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女第6部分阅读
一边咳一边道:“这话……可不是……你会说的……”
他好笑地拍着我的背道:“我怎么了?我再怎么不可一世,也是个男子。”
我咳了半天才好转,容锦唤来小厮送上毛巾,我刚擦了擦嘴,便有个小厮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将我和容锦吓了一跳。
容锦不悦地拧眉喝道:“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小的…有,有要事…禀告,”那小厮早已满脸通红,气喘嘘嘘道:“…嫡王…来了…”
容锦听罢面色一变。
片刻便只听见外头扑通扑通地下跪声,接着有个冒着寒气的声音响起:“郡君呢?”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二十一章流言
平慈嫡王不好惹,京城人人都知道。
传说他当年还未出嫁时,看上荣睿公的妹妹颜成知,得知她心有所属,妒恨之下便将她的心上人打到了吐血。
又有人说他的妻主,国子监祭酒容继轩有一次多看了府里貌美的小厮一眼,那小厮第二日便被他卖到了下等的勾栏院里。
还有,据说他的女儿御品郡主早年去边关打仗遇了险,他跑去宫里哭闹了好几日,要女帝严惩带兵将领,结果那将领全家被流放三千里。
……
总之,关于这位嫡王的蛮短流长,京城有无数个段子,但每个段子无不是将矛头指向他心狠手辣。
但凡嫡王出行,路上的人无不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冒犯了没好果子吃。
据说连现在京城百姓家里孩子晚上哭闹不肯睡,是要骂上一声“再不睡,就让公老虎来把你叼了去!”孩子便会吓得乖乖闭上眼。
而那公老虎便是平慈嫡王。
听过了他这样赫赫的“威名”,我心里自然十分紧张。
可能是刚刚联想到了“公老虎”,当我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虎虎生威这个词。
他穿着绣蟠龙的宝蓝色锦袍,外罩黑貂皮斗篷,头戴雍容的东珠祖母绿宝石金冠。一双含霜的吊稍杏眼,面色阴沉,配上嘴边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果然令人不敢直视。
他进门便一言未发,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视了一边,片刻对瑟瑟发抖的小厮道声,下去。然后向我和容锦走了过来。
我的心正扑通乱跳,半弯着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容锦见了伸手过来,将我按在了椅子上。
嫡王见了拧着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将斗篷脱了,丢给了身后的中年仆人,那仆人接过斗篷行了个宫礼便退了出去。
这屋里便只剩下我们三人了。
他眼睛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像是要将我看出个洞来,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父亲……”容锦扬声道。
嫡王听了一挑眉,嘴边扯出一丝冷笑道:“哦?你还当我是你父亲?!”
容锦咬了咬嘴唇,蹙着眉低下头去。
嫡王转而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嘲讽道:“听说颜世女最近与礼部尚书的公子走得挺近?”
这句话看似对我说,事实上却是讲给容锦听。
身边的容锦面色发白,双手牢牢攒紧,微微发颤。
我见了心里不由生出几分酸涩来。
嫡王却依旧不肯罢休,瞟了一眼容锦继续嘲弄道:“你颜世女可真是手腕了得,一边是重臣之子,一边是皇室子孙,玩弄起来倒是易如反掌,怎么?还想两个都收了去?就你一个末代一等公?你担不起!”
我心里一惊,辩道:“小女从未想过!”
“没想过?”他怒极反笑,冷声道,“你以为现在外面风言风语怎么传?!”
我闻言一愣,他黑着脸,扯着冷笑道:“你们颜家真是有能耐,弄得家里两个痴子个个神魂颠倒,一个人死了还巴巴地守着,一个成天在屋里瞎画瞎琢磨!你们颜家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弄得本王家散了才舒心!”
“父亲!”容锦忽然涨红了脸喊了一声,“儿子的事都是自愿的,没所谓玩弄,颜玉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我猛然一阵揪心地疼,却又偏头了不敢看他。
我心底有惧意,我怕我伤了他的心,却没办法赔他。
嫡王横眉怒目地上前一步,指着容锦的脑门骂道:“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我心里不舍,便试探着开口:“嫡王……”
“颜世女,这事本王的家务事,轮不到你管!”我还未说完,他依旧怒目圆睁地对着容锦,嘴里却对我喝道。
“我原以为你转了性,安安稳稳地跑来别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面上发黑,冷笑道,“你们真是个个好本事,上上下下地瞒着我,要不是今天听人说起,我还不知道你和荣睿公府的世女鬼混到了一起!”
我听了一惊,身子一歪险些滑了下去。我竟不知京城竟然传出了这么不堪的流言。
“怎么,现在怕苏家知道了?”他睚了我一眼,字字含讥带讽,“怕是晚了,恐怕现在京城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继而他又看向容锦,面色已经黑若锅底,咬牙切齿道:“你看看你,从前那些捕风捉影的不和你计较,现在你倒是越发地变本加厉。一个未出阁的男儿,被传成这般不知检点,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呐!”说着拿起桌上的玉碗,狠狠朝地上砸去,哐啷一声,碎玉酒水溅落了一地。
容锦面色发白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中的失落浓得让我呼吸一滞。
他一咬牙,扯开了胸口的衣襟,露出了凝白如玉的肌肤,那里有一颗嫣红似血的守砂,刺目得如同窗外的傲雪红梅。
我赶忙偏头回避,心下一紧,热血便直冲到了脑门。
“父亲,”他声音微颤,却又冷若寒霜,“我和颜世女是清白的!”
嫡王一愣,随即骂道:“竖子!快把衣服穿好!”虽是责怪,这声音却软上了三分。
他怒气弱了些,面色也好看了不少:“本王也知道,那些谣言是好事之人捏造出来的,可你毕竟是个男子,声誉要紧,还是注意些得好。”
容锦听了面无表情地侧着脸,眼神空洞,仿佛心如死灰。
之后,嫡王又教训了几句,便唤了先前那名中年仆人进来,为他穿戴整齐,临走前来到我跟前,寒声道:“颜世女,本王劝你最好早些回府的好,免得时间越久越说不清楚!”
眼看着他离开,我转眼再去看着容锦,他却偏头不再看我,叫了门外的欢喜进来,将我扶回房。
出门前我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注视着窗外,端着玉碗一口一口喝着酒,脸上无悲无喜。
我正想要回去,身边扶着的欢喜却冷冷对我道:“世女今日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
我一愣,发现自己回头也不知对他说些什么是好,便也默默地任她将我扶走。
回了房间,却瞧见墨砚正急得团团转,见我来了,便急忙上前对我道:“世女,你可算回来了!”
我坐到椅子上,看她如此担心,以为是因为嫡王的来过的缘故,便道:“大惊小怪些什么!嫡王难道还能把我给吃了!”
“不是,”墨砚皱着眉头,焦急地对我道,“是苏公子出事了!”
我闻言一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往日未卿巳时未至便到了,眼下已过了午时,却至今还未见人影。
墨砚见了我这般神色,有几分埋怨道:“世女只知道和郡君胡…呃,风月,全然忘了苏公子!”
我被她一言戳破了心思,有些羞恼道:“未卿到底怎么了?还不快说!”
未卿的小厮樱草在我走后便过来禀告,未卿得了重病。
我心下一颤,怎么昨日还好好的今天便病了呢。
樱草说,前些日子天忽然冷了下来,未卿便染上了风寒。他不敢告诉家里,怕他们知道便不许他出府看我,便瞒着府里,只是让樱草熬些姜汤来饮。
那姜汤虽说有些作用,但这风寒之症却依旧反反复复,一直拖到今日。
今日一早,樱草便觉得未卿脸色发青,再三阻止,未卿却坚持要冒雪上山。结果还未上车便昏倒在地,上前去扶身上却已烫得吓人。
这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了。
找了苏未央看过,却说是伤寒拖了太久,已是久病成疾,再加上太过忧思,生生弄成了肺热。
他浑浑噩噩地烧着,还不忘嘱咐樱草过来知会一声,却要他决口不提得病的事。
樱草心中替他不值,到底还是说了。他来了,在我屋里等了大半个时辰,却见我还未回来,便去请,却被欢喜拦在了门外,不做通报,只说郡君和世女有要事相商,让他改天再来。
樱草听到屋里阵阵欢声笑语,只得恨恨了回府。
我听得心中又惊又愧,惊的是这肺热可是危及性命的大病,愧的是天天见他却连他生了病都看不出来。转念之间却又恼恨起欢喜来,若不是他不肯通报,我又岂会现在才知晓,连樱草面都未见上。
这时欢喜端着午饭进来了,我见了她心里便有怒气,冷声道:“快去安排马车,我要回去!”
她闻言一愣,随即心虚地低头道:“小人做不得主……”
“哦,”我冷哼一声,咬牙道,“我看你挺会替我做主的!”
说罢,便唤了墨砚扶我,寒声对她道:“我们这就去找做得了主的!”
容锦这时已经回房,我带着墨砚匆匆赶去,到了门口便被容锦的小厮冷霜挡住,说容锦正里面在休息。
我心里着急,免不了和他争吵了几句。这时,屋里容锦的声音慵懒地响起:“让她进来!”
墨砚将我扶进了屋,便被冷霜请了出去。墨砚一出门,他便跟着也一起出去了。
我自进门便没见他,只是瞧见通往里间的纱帐盖得严实,料想他正在里间穿戴,便坐在外间窗前的软榻等他上。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抬头一看,见他撩起绣着翩飞彩蝶的白纱帐,扶着柱子,从里间走了出。
他穿着一件浅粉色的丝质亵衣,领口敞开,露出莹白胸口上的那点胭脂红色,绿云扰扰,如水倾泄,泼散在肩头。
我惊诧地瞪大了眼,一时间居然忘了回避。
他却步履蹒跚地越走越近,脸上已是双颊染晕,妖媚的凤目挑起,嘴边挂着一抹蛊惑的笑容,柔声道:“你来啦?”
我赶忙低头,他却勾起我的下巴,口中一阵酒香迎面冲来,几分娇蛮道:“为什么不看我!”
他的指尖轻抚我的下巴,抚的我心擂若鼓,只得撇开看眼道:“容锦,你醉了…”
他嗔怒地轻哼一声,却勾得人心底一阵酥麻,撅着嘴争辩道:“我清醒的很!”
还未等我开口,他便坐到我身边,一手轻抚上我腰间的衣带,嘴角却贴在我的耳边,用勾魂夺魄地声音道:“你若让我得尝所愿,我以后便再也不会打搅你和苏未卿……”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二十二章撩乱
我听了他耳边这句险些昏倒,傻愣了半天才皱了皱眉,将他推开道:“你真是喝多了,昏了头,满口的胡话!”
他听了眯着眼,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完撑起身子,软若无骨地靠在塌边的扶手上,挑起秀眉道:“我这可不是胡话,我是思量了许久才说出口的!”
我心中有几分莫名的恼怒,正了正色,张口便道:“我不和你玩笑,我要回去,现在就要走!”
“去找苏未卿?”他笑容立刻垮了下来,脸色一变,横眉冷笑道,“怎么,知道他病了,心疼了……”
我听了一怔,才想起先前我和他喝酒时,有个小厮曾经进来过,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他便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打发了。
我当时见了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却能把事情的始末串连起来了,原来还是有小厮听见了偷偷进来禀告的,只是还是被他推了回去。
还未等他说完,我便有几分恼怒道:“你知道他病了?是你故意不让我知晓的?!”
“对,就是我”他面色隐约发青,口中冷冷道,“我和你说了,只要你如了我愿,我便再也不做阻挠!”
“我看你是疯了!”我气得火冒三丈,指着他的鼻子骂到,“男儿的名节是你随随便便就毁的?”
在东齐,男子的贞洁历来是妻家选婿的最基本要求,所以大婚之前必要查验守砂,若是失了守砂,妻家可以立刻反悔婚事,就算容锦是皇族子弟,哪怕这门亲事是女帝钦赐的,妻家若是以此推了也算在情在理。
他一把当开我的手,抓住我的肩头,我一个不备,眼前一花,便被他按在软榻上,我看着他黑得发亮的眸子,里面倒影着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孔。
他额前几缕发丝落下,轻轻扫过我的颈窝,让我身子不由一僵。
刚想推开他,他却面若寒霜,扯着嘴角道:“名节不名节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说完便跨坐在我身上。
我起身推他,却不小心用力一踹,用伤腿踢倒了椅子,心一拎,哼了声,想不到那患处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疼得撕心裂肺。
“世女,您怎么了?”墨砚听到了声响,拍着门在外面焦急地问道。
“姐姐放心,世女和我家郡君有话相商,说完自会出来,姐姐还是和我去偏厅等吧!”冷霜立刻柔声劝阻。
片刻两人不知又说了些什么,没过多久传来了一串脚步声。之后,门外便是一片寂静。
“觉得腿如何?”几番拉扯,他身上本来就松散的亵衣现在已经全部敞开,整个皎白的胸腹全部袒|露了出来,晃得我有些眼晕,他的嘴角忽然挂上了媚笑道,“其实它早好了,只要多加行走便会一切如初。是我逼着大夫说你的腿还得养,硬是把你留下来!”
本来已有些平复的心绪又翻起来惊涛骇浪,我蹙眉怒道:“你怎么可以……”
“还有,那谣言……”他勾着妖媚的笑容,伸手扯开了我的腰带。
“那也是你造的?”我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几分,怒目相对道,“你居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他笑容一僵,眸子一片黯然,随即又扯开嘴角道:“我本来就是如此行事,想摆脱我那就…”
我正是怒火中烧,哪经得起他多次挑唆,一怒之下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按住他的双手,朝他的颈窝啃咬去。
唇齿在他身上流连,或轻或重,留下一排排深浅不一的红紫,他身子微颤,喉间泄出一丝低吟,我的手慢慢游离到了他的那处,发现那里早已硬挺得烫手,便一把握住,在尖头摩擦的几下,接着毫不怜惜地坐了上去。
那一下似是太过刺激,他原本眼神迷离,禁不住轻呼一声,睁开迷蒙的双眼望着我,那眼里似有泪光闪烁,看的我愣住了,滔天的怒气消了大半,有些无措地顿在那里。他发觉便将我拉了去,一口含住了我的嘴唇,带着淡淡酒香,生涩地舔咬,用酥媚入骨的声音低声唤着我的名字。
我忍不住回吻过去,抚摸着他细滑的后背,身子不停地起伏起来……
如果说,这场情|事开始是一场赌气的报复,那到了最后却已经变得无法收场。
我在昏暗之中睁开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借着琉璃窗外照进来的亮光,看到身边的人,他墨发缠绕在瓷白的胸前,脸上神色安详,睡得沉稳,透过发间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暧昧青紫痕迹。
我怔怔坐了半饷,脑海里浮现出方才的场面,不禁一阵头疼。
现在的情形,到底如何是好?还是回去,让父亲来提亲吧,那未卿他……
“未卿……”对了,现在未卿还在重病,我怎么稀里糊涂做出了这样的事!我这是昏了头了!
我恨恨地掐了自己一把,又迟疑地看了一眼容锦,终究还是狠了狠心,挪到了软榻边,弯腰从地上捡起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了起来。
我心里一面埋怨自己不该如此放浪,一面又想起刚才的情形,面上立刻烧了起来,之后便又想起之前他所说种种算计,心里生出几丝心痛来。
卸了夹板,我有些踉跄地出了门,走到偏厅,发现墨砚已经趴在桌上。我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推了推她的肩膀,她猛然抬起头,见是我,本还有些不满,见我头发松散,衣服微皱,只得愣愣道:“世女,你这是……”
我皱了皱眉头道:“别多问,赶快给我把头梳好,我们立刻回去。”
墨砚不敢多问,只得拿出荷包里的梳子,着了些茶水为我梳头。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墨砚顿了顿,过了一会儿便答道:“快到卯时了!”
我暗自惊讶,原来这几番痴缠下来,竟然不知不觉都快到天亮了。
这边墨砚还未替我将头梳好,那边冷霜却过来禀告,容锦已经吩咐下去,马车已备好,我可以走了。
我心里有些闷闷的,原来刚才容锦没有睡着,待我一出门,便让人备了马车。
冷霜抬头看了我一眼,轻声道:“我家郡君不太好,要不您还是别走吧……”
我摇了摇头,冷霜见了满脸的失望。
“我今天必须走,”我对他勉强笑道,“等我把事办完,我会再来找他的,你告诉他让他好好保重。”
他闻言面上缓和了不少,命人过来提了几个灯笼在前面引路,将我和墨砚送到了大门口的马车上,临走又泪眼汪汪地对我再三叮嘱,一定要来看他家郡君。
我点了点头,回望了一眼门口,心里有些失落。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后,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唯有山路已经干干净净地打扫了出来。今日是
月中,月亮玉盘似的挂在天边,积雪被月光映照着,远远看去好像发出了亮眼的白光。
马车已经动了起来,我坐在车里,忍不住撩起窗帘,探出去回望门口,却看到门口依旧空落落的,只有几个小厮正在关门。
我心里无奈,苦笑着摇头,容锦,你真的打算就此与我毫无瓜葛了?
“世女,天冷,您身子刚好吹不得风,快回来吧!”墨砚在耳边劝道。
我收了回头,墨砚上前,将飘到外面的窗帘收回来,忽然欣喜地对我叫道:“郡君在门口!”
我赶紧凑了过去,只见他提着一盏红灯笼,一席红衣地站在门口,寒风吹起他的衣摆,如血的衣摆飞扬,凄婉艳美得像一株长在雪地的红茶花。
我见了心头一热,伸出双手对他挥舞大喊道:“等我!”
这一句“等我”,在空旷的山间弯弯绕绕跌宕起伏,却不知有没有落到他的心上。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二十三章权势
雪天路滑难行,等到了府里东方已泛出了鱼肚白。
我和墨砚两人匆匆赶回了院子,喊了下人搬来浴桶和热水,潦草地梳洗了一番,正要赶去尚书府,父亲却过来了。
他听闻我回来了,便赶紧过来看我,见了我便关切地问道:“腿如何?还有事吗?”
我动了动腿给他看,宽慰他道:“没事,大夫说开始会有些不灵便,多走走就会好。”
他闻言舒了一口气,坐到书桌边,接过琴筝端来的大红袍,啜了一口,接着便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半刻才舒心地笑着称赞道:“女儿这两年,模样倒是越长越标致了,怕是当年你家小姨都比不上你。”
我听了,便垂下脸掩去神色,怕是不会好好就说起这个来。果不其然,接着便听他道:“难怪嘉岳郡君也对你心有所属,女儿倒是会享齐人之福啊!”
我听了想要辩解,张口却发现,我现在和之间他早已不清不白,如果原来还可以说那是谣言,那现这谣言却已坐实了。
我只得张口结舌地杵在那里,心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怕什么,这是好事,”父亲看了我一眼,将茶杯搁在了桌上,勾唇笑道,“虽说嘉岳郡君年纪大了些,以前的传闻也有些不堪,但他到底是皇族子孙,有个嫡王父亲,国子监祭酒的母亲,还有一个做御史督察的姐姐,娶了他,对你将来助益非常。”
我听了心里一阵发凉,无论何时,我的婚事都是父亲让颜家光宗耀祖的筹码。
他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筹谋中,指尖轻敲着桌面接着道:“苏家也是圣恩隆宠,娶进家门绝对是有利无弊,只是郡君的身份自然做不得小,就不知道苏家愿不愿意做个侧室……”
听着他一条条,一桩桩分析得面面俱到,我心里没有一丝得意,反倒是被他这啪啪作响的如意算盘敲得心如寒霜。
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眉眼含笑,仿佛已经看到我的锦绣前程,脸上带着几分激动的红晕对我道:“女儿,你可要争气,怎么都得把苏未卿哄得死心塌地地跟了你……”
我被他上的温度烫到,赶紧抽出手,仓惶地低着头对他道:“女儿还要去尚书府,先走了!”说完便急忙往门外走。
我转过身还听见他在背后对我喊道:“是得去看看,但是嘉岳郡君那里也别冷若了!”
琴筝跟在身后,上前一步扶着我,在我耳边道:“世女一直不在京城不知道,最近这半月个多月,京城大街小巷都在传世女和嘉岳郡君,主君听了不怒反喜,还不许我们和您说。”说完便有几分愧疚地低下了头。
我摇了摇头,父亲若是想做的事,不用说他们,便是我也是违抗不得。
走到门口,我便看有辆陌生的马车停在门外。上面的人见我出来,便走了下来,我定睛一看,原来的容锦的小厮冷霜。
他见了我便让人将车上的两个箱子抬了下来,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冷霜上前对我行了个礼,低头道:“这是我家郡君派小奴送来的。”说完便打了开两个箱子。
我一看,原来一箱是这个月容锦为我搜罗的经史律法话本游记,还有一箱是他给我或是我带去的衣裳,冷霜抬头看了我一眼道:“我家郡君说,这些东西他留着也是要烧了的,不如给了您,或许还有些用处!”
我本来心里就不顺畅,听他这样说便怒上了三分,不觉口气有些冲:“我会回去找他的,让他不要乱想。”
“我家郡君还说……”冷霜见状有些胆怯,片刻才吞吞吐吐道:“他和您已经两清……”
我听了黑着脸问道:“还有什么?你一口气说完。”
“他说,他说……世女的滋味也不过尔尔,以后他就不会挂念着了……”说着冷霜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抬越低,说道最后脸已经低得看不见了。
听完我怒气却消了大半,反倒有些苦笑不得。真不愧是容锦,天下除了他,大概没有第二个男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半饷才道:“我知道了。”
冷霜抬头看了看我,红着一张脸道:“世女别往心里去,我家郡君这话是违心的。”
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对他道:“我也知道,只是我眼下有事,办完自会去找他,你好生照顾着。”
冷霜应下,便上了马车走了。
我回头看了看门口的两只箱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唤了人来抬进去。
到尚书府时,天色已经大亮。
下了马车,琴筝便上前叫门,片刻,吱地一声,门开了,有个小厮探出头来,琴筝和他说了两句,那小厮抬眼看了看我,面色便已不佳,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来,对我和琴筝道:“我家主君有请。”
我跟在他的身后,心中忐忑,一路只是沉默不语,看着一路上与上次看到的相同的风景,早已没了原来的芳草葳蕤,取而代之的是残雪枯树,心里不禁生出了几分惆怅。
刚走到一半,便看到苏未央抱着一叠书,站在月门之中,怒发冲冠地望着我,我见了匆匆挣脱琴筝搀扶我的手,脚步蹒跚地走了过去,急切地问他:“未卿怎么样了?”
“你还敢来!”苏未央怒道,将手里医书全都砸到了我身上,“要是再迟些,他怕是就要当场丧命了!”
我不躲不让,由他泄恨,等他手里的书丢完,怒火发过了,便又问道:“他现在如何了?”
苏未央喘着粗气不答话,斜眼瞟了我一下,已不似刚才那般怒火滔天,只是冷冷地俯身捡书,我赶忙也蹲了下来和他一起捡,捡完书,他才叹了一声,咬牙道:“还是不太好,现在正是蒸液成痰,热毒侵滛的时候,这肺热难治,医不医的好还得看造化。”
我心里一沉,想起他昨日走的时候,还笑着对我说勤加餐寒添衣,转眼自己却已积病成疴,忍不住红了眼眶,哑声对他道:“我先去见过了主君,见完便去看他。”
他深深看了看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抱着书向内院走去。
目送他走远,我转身又跟着领路的小厮一路走到了大堂,远远地便看到未卿的父亲苏梅氏坐在堂上等我。
这次,他并没有上次那般和颜悦色,只是面无表情地端坐着,一边还有正在低泣的樱草。
见我来了樱草便抬起泪眼,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哭泣。
苏梅氏拧着眉头看了看我,转而对樱草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樱草向他行了个礼,便看也不看地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世女请坐,”苏梅氏唤我坐下,便又命令身后几个小厮退到门外十步开外去,并嘱咐了所有人一概不得靠近。连同和我一道前来的墨砚也被请到了外面。
我心里疑惑,到底什么事需要如此秘密。
“老实跟你说,其实你第一次来我府上,我便对你不是很满意,”他一边抚摩着手指上的白玉戒指,一边道,脸上依旧看不出半丝情绪,“苏家正是气势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我更想趁着这样的时候让未卿入宫。”
原来权势它真是个好东西,抓在手里的都已泼了天去,却还眼巴巴地瞅着盼着只望能够再上一层。再看看日渐式微的颜家,父亲急切地要我一步登天,谋划得这般功利,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们颜家虽然看着也是个大家,但终究不比从前了,谁知道再过个两年,是不是就只剩个空架子,”他原本看似慈眉善目的脸全然变了味,眉眼里带着的全是赤|裸|裸鄙夷,“你敢说你接近未卿不是为了苏家的权势?”
我略略垂脸,面上没显露出,心里却终究于心不安。的确,这事我便是说破了嘴,说上了天,也半点否认不得。
他仔细看着我的表情,似乎想从中发现什么端倪,接着又道:“再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和嘉岳郡君的谣言是我让人放出去的,为的便是让我那个傻儿子死心。”
我吃了一惊,张口问道:“怎么会是你……”
“哼,这些手段在大家族里简直司空见惯,”他轻冷哼一声,转而又道,“却不想未卿不止傻,人还掘到了这般地步!”
他娘家是南方的百年世家梅家,梅家盘根错节,人多事杂,其中的争权斗狠,他自是从小耳渲目染,这小小的伎俩简直不在话下。可是未卿不过是个心思单纯的人,除了傻傻地瞒着我,天天抱恙去看我,其他什么都不会。
“你传了这样的话出来,不怕未卿伤心吗?”我有些愤恨,如果不是这个谣言,也许现在事情不会变得如此复杂。
如果那样,至少未卿不会如此不安,也许不会带着病也要上山看我;嫡王也不会上山来训斥容锦,容锦就不会因为伤心而喝酒;樱草也不会上山通知我未卿病重,我就不会要急着回去而找容锦;我也不会一时气昏了头和容锦……
“伤心?真正让他伤心地人是你!”他冷笑着指着我,那铿锵有力的质问,让我无地自容,“未卿在床上烧得糊里糊涂,念着你的名字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顿时觉得羞愧难当,只得涨红了脸低下了头,脑子里盘旋着昨日种种。
“你可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问我:“那你可愿意补偿他?”
我恍然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二十四章探病
出来大堂,门口的琴筝迎上前来,视线在我脸上打了个圈,疑声问道:“世女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有些发白。”
我摇了摇头,喊来小厮带路,准备去未卿屋里看他。
早已到了滴水成冰的时节,空气带着彻骨的寒气灌入胸腹,让我嗓子发痒,不由轻咳了两声,琴筝赶紧为我拢了拢身上的白狐毛领披风,我摆了摆手,依旧跟着小厮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世女,到了。”那小厮斜着眼,口吻不善地指了指前边的院落,对我草草行了个礼便转身走了。
现在连尚书府的下人都对我如此不敬,可见我和容锦的事果真已是人尽皆知了。
琴筝正在观察我的脸色,我抿了抿嘴对他道:“别愣着了,进去吧。”
刚跨进院门,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门廊上,樱草正端着药走过,抬眼见我进来,面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停了下来向我行了个礼。
我朝他点点头,他便端着药在门口等我,等我走近便小声对我道:“我家公子昨晚咳了一夜,天亮才入睡,现在还在睡着。”
我看了看门帘,对他道:“我在屋里等他醒。”
樱草抬眼看了看我,嘟囔了一声:“早些干嘛了!”
琴筝听了有些不悦:“主子的事何事轮到下人议论了……”
“琴筝!”我低喝一声,说到底人家再对我不敬,也是别家府里的人,外人哪里好训斥?
我又透过窗户看了看里头,对樱草道,“带我们进去等吧。”
樱草剜了一眼琴筝,便撩起门帘,领着我们走了进去。
屋里虽然开着窗户通风,却点了四个炭炉,还熏了醋,周围有股酸酸的气味。
樱草让我和琴筝先在外间候着,自己端着药走进了里间。
这时苏未央掀了门帘进来,见我坐着便朝我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给我道:“若是不
慎,常人也会染上肺热,你和你的丫鬟把这药吃了。”
我接过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他却摇头叹道:“要谢便谢未卿……”
我和琴筝吃过药,樱草便从里间退了出来,见了苏未央便行了个礼道:“昨夜胸闷作痛,咳得厉害,天蒙蒙亮才睡下。”
苏未央看了看里间,便对我道:“世女还是下午再来吧,他这一时三刻怕是醒不了。”
我点了点头对他道:“我和主君说过,日后会日日到府里照看他,若有什么该留心的,早些告诉我。”
他闻言看了我一眼,对我道:“下次过来我会写好给你。”
我正准备要走,便听见屋里传出阵阵咳嗽声。樱草听到声响赶紧走了进去,片刻便听见他叫道:“啊呀,我的公子,你怎么醒了,天亮才睡下的!”
“谁来了?”接着便来他嘶哑的声音,一边咳着一边问道。
“颜世女来了。”
“阿玉来了?快给我梳洗!”
接着便看到樱草从里间出来,看了我一有些埋怨地看了我眼,我心里发酸,和他道:“你为他穿件衣服,端些水来,我为他梳洗。”
我让琴筝在外间等我,和樱草进了里间,未卿见我进来了,立刻用被子蒙住了大半张脸,发出闷闷的声音道:“我现在邋里邋遢的,不许进来!”
我笑了笑,并不理他,只是绞干了面巾,走近道:“你看在我拖着残腿来看你的份上,就不能让我瞧瞧你?”
他听了赶忙掀开被子,露出脸来,神情关切地问道:“你的腿怎样了?”
他不过一天的时间,便让我感觉他已经瘦了一圈,面上显出病态的潮红,因为胸口疼痛,只能用白布束胸。
“已经好了,”我看着心里抽抽地疼,鼻子一酸,瓮声道,“大夫说只要多走动便可痊愈。”
“没事就好了,”他依旧和以前一样笑得轻松,一张巴掌大的面孔上那双杏眼,越发显得大得惊人,湿漉漉的,让人心疼。顿了顿又低下了头,小声道,“这样就不用待在山上了。”说完,又偷偷抬眼查看我的神色。
我手上一颤,勉强扯了扯嘴角,转开话题道:“你瞧,面巾都凉了,还要让我重新再搓一遍。”
说完转过身,将面巾放入水盆里搓洗,眼泪却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阿玉……”
“恩?”
“我刚才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是在做梦呢!”他的声音隐隐透着甜,迟疑片刻又闷声道,“该不会真是在做梦吧?”
“没有,是真的!”
“呵呵…咳咳咳……”
我赶紧转过身看他,他咳了两下又止住了,抿着嘴笑道:“没事,哥哥说心绪要平稳,我现在没事了。”
我松了口气,忘了脸上的眼泪还未干,赶紧转了回去,却已经被他瞧见了。
“阿玉!”
“恩……”
“那眼泪是为了我流的吗?”
“……”
“其实你能为我掉眼泪,我心里挺高兴的。你大概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在我在主动接近你,是我求着寇佳让你认识我的……我爹说,男孩要矜持些,姑娘约了出门,要推一推再答应。可我在家等了好几天,你才约了我,我怕我要是真推了,下回你便再也不找我了,那该怎么办?
所以,那天你约我去听戏,我可高兴了,对着镜子换了好几身衣裳,换来换去只觉得没一件满意的,急得直想哭,还好大哥带我去了布庄,让师傅连夜赶了件新衣裳,还把他压箱的玉笄偷偷拿来用……”
他的声音温温软软,却字字都似利刃,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让我疼到喘不过气来。
他说了好一段,到后面便猛地咳了起来,我赶紧拍着他的背道:“今天不说了,等你以后好了,再慢慢告诉我。”
“我怕……”他眼神幽幽地看着我,“我怕再也没有以后了……”
“不许胡说!”我瞪了他一眼,又替他擦了擦脸,盖上被子道,“躺下好好休息!”
他笑了笑,对我道:“能留下陪我吗?”
我朝他点了点头,坐在床头的圆凳上道:“快把眼闭上!”
他赶忙把眼闭上,过了半饷,忽然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