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女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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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史家的舞伎也不一般,都是清一色健美挺拔的西秦少年,肤如蜜釉,青嫩俊美,修长的脖子底下,领口微敞,隐约露出结实的胸膛,雄浑有力地跳着西域剑舞。

    忽然身边传来一声清咳,我一转脸,正对上容锦那一双半开的凤眼,他嘴角微勾,说是笑,却透着几分阴冷的味道。

    “本官敬颜大人一杯,”容锦端起手中的杯子,对我示意,目光辣地灼人,“颜大人来秦州多日,忙于公务,片刻不得空闲,颜大人,辛苦了!”

    我听了头皮一麻,立刻堆上笑脸,将手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身边伺候的丫鬟上前为我倒酒,忽然手上一抖,哗啦一声,一整壶葡萄酒便泼到了身上,我今日

    穿的衣服色浅,前襟上顷刻之间染上了酱紫色的一片。

    我一惊,立刻起身,瞄了一眼身后的端木夕,他抬起脸朝我微微点头。

    “混账奴才,笨手笨脚地冲撞了大人!”尚云台见状横眉怒目,声音生生拔高了几分,“拖下去,狠狠打死!”

    那丫鬟吓得肝胆俱裂,身子抖如筛糠,立刻跪在地上哭喊求饶。

    “一点小事,主君不必动怒,”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污迹,又看了那无辜的丫鬟一眼,柔声劝道,“下人也是没当心,还是劳烦为我备上一套换下。”

    尚云台听了脸上的神情松了几分,立刻差人下去准备,又对我赞叹道:“大人真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假以时日,秦州百姓定会对大人的功绩津津乐道。”

    我听到心里冒酸水,面上依旧笑着客套道:“承您吉言!”

    “还不快去带大人更衣!”他面色一变,冲那丫鬟怒道,“大人宽宏大量,你还不谢过!”

    那丫鬟诚惶诚恐地道谢,才带着我出门,临走时我朝容锦看了一眼,他正端着酒杯看着我,敛了敛眼中神色,抿着嘴角低声道:“颜大人早去早回!”

    我含笑点头,带着端木夕跟着那丫鬟走出了厅堂。出了厅堂,穿过中间的院子,那丫鬟便带着我和端木夕,到了偏厅的一间屋子。

    那丫鬟先将我领进了门,又让端木夕在门口等候。进了屋,她显得还有几分惊魂未定,强笑着对我道:“大人请现在此处等候,小的这就把衣裳拿来!”说罢便行了个礼从偏门退下。

    我待她走后,悄悄打开大门,正巧端木夕转身要走,我赶忙拉住他的袖口问道:“史家的地图你可记熟?”

    “……记熟了,”他身形一战,显然是被我吓到了,掉过脸不耐地横了我一眼道,“休要啰嗦,这事得赶紧!”说罢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生出几分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无奈,便转身合上了门。

    我低头着默默地在门口转了两圈,心里思索着如何才能为他多争取些时间。过了好一会,我才猛然发现,这屋里弥漫着一种如兰似麝的香气,不同于厅堂之中让人神清气爽的蜜结迦南,而是叫

    人手脚渐渐变得酥软起来,隐约之中一股热气在小腹之中蠢蠢欲动。

    要命,遭了史家的道!

    我心里惊叫,脚下却已是一阵浮软,想回身推门,却怎么都推不开,只得跌跌撞撞的往里屋走去,想去看看里面的偏门。我一手扶着墙,一手捂住口鼻,刚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嘤咛,抬头一看,腹中的热气顿时升温,变得灼人。

    屏风后面,一名衣冠不整的男子正伏在春凳上,他衣襟散乱,露出光洁如玉的肩头与后背,晃得眼生疼,发丝微微凌乱,半敛含水美目,更显得媚眼如丝,面色酡红如醉酒,娇嫩殷红的嘴唇轻轻吐出几个字,为他添上了几分活色生香:“……救……救我……”

    我腿脚已经软得使不出劲来,沿着墙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介个~~~二更~~~~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四十四章微妙

    他见我对他不理不睬,便从春凳上翻身下来,爬不起身,就想一点点挪过来,身上的衣服却因刚才的挣扎褪去大半,莹白的胸口上,嫣红的守宫清晰可见,略下的那两处粉红更是在青丝从中若隐若现。

    我赶忙低下了头,哑声道:“别过来……”一说出了口,连我自己都觉,这声音带着些许欲拒还迎的味道,不由苦笑起来,我这女人当得还真够窝囊的!

    空气中的幽香越发馥郁,似是不孔不入,轻而易举地钻入了胸腔,像烈火烹油,将腹中的火苗催成烈焰,蔓延到了全身。

    他依旧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冰凉的指尖从我的脸颊抚了上去,慢慢向下滑到了颈子,我忍不住汗毛倒立,紧紧咬住了牙关,费力地扬起手想要拂开他,却不想都是枉然,他狠狠地一手揪住我的衣领,想要扯开,一手探到我腰间的衣带,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帮帮我!”他怎么扯都扯不开,面带凄楚地看着我。

    我身体忍不住想靠近,神智却带着几分清明,逼着我沿着墙往外爬。

    “别走!”他扑在了我的背上,生生将我压了下去,头咚地一声撞到了墙上。

    这一下撞得极疼,却让我清醒了不少,他双臂牢牢扳住我的肩胛,身子紧紧贴在我的后背,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到那处炙热……

    “颜大人还没换好衣服吗?”

    门外传来端木夕的声音,我险些喜极而泣,想要出声来,出口的叫喊却细若蚊蝇,急得我只能无谓地挠地。

    “颜大人说还要梳洗一番,有劳您在此等候。”

    回答端木夕的正是那个丫鬟,我听了恨得牙痒痒,生怕端木夕听了她的话真在门口等,那我这贞操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狠狠咬了咬嘴唇,奋力伸长了手臂,要去够身旁的椅子,挥了几次,啪嗒一声,椅子终于应声倒地。

    “颜大人!颜玉!”外面的人听到声响,立刻警觉了起来,连忙高喊道,“你若是不出声,我就进去了!”

    “您,您可不能……”丫鬟还未说完,便不再有下文了。

    哐当一声巨响,门被踹了开来,我努力扬起头,竭力喊道:“迷香!”

    他立刻捂住口鼻,将我身上的人扯了下去,伸出一只手扶起我,然后连拖带拽地出了门。

    没了那香味,我的头不再昏沉沉的,身体中四处游走的热气也缓了下来,可手脚却依旧有些不听使唤。

    他看了我的面色,皱着眉头道:“现在如何?是不是先会府衙?”

    我虚弱地点了点头,全身无力地任他驾着,歇了好一会才沉声道:“从偏门走,最好避开史家的人。”

    他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倒在门口的丫鬟,冲着她狠狠就是一脚。

    我斜过脸看了他一眼,他依旧一副肃穆的神情,与刚才泄愤的小人之举,完全不相称,不禁笑了笑,过了少顷,又问道:“查探得如何?”

    他低□子,将我背到了背上,我身软如泥,只能由他背起。

    “查探了一遍主屋,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他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史家倒是十二分的小心。”

    我摇了摇头,无奈地道:“其实,来之前我就知道,刺探这事不保险,不是来,就一定能弄到什么消息的。”

    他沉默不语,背着我沿着院墙草木中幽深的小径走,过了半饷才道:“你安心,若是‘黑刀军’突袭,驻军营会立刻赶来,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我听罢笑了笑,突然的松懈让人身子越发疲软,就像是当初练武时刚扎完两个时辰的马步。

    忽然,端木夕的身子一顿,伸手将腰间的佩剑抽了出来,带着我一个转身,刷地一剑挥了过去。

    葱葱郁郁的树木掩去大半的月色,朦胧之间,依稀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前头,端木夕的剑反射出一道明晃晃的亮光,印在那人脸上。

    “别,我是花匠程大娘!”

    程大娘摆了摆手,急声道,昏暗的树影下,她花白的头发越发清晰。

    “你跟了我们有一会了,到底想做什么?”端木夕寒声问道。

    “小人,小人就是看到颜大人好似不适,”她小声道,声音里隐约透着不安,“大人中的香,小人有办法解。”

    我听了一愣,不想这区区的花匠还是个能人。

    “小人虽是粗人,却识得不少奇花异草,”她见我不答,赶忙道,“闻着大人身上的气味,应该是竹霜草的种子晒干后制成的香,这种香有催|情的效果,若是饮酒后焚香,效果更是加倍。”

    听着好似有些道理,刚才端木夕进来就毫无异样,而我开始吸入也不多,却立刻倒地了。

    “大人回到府中,只要泡一个时辰的凉水就会好。”

    她说完,端木夕也放下了剑,她便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待她走后,端木夕一如以往那般安静,默默地顺着这条羊肠小道一直将我背出了偏门。

    “这是哪里?”出了树丛,眼前豁然开朗,天上那轮圆月显得如此明亮,照得人一阵眩晕,刹那间忘却了身在何方。

    “沿着围墙往东走就能到大门,轿子就停在那!”端木的声音沉稳有力,听着叫人心里踏实。

    我垂下眼,心里将刚才的事盘算了一遍,才有些迟疑地道:“一会儿要麻烦你进去通知一声容大人,就说我已经先回去了,让他也早些回去。”

    他脚下顿了顿,半饷才道了一声好。

    月光将人影拉得老长,我靠在他的背上,料峭的春风迎面而来,给我滚热的面孔带来几分舒爽,我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却冷不防吹到了端木的耳后,他立刻后背僵直,顷刻耳朵便赤红一片。

    我有些尴尬,却又不敢出声,眼下说什么都是错,只能收敛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吐息纳气。

    他将我搀扶上了轿子,处在逆光之处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小声对我道:“你在门口等一下,我通报过了,立刻回来护送你回府衙。”

    说罢,他转身走向大门,轿妇将门帘放了下来,轿子里顿时漆黑一片,唯有夜风微微撩起窗帘,月光随着它的抖动照得里面忽明忽暗。

    我软软地倚在壁上,嘴边带着讥讽的笑容,眯眼看着镶在窗框中的圆月,看它诡异地藏身于帘后忽隐忽现,看它妄图洒下纯洁如雪的清辉掩盖污秽。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门帘刷地一声被撩了开来,容锦带着淡淡地酒气钻了进来,径直坐到了我身边,刚坐下便侧过身紧紧搂着了我,过了片刻才对外面的人道:“送盏灯进来!”那声音比冬日的寒风更冷冽几分。

    轿妇立刻送了一盏小小的灯笼进来,目不斜视地挂上了头顶,轿子里立刻明亮了许多,照出了容锦冒着寒气的脸庞,他凤眼中饱含怒意,从齿间挤出一个“走”字。

    我俩挤在一顶轿子中,互相依偎在一起,现在完全放下心来,我便恣意地摊软在他的怀中,却觉得他胸口起伏不定,身子微微发颤。

    “我现在已经没事,”我闭上眼轻声道,脑子里渐渐有些混沌,“尚云台想塞个男人给我,又怕我不领情,于是就下了点药。”

    他亲了亲我的脸颊,沉声道:“尚云台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想借这个方法挑拨我们。”

    “我也是这么想,只不过,这法子未免太强硬了。”我想起之前那一幕,有些哭笑不得,中了药的男子比女子更凶猛。

    “尚云台估计已经知道我们要对付史家了。从前在秦州做知府的不是寒门之后,就是小富之家出生,史家想拉拢不过就是用钱和美人,这两样要是不行,便来硬的,武力不成,就干脆杀了,一了百了。如今却遇上我们这两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自然要琢磨出些新门道。”

    容锦早已看得通透,若不是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怕是还能貌合神离地对付一段日子,现在却要早早地翻脸了。

    我自知他在想什么,压低了声音问道:“那铜钱的事……”

    他箍着我的手臂松了松,拉开了些许,轿里的灯笼随着轿子的抖动,在头顶轻颤,自上而下的幽幽灯光,照到他的脸孔轮廓分明,细润如脂,却勾勒出了一种别样的惊心。

    “还不够,最好再等上几日,等这些钱流到更多人手上,那就不只是《东齐刑统》上的问题了。”他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

    原来他不只要史家受到律法上刑罚,还要让史家不得人心。若是能在查抄了史家之后,再用从史家查抄出来的钱,由官府出面还给被收缴私钱的百姓,这样一石二鸟的法子,岂不是更好?

    刚想到这里,我不由心头一跳,生出了一分悲凉,曾经我不屑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如今却不自觉地经营谋划,真不知,我到底该欢喜还是悲哀。

    容锦的手指忽然抚上了我的侧颈,指尖僵硬,连鼻息也重了起来,我一愣,刚想开口询问,话到了嘴边,才惊觉,刚才在屋子里被那男子压在地上啃咬,这会儿颈间必定显出了青紫瘀痕。

    “这次是我大意了,”容锦面色发黑,定定地望着门帘上的花鸟暗纹,手在膝上紧握成拳,转而咬牙切齿地道,“我不会让史家好过的!”

    “等史家的了结了,我们便成亲,”我伸手握住他膝上的拳,温声道:“我前几日就写信给了父亲,让他去你家提亲,不论你家点不点头,我们都在秦州把婚事办了!”

    他闻言面上软和了下来,攒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眉眼间的怒气也渐渐云销雨霁,转而又佯怒道:“这会儿正发火呐,你来提这个!”

    我见他脸上染上了几分薄红色,不禁勾了勾嘴角,他见我笑他,拉着脸不吭声,面上的红又深了一层,别开脸依旧盯着门帘瞧,似要把那帘子瞧出一个洞来,原本握成拳的手却摊了开来,翻出掌心,与我的手指交缠了起来。

    我的心陡然跳快了几拍,原本隐于小腹的火苗又窜了出来,我心里暗暗苦笑,这玩意怎么就这么不省心?身子却忍不住,向着坐在一边的人又贴近了几分,偷偷看了一眼他细白莹润的侧颈,和前端凸出的喉结,只觉得分外勾人,让我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大人,已经到了!”

    外面的轿妇出声的时候,我险些向他扑过,幸好手脚还软着,只是动了几下,正要一鼓作气之时,轿妇的喊声总算唤回了我的神智。

    容锦转过头,正对上我有些不自然的脸,便有些不明所以地对我道:“大夫已经在府衙等候,你且忍忍。”

    不知道就好!

    任由容锦将我架出了轿子,我低着头,看到一双穿着军履长靴的脚向这里快步走过来,到了面前却停住了,接着反倒有些无措地退了半步。

    我抬起头,正看到端木夕垂着眼帘站在面前,黑色的阴影掩去了大半的神色,可沉默却让那番动作中的微妙显得欲盖弥彰。

    身边的容锦从来都是心细如尘,他勾起嘴角,对着端木夕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说来,今日的事多亏了端木校尉,”容锦面露感激之色,眼中却含着戒备,“本官多谢端木校尉救了我家阿玉!”

    端木夕抬起眼,月华重新照亮了他的脸庞,他微不可查地点头,眼神却向我飘了过来。

    那眼神如冰雪消融的细细无声,如暗波汹涌的变幻莫测,其中的情绪我却半点也读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谢谢支持~~~~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四十五章解药

    秦州城的大夫的确很一般,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名堂来。

    我倚在容锦身上,眯着眼看着大夫围着我左敲敲,右看看。微带寒意的春夜,她却急满头大汗,不住地抹着额头的汗水。

    “薛大夫,你到底瞧出什么来没?”容锦声音带着三分凉薄,缓缓在耳边响起。他说得轻声细语,却叫听得人如坠冰窟,冷冽刺骨。

    说来,这位薛大夫也是秦州城颇有名望的大夫,已经年近古稀,不止腿脚不便,连眼神也不济,一双浑浊无神的死鱼眼,离远了还看不清,恨不得凑上去闻才好。

    她听罢打了个颤,额上越发汗如雨下,溪水似的从光滑的脑门往下淌,沿着脸颊流到了她的前襟。

    她皱着稀疏的眉毛,面露难色,本还想用袖子抹,身边的药童终于看不过眼,抽出怀里的帕子为她擦拭,她擦过脸,才抖抖索索地低着头对容锦道:“这个,老妇行医几十年,也从未见过……”

    “罢了,”容锦深吸一口气,胸口在我身下微微起伏,他对一边伺候的冷霜道,“你去给大夫支些辛苦钱,送大夫走吧!”

    送走了大夫,屋里便只剩下我和容锦两人。

    不知是不是中药太久,我的脑子越发混沌起来,眼看着大夫瞧不出个症结,不如就按那程大娘说的,先泡冷水试试,虽说这天还凉着,可我这身子一向硬朗,受点凉应该问题不大。

    正想开口,容锦却嗖地起身,让我倚在软榻的扶手上,自己起身面对着我。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颜色如朝霞映雪,一双凤目眼波流转,媚艳多情,看得我不由一怔。

    “若是,”他纤长的手指抚上腰间的白玉带勾,微微低下了头,好似下了一番狠心,咬了咬嘴唇道,“若是真的不行,我为你解……”

    那声音蛊惑撩人,似有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在心上轻轻抚过,叫人胸腔里头一阵阵地痒,可恨它却痒在根骨里,搔不着,挠不了,只能由着它为所欲为地折磨你。

    我身子愈发软烫,想起了那日在翠云山别院里,那场蚀骨的情事,刚吐了几个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变得软糯酥骨:“上次委屈了你,我本想,等到我们大婚后再……”

    他面上的红晕又浓艳了几分,手上已经把玉带勾解了开来,凤眼水盈盈地望着我。若说是眼为情苗,那似乎就是一种无声的邀约,勾得我心为欲种,眼见着便要熊熊燃成一片。

    “你若愿意,我心里自是欢喜,”我竭尽全力掐了掐大腿,想要以此唤回心中所剩无几的清明,咬着牙道,“只不过,眼下还有个法子未试过,若是你觉得不必再试,那我们就……”

    啪嗒一声,我还未说完,玉带勾已经砸到了我的脸上,我脸上一疼,顿时清醒了三分,睁开眼,便看到容锦双手死死揪着衣襟,脸上的红已深得发紫,抖了抖嘴角,才带着几分恼羞成怒道:“怎么弄?”

    我看了一眼摔在地上成了三瓣的玉带勾,心里一阵无奈,颜玉啊颜玉!你何必这么老实,接着又转念一想,要是等到吃干抹净了再被他知晓,保不齐下场更惨。

    这心里掂量着,才得了几分宽慰。

    容锦一声不响地听我说完了解法,脸上的潮红也褪了不少,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对我道:“你且等等,我去喊琴筝墨砚为你准备!”

    说罢,他便一副丢脸丢大发了的模样,蒙着头走出门去了。

    大门敞开着,夜风徐徐穿堂而过。我靠着扶手,迎着风吐了口热气,夜风撩拨着发丝,将堆在颈间发丝吹散开来,终于淤积在颈间的闷热被吹走了,沁出的汗液也被渐渐吹干。

    我心中生出了几分惬意,便枕着横栏合上了眼,迷蒙之间,耳边好似传来了一串脚步声,我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道:“我手脚脱力,帮我入浴……”

    “……是卑职。”

    端木夕的声音让我一惊,立刻清醒了过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心里不禁一阵尴尬,抬眼看了看端木夕,他却依旧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才把心放下。

    他垂着眼帘,俊朗的五官在晃动烛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切,身上浓郁的黑色与夜色模糊在了一起,只有那双青白有力的手,反倒被衬得越发清晰。

    “卑职已经传令下去,若有逆贼胆敢袭城,隐于城中的探子会立刻发烟火信号,只要一人发出,信号便会一路传递到驻军营。”

    他说完,又从怀中掏出几支好似爆竹的纸管,放到了桌上,抬头缓缓对我道:“这几发留在府衙中,若是出事,便点了求救。”

    我听了,扬了扬嘴角,心里安稳了不少,冲他笑道:“真是……有劳端木大人,大人今日辛苦了!”

    称谓这种东西,就是一张标签,它为关系定性,就是一种提点,它时刻告诫自己。既然你不愿再呼“你我”,那我也不妨跟着你用上“卑职”“大人”,划清了界限,自有益处。

    他行了个礼,站在那里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大人的身子好些没?”

    “下人已经准备了冷水,这会就过来了,”我抿了抿嘴,无法拱手感谢,只好点了点头,对他道,“今日多亏了端木大人,他日必定涌泉相报!”

    端木夕没开口,只是摇了摇头,抱拳行礼,便走出门去,刚走了两步,便湮没在了夜色中。

    我重新闭上了眼,脑中的昏沉却渐渐袭来,最终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乌墨。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清晨,张开眼,入眼的是高高的梁柱和雪白的屋顶。躺在身边的,是熟睡中的容锦,眉眼间没了平日那抹凌厉,安详得好似个孩子,长长的睫毛柔软而妥帖地抚过心房,叫人柔肠百转,忍不住吻了吻他的脸颊。

    我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了,回想起来,依稀记起昨晚两个丫鬟将我抱进了桶里,我冷得一阵激灵,转而清醒了片刻,可没过多久便又昏了过去。

    “醒了?可好些了?”容锦睡眼惺忪地撑起半边身子。

    他本是和衣而卧,躺了一夜,也免不了春光乍现,鬓云乱洒,我见了心中一动,低头又啄了他一口,笑嘻嘻地对他道:“你看好不好?”

    他假意推了我一把,手上却没使劲,撇了撇嘴,嗔怪道:“我和你说正经的呐,你却嘻嘻哈哈地没个正形!昨晚可真是吓到我了!”

    我松开他的手,从软榻上下了地,走了两步,转身对他笑道:“瞧,已经没事了,头也不昏了!”

    他闻言松了口气,坐在床沿穿上了鞋,揉着肩膀对我道:“那我就放心了,眼看就到府衙官吏们署事的时候,我先回屋了!”

    院墙月门上的那道锁,前两日便让容锦叫人过来卸了,平日里门也是敞着的,如今都出入方便得很,来去不过几步路。

    等容锦出了门,我便理了理头发,批了件衣服,准备到院子里走走。

    天色已经大亮,日头探出了小半边脸。

    秦州的天空总带着世世不变的苍茫,它永远都是自顾自得任由云卷云舒,斗转星移,依旧无动于衷地看着低下的芸芸众生,看他们把酒言欢,看他们反目成仇,任凭你折腾得死去活来,在它眼中也不过是一出戏。嬉笑怒骂,平淡跳脱,演得再欢实,对它而言,也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也不过是一场看过就罢的闹剧。

    “颜大人,您可好些了?”

    我低下头,才发现,院子里原来不止我一人。花匠程大娘正在院子里忙活,看到我出来了,便放下手中的铲子,向我走了过来。昨晚夜色之中没看清,今日才发现,她不止脸上饱经风霜,背也微微有些驼。

    “程大娘,多亏了你的法子,我已经没事了,”我朝她笑了笑,想起昨日她冒险相告,心中生出了几分好感,向她拱了拱手道,“颜玉谢过程大娘了!”

    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扶我,双手又满是泥泞,只得连声阻止。

    我随意问了问她种的花草,她便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和我聊了起来,从花期到护养,一样样介绍过来,整个人变得眉飞色舞,神采奕奕,没有刚才半分的憨厚木讷。

    “您可懂得真多啊!”我笑着感叹了一句。

    闻言,她倒不好意思起来,蜡黄的脸膛显出几分红晕,呵呵地笑道:“小的是忘了形,您是干大事的人,哪要听这些个。”

    “不,挺有意思的,”我扬起嘴角解释道,心里想起了昨晚那个束手无策的大夫,不禁问道,

    “您这对花草的了解可真多,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牵动着脸上那深深浅浅的沟壑,如同一张网,却意外地透出几分甜蜜来:“我家夫郎爱花,我便学了种,看花谱,请教师傅,来来去去学了好几年,为得就是将家门口那片空地上种满花,让他一站在窗户口,无论哪个季节,都能瞧见。”

    我听了莞然一笑,不想这位大娘还是个痴人。

    眼看着天色不早,墨砚已经站在在屋子门口,唤我回去梳洗。

    我坐在镜前,墨砚则站在身后为我梳头。忽然,她开口对我道:“小姐,那程大娘怎么到府衙来的?”

    “哦,你也晓得她?”墨砚一向喜欢听些蜚短流长,却不想人今日才到,她都已经将人家家底摸得清清楚楚。

    “我也是上次在她那拿花回来后,听衙门仆役说的,”她一边为我梳拢头发,一边道,“说来她也是秦州城出了名的可怜人,夫郎病病歪歪地在床上拖了十几年,欠了一身的药钱才撒手人寰。生了个儿子是个瘫子,说是长得貌美,给大户做了几年侍君,大户新鲜劲过来,又给休了回去,跟他爹似的也是个病秧子,这家子要是在富贵人家也就罢了,现在那儿子就只能靠程大娘养活着。”

    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难处。

    有人光鲜,忙着争权夺利,求之不得,便侧转难安;有人落魄,忙着养家糊口,缺衣短食,便千愁万恨。这种种的难处有的是自找的,有的却是无奈的,有时那些无奈的人,你帮一帮,也许对你不过举手,对她却是救了命。

    我想了想,便对正在审视我神情的墨砚道:“你去和府衙柳同知说一声,以后院子里种的花草树木就从程大娘那里买,钱就按先前的给。”

    墨砚听了朗声叫好,我笑了笑,别人能帮则帮,可也得自救,那我自己呢?

    我透着窗户看着院子里新种的金叶莸,据说它越是干旱强光,颜色便越是金黄,耐旱耐寒,再贫瘠的土地都能长得枝繁叶茂。

    “小姐,更衣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摆着案上火红的官服,挑了挑眉。

    离了京城那块沃土,我是否也能在秦州开出花来?

    这个月末,府衙里特别忙碌。

    不为别的,近日秦州城的市面上,出现了不少私铸的铜钱和银两。

    这东西最早是在方家的赌坊发现的。

    赌坊里三教九流的人多,因此收钱都特别仔细,铜钱都要上称,有人拿了一贯钱来,称了发现比官家的钱轻了几钱,便让老掌柜来掌眼,老掌柜逐个仔细瞧过,一口咬定,这贯钱有一半是假货,此事一出,自是了不得的事,随即便闹到了府衙。

    次日,城门口便贴了告示。

    全城搜查私钱,查到便一律没收,但府衙会做下记录,以后若能拿到人犯,便将从人犯那里收缴来的钱财还给百姓。

    一时间怨声载道,有人诅咒天煞的铸私钱人犯,有人偷偷抱怨官府,觉得官府趁机敛财,吃进去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秦州城内民愤冲天。

    我坐在内堂的书桌前,坐在对面的容锦正在喝茶,架几案边的端木夕正在擦剑。

    “就这两天吗?”我问容锦。

    他微微勾起嘴角,乌黑的眸子浓得流转不开,就像养在水中的墨玉,带着粼粼通透。他轻轻一点头,那水纹便轻轻漾开去。

    他端着茶碗,似是闲田信步地走到窗口,轻轻推开轩窗。

    窗外一阵大风猛地窜了进来,将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

    天色正是黑白未分的时候,风却一阵紧过一阵。

    “就要变天了……”

    容锦回过头,对我眯着眼一笑,狐一般地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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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收了奴家吧~~~~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四十六章查抄

    “一共是十万八千五百五十七枚铜钱,另外还有五百四十六两银子。”

    今日,衙门大堂里分外喧哗,不论是大小官吏,还是打杂仆役都聚在了这里,忙着整理这两日收缴的私钱,搬的搬,算的算。其中,自然也不乏一些佯装帮忙,实际是来看热闹的人。

    负责算账的柳同知将手里的算盘放了下来,然后把手上的账本递给我和容锦。

    “真是笔不小的数目,”我掸了一眼账目,侧过头对身边的容锦咂嘴道,“容大人怎么看?”

    “如此巨大的数额,自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办到,”他没有低头看账目,而是望着从院子里走进大堂的仆役,那仆役提着沉甸甸的箩筐,里面装满了铜钱,容锦见了扬了扬眉,转身对我道,“只是这人犯为了一己私利,不知害苦了多少秦州百姓啊!”

    周围的官吏衙役们听了纷纷附和,她们之中多半是土生土长的秦州人,这些私钱大都是从她们亲朋好友手上收缴来,有些甚至是自家的铺坊,一旦触及了自身利益,岂有不恨的道理?

    “本官自要给个说法!”我挺直了背,理了理官服的袖口,大步走到了大堂正中的桌案旁,惊堂木啪得一声响得震天,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堂,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从今日起,盘查所有收缴来私钱的百姓或商铺,一层层向里查,力求找出根源,只要能查到铸私钱的人犯,查抄了银两,必定如数奉还!”

    言罢,下面的人又三三两两地议论开去,只有容锦安静地站在前面,眉眼含笑地望着我。

    “哗啦啦啦——”仆役将箩筐里的铜板倒进了大木箱中,清脆的响声好似延绵不绝地连成了一片。

    那声音就好似戏台子上红幕未开,角未登台时,那铜锣小鼓先一阵阵敲起的暖场,师傅们想热闹热闹,自然就得先一通敲敲打打,把看戏的引来。

    既然要上去演,就能不怕砸了台!

    也许,秦州府衙做事从未像这次这般齐心过。

    不过两天,柳同知就将结果报了上来,禀告的时候还带着几分迟疑,支支吾吾地说了两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手上白纸黑字的厚厚一叠笔录,处处都将矛头指向了史家及其名下的产业。

    一番抽丝剥茧,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我翻着笔录,越看便越是暗喜,心里也免不了生出几分紧张来。

    “柳大人有什么好迟疑的?”,容锦瞥了一看柳同知,将手中的笔录扬了扬道,“这证人证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有什么可辩驳的?”

    “卑职只是觉得,”她微微垂眼,面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史家家大业大,犯不着为这些小钱冒这么大的风险!”

    容锦手上一顿,勾起了嘴角,眯着眼对她冷声道:“谁知道是鬼迷什么心窍?”

    她闻言身子一战,半天没个声响。

    我看了她一眼,转而堆起笑容对她道:“依本官看,今晚事还不少,柳大人最好还是待在府衙,哪都别去了,晚上和我们一起去趟史家。”

    府衙里最通透的人,何必和一窝豺狼纠缠不清?稍有不慎便毁了大好的仕途。

    黄昏时分,正是倦鸟归巢的时候。

    我和容锦牵着手,并排站着内堂的窗口,等天黑,等消息。

    今夜生死攸关,成,便风平浪静,败,便血溅五步。

    窗外的夜色好似清水磨砚,一点点,一滴滴,墨色一丝丝地析出,晕染,由清变灰,由灰变黑,最后渐渐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莫测。

    我侧过头,正对上容锦盈盈剪水的双瞳,明明黑得浓郁,白得惊心,如此冷的颜色,却直教人勾去了魂,烫煞了心。

    “你可后悔来秦州了?”我勾着他的脖子问道。

    看着他含笑的眉眼,我不禁想起了当初,他风风光光地出了城门,我却凄凄冷冷地站在沿街的楼上望着他,看他满楼招的风流艳逸,心里落寞着,嫉妒着,愤怒着,不甘着……

    “当初,在京城,就是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发疯,才千里迢迢地躲到秦州来,根本顾不上多想,”他望着我的脸,面上的神情带着几分酸涩,让我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他转而粲然一笑,唇红齿白,更显得明艳逼人,“可不想你这冤家也跑来了,我自然,没什么好后悔的!”

    我听他这声娇嗔的“冤家”,不由笑了起来,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盒子,拿到了他跟前,一打开,里面是一对龙凤白玉镶金簪。

    东齐人家办婚事,上至皇亲下至百姓,女家必要准备一对簪子,或龙凤,或鸳鸯,或并蒂莲,办过了喜事,再戴上了头,才是真真正正,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对簪子,是临走时父亲交给我的,父亲知道秦州凶险,命都顾不得了,自然不再管我到底要娶谁。所以,他塞了一对簪子给我,让我若是看到合眼的,便早早娶了,也好给颜家留条血脉。

    “我现在就把大婚的对簪给了你,就算我们已成了夫妻,若是今晚我俩逃不过,也算没了遗憾。”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我,眼眶微红,嘴角的笑容却甘甜如蜜,润似釉色地挂在唇上。

    我扶他坐下,摘去他的官帽,抽去了他头顶原本的素面玉簪。他黛黑色的发丝微微卷起,泛着绸缎般盈盈光泽,洋洋洒洒地散落了一肩。

    我从荷包里掏出一把梳子,轻轻地他梳着头,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笑着对他道:“我这是第一次给人梳头,梳得不好,你可别嫌弃!”

    他背对着我,瓮声恩了一声,任我为梳头盘髻,最后,别上了那支蟠龙簪。

    “来,让我瞧瞧,好看不,”我转到他的面前,想瞧瞧他的脸。

    他抬起头,笑着对我扬起脸,头发梳得干干净净,越发显得那张脸清俊秀美,嘴唇湿润晶亮,好似沾了蜜,诱得人想要上去舔一舔。

    “我来为你……”

    他还未说完,我已经将他剩下的话吞入了腹中。

    舌尖他的嘴唇细细描绘,然后从偷偷从唇峰滑入口中,与他的舌尖纠缠到了一起,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