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女第14部分阅读
黄穑笕艏慈衾耄纳嗉夤磡引了出来,抿在唇间,吮吸着,品尝着,用牙轻咬着,手便不自知地伸入了衣襟……
吱呀一声门开了,我和容锦一惊,赶紧分了开来。
进来门的正是端木夕,他慌忙低下头,似有些愣神着站在了那里。
我轻咳了两声,偷偷看了一眼容锦,他正在整理衣领,感觉我看他,面色绯红地瞪了我一眼,那神情似嗔似娇,未语便叫人身子酥了半边。
我正了正神色,开口对端木夕道:“端木大人,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才低着头道:“卑职已经带了一队人马过来,将史家团团围住,城外的驻军也时刻待命,只要一声令下,立刻赶到!”
“好,那我们立刻就去史家,”我转过脸,瞥了一眼容锦头上的蟠龙簪,冲他笑了笑道,“回来,你再帮我戴。”
他斜了我一眼,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夜色浓浓,往日这个时候,秦州城内早已一片死寂。
今晚却不同,大批的衙役点着火把将城内照得火光冲天,她们气势汹汹地往城东赶去,一路上不时有些不明所以的平头百姓,偷偷将门开条小缝,小心翼翼地张望。
城东头住得多是秦州的显贵,来来去去也不过四五户人家,却都是秦州城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虽然不过四五户,却个个都是开罪不得,人家打个喷嚏,秦州城都要抖两抖。
火光熊熊,映照着门头写着“史府”二字的匾牌,人声马蹄声,熙来攘往,只等各就各位。
“大人,所有出路都安排好人把手。”柳同知向我禀告道。
“那就走吧!”我点点头,身后除了两个丫鬟,还有二十多名衙役。
容锦招了招手,侍卫们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这次府衙、大内、军队,卯足了劲对付史家,力求要将史家和“黑刀军”连根拔起。
推开了重重的大门,我和容锦两人走在前面,衙役与护卫跟在身后,浩浩荡荡几十人,畅通无阻地穿过庭院,走向大堂,一路上史家的下人早已是一片慌乱,小厮丫鬟们哭哭丧丧地东躲西藏。
“你们这是做什么!”史倾城衣衫不整地内院跑了出来,本来身子就略显笨重,一路赶来已是气喘嘘嘘,她来得匆忙,竟连鞋袜也未来穿上,光着脚便跑来了。
我见她前襟敞开,皱了皱眉头,提醒道:“还是请史小姐先行整理了衣冠再说话。”
她不管不顾地蹦跶起来,胸口的衣领敞得更大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个狗官,上次被你戏弄了一遭,要不是看在容大人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你早就不知死多少回……”
“来人,把史小姐绑起来,用棉布封口!”我掸开她的手,对身后的衙役道。
衙役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愣在了那里。
我见了不耐地道:“违令者以其同谋论!”
话音刚落,衙役们刷地一声冲了上去,把史倾城压在了地上,她满脸怒容地看着我,恨不得将我啖肉饮血。
我微微低头望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她与从前的我如此相像,一样肩上有个担子要扛,却担当不起,假借着祖宗的名号耍着威风,吃着老本,却不知能吃到何时。
唯一不同的是:我选了条磨练人的道路走了,揣摩着人心,狠下了心肠,所以我如今可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而她却因为还未觉悟,依旧活在祖宗留下的醉生梦死中,所以她只能软趴趴地被人压在地上,不痛不痒地仇视。
“大人,在后院挖出了这些东西!”
容锦的两个侍卫从内院走了出来,将沾着泥土的铸钱模子扔到了地上,柳同知俯身下,拿出一枚铜钱比照模子查看了半天,才直起身子禀告道:“这批私钱的确出自这个模具。”
即便不是同一个模子,史家私自窝藏这样的东西也犯了《东齐刑统》。
身边的容锦蹙着眉头,扫视了一眼全场,看到了史府的管家,便叫将人带过来,沉声问道:“尚云台呢?”
“小的,小的不知道,”管家大约是没见过这样仗势,吓得两股战战软了下来,她抖抖索索,面色煞白,“主君他,黄昏时分有人上门找,不多时,便,便出去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我心中暗叫不好,怕是已经走漏了风声,尚云台怕是得了消息,已经逃走了。
容锦拧紧了眉心,也想到了这点,转身对身后的衙役道:“全城缉拿史家家主尚云台!”
黑刀军不知何时才会来,我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心里都没个底。只能先将史家上下带回府衙关押候审,其他一概只能从长计议。
今夜是个兵荒马乱的不眠之夜。
我们将人押到了府衙,端木夕也率领了军队穿过秦州城,来到府衙外,将府衙层层围了起来。
衙役们将人都关进牢房,我和容锦则坐在内堂,等着访客到来。
夜凉如水,一灯如豆。
我和容锦静静地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开口。
后半夜静得可怕,唯有阵阵风呜咽着刮过,时高时低,时缓时急,有时却又似有若无,断断续续得好似鬼哭,让人心里没由来得不舒服。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已蒙蒙亮了,一切却依旧风平浪静。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的留言好少~~~~呜呜~~~好似鬼哭~~~~~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四十七章释放
西北的日头升得迟,等第一缕阳光跌落进庭院时,时辰其实已经不早了。
端木夕敲了敲门,过了片刻才推门进来,对我抱了抱拳道:“大人,城外的守军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我低头思索了片刻便对他道:“昨夜辛苦端木大人了,请大人先将人马带回驻军营,这两日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还要再劳烦大人。”
端木夕听罢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我望着窗外的天空出神,心里盘算着这两日的桩桩件件,细枝末节,只觉得越想越是云里雾里。
“离府衙署事还有段时辰,你要不要会屋里睡会?”容锦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地对我道。
我对他点了点头,和他一道往后院走,快走进院子时,忽然脚下一顿,转身赶紧往回走。
“你去哪?”身后的容锦疑惑问道。
“我忘了办件事,你先回去歇会儿吧!”
话说那人已经在牢里关了大半个月了,本来昨日把史家人捉回来了,就该把他放了,事一忙,居然给忘了。
现如今秦州府衙的牢房不比昔日那般死寂,一阵阵呜咽声,渐渐汇成了一片。一格格一间间大都关着史家的人,三亲四眷,家婢世奴,原本光鲜亮丽、趾高气扬的一位位,不过一夜的光景,就被消磨掉了所有的光环,变成得蓬头垢面、憔悴落魄,只能坐在从未见识过的破草堆上各安天命。
“姓颜的!你来看我的笑话!”我路过一间牢房,一个人影忽然扑到了木栏上,对着我恶狠狠地骂道。
我转头一看,原来是史倾城。只见她发钗凌乱,衣襟黑灰,一双脚依旧光着,却因为身娇肉贵已经带着道道血痕。
“看我落魄了,心里才舒坦,是吧?”她手指死命地掐着木栏,恨不得将那是在掐我的脖子,掐断了,撕碎了,她才好解恨。
事到如今,她都未检讨过自己作为史家半个主子,到底为史家谋划过些什么,争取过什么,却依旧在这里不怕死地呈口舌之快,可见她真是病入膏肓,没得医了。
“给史小姐一双鞋吧。”我对身边的狱卒道,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牢房深处走。
“不用你摆出一副假惺惺的嘴脸!狗官!不用你施舍!”
身后的叫骂声依旧不绝于耳,片刻又传来狱卒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棍子敲打的声音,之后整个牢房便重归平静了。
就像石头落入水池,不过啪嗒一记闷响,任那石头再大,池水终究还是会恢复到之前的波澜不惊。
铁门重重,层层开启,夜邀便关在最里面的重犯牢房中。
之前我就对牢头特别交代过,要待他优厚些,毕竟他也不是真正的犯人。
所以,他的牢房里虽然昏暗,却点了两支火烛。进门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站在狭小的气窗下,仰着头沐浴着从那里投射下来的几缕阳光。
幽闭的牢房,金灿灿的暖阳落在他的脸上,将他俊美无暇的面孔照得熠熠生辉,修长提拔的身子虽裹着层层的铁链,却与浅色的长袍成了鲜明的对比,隐晦地暗示着这副身躯的雄浑健硕。
我至今仍不明白,他明明有着龙章凤姿之貌,为何偏要做个采花贼。
“好久不见啦!”他听见声响,缓缓地转过身来,面上笑吟吟地望着我,身上的铁链应声而响。
“这段日子对不住了,”我走上前去,手里拿着从狱卒那里要来的钥匙,对他笑着道,“我今天是来放你出去的。”
“今早送饭的看守说牢里新关了不少人,我料想你们这事也办得差不多了。”他翘着嘴角,将手上的锁眼递到我的面前。
我冲他笑了笑,低头为他开着锁,咔嚓一声,锁便应声而开了,他揉了揉手腕,玩笑着对我道:“怕是锁了这几日,身上一直背着几十斤的链子,眼下卸了,轻功还能再精进几分。”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却是越发愧疚起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以沉默不语掩饰,手上的动作倒是加快了些。
开完了锁,身上的铁链便哗啦一声,统统落了地。
“现在可好过多了!”他站起身甩了甩肩膀道。
“你往后别干那些窃玉偷香的事情,自然就不会被关大牢了!”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告诫道,继而转过身打算带他出去。
一个男子会这般行事的,也算天下少有。月白风清之夜,有佳人投怀送抱共度,外人听着觉得那是件绮梦流金的艳事,可为什么要过得这样放浪形骸,这样随随便便糟蹋地自己?
我走了两步,发现他并未跟上,掉过脸才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勾着嘴角上下打量着我,我挑了挑眉问道:“又怎么了?”
他嘴边那抹笑容,在缕缕艳阳下漾得越发晃人眼,褐色的双眸琉璃般莹润含光。他摸了摸下巴道:“上次没仔细瞧,今天发现你穿官服的模样真好看,英姿飒爽,风度翩翩!”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便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干嘛将我戳穿了?我还想再酝酿一下,”他撇了撇嘴,转而又认真地看着我道,“可官服穿得再好看,你也不适合官场,有些事你不是想不到,而是做不出!不愿做,却要逼着自己做,你能快话吗?”
我闻言一愣,接着他忽然殷切望着我,面上的表情与口中的话语,两者相溶,柔软得叫人动心:“你愿不愿和我一起走,天大地大,随心所欲地生活?”
随心所欲,多么蛊惑人心的词语!
他说着手便拉住了我衣袖,我微微低头,艳丽似火的衣角,白皙如玉的手指,红红白白地烫得人眼睛生疼。
若是我再稚嫩一些,勇敢一些,也许我也会抛下家族的负累,去寻找更广阔的天空,去追求真正随心所欲地的生活。
只是现在……
我浅浅一笑,冲他微微摇头。
他听了我的回答似是早在意料之中,却免不了显出几分落寞,也好像是松了一口气,就好像,他也是只能天马行空地想象,其实也同样无法抽身的人。
“那走吧!”
他转过脸,对我笑了笑,一切未曾改变分毫。
阳光只照出了他半张脸,于是,一半火似骄阳,一半冷若深海。他依旧悠然自若,就仿佛那句话,他从来没有问起过,一切不过是我的幻听而已。
那日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夜邀,之后,那个夜邀便消失了。
之后的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却依旧不见黑刀军的到来,尚云台也同样未落网,他好似人间蒸发了,将秦州城翻了底朝天,也未发现他的踪迹。
期间,史家被抄了家。
抄了史家才发现,史家剩下的,居然只有个空壳子。大笔的外债,亏损的产业,七七八八地计算了一番,除了史家的宅邸,余下的钱不过刚够赔偿给秦州的百姓。
铸私钱的事终究是宽待了,最后只归咎在了尚云台一人的头上。
其他一干人等全都放了回去。半个多月的牢狱生涯,足叫他们改头换面,踏出了衙门口,已是天翻地覆,他们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还不及街上来往的贩夫走卒。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湮没他们身上所有的灵气贵气,于是,再也不能从他们身上分出智愚美丑,最终成了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史家这次也是彻底败落了,败落得连支撑门面的钱也没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炙热耀眼,树木也一日比一日欣欣向荣,其实没有任何事可以打搅四季流转,花开花落。所以,日子也总得过下去。
“小姐,”墨砚兴冲冲地跑到了内堂,不管不顾地扯着嗓子对我道,“主君来信了!八成提亲的事成了!”
我这与端木夕讨论着扩大搜索的事,墨砚这个没心没心的丫头片子忽然跑了进来喊了一声,将我和端木夕都吓了一跳。
我眯着眼拆开了信,打开一瞧,不禁愣了一下。
“小姐,怎么了?”墨砚瞧着我的脸色,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去请个官媒开始准备吧。”
我将信折好,塞入了袖口,看着墨砚欢天喜地地跑出了门,不禁勾起了嘴角。
“颜大人,恭喜了!”端木夕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死板的面孔却显不出半点喜气。
本来,官家,尤其是容锦这样有皇族血统的人成亲,过程是极为繁琐的,要经过说亲、订婚、准日,之后方可迎娶。现如今我俩都远在秦州,身边也没个长辈,只能一切从简,官媒那里问卜了吉日,选在了五月二十八,天气热是热了些,却应了我们迫切的心思,就一个字“快”。
可急归急,要忙得事便凑到了一起。
聘礼嫁妆都是不可省,酒席喜服也是随便不得的。我这秦州知府,迎娶钦差大臣,简直是天下奇闻,整个秦州城没有哪个不知晓的,一个个都巴巴地想看看到底这样天下少有的一对,是怎样的佳偶爱侣。
所以,我和容锦的喜服头面,修来改去,弄了不知几次,从尺寸花样,点缀什么样的珠花宝石,都是由我和容锦身边四个丫头小厮过问的,他们总能从中挑出不合意的,然后让我和容锦两人跟在后面改了试试了改。
今日,“天衣坊”又托人过来请我过去一趟,再试试新改好的婚服。婚衣娇贵,不好揉叠,再加上店铺离府衙也近,每次我都是亲自上门跑一趟。
黑刀军迟迟不现身,我们依旧不敢大意,端木夕一如既往地充当我的护卫,便是区区几步路的“天衣坊”他也要跟着去。
刚进了门,“天衣坊”的赵老板已经笑容可掬地站在厅堂等候,她先让端木夕在外等候,然后又将我迎进了里间。
嫣红如血的婚服就挂在里间,层层叠叠飘飘欲仙的红绸,胸前绣着雍容的牡丹,娇柔的并蒂莲,出尘如仙的睡莲,千娇百媚,姹紫嫣红,当真有十二分鲜花着锦的富丽堂皇。
“颜大人请再试试,”赵老板小心翼翼地取下婚衣,在手上抖了抖。
我脱下外衣,任她帮我穿上,任她低着头为我系上衣带。
我扭过头,看见镜中的美人恍若神仙妃子,一身艳红映得面上粉若桃花,照得双目秋水含情。
真是一目了然的心花怒放,十成十的春风得意。
却不想,好到了顶,晦气便找上了身。
“嘶……”臂上一阵刺痛,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根绣花针。
这做针线的师傅未免太不小心了!
我蹙了蹙眉头,正要埋怨,赵老板立刻诚惶诚恐地取出针线,连声抱歉。我疑惑地望着她的脸,因为她嘴上抱歉,面上却带着几分笑意。
我想张嘴,却发不出声来,接着涌来了一的头晕目眩,最后便是天昏地暗。
这才明白过来,虽然突然了些,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写好了,累得够呛!
还有,其实我喜欢埋伏笔,好多看似闲笔,其实以后会揭开。但是有时埋得远了,就会忘了~~~远目中~~~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四十八章冰窖
冷,寒气入骨,黑,不见五指。
我睁开眼,眼前依旧一片漆黑。正是离魂乍和之时,恍恍惚惚,想不起事情的原委,也不知身在何处。
微微动了动手脚,却引来哗啦一阵轻响,原来早已被铁链捆住了手脚。
这才元神入鞘,想起了“天衣坊”的赵老板,藏在婚衣里的绣花针,还有神秘莫测的黑刀军……
“你醒了?”黑暗中,端木夕虚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原本的万籁俱寂。
“你不是在外面等么,怎么也被抓来了?”
我乍闻声响一惊,疑声问道,接着向着他的声音移去,哗哗地铁链想成了一片,中途不知撞倒了什么,只感到它轰然倒塌,顿时间寒气翻涌,冷气更胜了三分。
“你小心些,这儿是个冰窖,你刚才碰倒了冰石。”端木夕好心提醒道,声音却透出几分无奈。
仓惶之中,我终于触碰到了他,却不知碰到了哪里,惊然地摸到了一手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还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
碰到了伤口,他只低低哼了一声,却把后面的呻|吟硬逼着咽进了肚。此刻,我都能想象得到他咬紧牙关,脸色惨白的模样。
这人就是这般生猛,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再苦再痛也不吱一声,坚韧得胜过女子。
“伤到哪里了?”
“没事,只是背上的一点小伤。”
他说得轻巧,若是小伤,血怎会汩汩地流了一后背。
我连忙垂下手,摸索到了衣角,狠狠一用力,将自己衣袍的下摆整片撕了下来,心里自嘲道,这喜服就是这点好,层层绕绕的繁复,下摆费料,宽大,红绸里内衬的棉布吸水吸汗。
“你……”他听见锦帛迸裂的声响,吐出了一个字便哑然失声了。
“已是这般境况,你也别矫情,你若是再血流不止,是要送命的,”我一边将长长的衣摆绕上手,一边对他道,“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你把上衣脱了,我为你把伤口缠紧了止血。”
过了片刻,黑暗中才传来他窸窣的脱衣声,我想了想,又顺着刚才摸索过来的方向,拿了一小块撞碎的冰块。
眼下没有水可以清洗伤口,也只有冰,而冰可以用来止血止痛。
我有撕了一小块棉布,将冰裹了进去,他那边也静了下来,估计已经脱好。
“我先用冰敷为你止血,你且忍忍!”我怕看不见,错手乱摸冒犯了他,便顺着地上的链子握住了他的手,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他的手冷得与冰块相差无几,“伤在哪里,你指我。”
隐约之中,能感到那伤口早已皮开肉绽,最深之处,怕已深可见骨,却任我冷敷还是包扎,他都依然一声不吭,痛到深处,也不过轻轻地颤抖。
指尖滑过他的后背,上面并不光洁,带着或深或浅的凹凸,伤痕累累。
怪不得他可以忍受,原来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从头到尾,静到仿佛失聪。
“这是哪里?”
“好像是史家的冰窖,我当初记熟了史家的地图,他们绑我们进来的时候,虽七拐八弯地绕了半天,但我记着路。”
果然是藏匿的好地方,量是谁也想不到,史家遭了这么大的罪,还敢在府里藏人。
冰窖里天寒地冻,好似腊月。
我只能拼命揉着双臂,带着身上的铁链也不停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已经好久没在听到端木夕那边的声响,心里怕他失血过多,昏过去,要是再这样冷的地方昏过去了,保不齐就醒不来了。
“你还醒着吗?”
等了片刻,依旧一片死寂。
我赶紧靠了过去,凭着感觉抚上了他的面孔,只觉得冰得刺骨,心中不由一紧,不待细想便将他搂进了怀里,用胸口的温度捂着,然后从嘴里呼出些热气到他脸上,一路揉搓起来。
一声低吟从他口中溢出,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我……我没事……”他的声音细若幼猫。
我吐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唇,搓着他的手闷声道:“怎么都要撑下去!”
既是两人来得,便要两人回去。
我命硬,来回折腾几遭都死不掉,上次你救了我,我说过涌泉相报,这次便是豁出去了,也要护了你周全!
这时,轰隆一声响,门开了,外头亮得睁不开眼,却能看到门口站着个人,那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清晰的剪影,恍如鬼魅。
片刻,厚重的石门重新关上了,那人提着个灯笼,走了进来,灯火隐隐绰绰,映照着那人的脸,原来是多日寻不见踪影的尚云台。
他看上去过得并不好,早已没了先前的神采奕奕。原本翠玉似的眼眸没了光泽,成了海藻般的浑浊肮脏,与眼下的青黑与微凹的脸颊,无不显出了他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虽是逃之夭夭,依旧过得舒心惬意。
“颜大人别来无恙啊!”他站到我面前,眼神带着几分狠辣,原本英俊深邃的面孔在火光下显出几分毛骨悚然的惊心。
“本官自是无恙,”我抬起看了看他,勾起一抹笑容道,“主君最近让本官一通好找,想不到主君倒将本官找来了。”
他面色阴冷,突然俯身掐住了我的脖子,端木夕见状挣扎着要阻止,却被他一脚踢开。
“呵呵,”他笑得有些癫狂,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双眼血丝如网,“啧啧啧,你看看,你看看,不要说容锦,连驻军营的端木校尉都对你死心塌地的,连命都不要,这样坐拥美人的日子过得不畅快,偏要生生地往死里奔,颜玉,你就怎么不想活?”说最后那句的时候,恨不能咬碎了牙。
我被他掐的喘不过气来,双手拼命地掰着他的手指,可他的手却好比铁钳,丝毫不见松动,连五官渐渐扭曲变形。
忽然,碰地一声,他被撞翻在地,原来端木夕奋力一挣,将他压在身下,我倒在地上,空气沁凉的空气重新灌入了肺,终于活了过来。
灯笼倒在了地上,烧着了外边竹枝纸糊的壳子,刹那间,火光熊熊,将三人的脸庞印得透亮。
有人面目狰狞,怒气难消,如同恶鬼附身,有人面色苍白,汗珠迸出,如同受苦上刑。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将端木夕拉了过来,他背上透湿,刚止住血的伤口再次血流如注,淌得一地血红,叫人心惊肉跳。我只能让他靠在冰上,巴望能有几分所作用。
“都是你们,让我一无所有了!”
尚云台躺在地上疯癫地喊道,声音透着绝望,与那地上的灯笼如出一辙。
一阵旺火烈焰之后,渐渐变小了,熄了,最后,成了不能复燃的死灰。
他在黑暗中吼了起来:“你们这些蠢货,白白地做了别人刀刃,帮人修枝剪叶!”
我闻言一惊,正要向他移去,却被身边的端木夕拉住了手。
“黑刀军?哈哈哈……史家远在边陲的土财主,没什么名没望,还想造反?说去真是笑掉了大牙!”他听声音好似乐不可支,笑着笑着便大声咳了起来。
“史倾云是怎么死的?”这问题一直在我脑中盘旋,今时今日便是死,也要问个明白。
“倾云她……”听到了这个名字,像是从他的铁石心肠中寻到了一丝柔软,他立刻安静了不少,转而变成了低低地呜咽,在黑暗中回荡不休。
我心里迫切,却又不好催促,他似已疯癫,眼下只有耐下性子等他自己的回答。
“死到临头也不怕和你说了,”他嘶哑的声音中满是悲愤,深深吸了口气,他才缓缓道,“黑刀军史家已经养了十多年了,而史家也不过是帮人养的。”
“给谁养?”谁有这样的胆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顿了顿,想了一会儿,又接着道,“这前两年自倾云接手了史家,才发现史家的状况越来越差,已经快到入不敷出的窘况,这些年,不过一直维持着表面的风光。所以,前年年尾,倾云找了黑刀军的统领,将军饷的事免了。去了几次,这事情还未了解,她便再未回来,之后,秦州城便有了沙匪撕票的传闻。”
冰窖阴寒阵阵,直透后背得冷。
他说着便哽住了,像是喘不过气来,歇了好一会才道:“没过多久,便有人来找我,要我当家,继续像从前那般支持黑刀军,否则就会有沙匪余孽来灭门泄恨!纵是赤|裸|裸的威胁,我也只能生生受着,其实他们哪里不知,这已经是鹭鸶腿上劈精肉,能有多大的油水?……然后你们便出了手!”
不知是先前的药效为过,还是在黑暗中待得太久,我只觉得一阵眩晕,咬了咬牙,沉声问道:“那黑刀军在哪?”
他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心中疑惑,觉得这事有些匪夷所思,“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还人家会无缘无故地向你们要钱?”
“上代遗留下来的事,做子孙便只管照做,我问过青云,这事外人少知,其中原委连她也不清楚,”他说完便无了声响,空气中静得能听到我们三人的呼吸声,“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绝对不在秦州。”
外人少知?不在秦州?
一道灵光忽现,呼之欲出的答案叫我有些发蒙。
“最初告诉我黑刀军的人,是夜邀……”我口中喃喃,只觉得自己是在发梦。
“夜邀?”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悉悉索索地发出一阵响声,声音也渐渐远了些,“真是巧了,去年年头,黑刀军不知何故,杀了一个江湖人,就是名字便叫‘夜邀’。”
冰窖里忽然明亮了起来,尚云台站在不远处,拿火折子点着了墙上的火把,幸灾乐祸似的欣赏着我面上的表情。
我动了动嘴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你愿不愿和我一起走,天大地大,随心所欲地生活?”
火光映着一排排,一堆堆,晶莹剔透的冰块。它们一个个拥在一起,互相欺瞒着,哄骗着,瞧,这般冷,还是冬季,却不知离开了这个狭小的暗室,它们终要流干了泪水,死去。
了无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夜邀:谁让你们说我是男配配的!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四十九章惨烈
第一次知道自己被人利用的感觉是什么?
愤怒,伤心,委屈,不甘……像潮水一般涌来,将我兜头淋了个透湿,此刻,我只感的仿佛是寒冰贴着心,冷气从胸口蔓延到了全身,不由自主地一个战栗。
还亏了我拼死拼活地想法子保他性命,还不知人家在背后怎么笑话,真是养虎为患,却又不自知。
怪不得夜邀,不,谁知道他叫什么……那人说我心软,混不得官场,我现在才知道,何止是心软,简直是猪油蒙了心,脑子少一窍!
“颜大人的脸色还真难看!”尚云台勾起嘴角,面上满是讥讽。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将刀鞘扔到了地上,霎时间,那明晃晃的刀身便寒光四溢。
他握着刀柄,一步步向我逼来,双眼血红,额上青筋爆出。我却身上捆着铁链,再加上之前绣花针上的药效未过,简直是寸步难行。
“你说我该让你怎么个死法?”他将端木夕踹到了一边,转身将我按在了地上,刀尖在我脸上划过,带来火辣辣地一阵疼,“啧啧啧,多好的皮相,这样糟蹋了不就可惜了?”
我咬了咬牙,感到刀尖已渐渐下滑,落到了领口,然后刀尖慢慢下移,挑断了衣袍的系带。
我心中一惊,觉得下面的事只怕是比死还难受。
他面上带着嗜血的快|感,用力一扯,便将我的衣领悉数剔开,冰冷的空气刺得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鸡皮疙瘩。
他将我拉起身,将我赤|裸的胸口对着倒在一边的端木夕道:“端木校尉,怎么样?没见过吧?死前想不想尝尝滋味?”
说着,一手捏着我的下巴,舌头舔过我脸颊上的血痕,一手抚上了我的胸口。我浑身一战,牙关紧咬,忍不住心中暗暗咒骂。
满腹的毒水,总有一天叫他肠穿肚烂!
尚云台会这么做的原因,我清楚。
他想让我和端木夕死得暧昧不清,丑陋不堪,好让这丑事化作利刃,狠狠扎在容锦的心上,让容锦为我们收尸的时候加倍痛苦。
端木夕难以置信地愣住了,转而眼神像是被烫到了,赶紧撇过头。
尚云台却尤嫌不足,发疯似的推搡着将我按到了端木夕的身上,将我的脸按在了他的颈间,他已是避无可避,只好受着。
我的嘴唇在他冰冷的皮肤上擦过,他汗毛倒立,脖子上经脉跳起。
“哪个女子不好色,上次那个送到了你眼前,你不要,这次总和胃口了吧!”
尚云台已是入魔,三魂六魄不齐全,神魂半昏半疯间。
他笑得张狂扭曲,就好比他是猫,我们是鼠,猫捉到了猎物,便不顾死活地盘剥逗弄,老鼠越是反抗,猫便越是亢奋。
我心中苦不堪言,却与端木夕一样,软的好似面条。眼下我俩不过是砧板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声巨响,门开了,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台,你怎么在这里?出城的马车已经备好,你……”这声音如此熟悉,听得叫人心寒了几分。
趁着尚云台分神的光景,我扭过头,那人果然就是府衙的同知,柳泉。
她猛然之间看到我也是一愣,抬起头,惊恐地对尚云台道:“你疯啦!怎么把颜大人抓来了?!”
尚云台却万分地坦然,他撇过头横了柳泉一眼,满不在乎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我心里冷笑,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找黑刀军?光捡我这软柿子捏!
“你脑子糊涂啦!”柳泉恨铁不成钢地推了她一把,咬牙切齿道,“她一个身上有爵位的朝廷命官,要是死了,你能逃得过?便是容锦那里也饶不了你!”
“我这条命,怕是黑刀军头一个定下了,轮不到他们来讨!”他横眉怒目地转过身子对着她,冷笑地对她道,“用你来管我什么闲事?当年你生了我,便把我丢给了爹爹,他一边做着暗娼,一边拉扯我长大,最后给人家夫郎打死了,你也不曾管过,怎么?现在又来装慈母了?”
柳泉被他一句话噎着了,面露羞愧,微微低着头,轻声道:“当年,家里管教得严格,不容迎娶西秦歌伎……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弥补……”
他听了越发气恼,不耐地打断道:“所以就丢了一了百了?柳大人还真会为自个打算,怎么,眼下是为了自己好过些,赎罪来了?”
柳泉也不和他争辩,拉起他的手臂,殷切地对他道:“大难临头,你也别赌这口气了,还是快走吧!”说着便拉着他往门口去。
“等等,”他甩开柳泉的手,转头看着我道,“我得先招呼了颜大人!”
“你就别发疯了,由他们去吧,赶路要紧!”柳泉紧锁着眉头,狠命地拦住他,眼睛向我瞟了一眼,似是抱歉,似是内疚,“颜大人,对不住了!黄泉路上,一路好走!”
也许真是情况紧迫,容不得他再胡闹,也许真是这句死到临头的送行箴言,说进尚云台的心坎里,消了些气,总之,柳泉一番死拽活拽,总算将他拉出了冰窖。
石门轰隆隆地一声,震动着耳膜,将生的希望隔在了门外,将一片死寂锁进了冰窖里。
我沉住气,整理好了衣襟,将端木夕抱来起来,眼见着他气息微弱,我只能与他脸贴脸地紧搂在一起。
冰窖的昏暗像是混沌未开,一切恍若亘古不变的天荒地老,身在其中,不知人间的岁月如何流逝。
“我,没事……”他嘶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好似奄奄一息。
奄奄一息?这个词听着便叫人害怕。
“千万别睡过去了,”我眼皮一跳,连忙抱紧了,用身上的暖气捂着,“我们说说话,说来我们从未聊过天,今日是个机会!”
“恩……”
他这个回答带着几分笑意,连我都觉得自己万分聒噪,可现在我不啰嗦些,他这个闷葫芦又会出声?
“端木,你是什么时候入的军营?”
“十二岁。”
“啊呀,好早啊!端木,您可打过仗?”
“当年西南叛乱,曾参与过。”
“那射箭又是和谁学的?”
“……我的母亲。”
最后那个问题问完之后,便是一片沉默。
这时,我忽然想起个事来,在怀中摸索了一番,发现荷包还未丢,心里有几分欣喜,从中取出了那个他曾借我一用的骨扳指,笑着对他道:“你看,这个一直忘了给你。”
他瞧了一眼我手心中的扳指,微微摇摇头:“本来,这就是物归原主。”
我被他说得一愣,却记不得自己曾送过他东西。
他见我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不禁浅浅一笑,那笑容云淡风轻,却又蕴含着几分莫名的情愫。
他这笑容的金贵,我也是头回见到,不由出了神。
接着,他三言两语说出了事情的始末,由于他遣词用句,总是像回报军情一般干巴巴地无味,我便自行润了润色。
我周岁那年,端木青为了表示庆贺,特意让仆从带着年幼的端木夕,千里迢迢从西南回京城探望。我估计这般不远千里地赶来,这既是为了庆生,也是让端木夕瞧瞧自己将来的妻主。
京城人的规矩,周岁自然是要抓周的。
于是满满当当的一桌子,我挑来挑去,选了骨扳指。
底下的人齐声叫好,都赞颜家是虎门无犬女。谁想我握着个扳指,便踉跄着走到了端木夕的面前,死活要将扳指再给他,他若是往回推,我就哭闹。
这下轮到旁人哭笑不得,都说颜家世女是个风流胚子,小小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