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女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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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爹脾气特别好,我小的时候又一次调皮,把他最喜欢的簪子拿去挖蚂蚁窝,给挖断了,他拿着破簪子气得直哭,我见他哭,我也哭,最后还是他来哄我!”

    “小姑,真看不出,你小时候这么不省心!”

    “你懂什么,那是天真无邪!唉,你怎么还打岔!”

    “哦,我不说了,你说你说……”

    “还有啊,你爹爹有双巧手,不只会做好吃的糕点,还会做胭脂……”

    我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的情形,他素手拈花,一片片细细地舂,嫣红的花浆顺着指缝流出,染红了衣袖。他带着花香的手轻点我的鼻尖,然后笑我道:“阿玉变成红鼻子了!”我必定会偷偷将花浆涂满双手,然后趁他不备,偷偷在他衣服上印上两个鲜红的小手印。

    “……所以说啊,要不是你母皇,还不知有多少小姐会跟他提亲。”

    说完,才发现京如已经半天不肯声了,低头一看,原来她早就睡着了,借着迷蒙的月色还能看到她睫毛上的晶莹。

    我长叹一声,为她拭去眼泪盖好被子,自己也翻身躺下。

    只觉得今夜月色如霜,凄冷得入骨入髓。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十七章束缚

    第二天晚上,我便主动约了未卿去千叶湖放天灯。

    在东齐,放灯是祈愿改运的,抽到了不好的签,也可以将签文贴到灯上放飞,以求天上的神仙看到了能保佑。

    千叶湖空旷又在城中,历来有不少人在此放灯。

    放完灯,我便和他在湖边散步。

    浓浓的夜色如墨,将天空染得一片银蓝,天上的星辰点点像散落的银屑,清风拂过,能听见荷叶相互碰擦的沙沙声,和远远传来的蛙鸣。

    风还送来了阵阵清新怡人的荷香。

    “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

    “我那是,是心里憋屈,这段日子见你见到少,好不容易见你,你又不理人!”

    “我这两天累,”我停了下来,牵住他的手道,“我保证,以后绝不会那样了。”

    他听了嘴角翘起,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中,他闭上了双眼,慢慢凑近我的脸,阵阵鼻息热热地喷到了我的脸上,浅色的薄唇微撅,我顿了顿,便轻轻地吻住他的嘴唇……

    月色恬静,我闭着眼,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它依旧一如从前,跳得不徐不疾。

    一叶知秋,过了立秋天暑气便渐渐退去。

    我从容信口中再得知容锦的消息,已是中秋之后。

    听说他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到了翠云山的别院。整天深居简出的,无论是宫宴还是公子小姐们办的酒宴都鲜少参加。

    丹桂飘香的时候,容信请了我去云娘食肆吃面。

    云娘食肆是京城一间不起眼的小食铺,里面不过五六张旧桌子,后面辟了一块出来做厨房。云娘掌勺,两个儿子既要打下手,还要充当伙计。

    事实上京城酒楼饭庄林立,云娘能在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心中有一席之地,却因为她做的盐水卤味和蟹黄面。

    盐水卤味据说用了家传秘方泡制而成,选的材料又新鲜,再加上价格适中,所以每日都有不少人在店门口排队。

    最值得一提的,是每到螃蟹上市的秋天,食肆便会买秘制蟹黄面。

    选了膏肥黄满的大江蟹,煮熟后取肉黄膏放入瓮中,然后将新熬的猪油灌入,灌至刚好没过蟹肉蟹黄后放凉。

    再说那面,那是云娘亲手擀制的手擀面,吃到嘴里细滑劲道,而汤底更是整鸡猪骨与秘制香料熬制的美味鲜汤。

    煮好的汤面挖上一大勺蟹黄蟹肉冻着的脂膏,配上汆好的新鲜青菜,待到化开,一拌,鲜香之气便扑鼻而来,吃到嘴里更是鲜美醇香、爽滑肥厚。

    容信曾经大赞。就是凤髓龙肝也不及这面美味。

    进了食肆,我和容信等片刻,云娘的小儿子苏红便将面条端来上来,笑着对我们道:“亏得今日郡主派人来订,否则这个时辰来,必定都卖光了!”

    容信笑着点头,高兴之余又多点了些盐水鸭和卤花生。

    我正等着蟹冻化开,对面的容信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动筷子了。

    忽然,有人在门口吵嚷,我喊来苏红问过才知,原来有个秀才来买面,被告知已售罄,却看到我和容信大摇大摆地进门,坐下便有了,心里自然愤愤不平。

    最后,苏红对我道:“那秀才住在隔壁胡同,有个腿脚不便的老爹,最爱我家的蟹黄面,到这个时节,只要有钱,那秀才便会买上一碗带回去。”

    我听了不由朝门口望了望,只见一个读书人打扮的女子,她身形高挑,穿着青色旧长褂,涨红了脸,正与云娘争辩。

    容信听了,也看了那边一眼道:“性子太冲了,不过倒是个孝女。”

    我抬眼对苏红道:“你给我重上一碗素面,把我这碗让给她罢。”

    苏红点头,将面端了下去。

    容信听了干笑一声道:“嘿嘿,我一个人吃都不香了。”

    过了片刻,我的素面端了上来,那秀才也走了过来,慎重地对我行了个礼。

    我见她眼神炯炯,面色刚正,一看便知是个铁骨铮铮的女子。

    “我一听店家说了,小姐预定了面,刚才是我无理取闹,”说完低头又拜了一拜道,慎之又慎地对我道,“在下高航,谢过小姐。”

    “我叫颜玉,”我赶忙扶起她笑道,“我是听说你是为父亲尽孝,这才让给你的。快些将面带回去吧!”

    她听了便匆匆告辞走了。

    容信坐在对面,无声无息地吃着面,看完了经过,又看了看我面前的素面道:“这能好吃么?”

    我颇有些无奈道:“我最近想吃些清淡的。”

    吃完容信便邀了我去舞莺阁,去之前还神秘地告诉我,有话对我说。

    眼下不过中午时分,阁里的人并不多,从而二楼的包厢望下去,不过零零散散几桌。虽然只有几桌,却个个都如痴如醉地赏着台上的舞蹈。台上是个妖娆女子正跳《舞秋风》,舞姿旖旎婉约,风情万种,举手投足有种勾魂夺魄的妖冶之美。

    那个女子正是之前容锦捧过的名伶越冬梅。

    容信倚着扶栏,懒懒地看着楼下的戏台,手指轻轻地打着拍子。片刻便唤来小二姐,让越冬梅演完后上我们的包间来。

    我心下有些疑惑,什么时候连容信都开始捧戏子了?

    她斜眼望着台上真演到高|潮的段子,笑道:“有些事,我只偷偷告诉你。”

    当越冬梅低着头,推门款款而来的时候,我正和容信讨论明日秋猎的事。

    见她进来,容信眯着凤眼,一手托腮,一手示出了一块银色腰牌。我侧眼一看,居然是督察院的御史令。

    为了巩固皇权,历届女帝登基后,都会按惯例,在皇族中选出一位关系不远不疏的女子担任督察御史。每个被选出的皇族女子隶属督察院,官职为从一品督察御史,专为女帝监督百官言行。

    只是,这督察御史的位置,从现任女帝登基便一直是空着的,容信若是督察御史,为何从来没有女帝的诏书颁布下达。

    越冬梅见了令牌立刻跪下,原来柔如无骨的模样一扫而光,转而直起腰板神情严肃,抱拳沉声道:“在下督察院密探统领——岳冬,参见督察御史大人。”

    容信用拇指摸了摸嘴角道:“从今天起,我便正式接替嘉岳郡君督察御史之位,陛下的诏书会在下月初一直接下达。今日便传令下去给其他探子!”

    越冬梅低头口中称诺。

    “还有,之前密查的户部私隐瞒秦州灾情,尚书肖旭菲收受秦州知府贿赂的事继续查下去!”

    越冬梅抱拳称是,便退了下去。

    容信见我一脸震惊,笑着勾眉道:“别这么吃惊,这事我也是这两日才得消息的。”说着便把这两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原来,东齐并不是一直没有督察御史,只是,这个督察御史一直是秘密的,那个人便是容锦。

    原本当年放眼整个皇族,有资格人便只有容信一人,只是当年容信在战场上失踪,之后找到却因为受了重创还未调养好,再加上精神颓废,根本无法胜任。女帝无法,只得将督察御史之位秘密交给容锦。

    之所以要秘密的,因为一来容锦是男子,这样位高权重的职务,若是被朝中守旧的大臣知晓,必定掀起轩然□;二来若是旁人知道容锦一个男子,得了这样显赫位置,必定会引起不怀好意者的争取。

    男子一旦嫁人,便成了别人家的一员,势必会替他人着想。

    所以,女帝当初便要容锦在她面前起誓,只要在这个位置上一日,便绝对不成亲。

    于是,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待便是三年,将男子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蹉跎掉了。

    督察院的探子遍布各个大臣府内,歌坊勾栏茶馆等等,所以,从此以后,京城便多了一位风流不羁的浪荡郡君。

    前段日子,容锦忽然上报了女帝,卸任督察御史之职,并一再向女帝推荐容信,女帝虽觉得可惜,但到底容锦再如何能耐,也是一届男子,并非正统,于是便允了。

    容信说罢,端起酒杯讪讪一笑道:“我是现如今才知道,原来弟弟到现在还未嫁人,竟是受我拖累!亏我还整天苦口婆心地念叨。”

    我默默抿了一口酒,静静听着楼下传上来的那曲《红衣郎》。

    只见春阳日暖,

    ……

    正偎翠依红,

    皎皎灼人目,

    ……

    爱煞枝头红杏,

    全然浮生美梦

    ……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十八章秋猎

    酒喝到一半,齐霜月便春风满面地进来了。

    他模样生得好,从前做戏又练出柔媚娇艳的风情,再加上四季皆是一身飘逸的蝉衣,总是一副飘渺如仙的模样,性子又爽利,所以不少官家小姐钟情于他,想要收他进门。

    只是,来来去去,他一个都不爱,偏偏看上了不解风情的容信。可容信见了他,每次都是装傻充愣,答非所以,齐霜月听了也不气,下次来了照旧柔情蜜意伺候着。

    他对我说,精诚所至,就是块石头他也能捂化了。

    事实证明,容信这块石头不是一般的硬。多年下来,丝毫没有半点软化的迹象。

    我抿着酒悄然看着他们,发现原来这两人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

    “昨天听了郡主要来,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说着他便让小二姐端上来。

    容信见来的是他,只得勉强扯了扯嘴角。

    “蓑衣黄瓜、火腿玉兰片、凉拌海蜇、白切肉、鲜虾瑶柱烩豆腐”他一盘一盘往上端,每端一道菜报出菜名,报完又对容信甜笑道,“都是郡主爱吃的。”

    这便是差别,上次我来的时候还怪我不在他家点酒点菜,现在容信来了,便亲自做好,巴巴地往上贴。

    我不禁要感叹一句,到底是同人不同命啊!

    容信客气而疏远地谢过,调脸喊我一起吃。我讪讪地笑着,心想,齐霜月亲手给你做的,我要是吃了,下回估计我就别想进舞莺阁的门了。

    果然,齐霜月站在那边,偷偷给我使眼色。

    我知趣地放下筷子,表示中午吃得很饱,这会儿功夫吃不下。

    齐霜月满意地微笑,忽然又蹙眉打量了我片刻,道:“上次和你一起来的小公子呢?”

    我知道他是指未卿,便回答道:“今日一早陪他父亲去法印寺上香了。”

    他沉吟片刻,便对我道,“说句不中听的,你可别怪哥哥多事。”

    我有些疑惑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托腮听他说。

    “我也就那么一说,说起来我阅人无数,什么样的客人我都能猜着几分心思,”他抿了抿嘴唇继续道,“最近几次见你,好似心情不佳,虽是面上带笑,却总有几分勉强,没有半点沉溺情爱的愉悦。”

    我面上一滞,笑容便挂在了面上。

    他见了我这副表情,便与容信对望一眼,扯了扯嘴角道:“可别真给我料到了,又是你父亲给你安排的。”

    “阿玉,可是真的?”容信听闻,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想寻些端倪,片刻又严肃地道,“你可不能自己不喜欢还将就着,将来可是害人害己的!”

    我心里苦笑,面上依旧反驳道:“当然不是!”

    容信还是斜着眼,满腹狐疑地看着我,刚想要开口,幸而齐霜月凑过来献殷勤,才将她打断了。

    我心中不禁要腹议,齐霜月,没事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临别时,容信与我约好,明日去翠云山秋猎,要为三表姐猎一对迎亲时用的大雁。最近几日三表姐为了筹备婚事,早已忙得焦头烂额,若不是姑父提点,怕是要把这事给忘了。

    婚姻大事自然疏忽不得,一回府,我便让琴筝和墨砚将弓箭和胡服准备好,顺便把马匹也安排妥当。

    翠云山地处京郊,蜿蜒连绵几十里,其间有高山深云,也有平地湖泊,风景秀丽,孕育出了不少生灵来。

    这里四季皆有人结伴前来游山玩水,到了每年秋末至大雪封山之前,更有不少京城的公子小姐前来打猎,而以往我和容信、三表姐必会一道前往。

    今日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

    远看碧空如洗,山林笼着薄雾,等阳光挥洒而下,便飘渺四散,秋霜化水凝于金黄的枝叶上,袅袅的秋风拂过,便轻颤而落。梢头的云雀在欢叫,盖过了日渐式微的蝉鸣。

    抬眼看去,天上还有一群群大雁南飞过。

    因此,今日猎大雁猎得很顺利。不过午时,我和容信便射到了两只大雁,我将大雁交给容信,她便提起两只爪子熟练地捆到一起,挂到了马后。

    随着越走越深入山林,可捕的猎物便越来越多,我们坐在马上仔细观察着四周,想选些体型大些的动物。

    穿过树林,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旷野,忽然一头矫健的鹿在枯黄的草丛里显出头来,容信见了正想搭弓瞄准,谁知它却十分机警,见有人来立刻撒腿就跑,容信旋即策马追上,我也赶忙跟在她身后追了上去。

    容信的马是外邦购入的好马,奔跑起来速度极快,片刻就将我甩在了身后,转眼便在前方消失了。

    我停了下来,心里有些埋怨自己的马不够好。幸好我还记得来时的路,便一路往前走,一路丢下彩色石子做记号。

    慢慢向前走了一段,忽然在听见不远处的草丛窸窣作响,我仔细一看,才发现里头藏了头橘黄|色斑点的原麝,它与草色相近,若不是我听到了响动,必是要错过的。

    我心下一喜,这下要是猎到,可比容信猎到鹿强多了。

    我屏气凝神,悄悄靠近了些,它却已经发现了我,便立刻没命地狂奔起来,我一咬牙奋力驱马追赶上去。

    原麝本身就善于疾跑,而那只原麝看着更是膘肥体厚,我在后面紧追不舍,依旧没有接近它分毫。转眼,它便窜入密林,林中枝繁叶茂,追捕起来更加困难。虽然现在我和它距离还远了些,却不得不冒险搭弓射箭。

    嗖地一声,箭矢险险擦过它的脚边,它受了惊,脚下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我赶紧夹紧马腹,猛抽马鞭,同时身子贴在马背上,好躲过林中的树枝藤蔓。

    前面出现了一丛一人高的茅草,它见了奋力一跃,钻了进去,我随即也跟着它追了进去。

    我太大意了,没想到茅草的后面是一个陡坡。

    马在坡顶打了个滑,险险刹住。我却被它从背上甩了出去,沿着陡坡往下滚。

    还没滚到底,我又被石头磕到了头,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得面上一凉,睁开眼,原来天空飘起了细雨,试着动了动,全身疼得让我喘不过气了。

    额头上破了个大口子,血淋淋地糊了半张脸,浓稠的鲜血一直淌到了眼睛里,模糊了双眼。我仔

    细摸了摸,发现虽然看着吓人,但血已经止住了。

    脸颊上还有火辣辣的疼,大概是和手臂上的伤是一样的,都是翻滚下来留下的擦伤。这些都还算好,最要命的是左腿,试了试动了动小腿,不止疼得让我差点昏厥,而且已经折了,完全不能动。

    我抬头看了看坡顶,马匹早已不知去向。

    观察了地形,发现这个坡虽然陡峭,却并不算高。可我现在断了腿,根本无法爬上去。

    现在,只能等人来救。

    我从身边的灌木丛中,找了两根粗些的枝条,将腰间的蹀躞带解了下来,然后将枝条夹住小腿,忍着剧痛用蹀躞带绑好。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等我做完,已是汗如雨下。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黑,雨也越下越大。

    秋季的山林一入夜便特别寒冷,雨水却毫不留情地打湿了一切可以取暖的东西,让我别在蹀躞带上的火折子没有丝毫用处。

    当浓稠的夜色完全弥漫开来的时候,还能听见夜枭阴森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间或还有不知明的野兽在黑暗中走过,一闪而过的绿光,藏于喉头的嘶吼,还有在幽深的密林中传出的窸窣声响,每一样都能勾出人心里无限的恐惧。

    但我早已冷得顾不上这些了。

    战栗地抱着双臂缩成一团,我仍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虽然看不见,但我想我现在从鼻息呼出的必定是浓浓的白雾。身上单薄的胡服早已被刮破,被冰冷的雨水淋得透湿,粘在身上,渐渐带走身体里每一丝热气。

    我的牙齿不停地打颤,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也许…我会死在这里……

    也许明日他们只能找到我的尸首……

    那么,他们会伤心吗?

    京如、父亲,要让你们失望了,

    容信,我早已知道到你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是谁,只是过去的,终究是要放下了……

    未卿,对不住,还说明年开了春,要去你家提亲的,终究是负你了……

    我睁着眼,望着天,只觉得流入眼睛的血,红得越发热烈,就好像那人如虹的衣襟……

    豆蔻稍头,记不得是谁,含笑地问了一句:“这位哥哥,你可是戏文里的红衣郎?”

    艳红渐渐褪色,黑暗若潮水汹涌逼来……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十九章养伤

    是谁在我耳边抽泣低语?

    那个声音忽而婉转含情,忽而凄冷哀怨,忽而明媚欣喜,带着我的心,也随着那声音里的心绪起起落落。

    然后那声音渐渐落下,四周又寂静下来,我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神智清明起来,我听见了鸟儿清悦啁啾的鸣叫。

    慢慢睁开眼,亮光刺入我的双眼,一阵刺痛,泪水便流了出来。

    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入目的是绣着兰花的青纱帐,我刚想起身,全身的酸痛却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偏头看到桌子上趴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绿衣姑娘,看她的打扮应该是个丫鬟。

    “请问……”我刚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如破锣。

    那丫头听到声响,坐了起来,睡眼迷蒙地揉着眼,见我醒了便瞪大了双眼,转而飞快地跑了过来瞧个仔细,我勉强对她一笑,她才确认我是真醒了,才扯着喉咙对屋外大喊:“世女醒了!世女醒了!”

    我冷不防被她中气十足的喊声吓了一跳。

    她眉眼弯弯地笑道:“小人是平慈嫡王府的下人欢喜,您可要记住了,您可是我家郡君救的。

    要说那当时啊,我家郡君就那么不管不顾地从那陡坡上爬了下去,我们几个可是劝都劝不住啊……他这段日子衣不解带地照顾您,就是药也是亲自……”

    我愣在了在她的声音里,傻傻地望着站在门口的容锦。

    他像是匆匆而来,端在手里的药流得满袖,却犹如不知地望着我。

    削尖的下巴上已经满是青青的胡渣,苍白的脸上隐约还有几处浅浅的淤痕和伤疤。他一向爱美,此刻居然披头散发,穿着皱巴巴的衣裳,完全不似从前那个光鲜亮丽华服锦衣的郡君。

    我还看见了他红彤彤的凤眼里带着隐隐闪着的泪光。

    “欢喜,你要是再说下去,这个月的月钱统统扣光。”

    他回过神,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转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调脸走了。

    欢喜笑脸一僵,转头看了一眼,疑惑地问我:“我是不是幻听了?好像听到我家郡君的声音了。”

    我扯了扯嘴角,敷衍道:“的确是幻听,刚才没人,赶紧接着说。”

    她嘴角一翘,继续欢快往下讲。

    那天我滚下山后,容信回头找我没找到,以为我和她走岔了,指不定已经先回家了,便火急火燎地赶到我家,得到的消息还是未归。

    容信一听着急了,便带了府里的人去搜山。调派人手时,也惊动了住在翠云山别院的容锦,容锦知道了便一起跟去。结果眼看着便要天黑了,人没找到,雨倒是越下越大。因为火把点不起来,山路又难走,只能耐下性子等天亮后再找。

    结果容锦不听,背着容信偷偷带了人继续找,最终还找到了我。他要亲自下去救,下人拦也拦不住,结果摔了一跤,不但擦破了脸还把脚给崴了。在我昏迷期间,他更是亲力亲为地照顾,连自己身上的伤都拖了好几天才治。

    我听了心头发酸,容锦,你万人倾慕,又何必为一个女子自苦?

    末了,欢喜还告诉我,大夫说我腿受了重创,不能随意移动,嫡王府的别院便利,便正好在这里养伤。

    欢喜见我眼眶微红,便不再言语,端来桌上的药喂我。

    那药入口极苦,不等我咽下,忍不住喉咙一阵恶心。

    “世女您可不能嫌苦,这可都是我家郡君亲手煎的,刚开始不只煎坏了好几只药罐,还将手烫出了水泡。”欢喜拌了拌乌黑的药汁,接着道,“我家郡君是何等的人物,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哪曾做过这等事?就是嫡王生病也未曾如此。”

    我含了一口在嘴里,那难以下咽的苦药从嘴里一路淌到了心底。

    我涩涩地想,也许这滋味便是容锦的苦心,他将心里所有的困苦和念想悄悄地埋在心底,一年一年,慢慢地煎熬,最后便熬成了墨黑的苦水,自己咽,自己尝。

    吱呀一声,门开了,焕然一新的容锦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新梳了发髻,下巴的清渣也已不见,为了掩盖伤痕,脸上还敷了淡淡的粉,纵是如此,依然掩盖不住眼底的淤青。

    他清了清嗓子,对欢喜正色道:“你有没有胡说什么?”

    欢喜立刻惶恐的低下头:“郡君,小人保证,绝对没胡说!”若是我没有听错,她在“胡说”两个字上咬得特别重。

    “你……”容锦眉毛一挑,随即又看了看我,片刻又对她摆了摆手道,“算了,你走吧。”

    欢喜便将药摆到了桌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退下了,临走还不忘朝我暧昧一笑。让我生出几分窘迫。

    容锦自若地走到桌边,端起了药,坐到在床沿,用勺子挖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递到了我嘴边,我看了一眼他,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勺子。

    我无措地张开了嘴,让他喂药。等我将药咽下,他又拿了帕子为我擦了擦嘴。

    我心中惶恐,在他刚要挖第二勺时,忍不住开口:“放着我自己来吧,你……”

    他一听面色便黑了,当即搁了勺子,挑起凤眼,冷笑了一声道:“颜世女,你就请放宽了心,本郡君不会因为救了你,便以此要挟嫁给你,坏了你和苏公子的好事!”

    我轻叹一声,无奈地笑道:“其实,我刚才想说,听说你一直没休息好,现在我醒了,想叫你回去歇一会。”

    刚说完,他便面上一红,立刻泄了气,喃喃低语道:“没事,喂完药便回去。”

    接着他便一直无地自容地垂着脸,让我瞧着有几分好笑。

    药一点点少了下去,等喝完,他又扶我躺下,盖上被子,转身走了。

    当开门声音响起,我看了一眼他落寞的背影,轻轻说了句:“容锦,幸好有你在!”

    他说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跨出门槛,在关门声响起之前,他的声音幽幽传来:“我也是……”

    我闭上眼,心中酸中带甜。

    我这次受伤,比年头那次严重得多,这一昏迷便是小半月。

    醒来后,之前为我治伤的那个大夫又来了一趟。

    据说那大夫是个名医。她长着一张圆滚滚的包子脸,笑起来没有一丝褶子。她虚着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查看了半天,才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告诉我,我身上的皮肉伤已经无碍,只是这腿伤严重得很,但是只要用了她家祖传的方子必能痊愈。

    只是我这伤得细细养,不能跌,不能碰,半点不得马虎,若是方法不得当,是要瘸的。

    我本来还有些躺不住,听了这话,便再也不敢下床了。

    父亲得了我醒来的消息,便立刻赶来了。他见了我便哭了起来,让我安慰了良久。临走时,他除了一些治伤的普通药材,还留了不少山参虫草之类的补药,以及五百两银子。

    当天晚上,容信和未卿也来看我。

    容信一直视我如亲妹妹,这次我遇险她十分焦心,来了一见我便抱紧了,稀里哗啦哭得我肩头湿了一片。

    她这一激动便抱狠了,勒得我险些断气。

    而未卿却坐在一边红着眼看着我沉默,等到容信松了手,他才上前眼泪汪汪地摸着我的额头的伤问我:“还疼么?”,我浅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便又沉默了,偶然会看一眼站在门口的容锦,那眼神既幽怨又落寞。

    事后,容信曾问我,是不是和容锦有什么,否则容锦怎么会如此不要命。

    我苦笑着,却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容信见我这副模样,便了然地摇了摇头,拍着我的肩叹着气道:“好好掂量着。”

    我醒来已生生错过了三表姐的婚期。因为这次打猎是为了猎大雁,我等于是间接为了三表姐负的伤。为此她很内疚,十分大方地多送了一盒喜饼给我。

    我黑着脸接过两盒喜饼,越发坚定了远离她的决心。

    转眼我便在别院待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容锦日日都会来,有时送几本史书律法或是游记话本,有时来为我弹几首曲子解闷,有时端来几道亲手炖的药膳补汤,我们的关系一时间融洽了许多,但对彼此的心思却依旧绝口不提。

    这一个月,未卿每天都会爬山涉水地来看我,强笑着为我讲些最近京城发生的趣事,却在每次说话的时候不经意便恍了神。

    每次只要未卿一来,容锦便会悄悄走开。

    随着他们两个人眼中的忧郁越积越满,我心里也越来越难耐。

    而那包子大夫依旧信誓旦旦地说,伤腿绝对不能碰!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二十章初雪

    秋去冬来,眼看着天一日冷过一日,院子里的草木也渐渐枯萎凋零。

    早在我醒来第二天,父亲便把墨砚遣了来。

    她来了便时常抱怨,山上比城里阴冷,我这身子虚受不得凉,日日都要燃碳取暖。

    这话听得欢喜不悦,白眼没少给过她。墨砚心里不平,却又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任她说,背后又少不得跟我唠念,人家的地方就是不及自家自在。

    一日清晨用过朝食,我正披发看着一本边疆的游记入神,墨砚见了便扶我到梳妆台梳头。

    墨砚一面给我梳头,一面看着镜中的我,养了多日脸蛋依旧不见丰腴,忍不住有些酸酸地道:“世女这次是遭了大罪了!”

    我对着镜中的墨砚笑了笑,便又低头百~万\小!说。

    忽然,身后的欢喜喜笑颜开地叫道:“世女,下雪了!”

    墨砚吸了吸鼻子,欢声道:“昨夜呼呼地下了一夜,今早外头便白茫茫的一片。”

    我搁下书,回首望向窗外,那风景如同一幅画,繁复的窗棂是画框,画上灰蒙蒙的天空雪花纷飞,院落里的枯树银装素裹,犹如怒放的玉树琼花,晶莹剔透,惹人怜爱,地上积雪是画上的留白,映衬着远处微染霜色的黛色青山。

    山上连雪也落得早。我不由弯了弯嘴角道:“想不到今年的第一场雪会在嫡王府的别院里赏。”

    “怎么,在我这儿赏,还委屈你了”

    我抬眼望去却是容锦勾着唇,眉眼含笑地推门进来。转眼已经入冬,他早已换上了朱红暗纹的长锦衣,雪白的狐狸毛领口还带着雪水,刚一进门,整个屋子就给他照的亮堂堂的。

    欢喜弯着嘴角,颇有眼力地将手足无措的墨砚拉住,向我俩行了个礼,拽了人便一起退下去了。

    我心里不得不感叹,欢喜真不愧是深得主子心的好奴才,处处为主子考虑。怪不得这几日进进出出的尽是小厮,就她一个丫鬟。

    容锦掸落了肩头的雪水,看了一眼敞开的窗户,皱了皱眉,快步上去合了起来。

    “自然是不委屈是福分,你这儿的景致的确好,”我看着他动作,笑了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夹着木板的腿,“只是我整天闷在屋里,再好的景致也瞧不见。”

    他转过头,眯着眼狡黠一笑:“这不是给你找乐子了么!”说完,便过来扶我。

    我的脚当时折得十分严重,最近的调养下来虽然好了不少,但腿不着力,依旧行动不便。

    他垂着眼,密密长长的睫毛像是拂到了心尖上,让人心里一阵酥麻,却又挠不到,抓不得。

    他转脸对我粲然一笑,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沁凉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腕,我们肩抵着肩,靠的如此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甜甜的胭脂香,甚至微微低头便可以隐约看到他领口纤细的锁骨。

    我面上一热,抬眼看他却依然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心里居然生出些许失望来。

    出了房门,才走几步,便来到了一间屋子门口,那间屋子看着不起眼,进去一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门口的小厮低着头,将厚重的织锦门帘掀开,入目便是一扇约莫六尺长四尺宽的大窗户,两边敞开,窗外白雪皑皑,之中一树艳红如血的梅花竞相吐蕊,顶着寒风凌霜傲雪。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却燃了三个炭炉,将整个屋子烧得暖意融融。

    屋子中间有一张紫檀圆桌,上面摆着两副玉碗银筷,一只精致的小火炉,炉身青灰饰有花草,炉上隔水温着一壶酒,屋里酒香四溢,闻来应是上好的花雕。

    角落还有一张长桌,上面一只烤肉用的长铁炉,案前有个小厮正将肉烤的吱吱作响,令人垂涎的肉香扑鼻而来。

    我见了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容锦含笑将我扶到椅子上,然后将桌上的小磁碟里的几颗梅子和姜丝倒进了酒里。片刻后,酒香之中掺上梅子淡淡的酸甜之气。

    “你身子没全好,大夫说,少饮些无妨,而且我加了姜丝暖身。”他边说着,提起酒壶,为我倒了一小碗,笑道,“这两日下来知道你不喜酸,我特意选了味甜的梅子入酒。”

    我接过道谢,抿嘴笑道:“郡君真是好情趣!”

    他微微掳起袖子,露出一节皓白的手腕,纤长的手指握着竹节手柄轻轻提起,青白瓷的壶身上釉色如漆,饱浸了水后更是光彩可鉴。他手上顿了顿,等水珠从油润的壶身上滴落到水面。手指优雅地轻点,酒液便落入了碗中。

    带着琥珀光的酒浓厚若蜜,在青色的玉碗中轻漾,玉碗色郁胎薄,透着光亮,隔着碗壁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深色酒液。

    我笑着与他碰了碰杯,玉碗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我低头抿了一口,绵软醇厚的酒香中回味起来还夹着一丝辛辣的姜味,在喉头留下一丝甘香,接着像暖流一般汩汩地往下淌,片刻便觉得全身都暖烘烘的。

    “这花雕真是好,”我一边眯着眼回味,一边对他道,“都是嘉岳郡君是京城第一风雅人,府里的好酒藏了一坛又一坛,连容信都羡慕得紧!”

    他含笑道:“我的确有不少好酒,不过那是因为我喝得少藏得多,我姐那人却是个酒缸,多少好酒也不够她喝!”

    容信的确最爱杯中之物,不但一喝必要喝到醉,且酒品不佳。

    有一次和她一道喝酒,喝完我去结账,回来便不见她了,找了半天才发现她跑到隔壁包厢,抱着包厢里一个五十出头肥头大耳的老妇不肯松手。

    我好不容易扯开了她,她却趁我跟人陪不是,又一阵狂奔出了店门。我在她身后整整追了两条街,最后好不容易在宫门外找到了她。

    我一看差点昏过去,她老人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炭,在宫墙上写了“容信到此一游”。写完站在一边对我傻笑,吓得我赶紧拿了帕子擦。

    幸好那日天黑,没人瞧见,否则就算她是皇亲国戚也讨不到便宜。

    容锦见我发笑,便问我缘故,我便把那日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说给他听,说容信如何死不撒手,如何用木炭写字,他听得笑得前俯后仰,到后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正说着,小厮便将一盘烤好的肉端了上来,蜜红色的肉片冒着热气,带着香喷喷的肉味。

    “趁热吃,这是昨日我姐送来的鹿,”他抹了抹眼角,夹了一片放到我碗中,“昨夜宰杀后取了只里脊切片,用粗盐、果酒腌过夜,今日涂上蜜糖和油烤出来的。”

    肉质细嫩,鲜美多汁,还带着淡淡果香,却没有半点膻味。

    我默默地吃了几口,望着窗外的红梅傲雪图出神。屋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呼呼地风声传来,越发显得里面暖如三春,让认倍感闲适安逸。我眯着眼,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若是醉了才能见到爱人,”忽然容锦端着酒碗,看着窗外的雪景,嘴边带着一抹醉人地浅笑,

    “我也愿意像姐姐一样长醉不醒。”

    我微微睁开双眼,托腮凝望他。

    他依旧挂着让人醉心的笑容,眼里的水波倒影着冷艳的红梅:“可惜我每次醉,都没能见到她,我才明白,原来她连一个幻像都不愿给我。”

    “世间女子千千万,何必将一腔热情全都撒到她身上呢?”我幽幽地叹道。

    “是啊,为什么呢?”他顿了顿,忽然苦笑一声道,“怎么办,也许我就是贱!”

    我噗地一声嘴里的酒喷了出来,咳得满脸通红,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