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来第19部分阅读
不自在的缘由,怕是被我盯的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我哪似你,我的目光哪有你那般凛冽冰冷,弘时是被你吓的,你是被我吓得?”
他也笑,“倒不是吓的,只不过被你盯的,思绪都不在书上。”
“那在哪?”
“在想,怎么样才能装作没有发现你盯着我。”他的眼里仿佛正映着眼前蒹葭湖的湖水,温柔一片荡漾。
我无声的笑了,从脸上到心底,暖意慢慢揉进血液,浸入骨髓。
“咳~”他假咳一声起身,“我去瞧瞧弘时,晚膳回来用。”
看我点头,他转身便去,落下几片银杏黄叶,秦顺儿朝我打千儿,便匆匆跟上。
我走过去,蹲下,捡起从他身上落下的黄叶,对着阳光,可以清晰的看到它的脉络,所有的脉络都尽在眼底,要是,人心也如此,多好。我期盼这样宁静祥和的日子能够一直下去,可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多么期盼我不是来自三百年后,我宁可不知道未来的结局,能够发自内心的,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慢慢的走到湖边,蒹葭湖的湖水被风带着,泛起微微的涟漪,我缓缓阖上眼。可是,命运不会尽如人意,该发生的,不是我能够阻止的。
手中的黄叶慢慢飘落水中,渐渐的变得深黄,明亮的黄|色恍若幸福,看起来唾手可得,却永远隔着最远的距离。
71、韶华短暂意难寻
“格格,你和爷真是璧人一对。”玉蕊扶着我从湖边下来,慢慢的往云归阁去。
“小丫头嘴挺甜。”我收起怅惘打趣她。
“格格,奴婢是说真的呢,总觉得,幸福就是你们这样,简简单单。”
我暗笑,怅惘又一次泛起,“小时候,幸福不过是得到棒棒糖般简单,长大后,才发现,简单就是幸福,可是去寻那丢掉的棒棒糖,才发现它被尘土覆盖,怎样也无法复原了。”
“格格,你说什么呢?奴婢没听懂。”
我转眼去看玉蕊,一脸茫然的她正看着我。
我笑着摇头,“不过犯了痴症,自言自语罢了。”
“呸呸呸,格格不许讲这不吉利话儿,玉蕊不爱听。”
我笑着看眼前的小姑娘,她总教我想起小竹儿,这么贴心。自觉泪水又要泛上来,忙对她说:“先去吩咐烧点水吧,我腿乏了,想泡个脚。”
她忙应了,朝火房急急的去了。
我转身进了云归阁,这个胤禛曾经付出了许多,为我隔离的空间。
所以说,美好的日子就像海市蜃楼,明明走在名叫九子夺嫡的沙漠里,远远看不到出路,眼前出现美好的幻景,却让人以为到了天堂,走进去,发现不过黄沙一片,漫天飞舞。
我的日子自是闲云野鹤,偶尔跟着水榭练舞姑娘们远远的学些舞步,上次跳舞是什么时候呢?我思忖着,仿佛已经过去了遥远的年代。
书房倒是少去了,因为胤禛总和隆科多,戴铎,胤祥,有时还有年羹尧,关着门,一议事便要很久,我也不便打扰。最常做的事情,是在蒹葭湖畔百~万\小!说,发呆。
兀然想起胤禛抄给我的《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似乎,也是年代久远的事情了。
和他还有胤祥,在京郊庄子上快乐的跑马,被十四莫名其妙的甩脸子,生闷气,十阿哥憨笑着让我给他唱曲儿,九阿哥美丽的笑靥,还有八阿哥……
长长的吸口气,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天那么大,人心却那么小,天那么澄净,一览无垠,人心那么复杂,百探不透。
我不知都胤禛,胤祥他们,每日都在商量什么,可从夜里我为胤禛抚平眉头的次数看,他心里的负担,绝对不轻。
他在想什么?夺位吗?不,他告诉过我他不要皇位,他只是忠于他的皇阿玛。
那么,是为了康熙吗?想到大阿哥从上次塞外归来,便颇为得势,许多暗地里反对太子的臣子,都明里暗里的,对大阿哥示好,也听闻风语说,康熙颇为不快,大阿哥倒也一改莽撞自负,倒是称颂胤禩的宽仁了。
他们在搞什么?我怎么也看不透,是胤
71、韶华短暂意难寻
禩有了什么动作吗?许久未见胤祯,他还好吗?
我的日子不外就是在圆明居各处闲逛着发呆。“格格,八福晋送来了拜帖,请嫡福晋和格格去廉贝勒府小聚。”旁边那拉氏的侍女沁儿来传话。
“这会子?拜帖上说缘由了吗?”我问
“回格格的话,这是拜帖,嫡福晋让奴婢带来以备格格问询。”
她说着,递上来一个做工精致的拜帖。那拉氏也是心细的,这样周全的心思,果然是能做皇后的。
我接过来看,上面只说庄子上的时令水果下来,请我们去尝鲜。
“侧福晋去吗?”我抬头问沁儿。
“回格格的话儿,侧福晋昨儿个夜里着了风寒,怕是不能去了。”
李氏又着风寒?她的身子是这么弱的吗?
苦笑,“沁儿,你去回了嫡福晋,我这就过去。”
“格格,嫡福晋的意思,您直接去侧门,马车侯在那边儿。”
看我点头,沁儿福身便去复命。
跟着那拉氏倒了廉贝勒府,郭络罗氏便迎了出来,仍旧先前泼辣的样子。
我心里却暗自纳闷儿,眼下阿哥们都各自为营,福晋们这么来往,倒不会叫人嚼了舌根子去吗?
仿佛是看到了我的疑惑,郭络罗氏笑着迎我们说:“自家庄子下来点子水果,朝堂上的事儿都不关咱们闺里的事儿,姐妹们许久未见,倒是想的紧,老九家的,老十家的,十三家的,十四家的方才已经到了,咱们说会子话,宫里娘娘们知晓了,也是欣慰的。”
那拉氏端庄的笑着点头,“该是这个理儿。”
我对郭络罗氏报以微笑,一直静着听她们闲聊,偶尔吃片水果。
我们是在廉贝勒府的中庭花园坐着,风景倒好。
远远的似乎听到十阿哥的声音传来,带着怒气。
“八哥,你说三哥为甚要和咱们作对?怎的平白就是大阿哥给太子爷下魇胜了?三哥平素那个安静修书的劲儿,到哪儿去了?还有着闲工夫操旁人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买v章读的大家~
有人支持好开心~掩面而笑~
故事越往后越有看头~乃们应该不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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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人道红墙天下权
接着就看到八阿哥正背着手垂眸走着,一派淡然如玉的样子。九阿哥回头拍了十阿哥一下,十阿哥正要反驳,看到我们一群女眷坐在中庭花园,也赶忙收了话。
八阿哥也看到我们,便过来问候。笑容沐着春风似的,和煦温暖:“胤禩不知各位嫂子,弟妹都在,唐突了。”
“八弟哪里的话,倒是咱们,主不在客自便了,眼巴巴的等着你们庄子上下的水果,这不是一瞅着八弟妹下了拜帖,赶忙劲儿的,都聚了来么。”
说话的是三阿哥的嫡福晋董鄂氏,她表面客气和煦的说着,眼角却冷冷的瞥向胤礻我。
胤礻我正要出声,被八阿哥抢过了话头:“三嫂子说的,是做弟弟的不对了,该早些请三嫂子过来的,是弟弟不周。”
“八弟这会子,说的倒让人贴心,朝堂上的事儿,咱们不懂,只知道咱们和睦,是皇阿玛乐见的。”
“三嫂说的是,胤禩受教了。”
郭络罗看着眼前有些尴尬的局面,忙圆场道:“爷,咱们闺阁的话儿,爷还是莫听了吧,想也累了,我着婢子们把水果给三位爷送到书房去。”
胤禩笑着点头,视线扫了一圈,落在我脸上,我感觉到他似乎是心里有话,淡然垂了眼,阻隔了视线。
“如此甚好。”他终于开口,我微微吐口气,再抬眼时,只看到他们三个往后府去的背影。
我是俞伯牙,胤禩,你还是钟子期么?
方才胤礻我的一番话,是说太子胤礽在塞外所为,是受大阿哥胤褆的魇胜之术魔惑吗?康熙信了吗?胤褆,圈禁了吗?
历史,还是照着我所知的方向一点一点的前进。不是我不想要改变什么,而是我的力量太过渺小,是我自己身处这漩涡中,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只有在结果出来时,才惊觉原来历史正按照命运设定的方向,一点点的推演。
十一月的日子,飘着飞雪,我在云归阁的院子里看梅,是胤禛九月份亲手植下的,如今却发了点点花苞,是吉兆凶兆呢?
对着梅花发愣,却不禁莞尔,来古代许多年,竟然也变得这般迷信,只要气候够冷,腊月才绽的寒梅,自是会早些开的。
今年的冬天,似乎是有些过冷了,不论是天气,还是朝堂。
听到胤禛似乎回来了,便往院子门边去了两步,看到他和胤祥的背影正矗立在风里,雪花裹着他们,纷飞看不清楚。
风淡淡的送来了他们对话的声音。
“我看八哥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阿玛当朝聆讯,让大臣们推举太子人选,王鸿绪、阿灵阿、揆叙、马齐几个竟然领着一众大臣举荐八哥,还用了当年裕亲王称赞八哥的话,八哥那
72、人道红墙天下权
点子推辞,看起来那般惺惺作态!”说话的,是胤祥。
“老八作此反应,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他自己也不知皇阿玛问询时,阿灵阿、马齐几个会举荐他,他没想到,自然会作此惊讶状,叩首请罪。第二种可能,便是这一切都是他谋划好的,然而这两种可能里,我更愿意相信第一种,老八也是皇阿玛的儿子,怎么能不明白皇阿玛的意思呢?”
“那倒是,皇阿玛今儿个先提起太子,自是要打着主意让大臣们复议复立太子,没成想被马齐搅了局,马齐也是个混脑袋的,皇阿玛指明今儿个不要他来,他还一早儿的跑来上书房跟人结议,害得自己被降职不说,八哥到底是被圈禁了。”
“如此,马齐倒枉姓富察氏了,连累了富察氏这个大族,也害得胤禩被皇阿玛训斥老八有屡结人心之险。”胤禛冷笑一声。
我看到风雪中,似乎又来了一个人,秦顺儿甚是恭敬的样子,胤禛,胤祥也在书房外头等着,看来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吧。
自笑着,对方才被我支开的玉蕊招手,她自过来扶我回去。
又到除夕夜,皇上诏命我们一同,去皇宫过节守岁。
“十三爷去吗?”我仍旧和胤禛同乘一乘,摸到他冰冷的手,把手里的暖炉塞给他,他随即又塞回我手里,还把披风替我拢了拢。
“你穿这件白貉子毛的披风,很好。”
听闻,我垂了眼看了看身上的披风,莹白雪玉的毛,一看便是贵重的,这是十四送我的,多少年前呢?
也是除夕夜,我在皇宫的冰天雪地里冻着,他把这个带着他温暖气息的披风披在我身上——
“这不是御制的,你放心穿。”
心里黯然。
“老十三也去的,皇阿玛并没有特别吩咐。”胤禛清冷的声音随即传来,我收回恍然的思绪,默默点头。
还好这次皇上并没有重罚十三,十三的十年圈禁,是我记错了?还是传说搞错了?
皇宫的除夕宴,仍然是那么声势浩大,仿佛汇聚了全天下的喜庆,可所有的面具下,似乎又汇聚了全天下的伤痛。
大红灯笼,红柱耀眼,房梁上都是喜庆的红绸,却显得在这乾清宫里过节的主子们,一个个面容苍白。
意外的,没见到太子,我以为康熙原谅了十三和胤禛,是因着原谅了太子,看来不是这样。
不久康熙驾到,仍旧山呼万岁,我都觉得可笑,哪里能真的有人万寿无疆呢?
康熙面色和蔼的坐在龙座上,作势抬手,李德全便唱:“众卿平身。”
谢恩起身,康熙的眼神凌厉却苍老。
抿嘴,原来洞穿世事,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看透人心,也会伤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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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
我仍旧受不了不停的在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便出去透风,刚到廊子下,远远的似乎看到是十四在那里,为了避嫌,我打算往另一头去,路过殿门,正看到胤禛出来。
“去哪?”我下意识的开口。
“寻你。”他说着,拉过我的手,便匆匆往后走。玉蕊要急急的跟上来,却看到秦顺儿对她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跟来,便匆匆跟上。
一路胤禛没有说话,只是从乾清宫后门出来,便出了角门,一路朝前走去,我知道再往前,该是太和殿,御茶房,南三所,胤禛是要带我去哪?
终于停了步伐,是内务府的角门,进去便是上驷院了,这会子来这儿做什么?
他拉我进去,远远的看到一个毡帷,寒风撩起的毡帘处,忽隐忽现的闪着几点烛光。
“这是……”我看着眼前的景象,诧异开口。
“太子住这儿。”胤禛的眼眸注视着毡帷,里面正发着淡淡的烛光。
太子?胤礽?我疑惑着,太子被废,皇上在上驷院设了毡帷给他住?
心里正在诧异,胤禛又拉着我匆匆往外走,一路走得飞快,我踩着花盆底儿,走得踉踉跄跄。
眼看又回了乾清宫,前面忽然来了一队侍卫,本来不用躲避的,我们本来也是在乾清宫附近,并没有违背礼法。
胤禛却忽然拉我躲进角落的阴影里,他挡着我,他墨色的披风让我们俩都融进了黑夜里。
我却忽而感受到他的异常,此刻,他的头正低低的伏在我的肩上,静静的,许久。
“云儿,我这么做,对吗?”
我一时茫然,不知道他所指何事。
“胤禛……”我低低的唤,手轻轻的抱上他的肩。
“我不知道,当时不救太子,我不是没有任何想法,我想要你,心底也有隐约的渴望,可是,看到皇阿玛那么生气,我忽而觉得心痛,皇阿玛他,什么都是做出来给我们看的,让我们以为他没事,可是,他的眼神,却一下苍老许多,我很混乱,你也看到太子的处境了,皇阿玛让我和大阿哥看着他,为什么,爱新觉罗的命,只能是互相折磨吗?”
听着胤禛混乱的倾诉,我的心底空洞,茫然。
是啊,爱新觉罗的命,只能是互相折磨吗?
胤禛心底,原也有茫然无措,也有对皇位的隐约渴望。
但是,却用皇位换了我,我该高兴吗?还是该替他伤心?康熙现在看来,也并没有想传位给他,那么,胤禛最后会是雍正吗?会吗?
胤禛是个孝子,我今天终于真正意识到,他对康熙这位父亲,是有多么的尊崇。
他的纠结,也全然由于这段纠结痛苦的现状,他身为皇
72、人道红墙天下权
子,聪慧隐忍,为人踏实勤恳,眼看着太子昏聩,怎么可能一点取而代之的心都没有?
可是他了解康熙对胤礽的感情,一直为胤礽办事,把那点仅有的,想要夺储的小苗头都压下去,即使康熙要误解他,他也在所不惜。
看到康熙终于废了太子,我敢肯定,他心中,也是落下一块大石,可是他看到康熙的痛楚,又混乱不堪。不知道当日自己所做,到底是对是错,今日他带我来看废太子所居之处,怕正是他内心挣扎痛苦的体现。
因爱而怨,因怨而恨,因恨而夺,却因这夺,伤尽人心。
人道红墙天下权,谁知黄瓦掩心离。
所有的惆怅心酸,转了千转,终究化成一声低低的轻叹,这便是皇家罢。
“胤禛,你说的,我都不懂,我只知道,一切……都会好的。”
酝酿许久,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我都痛恨自己语言无能,什么言辞说出来,都显得软弱无力。
他忽而低低的笑了,“会好的,会好的。”
他抬头看我,眼圈似有些微红。我不知道能接什么话,下意识的摇了嘴唇,他忽而用手捂住我的脸,“冻坏了?这么冰。”
说着揽过我,朝乾清宫回去。
进了殿门,正对上十三问询的眼神,看到胤禛轻轻对他点头,他便放松的笑了,十四正闷闷的喝酒,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十阿哥和九阿哥两个人,也正有说有笑。
我独独对上八阿哥胤禩的眼眸,温润如玉的笑容正挂在他脸上,我知道自己的表情此刻一定很难看,因为胤禩淡然的笑意渐渐变得僵硬。
我不是不能理解他,只是在了解了胤禛的痛苦后,我不能无动于衷。
我不是没有感情的人,我不会怨恨他阴差阳错的让我顶包进了宫,因为这是我求的,怨不得别人。
我也知道太子对他的恶劣,可是当我知道,太子的一系列恶劣的态度,或许都有他暗中推波助澜,我便怎样,也无法坦然对他微笑。
当初我对他说:“八爷的心,曦云也是懂得的,我们便是这紫禁城里的俞伯牙,钟子期罢了。”
想起他那时溢到眼睛的笑意,我却忽而困惑了,我只知道,那时他是迫不得已,他被太子所逼,迫不得已。
可迫不得已这四个字,到底是事实,还是理由?
是,他对我解释过,十四也对我解释过,可逼迫他的,究竟是太子,还是他自己的心呢?
不,我不知道,他自己,知道吗?
嘴角苦涩的弧度攀起,复又抬眼看向胤禩,却在对上视线的一刹那,他垂了眼眸,一脸笑意充斥了落寞。
终于用完了宴席,过了寅时,拖着疲惫不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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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躺在了云归阁的床上,身边躺着胤禛,正
轻轻的蹙着眉头沉睡。
他也累坏了吧,轻轻抬手抚平他的眉心,低低的叹口气,怔怔的盯着他的侧脸发呆……
作者有话要说:一点一点开始……
血雨腥风……
嗯,八过放心,我是从侧面写的。因为我们是透过小曦子的视角看待一切的……
嗷~谢谢乃们支持我~~!!新坑努力码字中,保证讲个好故事~~希望比云归来更好,赫赫~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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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谁知黄瓦掩心离
再睁眼,便是康熙四十八年的初一了。
康熙四十七年,如同一场梦魇,困住了所有人,让我以为那便是一生一世,再也醒不来了。
好在,终于过去了。
睁眼的时候,胤禛已经不在身边,我忙唤了玉蕊进来,她伺候我换衣洗漱。
“爷呢?”我忙问。
“格格,爷在书房呢,说不扰格格睡觉,等格格醒了再一起用早膳,嫡福晋方才已经来过了,爷说大家个都累了,今儿个都各自安生,不用费劳什子劲儿请安了,格格便不用去嫡福晋那问安了。”玉蕊手脚麻利的边伺候我边答。
“嫡福晋来过了?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诧异道。
“格格,现在都近晌午了。”
“晌午?”我睡了这么久?“爷还没用过早膳?”忙补一句。
看玉蕊煞有其事的点头,晕……胤禛,宠我也有限度不是?
一切收拾停当,忙往书房去。
看到秦顺儿正立在门口,房门正掩着,“格格,爷正在和戴先生商量点子事儿,着奴才侯在这儿,等格格来了,先伺候格格在耳房用膳。”
我蹙眉盯着紧闭的门,叹口气,只好先这样了。
坐在饭桌前,看着一桌儿的好饭好菜,却没了胃口,没了身边儿的那个人,用膳也没有味道。
刚提起筷子,复又放下,看到秦顺儿纳罕的眼神,我笑道:“我等爷一起用。”
“格格,您还是用了吧,您和爷等来等去的,眼看着又到了传午膳的时候了。”秦顺儿苦着脸说。
我笑着看他,摇头,“那便一起用午膳罢。”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嗫嚅着,终是什么也没说,行礼退下了。
大年初一的,胤禛到底有什么事儿要说呢?
估算着时辰,该到午时了,胤禛一早上没用膳,议事这么久,也不饿吗?
终于,秦顺儿来报:“格格,爷在书房传了午膳,请您过去呢。”
“早晨起来便该用膳,等我作甚?”一进房门我便说。
“怕下人见我用过膳了,给你做膳不担待,也是爷的错儿?”他好气好笑的说。
我蹙眉,“有你在,谁会怠慢我?下次可紧着用膳,别等来等去的了。”
“那你等我作甚?”他忽而笑问。
“我……”一时哑口无言。
“我跟你一样的,你不在,我没胃口,现在可是饿极了,咱们还要继续说着话儿饱肚子吗?”
抬眼看到正噙着笑意的他,只好乖乖坐下用膳。
用罢午膳,他看折子,我百~万\小!说。康熙真是狠心的可以,一解除圈禁令,便给胤禛这么多差事儿。
敢情胤禛圈禁的时候,他的差事儿没有别人做吗?还是,康熙
73、谁知黄瓦掩心离
只放心交给他做?康熙这个皇上阿玛,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了下午,胤祥便来了,交给我一方帕子,绣了好看的冬梅,“雪玉给你的,说是冬梅衬你。”我笑着接过,“帮我谢谢她,费心了。”
看他明眸皓齿的笑,我福身便退下了,带了房门,留给他们一个空间。
在蒹葭湖边静静的立着,十月那些美好的日子依然在眼前,可现在……
又要不太平了罢。
“格格怎么不披个披风,仔细着风又受凉了心口疼。”玉蕊拿了披风来寻我。
我笑着接过披上,“不碍的,很久没犯过了。”
“那是爷护着格格,不让格格劳心,格格自己都不当回事儿,爷再护着,也是没用!”
“玉蕊……”我低低出声。
她却突然跪下,“格格息怒,玉蕊僭越了。”
这丫头,以为我要罚她吗?忙扶起她,“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罢了,没事儿,快起来罢,地下凉,你跪病了,谁来唠叨我?”
笑着看她,她不好意思的扯起笑容:“格格对奴婢是真好!”
三月的天气依然冰寒,玉蕊也常常往铜火笼子里添碳的时候絮叨,今年的冬天未免有点过长了。
胤禛下朝回来,倒带回来个好消息,康熙终于复立了太子,他被晋了雍亲王,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也各自晋了亲王,胤祯被晋了贝子,还得了大阿哥的奴仆,人口和世职。
康熙到底在想些什么?
年前听说圈禁胤禩的时候,胤祯和胤禟为他求情,在殿上哭嚎:“八阿哥绝无此心,臣等愿保之!”康熙气的要用刀砍他,被胤祺抱着腿拦下了。
胤禟被重重的甩了耳刮子,胤祯被重重的赏了二十个板子,被康熙斥责是“梁山泊义气”,打得下不了床。
我嘱人送去了玉肌膏,却被他原封不动的退回了,不知是不是又在心底生我的闷气。
如今封了赏,倒还是有他的份儿了。
端茶给胤禛:“你跟十四爷说明了上次为什么你不开口保他的缘由了么?”
胤禛接过,冷哼一声:“说甚,那个牛角尖钻子,能听得进去我说的话?莫说了还被他讥笑是惺惺作态,索性不说。”
我暗自叹气,思绪回到那个风云变幻的九月……
所有人都拦在胤祯面前为他向康熙求情的时候,唯有胤禛没有,他告诉我的时候,看我一脸诧异的表情,便冷笑道:“我只当所有人都不懂我,你和十三弟是懂的,如今,你们且也不懂了。”
我忙说:“只是诧异罢了,你缘何不一起附议呢?”
“附议?只要我磕个头,皇阿玛就会一下子砍了老十四,那个没点儿
73、谁知黄瓦掩心离
遮拦的,也没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他是我的同胞弟弟,如果我再跟皇阿玛求情,皇阿玛只会当我也暗中归了‘贤八党’!”
他“砰咚”一声,把杯子重重的搁在小几上,走开去,坐在书桌前静静的看折子。
我看他紧蹙的眉头,怎奈只能低低的叹口气,十四,你是何苦呢?胤禛,你又是何苦呢?爱新觉罗的命,只能是互相折磨吗?
“又发甚呆?爷渴了。”忙收回思绪,胤禛探寻的黑眸正注视着我。
“渴了不自己斟茶?”我嗔笑着,取过杯子倒茶给他喝。
他忽而笑了,笑容里带着丝释怀,“爷从今要做个闲王,懒王,不问世事,不斟茶。”
“你倒成了甩手王爷了。”
我笑道,忽而想起很久没有见过胤祥了,自从二月他和胤禩,十四他们一起伴驾去了五台山,我便再没见过他,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十三爷怎的这么久也不来走动?”
话刚出口,我便后悔了,不是没有看出这一个月来胤禛小心翼翼维持的祥和,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是跟十三有关的。
胤禛此刻的脸上,正挂了冰冰冷冷散发着寒气的冰雕面具,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了,到底发生何事?
“胤禛……”无意识的开口,我心底忽而有些恐惧,怕他会说出我知道的事实。
“十三弟被皇阿玛圈禁了。”许久,他说。
果然,是这样。“为何?”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莫名的颤抖。
“我还……不知道,御驾从五台山回来,他便被圈禁,我去跟皇阿玛求情,皇阿玛只说胤祥并非勤学忠孝之人,必将生事,不可不防。我去他府里瞧他,侍卫这次倒守得如铜墙铁壁了。”
他嘴角攀上苦涩,看他冰雕的脸,我知道他,此刻一定难受至极。
他最珍爱的兄弟,被莫名的圈禁起来,到处问不到原因,不知道原因,他甚至连解救的办法都没有,怎能不痛苦?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何事?
没过许久,戴铎和隆科多来了,身后……
还跟着,年羹尧?他不是,时任四川巡抚吗?怎么会在京城出现,看起来,还甚为隐秘?有年羹尧出现,一定是有什么顶重要的事儿。
我退出书房,暗忖片刻,定了主意,吩咐玉蕊去准备个黑色斗篷。
廉贝勒府离雍贝勒府并不远,不想落人口舌,我嘱咐玉蕊去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远远的停着。
“格格,奴婢要陪着您!”玉蕊打着哭腔求道。
“傻丫头,我就是出去溜溜弯儿,能有什么事儿。”
半推半就的,好容易劝住她,我便吩咐那车夫往廉贝勒府的侧门去,如果
73、谁知黄瓦掩心离
没有记错,书房应该离侧门儿最近。
敲了门,好容易有人来应,看我披着大斗篷的样子,利索劲儿的就要关门,我忙拦住,递上十四给我的扳指,“交给你们家八爷,就说这扳指的主人求见。”
他虽不解,但看那扳指,仍然有礼的打千儿接过,随后关门。
那扳指的内侧,刻了“祯”字,我想,胤禩会让我进去的,只是最后见到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把我轰出来。
果不其然,不久便有人来开门,是廉贝勒府的管家徐敬连,“不知十四爷府上来访,多有得罪。”他打千儿陪笑道。
我不便说话,只点点头,他想看清我是谁,无奈风帽过大,我的脸都拢在阴影里。
他遂垂了眼,“您跟我来。”
说着恭身在前头急速的走,进门便是一个狭长的走廊,转弯进了角门,便是胤禩的书房。
“您请。”徐敬连把门推开,后退一步,作势请我进去。
一脚跨入,便反手把门关上,我看到胤禩正在书架前寻觅着书册,正背对着我。
许是看来人半晌没有说话,他终于转过身来,看到穿着斗篷带着风帽的我,眉头轻轻蹙起,“你是……”
“是我。”我取下风帽,直直注视着他。
“曦云?你怎么来了?这扳指,不是十四弟的吗?”他诧异道。
“进宫的那年,他就给我了。”
“他把这个给你了?原来十四弟的心在这里。”胤禩忽而笑了,“这是皇子出生时,皇阿玛赏的,都是刻了名讳的,是赐名的物件儿。”
我咬了嘴唇,努力忽视他说的话,“我来找你,是想问件事儿。”
他温润的眼神盯着我半天,温润的笑了,“你说我是钟子期,让我猜猜你来,所为何事。”
我没有说话,仍然注视着他,他慢慢朝书桌过去,放了书,许久才转回来:“定然不是为了四哥,也不会为了十四弟,否则他的物件儿不会出现在我这里。”
他慢慢朝我过来,递过十四的羊脂玉扳指,我收回怀里,“是为了十三弟吧,你和他颇有爽朗豪情。”他终于说。
我点头,“既然你知道,我视他若金石至交,告诉我,为什么他会被圈禁,你们去五台山,到底发生了何事?上次去塞外,他都没有这样被皇上不闻不问,为何这次被圈禁在养蜂夹道却封锁了消息?到底是为什么,胤禛为何也探不到消息?”
他许久沉吟,终于叹口气:“既然四哥也探不到消息,你何苦来问我?若是可以,我早就在四哥问询的时候如实相告了。”
“你定然是知道的,是不是?若是你不告诉我,我便即刻去寻了十四问,有这扳指在,我不相信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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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说。”
“你何苦拿了刀子往十四弟心头上戳呢?”他似是有些焦急。
“如此,你便快说,我先来寻你,自是不想去惹他的,既然你肯承认我是俞伯牙,又有什么不能说呢?”我渐渐的焦虑,语速也渐渐加快。
“曦云,只怕我说了,你便不会再认我是钟子期了。”他笑着垂眼,脸上写满落寞。
“为什么?是你吗?是你害了十三?你到底做了什么?”我‘腾’一下站起,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嗯……
话唠今天貌似没有什么话……
依旧谢谢大家的支持~
前世的故事就快浮出水面,我们下章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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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此生心酸前世影
“是我,又不是我。”
他复又抬起眼眸,直直对上我的。
“当日在乾清宫,你为宫女,我问过你,你是否恨我,你告诉我,你理解我的处境,我的为难。今日我且再问你,若是胤祥之事,同你入宫之事如出一辙,你恨我吗?”
胤祥的事,同我入宫之事如出一辙?
什么意思?是说他本无意要害了胤祥,可事态发展却不受他控制,所以最终还是害了胤祥吗?
想起那日自己冲动为救胤礻我,去寻胤禩,来的却是胤禛。被罚跪的星夜下,胤禩苦涩的笑意
——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仍旧是拖累了你,其实不只是你,我拖累了很多人。”
“若不是我终是有了一点念想,别人再逼,不过一死罢了。”
脑子忽然胀痛,这些事情,已然在我脑中,如同一团纠缠不堪的线,怎样,也无法解开了。
他那时也问过我,“你恨我吗?”现在他依然如此问我。
“我不恨,这都是命。”许久,我终于说,这七个字却似费了我的心力,让我疲惫不堪。
“我不知佟国维给十三弟设了套,十三弟说的话,被断章取义的传到皇阿玛那儿……”胤禩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够了,我不想听……”
是啊,什么历史,什么九子夺嫡,我不过是湮没于其中的一滴水珠,都分不明自己为何置身于此,又能够搞清楚什么呢?搞清楚了,我又能够做什么呢?跌跌撞撞的起身,胤禩温润的手托起我的胳膊。
“曦云……”
“我没事儿,我去瞧瞧雪玉,她一定需要人陪。”我对他扯起一个笑容,自己都觉得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忙又放下嘴角,戴了风帽出去了。
一路怀着苦涩,看到十三府门口萧瑟的模样,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我嘱咐车夫等候,给了他一袋子沉甸甸的银两,他便开怀的笑了,满足且幸福。
一下子又想起那句话——
“小时候,幸福是一件简单的事儿,长大后,简单是一件幸福的事儿。”
如果,我的,胤禛的,胤祥的,胤祯的,胤禩的,雪玉的,那拉氏的,敏妃的,甚至是康熙的幸福,都如同这位车夫一般简单,那该有多好,只要有银子,能够养活一家人,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开开心心,毫无芥蒂的吃饭,那该有多好?
可是,命运从来不会天随人愿,眼前似乎变得有些朦胧,我忙眨了眼,盖下泪意。
磕响了十三府邸的大门。来开门的小厮看到是我,忙说:“曦格格,您可来了,我们福晋等您好久了。”
雪玉,等我?
我诧异着跟在小厮后头急急去寻雪玉,在曦云的房门前驻了
74、此生心酸前世影
步子,“曦格格,我们福晋就在里头,奴才不便进去。”
我点点头,从袖管里掏出碎银子给他,他却笑着摇摇头,“曦格格,您能来看看我们福晋,便是给奴才最好的赏了,自从咱们爷……”
他的眼角泛了红,声音微微颤抖“没旁的主子来过,都只是打发了奴才们来随便瞧瞧,他们也给了不少银两,可奴才瞅着,真心可比银两贵重多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并不认识的小厮,守门的小厮,向来在府里地位不高,他却如此忠心,倒是好样儿的,我点点头,对他说:“我替四爷谢过你对十三爷的忠心,十三爷的府门,就靠着你了。”
十三被圈禁,想来还是有不少下人会偷东西出去变卖吧,他点点头:“奴才定当竭力!”打千儿便下去了。
我推门进屋,一股浓重的药味儿让我胃部翻涌,一股酸意上来,直想吐。
雪玉病了吗?“雪玉?”我诧异着唤。
“曦云……姐姐?”在床上的人挑起纱帐,诧异的问,看到我的一霎那,她的眼泪便翻涌而出。
“雪玉,你这是怎么了?可着太医瞧过了?太医怎么说?”我忙去坐在她榻边。
她疲惫的笑笑摇头,“不碍的,太医说这,是心病。”
我看着眼前这个从前高洁的如同玉簪花儿般的姑娘,一绺一绺的发丝因着她在出冷汗,黏腻的贴在她的额上。
“怎么能不碍的?我去替你寻个医生来瞧瞧。”我说着就往门外走。
“姐姐!”雪玉一声唤,声音嘶哑不堪,身后“噗通”一声,我的眼泪怔然滑落。
转身去看,那“噗通”一声是雪玉急急下床,却因着站不稳,整个人都翻在地上。顾不上去擦眼泪,我忙去扶她,她却就势跪下,“姐姐,你若心疼雪玉,让雪玉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