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女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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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瞩目,何以从前都不曾听说过京城有这样一号人物。

    “那个安迟,从前倒是不曾听说过,是姜家的人吗?”

    太女的手握着象牙筷,十指尖尖,纤白羸弱,看上去也未比象牙筷粗上几分。

    我心里默叹,纤纤弱质,她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却不得不面对这样复杂的人和事。

    “说是太后的侄子,从小在江湖门派中长大,身手不凡,”太女想了想,眼神定定地回答道,“因为这个,大皇子也与他私交不错。”

    我在秦州便听闻大皇子何炎之得偿夙愿,通过了去年春天的那场武试,现在已是御林军的总统领,成为女帝亲兵,保卫皇宫大内及京畿重地。

    安迟不会无缘无故与他交好,不知又在图谋什么。

    不知不觉,二更的梆子敲响了,很快就要到宫门落锁的时候。

    东宫偏远,我们坐了一刻钟的宫轿才到了点翠门,差点错过了时辰。

    出了宫门,我才意识到这便要回家了。

    当初我离家的时候,父亲曾眼眶通红地将我送到了城外,站在劳劳亭内久久不肯去,我忍不住频频回望,心中的怨怼也在那时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离家大半年,时间不长,事出了不少,坏事没敢写在家书里,至于好事,估计他现在也该知晓了。

    这一路上容锦都未开过口,俊秀的脸孔上微带阴霾,只顾垂沉浸在自己的心事。我以为他还在想太后的事情,便也未在意。

    眼看就要到荣睿公府了,他忽然有些犹豫地问我:“你父亲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婿?”

    我被他问得措手不及,想了片刻便回道:“你这样的,便挺好!”

    父亲当时千方百计地要我娶容锦和未卿,容锦跑去了秦州,他还狠狠骂了我一通,骂我不知把握,白白溜了这般好条件的夫郎。

    所以我敢指天发誓,这绝对是句千真万确的实话。

    可容锦听了不信,拧着眉头着急地道:“我和你说正经的,你怎么敷衍我?”

    他从前在京城的名声不佳,这头回见岳父,心里自然紧张,以为我在敷衍,脸色又差了些。

    我觉得他这是多虑了,说来他大小也是郡君,皇亲的身份摆着,谁又敢不喜欢?便是我父亲敢,他父亲也不依啊。

    嫡王出了名的护短,若是知道自个儿子受了委屈,能放过我们一家老小?他真是瞎操心了。

    我摇了摇头,只得携手宽慰道:“我腹中已有了骨肉,你父凭女贵,对你自然喜欢。”

    还没等我说完,他已经面色青黑,眼波中隐约透着怨毒,叫我吓了一跳。

    “这便是问题,”他幽幽地咬着嘴角道,“万一是个男孩,怎么办?”

    “那就再生啊,其实只要是和你生的,不论男女我都喜欢。”我与端木夕有约定,倒是希望这第一胎是个男孩,“而且我父亲他,其实也不计较男女,只要是颜家的孩子。”

    他听了面上总算缓和了,我也暗自抹了把汗。

    刚进大堂父亲已经候在了堂上,一见了我便热泪盈眶,还未说上几句便哽住了,悄悄背过身去抹泪。

    我从没见过父亲这样不能自制,心头不由一热,想他这般难过,十有忆起了母亲和哥哥。

    我装作不知,拉过容锦对父亲玩笑道:“父亲,您家女婿今日初次与您见面,有什么见面礼千万别吝啬,统统拿出来吧!”

    容锦面上一红,偷偷乜了我一眼,赶紧低头拜见。

    “好好好,”父亲红着眼眶叠声道,他见容锦身份虽高却没摆架子,便满面笑容地将他扶了起来,“讨得这样的好女婿,我又怎么会小气!”

    陈叔喜气洋洋地命人端上了三层的首饰盒,他将三层一一拉开,珠光宝气便立刻倾泻了满堂。

    第一层是几块各色各款的玉佩,还有几条不同质地的带勾带扣,都是上等的材质,一等的做工。

    第二层是一套白玉黄金打造的男用头面,从玉簪到玉冠,从帽顶到抹额,玉质莹润,黄金纯粹,做工精巧,林林总总足有十多件。

    第三层是一套珊瑚玛瑙穿成的玉佩组,一顶黄金宝石冠,一套镂空雕花的翡翠带牌,件件都是华美富丽,绚烂夺目,叫人移不开眼。

    父亲准备得周到,第一二层是日常佩戴的,第三层是庆典祭祀佩戴的,层层都是珠翠盈堆,流光熠熠。特别是第三层件件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估计也是颜家的传家之物,足见父亲对这个女婿的喜爱之情。

    容锦笑吟吟地低头谢过,脸上的神色也不似先前那般紧张了。

    父亲见也他不似传闻中的桀骜不驯,心也放下了,再加上容锦也是能言会道,愿意哄他开心,他对这女婿又多了几分满意。

    一个有心讨好,一个称心如意,两人的关系倒是万分融洽。

    我见今日父亲的心情好,便借机卖乖:“您可不能偏心啊,刚才送了女婿这么些好东西,就没什么要送女儿的?”

    “嗯,有,当然有!”父亲听了笑了起来,转头对陈叔道,“快将给小姐的东西端上来!”

    我听了一怔,心想我不过随口说说,却不知还真为我准备,随即欢欢喜喜地坐等父亲的礼物。

    “小姐,来了!”陈叔手上端着托盘忍俊不禁,片刻便走到了我面前,将托盘里的大碗端到了我桌上,“这是主君特意命人为您煎的安胎药,你可要喝得一滴不剩啊!”

    浓浓的药味迎面扑来,我忍不住一阵干呕。

    容锦刚想上前查看,父亲便出声道:“没事,他母亲怀她的时候也是这样,喝了这药就好了!”

    我听了泪珠在眼眶打转,凄怨地看了一眼案上的首饰盒与安胎药。

    天道不公啊!

    被灌了一肚子药之后,父亲发话了,说我有了身孕就该早些休息,便让我先回自个院子休息,又将容锦留了下来,好好传授一番照顾孕妇的心得。

    于是我被送出了门,临走前,我深深地望了一眼容锦,他却像看不见一样,忙着讨好新晋的岳父大人。

    我叹了口气,乖乖跟着小厮出了大堂。

    今夜无风无月,庭院里一片静谧。

    暖暖的灯笼在前方引路,橘黄|色的烛火照不清园子里的一景一物,只能看见蒙蒙的深深浅浅。

    可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我都熟悉,让我觉得心安。

    “玉姐姐!”远远便听见一声可怜巴巴的喊声。

    会这样喊我的人只有小石头。

    他在院子门口摆了张小板凳,那么冷的天坐在风中等我。

    一见我来,他便眼泪汪汪地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腿,一张小脸已冻得通红,圆圆的眸子如浓墨顿点,里面泛着一层盈盈的泪光。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我点着他的鼻尖问道。

    这时,冷霜走过来,行了个礼道:“他怎么都不肯睡,非要等夫人回来。”

    “怎么不睡觉呢?”我低头抚着他冰凉的脸蛋问道,心里有些心疼,“有冷霜他们在,还怕什么啊?”

    他垂头不语,抱着我的手也不肯松开,让一边的冷霜看了为难。

    “算了,今晚睡在我那吧。”他听我这样说,才松开手。

    回到屋里,便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了,我看他依旧怏怏不快,便将他拉到了软榻上坐下,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怎么眼下连孩子也让人琢磨不透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饷,才小声道:“欢喜姐姐说,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嗯,是有个小宝宝在姐姐肚子里!”

    他听了更伤心了,双手揉着衣角,抬起眼委屈地道:“那姐姐以后是不是就不喜欢小石头了?”

    我扯了扯嘴角,原来是为了这个,摇头道:“怎么会?还是和原来一样喜欢。”

    “姐姐会不会也不要小石头了?”他听不进去,眼泪汩汩往外流,“姐姐别不要小石头,等以后小石头长大了,可以给姐姐做小侍!”

    我哭笑不得地给他抹了一把眼泪:“谁说要是做小侍的?你可知道小侍是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一双眼睛红得像只兔子,柔弱地望着我道:“反正阿婆是这么说的。”

    看来那日的话他倒是暗自都记下了。

    “这可不成,”我摇了摇头,笑道,“容锦哥哥不会答应的!”

    他垂下头,思索了片刻道:“那我去和他商量商量。”

    我听了好笑:“这事可没得商量!”

    这时容锦从门外走进了,后面跟着偷笑的冷霜,手里还捧着那个首饰盒。

    “不信你去问!”我指了指容锦道。

    他便真的跑去容锦那里问了,容锦还没等他开口,便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小石头的脸垮了下来,眼看又要哭了。

    我见状赶紧将他拉了过来,对容锦道:“他七八岁的孩子,你还跟他计较?”

    容锦撇了撇嘴,低头对小石头玩笑道:“想当小侍,那不快去暖床!”

    小石头却当真了,立刻挣开我的手,一骨碌地跑到了床边,麻利地脱掉了外衣,钻进了被窝。

    容锦一愣,我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看来他一眼,拍着他的手背戏谑道:“放心,你永远都是正房!”

    这一句话噎得他当场说不出话来。

    这时小石头从被窝里偷偷探出一双眼睛来,悄声问道:“什么是小侍,什么又是大房啊?”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六十三章回门

    一如容锦初见岳父,轮到我上门拜会公公婆婆,也是一样的忐忑不安。

    嫡王的厉害我不只有所耳闻,也曾亲见。上次在翠云山别院的那番“教诲”我至今历历在目,不夸张地说,可谓刻骨铭心。

    因此,我越发不敢大意,登门前一日特意写了拜帖送去,礼物更是和几个丫头在库房挑挑拣拣选了大半日。

    这礼薄了是轻慢,礼重了是炫富。

    来来去去倒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再加上容锦也不好插手,只委屈我这个孕妇多费些脑筋。

    登门那日老天赏脸,阴沉多日的天气忽然云开日明。

    朝阳乍现,挥洒如金,欠镀在墙头的残雪,烘得园子里暖如三春,连留守的鸟雀也神气活现,落在长青的枝头婉转啁啾。

    一大早我便醒了,早早唤来墨砚为我梳洗打扮,连朝食都未安心吃,随意用了些,便带着容锦去了嫡王府。

    嫡王府对年幼时的我,曾是一个噩梦。

    当年我曾在因为害容锦受伤,在门口跪了整整一日,跪完后我三日不能行走,苦不堪言,以至于很长一段时日内,我若是去外祖家经过王府门前必定绕路。

    避了这漫长的十多年后,我终要自个送上门了,不禁让我感叹,人生真是奇妙。

    现在我坐在王府的大堂,堂上的公婆二人一言不发,伺候的下人噤若寒蝉,堂内一片肃静,好像连窗外的鸟雀也死绝了。

    我垂下头,看了一眼案上的青瓷茶碗,里面的茶叶一起一浮,下上飘摇,如同我胸腔里那颗仓皇无措的心。

    “父亲,母亲。”容锦见气氛低沉,出声打破了沉寂。

    嫡王瞥了容锦一眼,轻舒一口气,转头对我道:“现在你们婚也成了,往后要好好过日子。”

    语气虽不亲善,内容倒是叫我安下心了。

    “是啊是啊!”坐在一边的婆婆容继轩听了嫡王发话,才开口,笑着对我道,“你和锦儿两个要互敬互爱,锦儿脾气不好,你多谦让些,锦儿的脾气也要收敛些。”

    婆婆那边刚说了一个“脾气不好”,嫡王便一个眼神横了过去,吓得她声音立刻小了不少。

    嫡王府,嫡王府,果然是嫡王一人在做主。

    我连声称是,再看一眼不敢吭声的婆婆,心中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

    婆婆荣继轩年轻的时候,便以性子软和闻名京城,可这样一个软和人却娶了暴烈的嫡王,是当年让整个京城都哗然的事,私下笑言说她这是以身饲虎。

    但她与嫡王的亲事,却是她自己去向先帝求来的。她爱慕良久,辗转不得,终于借了小姨私奔的机会,攻心求旨,抱得了美人归,也算是求仁得仁。

    至于之后嘛,人人都说她被嫡王管得死死,人人都说她苦闷,吃不得花酒,看不得美人,纳不得偏房,我倒是觉得她说不定甘之如饴。

    因为她看着嫡王的眼睛带着笑,就像容锦看我一般。

    聊了几句我便命人送上了礼物,送给嫡王的是一把前朝的瑶琴,桐木断水纹,玉瑶珊瑚饰,我本就不算精通音律,不如将它送给懂的人。

    送给荣继轩的是一套白玉墨玉围棋,和一本孤本原稿的《淮山词话》。

    荣继轩是个纯粹的文人,心思简单,送得投其所好,自然欢喜不已,当场便毫不掩饰地拉着我的手,好媳妇好媳妇地直叫,惹得嫡王的冷眼一道道地射过来,收也收不住,她不知是没看到还是不在意,居然没有半点畏惧。

    眼看嫡王已是乌云压顶,容锦见状立刻挑开话题:“姐姐呢?”

    “她现在可忙得很,”提到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嫡王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整天不是在督察院,便在东宫,忙得凶起来家都不着!”

    婆婆见他忧心,便劝道:“从前你嫌她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现在她有事做了,不是正好么?有什么好埋怨的?”

    “你倒是想得开!”嫡王斜了她一眼,面上有些难看,“她眼见就要二十七了,到现在还未娶夫郎,你再看看媳妇,她十八,已经有喜了!容家没个后人,你半点不着急!”

    婆婆脸上一紧,小声嘟囔着:“这事怎么急得来,锦儿嫁了出去又有了后,你也能宽一半心了……”

    嫡王这才脸色好了些,眼神突然刮到了我脸上:“听说你和她关系不错,往后你这个做弟妹的可要多劝劝!”

    接着他又咬牙补充:“不论什么样的身份,只要是个男子,只要能给容家带来一二半女,本王都认了!”

    看来真是豁出了。

    公公这般叮嘱,我这做媳妇的自当领命,不过提起这事,怕他也是高看我了。

    齐霜月啃了那么些年,也啃不下来的骨头,我又能如何?总不能因为急于向公公投诚,用些不三不四的手段吧!

    许是我笑得猥琐,身边容锦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浮了一后颈。

    他皱着眉头小声对我道:“下药什么的你就别试了,父亲用过,我姐她连夜逃走了,在外躲了小半年才回家,不能用,她要翻脸的……”

    我听了心中暗叹:果然是真豪杰!

    我和容锦刚刚回朝,女帝还未下旨安排我们官职,现在很多事都靠容信独当一面,她既是少保又是督察御史,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以至于今日我和容锦回门,她都没空回来吃饭,只能让跑腿的小厮传话回来,约了我和容锦晚上去荷香酒楼吃饭。

    公公听了不悦,冷着脸,饭菜也吃得不多。唯有婆婆一个人撑场面,陪着笑,一个劲地劝我和容锦多吃些。

    一边是公公的冷脸,一边是婆婆的笑颜,我夹在中间,只觉得是冰火两重天,容锦却像是习以为常,自若地为我夹菜盛汤。

    吃完饭,聊了几句,公公婆婆便回屋午休去了,我没什么睡意,就趁着大好的天气和容锦出去散散步。

    这是个暖阳普照的冬日午后,天清水碧,松柏苍翠,阳光从稠密的枝叶间倾泻,细若碎金,璀璨耀眼。

    容锦笑着牵着我的手,我跟着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穿过前院的门廊,眼前是一片银杏林,叶未落净,清风扬起,叶若蝶飞,金黄|色的落叶密密匝匝地布满了小径,锦带软毯,灿若流金,让人舍不得伸脚去踩。

    “来来!”容锦见我停住了脚步,回头对我笑道,眉眼如画,面染红霞。

    我粲然一笑,跟着他走了过去,脚下沙沙细响,和着风声曼妙轻扬。

    小径的尽头是一扇偏门,门头狭小,不过刚够两人进出。

    他拉着我走出了门,外面是一条笔直的大路,这块地方住得都是官家,路上鲜少行人。

    过了一个拐角,容锦忽然停下,指了指对面不知是哪户人家,围墙高高,朱门彩瓦。

    “当年,你就在那里偷窥我的!”容锦得意地指着那道围墙。

    “可不是嘛!”我听了好笑,挽着他的手道,“知我觊觎公子良久,公子还天天路过,让我窥视?”

    他面上一层薄红,嘴唇越发嫣然:“我那是家的必经之路!”

    这便是说瞎话了。

    嫡王府我虽不熟,但也知光偏门就有好几个,就算不走偏门,走正门也可以,那就不须路过此处了。而且,这个偏门貌似还离他的院子偏远了些。

    所以,说到底是谁觊觎谁,此事还有待商榷。

    “那不如我也从公子家墙头走过,好让公子狠狠偷窥一番,力求补回来?”我勾着他的小指道。

    “我才不要偷窥,”他与我十指交缠,难舍难分,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道,“光明磊落地看就是!”

    我摇了摇头,拉着他走回了偏门,转身合上门,眼看此地不见人影,便满意地邀他坐在金黄的落叶上,阳光照在他的脸庞,将他脸庞照的腻如敷粉。贴近两鬓的地方,细小未明的绒毛更是撩拨得人心中发痒。

    “其实公子不知,”我舔了舔嘴唇,轻声对他道:“偷来的,当然更有滋味。”

    说着还未等他反应,便一口叼住了他的双唇,含在嘴中不住地吮吸着,双手上下翻飞,各处游走着……

    碍于腹中的骨肉,这次“偷”偷得不算恣意,不够尽兴,让我一个下午都处在百爪挠心的境地,反正待在王府也多有不便,索性和容锦两人早早去了荷香酒楼。

    还在大丧期间,勾栏歌坊全都歇了夜,酒楼的生意自然就红火了起来,现在除了酒楼,上下午也做茶馆,便是没人唱曲说书,依旧还是迎来送去,客似云来。

    容信早早便预定了包间,一进门小二姐便认出我和容锦,立刻笑容满面地将我们引到了包间。

    小二姐嘴上殷勤,手脚更是麻利,招呼我们坐下后,不一会儿功夫就推开了轩窗,点好了火炉,泡好了茗茶,做完躬身出去了。

    酉时未至,正是日薄西山之时。

    轩窗正对着流经京城的齐河,天上万道霞光,将河水层层尽染,绯红艳粉,明黄浓紫,最终化为一片缀着点点寒光的深蓝色。

    “啧啧,”我不禁感叹道,“容信做了督察御史后就是不一样了,这样好的包间都给她订到了。”

    容锦抿嘴一笑:“那可不是,她专门监管百官言行,哪个敢与她挣,可不像我,当初低调得很,不可让人知晓。”

    “得了吧,”屋里还未点灯,看不清他的面容,我便凑了过去,隐隐能感到他的鼻息涌到了脸上,“美人,你可是想低调都不行!”

    他的嘴唇刚贴在我的脸颊上,忽然门开了,一道亮光照了进来,我慌忙与他分开,抬头一看,原来是小二姐进来上灯。

    小二姐眼观鼻鼻观心,若无其事地端着烛台,笑吟吟地向我们问好。

    容锦则端着茶杯,镇定自若地饮着茶水。

    “想不到郡君和荣睿公一返京师就来荷香酒楼,”小二姐堆着笑,客套道,“真是小店的荣幸啊!”

    我笑了笑,掏了块碎银给她,她立刻喜不自已地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告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邀功似地对容锦道:“郡君,今日大皇子也来了,现在正在东面顶头的包间‘东篱菊’,大人正好可以过去拜会!”

    正巧我和容锦也想去何炎之那里查探安迟的事,今日拜会可以权作铺垫。

    容锦听罢,立刻也给了赏钱。

    小二姐得了两轮的赏钱自是高兴,料理起来愈发殷勤,连我出恭都要代为引路,被我笑着谢绝了。

    等我走了一圈下来就后悔了,原来这里前后翻新过了,东面顶头的楼梯没了,改做扶栏,变成了一条死路。

    我懊恼地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侧的包间里一声响动,似有杯盘落地,抬头一看正是先前小二姐说的,大皇子的包间“东篱菊”。

    我心头一跳,不做多想,便推了门,还未开口,却怔已住了。

    里面正有两个男子热烈地纠缠在一起,耳鬓厮磨,唇齿相依,虽然身上的衣衫还算完好,但那两人均是满面桃红,眼眸水盈,十足的动情模样。

    幸而我只开了一道小缝,上面的男子有所察觉,立刻抬眼看了过来,一双眼眸烁如星辰,见了我只是扬眉一笑,低头继续亲吻着身下的男子。

    我轻轻地合上门,视线正好落在门上木刻的小门匾上,眉头不由一紧。

    东篱菊,果然别有深意啊!

    自此,我已忘了出恭这码子事,步履飘移地往自个的包间走去。

    我心中暗想,未曾料到,大皇子与安迟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六十四章防盗章节

    我是防盗章节!!正文见前章!

    其实买了也没关系,下次更文会更替上,字数只多不小。

    楔子

    十岁那年,我做淑君的哥哥没了,之后我便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父亲先是为我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师傅教我琴棋书画,骑射武功,再后来甚至是穿衣打扮,言行举止都由宫里出来的嬷嬷教。

    我那时年纪尚小,从来都是心肝宝贝地护在手心里的,半点苦吃不得。开始的那段日子整天哭闹,父亲二话不说将我关在了祠堂,还嘱咐下人不给饭吃。

    饶是我脾气再倔,可年龄小,可怜我一个人躺在黑幽幽的祠堂,听到外面阴风阵阵呜咽又怕又饿,熬到半夜就昏了过去,梦中似是听到父亲的哭泣声,述说着母亲和哥哥死后的苦……

    从此以后我便咬着牙样样学了个遍。

    自母亲去后,父亲一个人要撑起整个荣睿公府着实不易,若我还要忤逆父亲让他伤心实在是个不孝女。

    虽然我当时并不知晓为何要学好些表姐们不曾学的东西。

    后来我大了些,偷听了下人闲聊才知道,我的父亲想要把我提个好身价。

    东齐尚美,但凡美人无论男女总受人崇敬。在京城人人都知道荣睿公府颜家出美人,我的哥哥颜华在没入宫时就是芳名远播的美人,十四岁就被年逾不惑的先帝指明碧玉之年入宫伴君。

    我记得哥哥入宫前就曾说父亲将他买了个好价钱。

    后来大了,我才知道哥哥他心里头有人,但像我们这样的世家哪个婚事能自己做主的?再看看小姨颜成知的教训,难道还不够么?和皇族的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自己死了倒也干净,只是到头来把家族也拖累了。

    同是碧玉之年我束了发,初次在烟花宴出了风头。总算是不枉费父亲的一番苦心,翌日,京城便多了一位“暖玉小姐”。

    事到如今我以为我总算是圆满了,可谁想这不过只是个开始。

    第一部簪花如碧逝水流

    第一章窃玉

    自我得了个“暖玉小姐”的美誉,荣睿公府夜里就不曾安稳过。

    次年开春后,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夜邀在京城处处贴满了告示,先是深情地表达了对“暖玉小姐”的爱慕之情,继而决定要改名为“窃玉”,并放言将于与近日光临荣睿公府,以求与“暖玉小姐”颜玉“促膝长谈”。

    一时间整个荣睿公府上下人心惶惶。

    据说被夜邀长谈的姑娘都会谈到三天下不了床。东齐虽是女子为尊,出了这种事算不得吃亏,但人都要面子,要是被人知道人办了也就罢了,还三天下不来床指不定怎么笑话。

    所以一旦入了夜,整个府里便一片死寂,下人们多半怕夜邀“窃玉”不成,把自己将就了。

    我一开始就没把这事放心上,但父亲不放心,多抽了十个侍卫到我院子里头,一到夜里就守在门前屋后,我为了使父亲安心,便也不做推诿。

    开始几夜倒也安稳,到了第四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双手被绑在了床头。

    “你醒了?”

    我闻言望向床尾,借着月光打量沿窗而坐的男子,依稀还算俊美。

    他笑吟吟得望着我,手指拂过我的脸颊道:“不错不错,真不愧是颜玉,果真容颜如玉。”

    我不禁有些气结,想我父亲将我养大教我琴棋书画,不就是指望我有一天能把那些世家公子勾搭勾搭调戏调戏,现在我倒反被采花贼调戏,这让我情何以堪?父亲,我怎么对得起你的养育之恩啊?

    “那些个饭桶呢?”我咬牙问道,用力挣了挣,居然用了些软骨散。

    “中了点迷|药,都躺在外头呢,”他笑着,手指依旧在我脸颊上流连,渐渐滑到颈窝处边说道,“别费劲了,那药好着呢。”

    “别,”我娇羞地咬了咬嘴唇,“我这是第一次,能不能让我看清楚你长什么样?我虽是女子,第一次也不该这么不明不白的。”

    他顿了顿,约莫是在估计我话里头有几分真意,犹豫片刻便起身走到桌前点灯,我则偷偷去够枕下的匕首。

    “是不是找这个?”夜邀一手掂量着匕首,一手举着油灯。在黄澄澄的灯光里,他俊美的轮廓越发深邃,星眸剑眉,果然生的一副好皮相。

    可我委实没那个心情,匕首被搜走了,想想要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压在身下,身上的不由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样?”他举起油灯照着脸庞问道,“对我的长相可还算满意?”

    “不错,”我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

    “啧啧,”夜邀颔首道,“果然要看清楚了的好,难得世女长得如此貌美,黑灯瞎火的就浪费了。”说罢一手搂过我的腰,一手将我的腰带解了开来,片刻便露出了杏色的肚兜来。

    “玉儿真是香软,”他一边在我吻着我的耳垂在我耳边低语,一边环到我背后要解开肚兜上的结,“我这就让你尝尝男子的好处。”

    “别动,”我环上他的脖子,将手中的刀片抵在了他喉咙上,他乖乖停了下来。

    “还有一把吗?藏哪儿的?”

    “枕头里面,别看只是个刀片,一样能要你的命。”我说罢又略微用了用力。

    “嘶,”他咧嘴了咧嘴,“成,姑奶奶,算你狠,今天算我失手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招惹您了。”

    “来人啊!!”我不管他讨饶,大喊道,夜邀趁我分神一把将我推开,我胸口一凉,跌坐在了床上。

    别问我为什么会胸口一凉,个倒霉催的,那杀千刀的居然把肚兜扯了下来,我赶忙将胸口裹了起来,不由怒火中烧,“还给我!“

    那无耻之徒居然还轻佻地亲了亲肚兜道,“赶明儿我就去把你这肚兜拿去挂在城门口,好让京城都知晓‘暖玉小姐‘被窃玉给采了。”随即便从窗户跃了出去。

    我被他这一句气得几欲吐血,也不管强动了真气伤身,也跟着他跃了出去。眼看他一个翻身跳出了围墙,我气恼之极,也不顾不得身后闻风而来的侍卫,也提气翻了出去。

    夜邀见我紧追不舍,嘴上还不怕死的调笑,“小姐宁可强行运功也要追出来,是舍不得在下了吗?“

    我恨得牙痒痒,奈何中了软骨散,速度慢了不少,眼看着我拉下一大截子,快要被他甩下来的时候,迎面来了一顶软轿。

    早就过了宵禁时分,能在大街上横行无忌的人不多,一般都是大有来头的人。我顾不得许多,冲轿子大喊道:“抓刺客!!“

    轿子停了下来,轿边侍卫模样的似是得了主人令,拔刀追了上去。我累得够呛,靠着路边的梨树直喘气,心里盘算着再不济只要拖住了,等府里的侍从到了一定能把他拿下。

    就在这时轿子里下来个人,一身桃粉色长袍广袖委地,乌鸦鸦的黑发只在头顶松松挽了个髻垮至后颈,斜插上一支绞寒梅银丝的乌木簪,一张灿若桃李的脸上嫣红的菱形嘴唇却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阳春三月,京城正是梨花锦簇的时候,片片花瓣似雪般随风而落,伴着清辉散落在发上肩头,有种遗世独立的美,难怪京城的世家小姐们眼巴巴的要做这位的入幕之宾。

    “我当是谁,原来是闻名京城的‘暖玉小姐‘颜世女。“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开口道:“郡君安好,大半夜的,出门还是多带些侍卫的好。“

    他饶有兴致挑着眉,继而从头到脚的打量我,想必是这幅狼狈的模样让他观赏得心情很是舒畅。

    想来也只能怪情急,怪嘴贱,只要仔细想想这大半夜的能在城中行走,还坐在这样别致的红绡纱制成的轿子全京城除了嘉岳郡君容锦决计是找不出第二个来,有这样看我笑话的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放过,最好能请个说书先生润润色,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讲讲,好让全京城都知道采花贼夜袭颜世女的精彩桥段。

    要是早知是他,我宁可把我有的肚兜一并挂在城门口,供京城的老老少少观赏,也比被他冷嘲热讽地羞辱来得舒坦。

    “瞧瞧你这副体虚病弱的小模样,啧啧,追着个人跑跑也能把你累成这德行,“看他一双含讥带讽的凤眼,样子实在让我窝火,他却依旧不依不饶,”真不明白,现如今京城这帮人眼睛是不是瞎了,就你这样,还能做什么……“下面的话我不听也罢,听了也只能找气受。

    这一停下来,刚才逞强提气,现在又开始有些头脚轻,连头也开始阵阵发晕。

    夜邀与侍卫缠斗得正紧,忽然夜邀从我和容锦大叫一声:“看暗器!“

    侍卫转身想来救,却已然不及。容锦武功算不得太好,不过仅够防身,我只得扑身而去,把他护住时,才发现一块似曾相识的绸缎蒙在了容锦的脸上,我想一把夺过却不想没快过他的手。

    当他从脸上摘下放在手中仔细辨认的时候,我偷偷躲到了树边,他那张俊脸上走马灯似的由白到粉由粉到红,估计到最后在边角发现了“玉“字,黑着脸大吼道:“颜玉!你个无耻之徒!”一记耳光便甩在了我脸上。

    又是一阵眩晕,我喉头一阵腥甜,一股血从嘴角涌了出来,继而沿着树划了下来。

    这时我只有一个念头:这晕得太是时候了!

    容锦啊容锦,事到如今看你还怎么好意思对人说这样丢脸的事?

    我心中一喜,有惊无险,甚好甚好!

    迷蒙之中我似乎听到有人惊呼,似乎看到了飞雪似的花瓣和花团锦簇的树冠,梨花的浅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失去知觉前,我无端想起“夜赏梨花”也乃京城一景。

    今夜果然收益良多。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六十五章旨意

    碧水涟涟的湖畔,我与容锦携手而行,四周草木烟绵,蜂飞蝶舞。

    一支皎白的牡丹如美人斜倚,醉卧枝头,容锦见它露华浓香,欺霜赛雪,便伸手去折,谁知转眼就已天崩地裂,一道深深的沟壑横在我和他之间,片刻沟壑变成了一道悬崖,我俩各在一处,心急如焚……

    我心中惊惧,陡然睁开眼,入目的是红绡软帐,满眼的赤若烟霞,芙蕖鸳鸯,缭乱得叫人心慌。

    “做噩梦了?”

    容锦心疼地拿着潮湿的面巾在我额头擦拭,面巾的质感柔软微凉,叫我心绪定了定。

    窗外是隆冬暖阳,油润如蜜地流淌于房前屋后,屋檐上挂着琉璃风铃,清音阵阵,空灵飘渺地回响在寂静的午后,风还撩动起院中光秃的玉兰树,枝端摇摆,疏影横斜,透过镂花窗棂,轻柔地落在临窗的案几上。

    原来还在家中。

    我轻轻舒了口气,安稳地躺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微凸的小腹。

    “出了那么多汗,可要喝些水?”容锦倒了杯水,小声问道。

    他黛青色长发梳成一股,绸缎一般泼在后背,一身浅烟青色的常服恬淡素雅,却衬得一张面孔愈发细润如脂,粉光若腻,配上殷红的嘴唇,嫣然的眉眼,是天下独一份的媚色天成。

    自我有了身孕,他便打扮得越来越素净了,原先那些赤浓艳红的颜色越穿越少,霜清黛绿的颜色越穿越多,说是要做爹的人了,往后得更加沉稳内敛些,那样娇俏的颜色要留给儿子穿了。

    我想起就觉得好笑,倚在枕头上看着他,觉得他跟从前比多了几分温润,到底是要做爹的人,就是不同了。

    我接过他手中的青釉瓷杯,缓缓饮尽,将空杯递给了他,他接过杯子朝我浅浅一笑,朱唇素齿,宛如花开,惹得我满腹的柔肠绞到了一块。

    “陪我躺一会,”我朝他眨了眨眼,食指微勾,“我一个人闷得慌。”

    回京已是半月有余,太皇太后的陵墓我们也去祭拜过了,女帝那里却依旧迟迟不肯下旨,安排我和容锦官职。我们除了开始几日会了些亲戚朋友,后面都是日日闭门不出歇在家中。

    我这身怀六甲的人越歇越懒,每日不睡足六个时辰不肯下床,容锦不愿下人伺候,一定要亲自在旁看护才能安心。

    “不成,”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低头对我道,“眼看就要过年了,府里大大小小都是事,过会父亲怕是要喊我过去帮忙。”

    “没事,就躺一会,”我将他拉到了床沿上,娇声道,“待会要是有人过来喊你,你让他们稍等片刻就是。”

    他依言挨着我躺了下来,青丝散乱,从侧颈倾泻而来,与我的青丝风雾相绕,缠绵入骨,他看着我的脸,慢慢翘着嘴角,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小腹。

    “你说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我眯着眼看着他,指尖轻轻描绘着他眉眼的轮廓。

    他低低一笑,开口道:“父亲早在琢磨了,颜家的嫡孙长女,自由他来取名。”

    我听了立刻支起了身,急忙向往床外去,容锦手一勾,将我拉了回来:“急什么了?”

    “他给我取名的时候想了小半月想不出来,便随手撕了一页书,让人按字剪成小块,自己闭着眼捻到那个就那个,”我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道,“我‘玉’字取得绵软无力,像个男人名字,害我头次见你,就被你笑!”

    “别折腾了!”容锦笑着将我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