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女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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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全身力气倔强地推开了我,我不防被他一推,撞在了车壁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我灵机一动,立刻倒在软垫在紧闭双眼装昏迷。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连小石头也止住了哭。

    过了半饷,小石头才凑过来,惊声道:“玉姐姐,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快醒醒啊!我错了,我不发脾气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阿婆也是为我好,可我就是舍不得阿婆……”

    眼泪像绝了堤,和着满腔的辛酸通通糊在了我胸口。

    谁说孩子什么都不懂?有时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我悠悠舒了口气,张开了眼,容锦正眯着眼看着我,边咬着梨,边冲我竖了竖拇指。

    这狠心的冤家,撞得这么重,居然还在一旁看戏,真是越来越把我当根草了!

    “玉姐姐,你醒了!”小石头睁着大了眼,惊喜地发现。

    我神色凄然,装作气若游丝地对他道:“你可还恨姐姐?”

    他赶紧摇头,边哭边道:“我错了,是我瞎胡闹,姐姐你可千万别死啊!”

    “谁说我要死了?”我面色一黑,抽了抽嘴角道,麻利地沿着车壁坐了起来,看得小石头一愣一愣的,我赶忙苦着脸,揉着后脑对他道,“你要听姐姐的话,再是这样折磨姐姐,姐姐可真没命了!”

    这事自此总算是圆满解决了,事后容锦大加赞许,说我这些伎俩哄孩子可谓一流,我听了开始还有些自得,后来才回过味来,原来他不是夸我,而是在骂我呐。遂将他扑倒,好好教训了一番,以震妻纲。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不多时,马车便渐渐停了下来,刚停稳,琴筝掀开门帘禀告,前面是大镇子,正好可以休整一番。

    雪虐风饕,步步顶风,不但走不快,还累得两辆马车的车妇吹得面结冰雪,大呼吃不消了,不如姑且歇个半日,明日再启程。

    这个镇子不光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桃源镇,还是个风景怡人的地方。可惜眼下时节不对,据说这儿每年春日里游人如织,只因“桃花延绵三千里,绯色映霞处处开”。

    桃花酿和桃脯也是小镇特产,花酿芬芳清冽,桃脯甜中带酸,上次路过的时候匆匆忙忙,未来得及流连,这次倒可借机卖些回去送人。

    除去了春天,桃源镇多数时候都算不得繁华,但它是由西北去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平日里往来的行人居多,所以路边除了酒肆林立,还有客栈驿站,专做外乡人的买卖。

    我们选择落脚的客栈,是镇上最大也是最有名的客栈,它的名字风雅,叫桃源居。

    刚跨下马车,冷风便夹着雪花迎面扑来,让我忽地感觉一阵眩晕,两腿发软差点跌倒在地上,幸好身后的容锦扶了一把,我才险险站稳。

    “怎么了?”他蹙了蹙眉头,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皱着眉道,“有点热,是不是你贪凉发热了?”

    可眩晕的感觉却只是一阵,立刻便过去了,之后我觉得没什么两样,便朝他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我的脸色,没觉察出什么异样,只好拉着我往客栈走去。

    今日风雪交加,路上看不到半个人影,桃源居的生意也不好,偌大的厅堂不过寥寥几桌。

    掌柜一看来了人,立刻戳了戳正在犯困的小二姐,小二姐一惊,看到有人来了,这才打起精神招呼:“客官里面请!”

    小二姐见我们衣着华贵,一看便知是有钱的主,面色更是好看了几分,殷勤地领着我们进了二楼的包间。

    乡野小镇自有乡野小镇的妙处。

    这包间里没有繁复华丽的摆设,倒是仿了竹寮小寨的模样,墙上铺了半边竹筒,包间的一侧用卵石砌了口大水池,天寒地冻的冬季,引了些微暖的温泉入池,里面养着几尾锦鲤,池边还有一树绚烂桃花树,虽只是假花却做得精致,足可以乱真,不用手摸便是细看也分辨不出。

    桃花树枝繁叶茂,桃花夭夭,直抵屋顶,后面则是一张梨木雕花的屏风,权作隔断,将隔壁包间和我们的包间隔了开来。

    已有两日未曾好好吃过东西了,我接过小二姐递来的菜单看着上面的菜名,忽然觉得什么都能吃下去。

    “雪菜冬笋炖野鸡,葱烧海参,酱香鹿脯,宫保野兔,清炒素三鲜,桂花鱼条……最后再来三份小点蜜饯桃脯,千层糕和咸味金团!”

    我一口气光热菜就报了十多道,桌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只有小石头双手托腮,咽着口水望着我,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孩子和我一样,饿狠了。

    我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他有得吃便异常温顺,像只小狗一般由我抚摸。

    “阿玉,你怎么了?”容锦看了我一眼,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你早上在食肆吃了一碗鸡丝面,外加两个蓑衣饼和一个煎蛋,我看了都涨得胃疼,怎么这会你又饿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这才注意到,最近两天我吃得的确多了些。

    “大约是天太冷了,在贴膘,”我偏头想了想,笑眯眯地回答,转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不由捏了捏,肉果然厚了不少,便得意地点点头,骄傲地道,“胖了,所以不怕冷啊!”

    这时小二姐已将几个快炒的菜端了上来,香味阵阵,引得我和小石头两个忍不住将筷子提了起来。

    一阵风卷残云,三个盘子便少了一半,我这才将筷子放下,转头看见手边的小石头还在夹菜,便小声提醒道:“别吃了,留着肚子等后面的菜!”

    小石头便乖乖放下了筷子,几个下人当做没看到没听到,这才默默无语地拿起筷子,身边的容锦像不认识似的看着我,看得我心虚,我立刻陪着笑脸,夹了几筷到他面前的碗里。

    不耐地等了半饷,小二姐才将菜上齐,我这才算是放开了肚子。

    正吃得欢畅,忽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中间夹杂着小二姐殷勤地招呼声,接着便听见隔壁包间传出一阵拉门的声音,原来又有客到。

    我本不在意,给容锦和小石头各盛了一碗汤,自己又盛了一碗,拿起勺子刚要开动,便听见隔壁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次能从西秦将大师请来东齐,真是在下的荣幸!”

    我闻声一愣,立刻对桌上的人行了个噤声的手势,桌上的人立刻个个屏气凝神,容锦也将手上的汤勺放了下来,不明所以地望了我一眼,便支起耳朵听了起来。

    “公子真是客气了,能来东齐宣扬教义,真是本教的福份。”

    “今日风大雪急,大师还是在客栈稍作休息,明日再赶路,在下已经为大师备下了上房,晌午饭后,大师可以回房诵经打坐。”

    “如此本尊便谢过公子了。”

    一阵窸窣声响,小二姐进了隔壁包间,那两人点了几道菜,便静默无声了。

    屋里静得只听见起起落落的风雪声。

    “客官,你点的菜来了!”

    片刻,一名伙计兴冲冲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只可惜她送错了地方。

    桌上八个人齐刷刷地看着她,却没人开口,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怎么了,客官,是不是菜不合口味?”伙计为难地看着我们,以为我们点了菜又不想要了。

    “那不是我们点的!”小石头人小,禁不住逗,一逗就开了腔,“是隔壁点的!”

    “那几个菜真不是他们点的,”一个声音不徐不疾地传来,“那是我们这边的。”

    那雕花的屏风已掀开了半阙,一个身影走了进来,那人扫了一眼我们这间包间,不由咂了砸嘴:“啧啧啧,还是颜小姐有眼光,挑得包间的也是清幽雅致,甚和在下的意,既然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不如一块拼桌吧!”

    他穿着一件枝蔓缠花的白底长袍,高大宽厚,眉眼俊朗,深目窄颔,蜜釉般的肤色微微泛红,头上简单梳了斜髻,横插一柄素面镂花的象牙簪。

    这人我认识,不光不能算是什么老熟人,他还坑得我好苦。

    他这个人从前叫夜邀,如今叫安迟。

    安迟嘴边漾着一抹笑容,风流艳逸地立在桃花树下。他垂眼看着面前清澈见底的池水,里面的锦鲤姿浓色艳,游弋于丰沛的水草间,水面倒映着桃花人面,像是一幅风情旖旎的赏春图。

    “颜小姐别来无恙啊!”他勾着嘴角着我,左边脸颊上现出一个深深的梨涡,“颜小姐气色不错,看来安某人的方子作用不小啊!”

    “哦,原来是从前的夜大侠,”我放下筷子,扯出一丝笑意道,转而又顿了顿,故作回忆道,“如今……如今您叫什么来着?”

    “淘气!”他不怒反笑,眉眼中带着几分娇嗔,让人生出几分心惊,“颜小姐看到安迟难道不觉得惊喜?安迟可是日日都挂念着您!”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六十章孕事

    拼桌纯属是个玩笑话,最后我们还是各待各处。

    只是看见他,我的心情就舒畅不起来了。

    尤其是低头一看,看到了坐在身边的小石头,我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端木夕。

    我只能暗暗感叹,他倒真是一如既往地有惊无喜。

    一顿饭吃得万分扫兴,我草草吃完,便拉着容锦回房间,小石头见状也想要跟来,被几个知趣的下人一通软硬兼施,终于还是认命地被拖走了。

    一回房间,我便径直脱鞋坐到了床上,抬头再看容锦,却见他坐在床沿,一脸不虞。

    我这才意识到安迟说的那些话,有多么暧昧不清,这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刚才那人的话你不会真听进去了吧?”

    他眯着眼看着我,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你可真是知己遍天下,出门在外也能碰到个把,人家还日日挂念着!”

    音声不大,语调却透着几分阴冷。

    “阴谋!绝对是阴谋!”我忽地直起身子愤愤道,一边瞧着他的脸色,一边拉着他的手放在我胸口,诚恳地道,“我这颗心完完全全是我家夫郎大人的!”

    他听了满色才软和了些,嘴上却还硬撑:“少来这套花言巧语的!”

    “真的!真的!”我一脸正色,抓着他的手又用力在胸口揉了揉,“不信你摸摸,一见你,它跳得特别快!”

    他立刻满面桃花,半饷才小声道:“……阿玉,你真的……胖了……”

    “好夫郎,”我苦着脸打蛇上棍,可怜巴巴地道,“我这两日胸口涨涨地疼,你帮我揉揉吧!”说着挪开些位置,示意他上床。

    他这才有些焦虑地上了床,抱着我一起躺下,忧心道:“这两日你是怎么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眼看没两日就到京城了,到京城再说吧!”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大毛病,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路,哪顾得上找大夫,见他不动,便将他的手拉上胸口,撒娇道,“快揉揉吧!难受!”

    他默默地将手伸进了我的衣襟,挑开绕颈的兜肚带子,贴着皮肉揉搓起来。

    揉了片刻果然疏解了不少,我觉得浑身舒服,人已是办昏半醒,不由轻吟了一声,忽然觉得容锦手上一顿,睁眼看他,他却是一脸的隐忍,这才发现,他下边紧紧贴着我的地方已经硬如铁杵。

    我旋即闭上了眼,装作毫无察觉地翻了个身,翻身之间,还不经意用臀尖蹭了蹭那硬处,惹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不停地揉搓着,身子也靠了过来,贴得没有一丝缝隙,那里更是直直地抵着我的股|沟。

    “阿玉……”

    他的声音带着浊音,滚热的鼻息直冲我的后颈,难耐地磨蹭着。

    “恩?”我眯着眼,含糊答道,佯作昏昏欲睡。

    “阿玉,我想要。”他带着欲求不满的幽怨。

    我微微偏头,一付困倦地对他道:“我困得浑身不得劲,你自己……”

    还未等我说完,他便猛地将我翻了过来,两手展开,沿着衣襟伸了进去,用力一带,胸前便光洁一片,他低头看着我的胸口,眼里似有火苗在燃烧。

    我扬了扬眉,戏谑道:“你自个来,会不会啊?”

    他一言不发地嘴角微勾,双手越发用力地揉搓着丰盈,低头下去含住了一颗殷红的果实,舌尖勾挑,牙齿轻噬,逗得人化作了一滩春水。

    他却犹嫌不足,一只手则沿着胸口往下滑去,游走于小腹侧腰之间,渐渐越来越下,片刻便到了要紧处,指尖像是被吸引住了,停滞不前,在那里回挑弄起来。

    “呃……”一阵酥麻让我忍不住出了声。

    “你看我会不会!”

    我睁开眼,见他不知何时已除去了衣衫,露出玉色的肌肤,肌肤虽是白皙莹亮,却隐隐能感觉到下面蕴含着不甘雌伏的力量。

    他咬了咬嘴唇,一把将我的腿架起,盘在腰间,俯□子,炙热的那处在入口稍作厮磨,便顺畅地滑了进去,一鼓作气便贯穿到顶……

    最后半睡半醒之间,我只觉得两腿发酸,便在心中对默默自己道:以后可千万不要激他,他这人,激不得!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透过窗缝往外看,天已完全黑了,屋外的风雪声却小了不少。

    容锦正坐在圆桌边,点着烛台百~万\小!说,听到我这边窸窣的穿衣声,抬脸对我笑道:“起身了?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什么时辰了?”

    “还早,大约酉时未到。”

    说完,他理了理推在颈窝的墨发,发丝一扬,微微透着几分意湿,显得水润光鲜,浓郁不散,那凝如滑脂的脸颊,带着一抹娇嫩的粉色,在朦朦的烛火下越发美艳得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真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

    他是一副神清气爽,红光满面的模样,反观我腰酸背疼,两股发颤,我真要怀疑他是不是练了什么采阴补阳的邪功。

    “想什么呢?要不要先吃饭,”他见我不说话,只盯着他发呆,扬声道,“你若不饿就去后院洗个温泉浴,我先前见你睡得正香,就自个先去过了。”

    “噢,怎么一个人去了,不和我一起,”我听了立刻坐到了床沿穿鞋,边穿边道,“我们都是一起沐浴的,你这么久没自个沐浴了,怎么洗得好,走,我们一起再去一趟!”

    说完,我走到他面前,拉起了他的手。

    他见状立刻笑了起来,眉眼越显生动多情:“别闹了,后院的温泉是分男女的,一起洗你是想我被人看,还是你被人看?”

    “自然都不想,”我低着头沉吟了片刻,才抬起头,认真地对他道,“要不,我吃点亏,跟你去男的那边……”

    还未说完,放着换洗衣服的小包袱就砸在了我脸上。

    “自个去!”

    我一手夹着小包袱,披了一件白貂绒斗篷,无精打采地往后院走。

    顺着一路摇曳的灯笼,我沿着木板拼砌的小路,慢慢走到了后院。

    雪絮飘舞,被呼呼的风刮成了旋,上涌下翻,密不见缝。

    我不禁有些发颤,这样的天气,在露天里沐浴会不会太冷了。

    正在犹豫之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真巧啊,颜小姐也来沐浴啊。”我就不回头也知道是安迟。

    我默默地转身,便看到他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望着我,脸上的笑容是那么令人不自在。

    他依旧穿了之前那件长袍,外面套了一件沙色的狐裘,头发肩膀以及鞋面上还带着一层积雪,半化不化地晕了开来,一看便知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看了一怔,他这浑身湿漉漉的样子该不是又有什么行动吧?我们一路上身后虽跟着十二名大内侍卫暗中保护,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怕就怕别人暗中摆一道。

    “颜小姐这是看在下为什么怎么狼狈?”他一手提着篮子,空闲的那只手便掸了掸肩上的积雪,嘴边的笑容带着几分戏谑,“还不是因为颜小姐,屋里依依呀呀地闹得大声,在下住在隔壁,又是个未婚男子,哪里吃得消,只好跑出去躲躲了!”

    我听了面色一红,偏过头去有些尴尬。

    如今未婚的男子胆子也越来越大了,这样的事也敢拿出来说。

    他却依旧不依不饶,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颜小姐倒是更显丰润妖娆,看样子容大人将您伺候得不错啊!”

    我轻咳了两声,对他的言语不加理会,抱着包袱转身便后院深处去。

    松林雾霭,水烟迷漫。

    温泉周围种植了高大的松树做屏障,中间一潭温泉,分作两边,以木板隔开,水下磊以石块。

    今日天气不佳,投宿的人少,女汤这边只有我一人。而我向来不喜欢沐浴时有人伺候,所以也没唤琴筝她们。

    岸边有一排木质的架子,专供人放置衣物,一旁还有浮盘,一个小火炉上温着一壶茶水,供人自取。

    我褪去了衣物,用脚尖试了试水温,寒风刺骨,逼得我不做多想,迫不及待地端着浮盘茶水浸入了水中。

    水温微高,却将人轻柔地包裹着,暖得人觉得万分妥帖,懒洋洋地不愿动弹。

    ||乳|白色的水雾升腾而起,未到高处便被风雪搅得粉碎,那雪化成了水滴,纷纷扬扬地坠落下来,像一场绵绵细雨。

    烟袅的水雾用绕指柔,征服了暴烈的风雪。

    我靠在光滑的石头上,轻轻拿起浮盘中的瓷杯,默默地啜饮了一口茶水。

    正是万籁俱寂之时,忽然隔壁传来一阵细碎的水声,我心里估摸着,大约是安迟也入了水。

    我枕在石头上,闭起了眼,那阵水声过后,周围立刻恢复了一片寂静。

    这样安静的时候,正好用来琢磨些事,比如说,为什么安迟会在桃源镇,和他一起的“本尊”又是谁?

    事情的源头便是西秦。

    西秦多数民众信教。

    国内有人笃信岐山教,有人笃信落月教,两教相争了百余年,一度造成西秦局势不稳,直到十多年前,岐山教被奉为国教,被西秦皇室大力扶持,落月教被视为非正统的邪教一路打压,渐渐不成气候,西秦才算真正安稳下来。

    岐山教现在在西秦的地位水涨船高,教主已被封为国师,而落月教只能秘密行事,偷偷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等候机会卷土重来。

    因此每年还有许多小规模的暴乱。

    这也是西秦与东齐交好的原因:有内忧在,自然要避免外患。

    按现在西秦流传的说法,落月教信奉邪神,教众每月月圆之夜放血祭神,日日诵经冥想,以求与神识共鸣。此外,最神秘的传说便是落月教有各种灵丹妙药,有的甚至能起死人肉白骨。

    不过,有些恶言恶语也许不过是诋毁中伤,毕竟败者为寇,想要如何说都是胜利者的一张嘴。

    而那些灵药更是不可信,要是落月教有这样神奇的东西,这国教哪还能轮到岐山教?

    那安迟请来的到底是哪个教派?又在谋划些什么?

    他本人在黑刀军充当什么样的角色?他身后的势力是谁呢?

    不知不觉,我已经泡得头脑发昏,热气蒸腾扑面,熏得人胸闷心慌,微微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皮肤又红又皱,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赶紧起身,却不想刚站起身便头晕目眩,脚下一滑,滚进了池中。

    我慌忙挣扎,身上却使不出劲来,反倒呛到了水,水瞬间没过了头顶,眼前已是一片模糊,片刻便没了知觉……

    黑暗之中,我似乎听见了嘈杂的声响,渐渐离魂合体,意识回炉。

    一睁眼便看到了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她眯着正在为我诊脉,眼见我醒了,转头道:“病人醒了!”

    容锦匆匆赶了过来,焦急地轻抚着我的脸颊,抬头望着老太太道:“我家妻主怎么了?”

    “已经无碍了,”那老太太站起身,走到水盆前净手,转头对他道,“腹中的胎儿也无恙,不过以后要小心些?”

    “胎儿?”容锦一愣,微微张嘴。

    “是啊,孩子才两个多月,”老太太皱了皱眉,显然无法理解会有人这样不关心子嗣,她看了看容锦,又看了看外间,我这才发现安迟也在屋中,正坐在外间的圆桌边,喝着茶水,老太太的眼神透着暧昧与了然,“所以这房事要有节制,切不可贪图夫郎的美色,仗着年轻不顾孩子!”

    安迟一口茶水喷了出去,立刻咳得天昏地暗。

    我红着脸地拢了拢衣领,盖住先前容锦留下的紫红印迹。

    只有容锦,他像是没听见最后那句,飘飘然地望着我尚且平坦的小腹,笑嘻嘻地用手轻抚着,嘴里喃喃道:“我要当爹了……”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六十一章回京

    这孩子来得真是突然。(

    自我中了寒毒,月信便一直不准,调理好后,只来过一次,之后便没了音信。我只当还要修养一段时日才会好,却不想是有了身孕。

    东齐地广人稀,因为女子大都子嗣不丰。

    一般人一辈子也就生两三个子女。当然也有多的,也有生上六七个的,但极少,有时一个州都不会出一个,这样的女子是多女多福之人,朝廷都会每年发放一笔丰厚的津贴,以资奖励。

    所以,像我这样身子刚刚受了损伤,便立刻能怀上孩子,是万万料想不到的。

    也是因为这样,我这两日有时会觉得头晕目眩,这一泡澡便更明显了,若不是安迟听到响声,叫了小二姐进去看看,我大约就要带着孩子归西了。

    命是捡回来了,可人情却是欠下了。

    欠谁的不好,偏偏欠他人情,还是第二笔,叫我往后怎么还?

    我心情复杂,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在大堂看到他时,不知是对他笑好,还是仍旧摆出一张冷脸。

    做人难啊!

    倒是与他一起的那位大师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她一身浅黄|色广袖长袍,手执锡杖,明明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女子,一头长发却纯白如雪,面孔美艳却诡异的白中泛青。还有她双手,指甲发黑,像是淬了毒,额间和手背上还繁复地描绘着黑色花蔓。

    她见了我嘴角微勾,漾出一抹艳冶的笑容,看着让人觉得她不似凡人,倒像妖魔。

    “颜小姐,这也是要启程啊!”

    我正看得心底发寒,安迟忽然出声道,让我不得不向他打了个招呼。

    “正好,弥月大师,这位颜小姐刚刚怀上了子嗣,”安迟转过头,对那女子道,“不如大师为颜小姐看看,到底是男是女!”

    听到他提起孩子,我反倒有些紧张,不由捂着小腹,心里却对这弥月大师有些戒备。

    她微微垂眼,看了一眼我捂着小腹的手,笑容又深了几分:“依本尊看还是不必了,不论是子肖母还是女肖父,孩子都必是人中龙凤,男女又有何关系?”

    知我戒备,便推脱了,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我定了定神,向她拱手道:“在下要先谢谢大师的吉言了。”

    寒暄了两句,容锦便过来喊我上车,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弥月一番,便挽着我上了车。

    随着马蹄声连着车轮声渐渐响起,窗帘被风刮得呼呼作响,沿路的风景也倒退地越来越快。

    今日云销雪霁,朝霞映雪,难得的好天,却分外干冷。

    车内的小炉上温着羊||乳|,热气阵阵,奶香淡淡,暖得恰到好处。

    正好客栈的小二姐说,家中养的母羊刚生了小崽,奶水充盈,孕妇喝了滋养,容锦便问她买了些,留着给我路上喝。

    冷霜见瓷钵中的羊||乳|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奶皮,便将它倒入了小碗中,又加了一勺蜂蜜,才递给了容锦。

    容锦细细将蜂蜜拌匀,端到了我的面前,轻声道:“特意给你弄的,快喝了。”

    那羊||乳|刚一靠近,我便觉得膻味熏人,直冲脑门,低头便干呕起来。

    容锦赶紧放下手中的碗,一边为我抚着背,一边紧张地道:“昨天还好好的,什么都吃得下,今天怎么就吐了呢?”

    “那味道,我受不了……”我抬起头,已是眼泪汪汪,顺着气对他道。

    “玉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把你装坏了,”小石头见了有些惊诧,拉着我的手忧心忡忡地道,“昨天下午我本来要去看你,走到你们房间门口,便看到那个叫安迟的哥哥也在那里,他见了我便把我拦住了,还把我送回了去,叫我不要打搅你和容锦哥哥……”

    “姐姐好好的,没事!”我听了赶紧道,说着又从手边的小柜中取了些零嘴小食递给他,让冷霜带他玩一会。

    再看容锦,面上已微微泛红,我有些尴尬,却碍着外人在场,不好细说,便问起弥月的事。

    容锦正了正神色,沉吟了片刻,回忆道:“弥月倒是没听说过,落月倒是知道,我刚到秦州时曾有落月教的人在小镇里宣扬教义,被人举报到了府衙,东齐与西秦关系甚密,自然不会允许落月教公开接收信徒,便将她们赶走了。”

    “那弥月自称教主,应该不是岐山教的,西秦的国师,怎么会好端端地来东齐,而且据说现任国师是上一任的转世,现在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子”这些都是我去秦州之前在一些西秦史书上看到了,便依着书上说的推测道,“那是落月?”

    容锦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弥月额头和手上的花纹我倒是见过,是落月教的教主印。”

    我一愣,有些不得其解,一个西秦的邪教,跑到他国来做什么?

    想在东齐扎根,重建当年的辉煌?

    还是想寻求一方势力的帮助?

    前者似乎不太可能,东齐不会不顾西秦的意愿,放任了它成气候。

    那就是后者?

    “这些你还是少操心,”容锦扳正了我偏着的脑袋,浅笑道,“先把自个的身子养好,你现在可是两个人的身子。”

    我这才垂下头,默默地瞧着肚子,嘴角微勾,忍不住轻轻抚摸。

    忽然,一只手覆了上来,柔软而又温暖,我抬起头,正对着他的侧脸,暖阳镀在他的脸庞,带着细润的金黄|色,他嘴边漾着一抹浅笑,甘甜若饴。

    雪停之后,行路就变得特别顺畅,不过三日便到了京城。

    冬季的京城是灰色的,今年犹是如此。

    天空阴霾,城门青灰,白花白布,阴沉欲死。

    大皇太后薨,女帝下旨,京城的百姓三月内不得婚嫁娱乐,而皇亲国戚则是一年。

    诸如勾栏院歌舞坊之类统统停业三个月,临近岁末,许多人家可能连年都过不好,不得张灯结彩,不得披红挂绿,爆竹烟火更是不可以。

    这便是皇权。

    皇室无家事,有的都是国事。

    京城的最高处是皇宫的昌合塔和与其比肩的昌合钟楼,寒风送来撞钟的声音,浑厚苍劲,在天空回荡不休。

    我们返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归家,而是进宫复命。

    接人宫轿早已候在了点翠门,我和容锦两人一人一顶宫轿,穿过重重的宫门,层层的楼宇。

    申时过后,大内一片死寂,空荡荡的,难见人迹,便是有也没人敢在大丧期间随意喧哗。

    举目望去,只有蒙了灰的残雪,苟安于琉璃瓦的缝隙间。

    女帝的御书房设在千松竞翠、泓波淙淙的飞泉宫。

    女帝身体不佳,却异常勤勉,多数时候都在理政事,而太医院认为飞泉宫是最适宜养生的宫殿,女帝所以便把寝宫也按在了此处。

    进了御书房行过礼,我才发现,原来太女也在。

    她已不同以往,不再是个会撒娇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沉稳的储君。

    一身明黄|色的三尾鸾鸟朝服,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孔,丝缎包裹着纤细的身段,脸上却带着与年龄相悖的老成。

    她见我虽是眼睛一亮,却也只是安静地轻轻点头,微微一笑。

    我惘然地俯身行礼,心安了七分,也失落了三分。

    秦州的事表面看来办得十分妥当,眼下的秦州也算是现世安好。

    只那传说中的黑刀军行踪成谜,到现在还是不知真假,连前两日容锦派去跟踪安迟的侍卫也都铩羽而归了。

    似乎暗处有人在蠢蠢欲动,却让人摸不着头绪。

    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自然不可回禀,更何况“黑刀军”这三个字还是从前颜家的祸根。

    所以关于黑刀军的部分,我也只能含糊地带过,只说发现了一股不知名的势力。

    女帝听完我的禀告,眉头越锁越深,垂目思索着。

    御书房内无人敢出声,静得只听见炭炉中银炭爆裂的轻响。

    我低头看着地上织锦花纹,冷汗渐渐从背上渗了出来,似是感官失调,不知道时间是不曾流淌,还是早已逝去了千里。

    忽然一个宫侍匆匆跨进了宫门,向女帝行了个礼,凑到女帝耳边说了两句,刚说完,女帝的脸色已是一片阴沉,宫侍惶恐地退了一步,垂首立于一旁静候。

    “太女,你也好久没和你姑姑见面了,正好她和你……”女帝站起身子,缓了缓神色对太女道,“呃,你姑父回京,你就带他们去东宫代朕好好款待吧。”

    说完,她便随着那宫侍匆匆出了宫门,只留下我们三人原地跪安。

    我松了口气,腹议道,不知何事如此要紧?

    自京如被册封为太女,便搬到了东宫。

    东宫是整个大内最远离后宫的地方,大概也是除了冷宫以外,最冷清的地方。

    太女却不在意,说这和从前住在太皇太后那里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搬到了另一个地方。

    太女入主东宫不久,还未来得及纳谋士,也只有一位少保,便是容信。

    至此,女帝便彻底将整个容家拉到了太女的背后,与颜家一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暮霭沉沉,内殿昏黄。

    清丽的宫人素手掌灯,无论是精美细致的宫灯,还是银丝盘织的烛台统统都被点了起来,随着明亮摇曳的烛火一道道点亮,渐渐内殿变得明如白昼。

    谈完了正事,太女便看着我和容锦,微微翘起了嘴角,面上的神情像是了然,又像是意外。

    “小姑父!你可算如愿了!”太女挑起眉,戏谑道,“你跟了我小姑姑,辈分见长!”

    容锦听了也不驳她,眉眼间全是笑意,眼神便不自觉地落到了我脸上。

    太女见状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甜得发齁,清了清喉咙嘱咐身边的宫人传膳。

    话刚落音,一大堆的宫人们便端着托盘从幕帘后面鱼肠贯出。

    宫里的膳食精致,菜量不多,不过每样一小碟,却有三十多道。

    金樽银盆琉璃盏,碧碗玺碟象牙筷,流光溢彩地摆在锦缎铺就的长案几。

    太女提起红釉描金的酒壶,为我斟了一杯碎玉酒,我还未开口,容锦便出声阻止道:“她现在的身子不能喝酒!”

    太女一愣,抬眼看我:“身子不适?”

    我浅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摸了摸小腹,容锦拉着我的手冲太女笑道:“阿玉有身孕了。”

    太女闻言翘起了嘴角,将倒满的酒盅端到了容锦面前:“喜事啊!那你可要多喝些!”

    她看着容锦将酒一饮而尽,笑着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说来,若不是因为陛下不得子嗣,这太女之位也轮不得我。”

    容锦闻言面色一紧,沉声道:“大内怎可私议这些,若是被有心之人……”

    “放心,容少保已经清理过宫里的耳目,”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扫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内殿,“自我登上了太女之位,太后便越来越着急了。”

    太后是女帝亲父,与先帝是少年夫妻,但两人感情一直平平。

    太后的娘家姜家一门出了几代重臣,最近几年女帝扶持了苏家、祁家与其制约平衡,才结束了朝中的姜家独大的局面。

    “太后一直派人到处求医问药,想要治好陛下。”

    一阵阴风从宫门外刮了进来,掀动了宫灯帐帘,投下灰蒙蒙的影子隐隐撞撞。

    “太女也可安心,”我见她有些发冷,便站起身子为她剩了一碗热汤,“女帝既然会立你为太女,自然是心意已决,而若是能治好,怕也不会拖到现在。”

    “其实陛下早已灰心了,只是太后一直不肯放弃,”她微微颔首,顿了顿蹙眉道,“看陛下刚才那架势,定是太后又招了去。这两天太后又求来一个外邦的高人,说是有神通,有灵药。”

    容锦端起酒盅,搁在唇边道:“太后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那人神神秘秘,打扮十分诡异……”

    我额头突突地跳,想起了前几日见到的那个大师。

    “那人自称本尊,脸孔不过双十年华,却一头白发。”

    “弥月!”容锦立刻将手上的杯子放了下来,凝眉问道,“是不是一个叫安迟的带回来的?”

    “正是安侍卫,他是太后娘家人,两月前刚被封为正四品御前带刀侍卫,现在可是风头正劲。”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六十二章归府

    镏金莲花香炉升起妖娆的白烟,蒙住了玲珑剔透的琉璃珠帘,罩住了软缎流光的绯色帐围。

    宫墙内的人也好物也罢,总是这样叫人看不透。

    容锦望了一眼烟迷雾绕的半爿内殿,眉心渐渐聚拢。

    完完整整地听完秦州的见闻,太女已是辗转成忧。

    她有些沉不住气了:“要去禀告陛下吗?”

    “无凭无据,陛下会相信自己的亲生父亲屯兵吗?”我一边轻轻搅拌着汤勺,一边反问道,“而且我这个颜家的后人出了趟京城便引出了‘黑刀军’的是非,陛下会怎么想?”

    当年颜家就是因为手掌兵权,功高盖主,才会被架空了兵权。而当年的黑刀军更是颜家的亲兵。现在京如被封为太女,女帝又正值壮年,京如这个太女本来就不好当,要是再冒出一个“黑刀军”呢?

    怕颜家便是白布进了染缸,怎么漂也漂不清。

    “那该如何?”

    “我已经命人去查探了,先等等吧!”容锦忽然出声道,撩起袖子自斟自饮,“先看看太后到底在筹谋些什么,现在还是太平盛世,光靠一支军队没那么容易颠覆皇权!”

    女帝算的上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再加上东齐富饶,国泰民安,京师与四地的兵权也由女帝亲手掌管,区区一支军队翻不起了多大的风浪。

    提到了黑刀军,我便又想起安迟,这样说来他也算是系出名门。

    他外戚出身,外形俊逸,武功高强,行为乖张,说来该是万众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