到从水面传出尘修的喊声,欣喜地跑到身边趴下望着水面,可她什么也看不见,接着又出现了相同的喊声,水月连忙答道:“我在!我在!”

    “你接住我抛出去的东西!”

    “嗯。”水月又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使劲地点了一下头。

    不一会儿,水面激起朵朵水花,温热的水汽溅了水月一脸,她运气将一小瓶水接在了手中。她盯着手中的瓶子看了好一会儿。她不会发现瓶子上少了一样东西——带字的竹签。

    尘修的声音从下面通过水面又传到了水月耳中,是命令的口吻:

    “听着,水月,你现在带着水就离开!”

    “尘修哥哥,那你……”

    “我不同你回去,我该回到我的地方去。快去!”

    水月还想说什么,水面突然起了一阵波澜,一块石板上升到一定高度,看到那块石板,水月惊呼了一声:“尘修哥哥!”

    可惜她的声音被挡在了外面,她连续呼唤了两声,最后只得放弃了。看了看手中的瓶子,她又握紧了,悲痛地望着水面,说:“尘修哥哥,我会再回来的。”

    尘修在喊出最后一句话时,头顶那块石板竟向上飘去,挡住了阳光,他所在的空间已然是个封闭的空间了。尘修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从容地蹲坐在冰地上,摊开手掌看着竹签上的八个字:水离人留,人离水存。

    留在这里……不是等于去死吗?

    尘修置身于黑暗中,阵阵冷气袭向他全身。他起身找到了一个墙角,靠着坐下了,闭上眼,嘴角挂上了凄凉的微笑。

    这样死去也好,不必再担心什么恶魔了……只是,不能再等她了……

    水月拿着七缘水到达西竹山时已是深夜了,众人见她一个人回来,又有些衣衫不整的,都面面相觑。刚到洞口,水月就累得昏睡了过去,手中还紧紧握着那个玻璃瓶。

    见她倒在地上,镜花忙过去扶起她,澄寒俯下身看了一下她的面色说:“只是累着了。”他的目光下一刻就被水月手中的玻璃瓶吸引了。他轻轻掰开她紧握的右手,取出了她手中的东西,其他三人的目光也聚集到澄寒手中的小瓶上。

    “这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吧。”澄寒将小瓶递到尹和手中,起身走进了洞内。

    镜花也抱着水月进入了洞内,只有尹和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她将玻璃瓶举到眼前,心里十分不安。

    “七缘水?为什么不见尘修哥哥呢?”尹和喃喃道,随后也转身进入了洞内,菲娅正在洞口睡着呢。

    洞外。

    尹和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发呆,眼睛一直盯着一个方向,那是尘修昨天离开的方向。

    尘修哥哥会回去吗?果然把我的话当真了吗?

    一个人坐在了她身旁,尹和扭头看了那人一眼,问道:“你不睡吗?”

    “你不是也一样吗?”澄寒不动声色地说道,手中把玩着他那支横笛,目视前方。

    尹和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横笛,又想起那天梦里听到的曲子,看着他问道:“可以吹一曲吗?”

    “要听吗?”澄寒扭过头带笑着望着她,看着尹和点了点头,又问道:“想听什么?”

    “最好是能催人入梦的,《摇篮曲》也行。”尹和无力地说道。她在担心她的尘修哥哥。

    澄寒有些吃惊地望着她,犹豫了半会,还是将横笛送到了嘴边,但他吹的是《妈妈的吻》。

    尹和根本不懂音乐,只知道这支曲子很暖人,突然很想流泪。

    悠扬伤感的笛声在夜间轻语,月光静静地泻在两人身上。尹和的头渐渐地靠在了身旁人的肩上,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澄寒不为所动,继续吹着。一曲终了,才放下手中的横笛,看着熟睡人的脸,她的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妈妈……不是这样哄我睡的。”尹和梦呓着,那支曲子让她想起了妈妈,所以想哭。

    澄寒看了看他微皱的眉头,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她的眉梢,替她舒展了眉头。当他移开手时,指尖不慎触到了她的脸庞,他的手指在她的脸庞上停了一会儿,但马上缩回了手,眼睛望着前方。他不能再看她,怕自己会陷得更深,但此刻她就在自己肩头睡着,如此真实地存在让他不能当作不存在。原本只是想远远地看着她就好,但看见她孤独无助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帮助她。听说她在西竹山,他不知自己为何要来,想到要再见到她还得100年,他忍不住想要多看她几眼。他在心里一次次地原谅自己的贪恋,却不知他已陷得很深……

    次日清晨,朝阳映红了两个人的面颊,澄寒如木雕般坐着,望着前方,察觉到肩头上有了动静,偏过头时,尹和一脸的羞红,他温柔地看着她笑了,问道:“醒了?”

    “嗯。”尹和始终低着头,所以不可能看见他眼里的温柔与柔情。在她印象中,澄寒虽易与人亲近,但始终与他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自己更没有与他有过任何亲密的接触。

    澄寒看出了她的尴尬。轻笑了一下,说:“你应该在担心一个人吧。”

    尹和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他已起身朝洞口走去,尹和马上跟了上去,跟在他身后进入了一个小洞口,里面只有两张床,镜花和水月就住在这里。此时,镜花已醒来,看到两人进来忙迎了过来,水月躺在一张石床上仍然昏睡着,但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镜花忧心忡忡地说:“水月昨晚就一直念着‘尘修哥哥’。我想尘修应该被困在里面了,毕竟人类进去那个地方会很危险。”

    身为人类是无法进去的,尘修哥哥能进去,大概是因为恶魔的缘故,但毕竟是人类。

    尹和再也等不下去了,马上冲了出去,澄寒很快跟了出来,一把拽住尹和的胳膊,责问道:“你打算你一个人去吗?”

    “我必须去,尘修哥哥可能会死。”尹和挣开他的手,尽量保持最后的理智。她从来没有这样不安心过。

    “我也去。”一个淡黄衣衫的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对尹和说,“都是因为我才害了他。”

    “菲娅?”尹和关切地望着她说,“你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吗?”

    “求你了,带我去,否则我不会心安的。”菲娅乞求道。

    “好吧。”尹和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澄寒自始至终都盯着菲娅,变回人形的菲娅,他是初次见,听见尹和叫她菲娅,才明白是七缘水的缘故,是七缘水帮助菲娅找回了人形,而且护住了她的人形,她的力量也因此而找回了失去的那一部分。

    第29章至阴至柔可解寒毒

    即使不能再见,也不希望你有事,所以,尘修哥哥一定要平安!

    松林的雾似乎淡了许多,周围的空气也不再那么寒冷了。很快,尹和、菲娅、澄寒三人就找到了那眼泉水,泉水正冒着热气,站在泉边可以看见泉底,泉底正是那升起的石板。

    菲娅蹲下身将手伸进水中,暖暖的,一点也不像她喝的那一小瓶水,那瓶水是冰凉冰凉的。

    “七缘水不是从这儿的泉水里取得的。”菲娅正色道,“也许源头在更深处。”

    尹和和澄寒都看着她,菲娅站起身指着泉底说:“如果破坏泉底说不定……”

    澄寒会意,长袖一挥便将泉水引至左右两侧,一股强大的热气迎面扑来。泉水正是接受了石板释放的热量才会变成温泉的,而又必须有制冷的一面,否则,泉水很难保持恒温。

    那么,这下面……

    澄寒皱紧了眉头,一道白光从袖中挥出,在石板上来回转了几个圈后又回到了他手中。澄寒将横笛反握在手里,只听见石块碎裂的声音,石板渐渐崩碎,大小不一的石块纷纷向下掉去。

    澄寒用眼神示意了两人一下,便纵身跳了下去,在躲避石块的同时,他轻轻落在了冰地上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全身是冰霜的尘修。走近一看,他似乎是很安稳地睡着了,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不容澄寒多想,他扶起浑身冰冷的人,将他僵直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腰身,一碰到他的身体,他就觉得一股寒气深深地刺激着他的皮肤。

    看来这里还真不能久待啊。

    借着下落的石块,澄寒轻踮了几下便跃出了水面。而就在他跃出水面的一刹那,水面立即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极快的速度,一条河流就这样被封住了,周围的寒气也越来越浓。

    澄寒刚一跃出水面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劲,马上吩咐道:“快离开这儿!”

    尹和看到满是冰霜的尘修,她的心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根本没听见澄寒的话,还是菲娅先反应过来,变成战獒将尹和驮在了背上,跟着澄寒飞了出去。菲娅驮着尹和飞出结界,顺着水流找到一块草地歇下了。澄寒回头看了看,河流依然流淌如初,怕只是结界里的河流被冻住了吧。

    澄寒慢慢地将尘修放在草地上,尹和很快从菲娅背上跳下,扶住尘修的身子,一股寒意自尘修身上从她的指尖传遍她的全身,尹和蓦地缩回手,打量着面前的人,此时的她完全不知所措,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澄寒,澄寒无奈地朝她笑了笑。对此,他也无能为力,虽然他很想帮她。

    午后的阳光照在几个人身上,让人觉得很温暖,但尘修身上的冰霜一点都没有消融。他全身僵硬,一点气息也感觉不到,只能从他的鼻尖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气息。尹和抱着他,全身的寒意越来越浓,这寒意是从尘修体内散发出来的,尹和在他耳边轻声唤了两声:“尘修哥哥,尘修哥哥。”

    “醒来啊,我不会走了,我会陪着你的,尘修哥哥……”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滴在了他的右肩上,肩上的冰融化了一些,谁也没注意到。

    澄寒坐在两人斜对面的不远处,尽量不去看他们。他一脸沉重,不知心为何会痛。他知道,尘修中的是寒毒,而且中毒很深,若不是体内的那股黑暗之力护着他,恐怕他早已撑不住了,但他根本找不到解此毒的方法。他想起尘修的样子,不像是抗争过,倒像是睡着一般,他是甘愿接受的。

    菲娅则以战獒的身份伫立在一旁,她不敢靠近,她不想见到尹和的眼泪。她真后悔,如果是以一个人的生命来换回她的人形,她宁死也不会接受,禁不住,她的眼里也淌出了泪。

    她的泪大概多是为他流的吧。

    澄寒忍不住又别过头去,看到了不远处哭泣的人,想要守护她的笑,但他做不到。为她,他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他,气愤地握紧了拳头。

    尹和仍以一种姿势环抱着尘修,在他耳边轻喃着:“尘修哥哥,你不是让我做你新娘的伴娘吗,我会做的很好的。可是,我还是想要做你的新娘,这样不行吗?尘修哥哥,快醒来啊!我不喜欢这种游戏!尘修哥哥……”

    “尘修哥哥,你不能这样欺负尹和,尹和会生气,也会伤心……求求你,不要睡了。”

    尹和早已哭不出来,只是轻声呢喃着。这一次,她感到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想到她的尘修哥哥会离开,她就害怕,害怕他不会再醒来,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西竹山的洞外,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捋着长长的胡须,笑着对两个女孩说:“两个小家伙可听话?”

    “师傅,您可算回来了。”镜花首先扑到老人怀中。

    “不是要你们叫‘爷爷’的吗?怎么都不长记性?”老人轻敲了一下镜花的头,镜花则嘟着嘴不高兴地看着老人,老人立即哈哈大笑,当看到水月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于是,走到她面前,柔声问道:“怎么不给爷爷打声招呼呢?”

    “爷爷好。”水月木讷地问候了一声。

    “你有什么事吗?”老人关心地问道。

    “反正爷爷不会帮我。”水月赌气似的说道。

    “你说来听听,能帮上忙的我自然会帮。”老人有些不高兴地说。

    水月抓住机会,于是把事情的原委讲与了老人听。

    老人听完水月的叙述后,心中纳闷得很:人类怎么能进入到松雾林呢?要知道此林中的雾气乃是致命的寒毒,以区区人类之躯如何能承受得了?但听水月讲,那个人类似乎有着不寻常之处。哈哈,老生倒要好好瞧瞧。

    于是老人遂携水月来至松雾林中,却见林泉早已冰封,水月便知有人将尘修救出。她也猜得出是何人。

    是夜,两人终于在附近的一块草地上找到了几个人的踪迹。尹和让尘修枕着自己的腿躺着,自己则像失了魂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痴痴的,不说一句话;澄寒抱膝坐在她面前的一棵树下,一言不发地看着有些痴呆的尹和,心里不是滋味。

    他就是看着她从十来岁的少女长大的。那时,她给他的印象始终是淡漠的、疏离的。起初的她对皎翎也是疏离的,后来才慢慢地接受了她,而他也只是偶尔随皎翎一起,才有机会和她在一起,但她很少笑,只是会和皎翎说笑几句,很少理他,他也没太在意。殊不知,从那时起,他就将她藏在了心里,只需默默地守护她就足够了。即使后来熟了一些,但仍保持距离。他开始慢慢了解她,但她始终不了解他。现在看到这样的她,心中难免有些酸意。此时,他猛然发现,他其实并不了解她。

    而菲娅早已变成小牧羊犬偎在尹和身边,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这样了。她真后悔。她恨死自己了。现在的她,什么也不能做!

    尘修的鼻息越来越弱,眉心处时隐时现着几点黑光。尹和蓦地睁大了眼,伸手在触碰到他的眉心的一刹那,黑色光芒竟一点点地消散了,尹和兴奋地说道:“尘修哥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突然听到尹和说话,菲娅惊得从地上窜了起来,绕道尘修头边打量着,尘修全身仍一点变化也没有,之后,她难过地望了尹和一眼便低下了头。澄寒闻言马上走了过来,托着尘修的一只手,按住他的经脉,神色异常凝重,后扬起头对尹和说道:“或许还有救,有一股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抑制了寒毒的扩散。只是……”

    他望着尹和眼中闪动着惊喜的光,不忍再说下去。

    只是,找不到可以解救的方法。

    突然,一道白光从夜空里划过,径直落在了众人面前。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捋着胡须和一位女孩被白光包围着,等到白光散去,女孩便扑向尘修,跪在尘修面前,此人正是水月。水月看了看尘修。老人已经走近,水月仰头泪眼望着老者:“爷爷,还有救吗?”

    “先带回山谷吧。”老人打量了尘修半天,叹了一口气说道。

    尹和好奇地盯着眼前的老人,又望了望水月,水月朝她笑着点了点头,她才放心地将尘修带回了西竹山。

    话说该老人乃是人类修道之人,自有些仙风道骨,每隔10年就会闭关修行3年,早已拥有长生不老之术,已活了500年光景。镜花水月本是神界之人,慕名而来,甘心拜其为师。可老人不收徒,只愿收孙儿孙女。于是,两人便与这位“爷爷”相处了三四年。

    西竹山里除了那个山洞外,沿着洞后的山坡穿过丛丛树木,在山坡处竟隐藏着一处净池,净池被层层树木围着。此净池有排毒养颜的功效,所以,此处设了重重结界,以致没人能找到这里。这次算是破例,因为老人很好奇这样一个人类中了寒毒竟能存活这么久,仍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