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女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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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涟涟而下的花瓣,留得落英遍地无人拾,任由往来的人无情地践踏。

    “我……”我叫住了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望着盛极而衰的花朵,面上一丝凄然之色转瞬即逝,张口便道:“世女也知道本郡君是个朝秦暮楚的浪荡子。世女风流尔雅,本郡君有世女一副画自然不算什么。京城貌美小姐的画像,本郡君院内都有,世女若有兴致也可看来观赏一番。”

    说毕抬起那张方桃譬李的艳丽面容,轻佻地勾着嘴角,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无言以对,只得轻轻摇头,他便自若地告辞了。

    我站在门外,低头望着满眼委地的绯红,突然觉得一向甜腻的花香今夜却带了几分苦涩。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十三章无心

    我的侄女三公主何京如是先帝的么女。

    先帝一共有两女一子,前贵君所出大皇子,太后所出的当今女帝,还有便是她。

    作为先帝老蚌怀珠得来的小女儿,她一出生便是深受先帝宠爱,即便在哥哥去后,养在当时的太后,现在的太皇太后宫中,先帝也对她很是疼爱,赏赐不断。

    她是个伶俐的孩子,小小年纪便有心计,懂人眼色,将太皇太后整日哄得开开心心,所以深得欢心。

    但到底太皇太后已是年逾古稀的老人,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哥哥当年独宠后宫,当时的凤后就极为恼恨,现在她能栖于太皇太后羽下,若是太皇太后在她开府就去了,她在宫中又该如何?

    其实,这些问题已经在我脑里盘旋了多年,唯一的答案便是我自己早日羽翼丰盈。

    我站在哥哥入宫前住的院子,看着下人刷漆涂墙,载花种草,屋里的家具重新打扫上蜡,新添了不少摆设,院里还新换上了两盆娇俏含苞的碗莲,只待过几日开放。所做一切力求三公主驾临之时能住得舒心。

    父亲人逢喜事精神爽,想着苏家算是允了婚事,唯一的外孙女要回来自是高兴,几日来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无论是为我选聘礼,还是布置公主下榻的院子都分外有精神。

    我见父亲在院子里忙的高兴,便出来院门,远远便见墨砚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见了我便喘着粗气道:“世女,御品郡主来了,正在院子里等您呢。”

    父亲一向不喜欢容信,觉得她年纪不小,却整天游手好闲,不入仕途也不建家业,实在不是女子所为,连带着也不喜我与她接触,但又不好明说,只是每次她走后便要在我耳边提起。

    我转头看了一眼仍在忙碌的父亲,赶紧往回走。

    一进门便看到容信愁眉不展地拿着根竹枝,逗着笼子里的两只文鸟,两只鸟儿吓得魂不附体,叽叽喳喳地上蹿下跳。

    我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道:“求求郡主手下留情,饶了咱家这两个小的吧!”

    她见我来了,焦虑地拉着我地手道:“小玉玉,你可来了,快救救我吧!”

    我疑惑不解,听她把这两日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前两日,容信又上了一趟喝酒荷香酒楼。

    这次,唱小曲的皎月羞答答地塞了个锦囊给她,里面除了亲手做的梅花乌木簪,还有一封表达相思之情的信。据说不止簪子不俗,信里更是字字含情。

    容信不以为然地将这事抛在了脑后,却不想,最近几日,只要容信出行,皎月便在她身后尾随,且行为总是介于偷偷摸摸和正大光明之间。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跟踪技术极差,尾随得毫无诚意,一路上总是藏头露尾。

    且驱赶了几次都不成,一会又跟了上来。容信打不得骂不得,只得躲。

    我听了便疑惑地问:“那他现在岂不是在门外?”

    容信无奈地点点头道:“这般不要脸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想了想,便叫了墨砚去了门口看看,若是人在,便请进门来。

    容信惊道:“怎么还请他进来?”

    我笑着安抚道:“我知道你不善处理这些事,你且放宽心,话总是说清了才好!”

    不一会,墨砚便将皎月带了进了。

    皎月翩然进了屋子,见了容信一张俏脸微红,双目含情地望着她,容信吓得躲到了我身后。

    我无奈地笑了笑,对他道:“皎月公子请坐。”

    他浅笑道:“多谢小姐,叫小奴皎月便可,公子这个称呼,小奴受不起。”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容信道:“你也过来,你们坐下好好聊聊。”

    容信硬着头皮坐了下来,撇开头不敢看他那双水盈盈的眼睛,而皎月则用坐在对面捧着羞红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见状只得咳了一声,开口道:“皎月,我看你们这个样子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坐下来,你们两个开诚布公地聊聊,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小奴先说吧,”皎月勾着嘴角,羞答答地低着头,又抬眼看了容信一眼,容信像遭雷劈似的,连忙用桌上的茶杯挡住脸,皎月见了掩面嘿嘿一笑,道:“其实小奴爱慕郡主良久了。”

    我闻言抬头看了容信一眼,用眼神示意道:你自己什么时候惹来的桃花?

    容信立刻从杯子后面露出眼来,回道: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皎月又抬眼深深地望了一眼容信,容信又吓得躲回了茶杯后面。

    “今年开春时,小奴在荷香酒楼唱曲,不想开口未唱两句,便遭客人调戏,那客人是刑部尚书的侄女,哥哥在宫中又是女帝的宠侍,在座的无一不是敢怒不敢言,”皎月说时略带伤感,转而又深情款款地望着容信道:“眼看小奴就要被那恶人抢去,幸好郡主见到,将那恶人打了一顿,小奴才未遭厄运。

    郡主当时救下小奴便离开了,小奴心里对郡主又感激又爱慕,日日在荷香酒楼等着,还望郡主再能见到郡主,上天垂怜,终于让小奴又见到了您。“

    我这时才想起,年初我在家养伤,那时便听墨砚说起,容信在荷香酒楼醉酒闹事,将刑部尚书的侄女,京城一霸许彤给打了,为此容信还怕平慈嫡王唠叨,在我家躲了两天。

    我挑眉看了一眼容信示意道:自己惹来的自己解决。

    容信哀怨地看着我:好妹妹,快救救姐。

    我只好叹了口气,对皎月道:“不知皎月现在有何到算?”

    皎月立刻起身,向着容信跪了下去,激动地道:“皎月已是无父无母之人,只望下半生能留在郡主身边,小奴必结草衔环报答郡主。”

    容信急忙想要将他扶起,又不敢碰他,便来推我,我只得道:“皎月快起,有话起来好好说!”

    等我们三人再坐会案上,我便对容信道:“郡主大人,现在该你表个态了!”

    容信抬眼看了看皎月,垂头道:“怕是要辜负公子你了,我救公子完全是个意外,那日我喝多了,自己都记不清。”

    半饷又添了一句:“我对公子你无心。”

    那七个字说得又决绝又果断,让我这个旁观者听了,心里也禁不住一惊。

    皎月听了便红了眼眶,颤声道:“小奴不求名分,只愿留在郡主身边为奴为婢,难道这也不成吗?”

    容信望着杯子里翠绿的茶汤,慢慢地勾起嘴角,第一次,我眼里在她眼中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她温柔地说:“我已有爱人了,我对他起过誓,此生只爱他一人,我脑子笨,没法一心二用,除却他,眼里看不到任何人。”

    话音落下后,屋里便静成一片,我们三人都沉默了下来,窗外挂着未卿送我的琉璃风铃,迎着风一阵阵清脆作响,一声声敲得人莫名地心疼。

    滴答一声,一颗眼泪落进了杯子,茶汤轻颤,片刻便又归于平静。皎月抬起带着泪痕的脸,咬了咬唇道:“小奴什么都不求,只想做郡主的奴仆。”

    容信浅笑道:“多谢公子,无论如何,容信真的不需要,公子请回吧。”

    皎月站起身子,垂头行了个礼,道:“正巧小奴和郡主的心意相通,如论如何,必叫郡主对我另眼相看。”说完便告辞了。

    我目送他离去,叹了口气转头对正在逗着那对文鸟的容信道:“皎月也是位佳公子,你就一点不动心吗?”

    容信盛了一小勺小米倒入笼里的小瓷碗里,冲着鸟儿吹了两声口哨,听了我的话,便笑了,头也不回地说:“你若是真的爱上一个人,便不会问这样的傻问题。”

    我一愣,闷声问道:“你眼里的他,就那么好么?”

    她手里一顿,继而温情似水地笑道:“当然,我爱他,他便是天下最好的人。”然后轻轻抚摸着鸟笼,笑道:“就好像它们,眼里只有彼此。”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笼里的一只鸟儿正亲热地用殷红的短喙,为另一只鸟儿梳理的纯白无暇的羽毛。另一只鸟儿歪过头去,叫了两声,轻轻啄了啄那只鸟儿的脖子,两只鸟儿亲昵地靠在一起,好似一对缠绵的恋人。

    容信见状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甘之若饴的笑容对我来说如此陌生。

    是的,这样为爱着了魔的容信我从未见过。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十四章恭迎

    初七那日早上,天还蒙蒙亮,琴筝便将我唤醒了。

    昨夜睡得迟了,早上醒来精神不济,用凉水洗过脸才稍稍好些。

    此次公主驾临是太皇太后正式下的懿旨,迎接时本应像父亲一样身着正统吉服,只是我还未正式继任荣睿公的爵位,按规矩只可穿常服。

    饶是如此,依旧不可马虎,公主下榻必有宫中教养宫人陪同,回去之后必定会将一切事无巨细地向太皇太后禀告。

    琴筝为我选了一套杏子红绣牡丹的曲裾禅衣,头上抹了些桂花头油,梳了个半翻髻,带上一支红玛瑙白玉步摇,一支盘花累丝宝石黄金顶簪,几朵宝石簪花,面上更是要敷粉涂脂,描眉画眼。

    我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琴筝和墨砚两人摆弄,用了大半个时辰还未搞好,父亲那边却已派人来催。

    急得墨砚一边正着我的发髻,一边冲着门外跑腿的小厮喊道:“你回禀家主,世女就好,好了立刻赶到前堂去!”说完,又在我的脖子上扑了些粉。

    我很少如此装扮,头上戴着饰物行动起来总要小心,衣服颜色艳丽得让人不自在,最要命的是梳得这个发髻,紧得我头皮发麻,却又松懈不得。

    我皱着眉头揉了揉后脑,瞟了一眼桌上,上面摆着鸡丝碧糯粥、几碟精做小菜和什锦口袋饼、鲜虾三丁包两道点心,忽然觉得没有半分食欲,便只喝了一杯玫瑰蜂蜜茶便匆匆赶去前堂。

    还未走到前堂便遇到了父亲身边的小厮天青,他见我便行了个礼道:“家主昨天一夜未睡好,天未亮便起身了,到现在还未进朝食。现在又寻思着要小人去库房,取了那面紫檀木祥云花鸟图屏风摆到公主殿下要宿的屋子里去。”

    我点了点头,正打算走,想了想又叫住天青,对他道:“你赶紧去库房选几件上好的首饰送来前堂,宫来的人打赏起来小气不得。”

    天青应下了便急忙往库房赶去。

    日头已经露了脸,暑气却还未至,清凉的晨风迎面而来,带着几丝青草的甘香,深吸一口便沁入了脾肺,将余下的几分困乏也带走了。

    我一边穿过雕龙画凤的朱廊,一边低头思索着:到底今日宫里到底会派谁陪公主出行,打赏姑且不提,重要的是,人来了总要有所表示才行,要送多贵重的礼物才行。

    刚迈入前堂便见父亲攒着双手,坐在堂上,穿着一品诰命君人的吉服,头戴蟠螭纹金冠,正襟安坐于大堂之上,我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听天青说,父亲还未吃朝食,趁人还未到,还是稍许用些的好。”

    父亲摆了摆手道:“我吃不下,今天京如要来,我昨天一晚上都想着你哥哥,想他早早舍了年幼的京如走了,留了她小小年纪,一人在那深宫里,我心里就发酸……”说罢,眼眶便又红了几分。

    我立刻来劝道:“父亲宽心,京如在宫里深受太皇太后宠爱,否则也不会破例让未成年的公主随意出宫。”

    父亲闻言面上舒展了几分,道:“你以后若是能在朝堂上有所作为,也就能为她庇护一二了。”

    我点点头,唤人端来一碗紫米粥,央了父亲多少吃几口,他总算听劝吃了半碗。

    父亲刚把碗搁下,门外便有人急匆匆地进来禀告,三公主驾临。

    父亲立刻正了正衣冠,朝府门快步走去,我则跟在他身后,迎接公主。

    门外停着两顶宫轿,六个身着竹青色宫服的内官个个花容月貌,朱钗玉冠,围着描金嵌玉的宫轿分了两边站好,轿子的后面还有几个身着黑红劲装的侍卫,腰间配着官刀,器宇轩昂地坐在马上。

    我和父亲立刻跪了下来,我低着头能听到宫侍上前撩起轿帘的声响,便和父亲一起在口中喊着公主千岁。

    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回道:“外祖,姑姑快请起。”边说着便把父亲和我搀扶起来。

    已经小半年没见到小京如了,她似乎又高了些,一身鹅黄笼纱的宫装,梳着娇俏的双螺髻,微微圆润的脸蛋依旧红扑扑的,娇嫩的皮肤好似能掐出水来,睫毛如羽毛纤长,轻轻地盖在水灵灵的杏眼上,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深深,看着叫人甜入心里去了。

    她总是这样招人疼。

    父亲见了她这副模样,一入大堂便又湿了眼眶,抱着她低声抽泣,嘴里叫着,心肝宝贝。京如流着泪水笑着用帕子为祖父抹泪,父亲见状眼泪更是停不下来,我在一边看着忍不住红着眼眶劝,连公主的教养宫人见了也忍不住在一边偷偷拭泪。

    好一会父亲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京如的脸上又挂上了甜甜的笑容,对我道:“姑姑,这次皇祖父为我派了几个随行的内官,宫里的内官一听是要来荣睿公府,都争着要来,可见姑姑你艳名远播,一直传到了宫里。”说罢,她身边的内官都红了脸。

    我看了一眼那些早已将头垂得低低的内官,笑了笑道:“公主少拿我玩笑了。”

    她拉着我的手走近了几步,指了指其中一位道:“这位是皇祖母贴身内侍从五品内官明秀。”一位秀美的内官双颊微红,娇笑着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我见了连忙回礼。

    京如带着我一一见过,我一边回礼,一边心里有些埋怨她多事,面上却依旧如常浅笑。

    一圈下来,她忽然悄悄在我耳边问道:“皇祖父让我在你见完后问你,还有合意的?”

    我听了一愣,却不知太皇太后这是何意。

    京如见我不语道:“若是不合意就算了,这几个都是皇祖父喜爱的内官,皇祖父听闻了你的美誉,觉得你是个良配。”

    我闻言心里舒了口气,幸好不是直接传了懿旨下来,否则便推脱不得了。

    父亲在一边似是看出了苗头,剜了我一眼,怪我不明事理,开口笑着对京如道:“别只给你姑姑看,带外祖也瞧瞧宫里教养出来的伶俐人!”

    京如听了便要开口,我连忙叫了天青将事先准备的首饰拿了出来,都是些金簪玉镯珍珠玛瑙之类,几个内官见了满眼的欢喜,每人选了两件便欢天喜地谢过了。

    父亲面色微沉却又不好发作。

    这时京如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连忙叫了个宫人问道:“表哥呢?”

    我一听,只觉得心里一颤。

    皇室上代就只有平慈嫡王一位皇子,而平慈嫡王也只有一个儿子。

    宫人低头回禀道:“嘉岳郡君刚才说迟些下轿,让小人先进来。”

    怪不得刚才门外停了两顶宫轿,原来容锦也来了。

    想起送酒醉的容信回府的那天夜里,我心里一阵郁结,却转而从那郁结之中隐隐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它一霎而过,让我捕捉不及。

    京如笑着对我和祖父道:“前日表哥到皇祖父宫里问安,我和表哥自小便感情不错,刚巧皇祖父想起了我出宫的事,便想让表哥在宫外好好照顾我。表哥听了本是不愿,说他这几日还约了人去千叶湖泛舟采莲,被皇祖父痛斥,整天不干正事,若是不陪我来便给他指门婚事,这才把他硬逼了来。”

    “京如,你要再说表哥坏话,表哥就要翻脸了!”这时容锦面色微红,几分恼怒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一身夺目的绯红绣金的吉服,雍容的宝石金冠,墨黑的发若云堆,有几缕发丝挂在腮边,衬得一张妍丽的瓜子脸越发妩媚,只是下巴好似尖了几分,莹白的皮肤近似透明,一双水波溶溶的凤眼却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只是在我身上轻轻拂过,便走到大堂正中向父亲行礼,转身用灼灼逼人的目光看着京如。

    京如撇过脸,悄悄挪了两步到我身后,我只得恭手向他行了个礼。他一言不发,只对我点了点头。

    父亲命人将内官引入后院休息,才开始和京如坐在上座聊起了家常。

    我坐在下首,对面便是容锦,只要一个不经意便会与他四目相对,每次我对他报以浅笑,他却总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几次下来纵是我心里再豁达,也不愿再用我的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姑姑,听闻你有心上人了?”京如忽然唤我,我正在心神不宁地低着头思索着今日如何与他相处。

    我闻言一怠,下意识地望了容锦一眼,见他正在喝茶,听了京如的话,手上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

    我干笑着点了点头。

    父亲却立刻舒心地笑道:“是吏部尚书的小儿子……”

    我急忙打断了父亲道:“公主,要不要派人将容信叫来,晚上一起去千叶湖看烟花?”

    “好啊,”京如听了立刻弯着眼笑了起来,转而对容信道:“表哥,好久不见表姐了,不知道她好不好?”

    容锦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对她道:“她能吃能睡,自然好的很,我立刻差人跟她知会一声。”

    京如笑道:“那就好,晚上我们四人一起去千叶湖看烟花。”

    父亲见她开心,面上原本被我打断的不虞也云消雾散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个个笑得愉快,猛地想起晚上约了未卿出来去月老庙,又看了看对面的容锦,心里一阵懊恼,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暗暗咬牙,一滴汗从背脊流了下来。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十五章佳期

    每逢七月初七,东齐的未婚男子便有采柏叶、桃枝,煎汤沐发的习俗,据说在这天用这种汤药沐发不只可以让头发光彩秀美,还可以使人心灵手巧,最重要的是可以保佑早日嫁个称心的妻主。

    读书人除了晒书,还要在天井焚香设案拜魁星,保佑自己或是家人早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以往这两样也只有府里的下人私下弄,今年却与往年不同,我明年便要参加朝廷的考核不说,府里更是来了不少宫里的内官。

    吃过午饭,陈叔便吩咐下人煎好汤药,送到了内官和容锦那里。另外还吩咐琴筝和墨砚将祭案设到我院子里去。

    祭拜之前必要沐浴,两个小厮抬来浴桶装满水,琴筝和墨砚取来美人绣屏风,又将猪苓和毛巾摆在桶边,几人才退了出去。

    我试了试水温,便脱了亵衣,丢到地上,滑进了水里。

    我长长舒了口气,不禁想起晚上几人必要结伴同行,心里涌起了一丝烦闷。

    我趴在桶壁上,下颚搁在手臂,看着水珠顺着肩头滑落而下,最后在手肘滴落到地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水迹。

    我正望着水迹发呆,忽然听见京如在门外大呼小叫着:“姑姑,姑姑,你在吗?”

    接着墨砚的声音在外响起:“公主殿下,我家世女正在沐浴。”

    “那好,我去偏厅等着。”

    我只得无奈地从浴桶里爬了起来,擦干身子,穿上干净的亵衣,喊了琴筝和墨砚进来,匆忙梳妆穿戴好,才去了偏厅。

    京如正在看着墙上新裱的锦鲤芙蕖图,那画是前些日子未卿画的,上面还有署名。见我来了便笑着指着那画道:“这画是姐姐的那心上人画的吗?画得挺好。”

    我点了点头道:“公主来就有话直说吧?”

    我这个侄女虽然不过十一岁,人却生得精怪,再加上从小在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情世故通透的很,全然不似黄口孺子,到好似个知音识趣的大人。

    京如笑了笑道:“到底是我姑姑,我也不瞒你。”

    她见我瞟了她一眼,笑得越发灿烂:“小时候觉得看你和表哥在一起特别相称,却不知你们怎么就没发展出点什么?”

    屁大的小孩还敢说什么小时候,也没见得她现在就算已经长大了。还有,什么发展,眼下都已经不自在了,还要发展到什么地步!

    我撇了撇嘴,见四下无人,便龇牙道:“大人的事小孩少过问!”

    京如吐着舌头道:“我有次无意中听表哥的小厮说,表哥屋里有个箱子,里面全是你的画像,我当时听了就惊倒了。”

    我听了便愣住了,脑子有些闷。

    原本以为真如他所说,那画但凡美人便都有份,虽然这话也不是全信,但至少心里也算放下了几分,现在再被京如这么一提,我倒真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京如看了看我的脸色,以为我不信便道:“怎么不信?也是,换我也不信,说实话,我还从没见你们心平气和地说过两句话。”

    “这事你还和谁说过?”我认真问道,见她摇头,便一字一句对她道,“这事不能说!知道了么?”

    她便失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想撮合我和容锦,从前就常和我说,容锦如何如何好,天下的男子只有他才配得上我,我一直把它当做小孩的疯言疯语。

    容锦就像鲜艳的火光,只是注视便能灼伤双眼,京城有那么多女子前赴后继地去做飞蛾,我却不愿再锦上添花,而到了现在我更是不能那样。

    拜过魁星,已到申时。

    等到容信来的时候,我正和京如、容锦一起用点心。

    容信见了京如便开心地将她抱了起来道:“快让我看看这么标致的小姑娘是谁?”

    京如被她搂在怀里呵呵直笑:“这不也是个大美人么!”

    我看着她俩,不由说了一句:“看着两人,一见面就相互戴高帽子。”

    身边的容锦勾嘴一笑,道:“我姐那是小孩心性。”

    刚说完便一怔,我们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我不由看了他一眼,他妩媚的凤眼低垂,眼中的情绪早已被如扇的睫毛掩藏,微湿墨黑的秀发松松挽成发髻,露出一段莹白的后颈,生生晃到了我的眼睛,一恍神,心里便想起京如对我说的话。

    狼狈地撇开眼,我扯起笑颜,对容信道:“来得正好,刚好来吃点心,吃完我们便去千叶湖游湖。”

    容信和京如大声叫好,容信端起一碗莲子银耳汤便喝了个精光。容锦见了便皱眉,埋怨她粗俗,容信不以为然,挑衅似的将袖子抹了抹嘴,气的容锦面色立刻青了。

    千叶湖的夏荷是京城一景。每到夏季,便有连天的碧叶铺满湖面,娇媚的荷花竞相开放,许多京城人家都会租了船泛舟湖上,采莲蓬摘荷花,喝酒赏景。

    正巧府里有艘画舫,平时便泊在千叶湖。当年小姑受宠,那艘画舫便是外祖母买来送给小姑的,后来小姑离了家,这船便停在湖中鲜少再用,因此今日出游连船娘也是新雇的。

    眼看就要立秋,过了申时暑气便降了不少。我们四人一道上了画舫,站在脚板上,只觉得微风习习,吹起莲叶如碧波万顷,花朵和莲蓬也跟着摇曳生姿,全然倒印在微波荡漾的湖面。

    得了令,船娘便开船了。

    此时正是天□完之时,我们几人坐在船头,眺望着天边远山处的云霞雾霭。

    船娘的夫郎送来一坛冰过的青梅酒,青梅酒沁凉酸甜,最适合夏季做冰饮。

    片刻,他又陆续端上了几道湖鲜:荷叶蒸鸡,凉拌鲜藕,香酥鱼,糖拌莲子米,最后还有一盅醉虾。

    菜虽做的不算精致,却胜在材料新鲜,全是湖中捞起便立刻收拾干净做出来的。

    京如和容信动了几筷,便再也坐不住了,两人大手牵小手,一起去船尾采花去了,留下我和容锦两人在船头。

    揭开盖子,透明的醉虾已经醉透。

    我夹起一只放入嘴中,刚吃完,便看见身旁的容锦睁大双眼,一脸惊诧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盅里的虾子。

    我玩味地看着他,又夹了一只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看着他泛青的脸色,问道:“郡君不吃么?”

    他嘴唇微颤道:“那是……活的……”

    我笑道:“可不是活的么,死的谁吃!”

    他转过头便不再理人,我见这玩笑开得有些过火,便让人将醉虾撤了下去。

    等下人退了下去,我俩便相对无语。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早已镀上了金边,绯红万顷,热烈似火,我和他相对而坐,任凭晚风习习,霞光依依。

    我低头瞥见,他那双原本白皙无暇的手布满了细碎的伤痕,不禁开口问道:“射箭练得如何?”

    他只是低头不看我,低声道:“尚可,只要硬下心来学,还算容易。”

    说完,便又是长长的沉默。

    只有归巢的倦鸟徐徐从头顶飞过,继而向着天边的酡红发出几声鸣叫。晚风送来了京如和容信欢快的笑声,和着画舫上船娘唱着的一曲《渔歌晚唱》:

    ……

    我行日月候春波,嫩苔沙雨侵鱼目。

    渔歌晚唱泛水来,天浸沧浪光可掬。

    ……

    歌声婉转悠扬,回荡在湖光山色之间。

    我低着头终于开口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那天,我喝多了,被表姐丢在了绕情丝。”

    他依旧看着天边出神,半饷,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幽幽地道:“其实,怨了那么多年,也许我只是将它当成了习惯。”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勾着凤眼,脸上带着晚霞的艳色。

    “只是,你看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容锦,”他浅浅一笑,却浓苦若荼,“而你也不当年的小丫头了。”

    我心里一酸,问道:“难道不能像朋友一样相处吗?”

    他眸子顷刻便染上了天边的红光,握住拳的手轻颤,咬牙怒道:“我什么心思,你心里难道不清楚?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对我太残忍!”

    我拿着杯子的手一抖,一滴浅绿色晶莹的酒好似一滴眼泪,沿着杯壁流了下来。

    我看着他的脸,呐呐道:“那我该如何是好?”

    他愤恨地怒视着我,转而又泄了气,忽然苦笑着抬手指了指远处。

    “你看,有人在等你,在那里。”

    原来,不知不觉,船已靠岸。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静立笑靥如花的未卿,他穿着一身浅碧的长衫在风中飞扬,衬着粉白如玉的脸,像一支摇曳生姿的带雨芙蕖。

    转头看着容锦,他如水的目光带着缠绵悱恻的哀伤,胶着在我的脸上。

    我胸口一窒,不禁用手去捂。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十六章红线

    下了船,我还有些恍然,连未卿对我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楚。

    倒是京如长得讨喜,嘴又甜,很快就和未卿熟悉了起来。片刻便舍弃了容信,跟在未卿身后,哥哥长哥哥短得叫热乎。

    未卿对容锦有些抵触,一路上除了见面时打了个招呼,便没有再说过话。

    而容锦只是跟在最后,满怀心事地垂首不语。

    月老庙就在我们泊船的湖边,历来是京城情侣的圣地。

    传说在这座月老庙十分灵验,所以每逢七夕便有许多未婚男子前来拜月老,绑红线。庙门还有一棵百年的榕树,称作姻缘树,情侣只要在庙里求了红线,然后抛到树上,爱情必会长长久久。

    所以,只要抬头便可看到树上挂满了密密匝匝的红线,远远看去像一朵燃烧的红云。

    树下正有一对情侣在往树上抛红线,女子踮起脚尖,一边奋力向上跳,一边卯足了劲往上抛。抛了几次都未成功,眼看着红线已经勾到了叶子上,一滑,又落了下来。看她的样子也许已经在树下努力了多时,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男子站在一边看着掩嘴而笑,走过去将红线捡起,回身走到那女子身边,掏出一块手绢为她擦汗,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本来沮丧的女子听了便笑了起来,猛地踮起脚在男子脸上啄了一下,男子立刻娇羞地低下了头。

    “阿玉,你说好不好?”

    我正看着那两人出神,冷不防未卿的声音响起。

    未卿蹙了蹙眉头道:“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我扯出一丝笑意道:“刚才喝了酒吹了风,头有些疼。”

    未卿听了便要拭我的额头,我不自在地别开脸让了过去,勉强笑道:“没事,晚上早些休息就好。”

    京如悄悄看了一眼容信,转而对容信笑道:“表姐,表哥,我们去夜市逛逛吧!”说着连蹦带跳地拉了容信和容锦走了。

    未卿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便跟在他身后走向月老庙。

    月老庙外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五光十色地印在人脸上,善男信女们虔诚地站在门口焚香祈祝,祈求姻缘美满,祈求子女安康。

    进了庙门,里面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沸沸扬扬地吵闹声和着摇晃签筒的哗哗声,几乎要将房顶掀开,案上燃着香烛,使得整个庙宇烟雾缭绕,一进门便呛得人直咳嗽。

    我皱着眉揉着额角,心里有几分不耐。

    未卿见我这般,想我身体不适,便让我在庙外等他,他求完签便出来寻我。

    我点了点头,憋了一口气,一直走到庙外才呼出去。

    庙外,天已全黑,一弯月牙挂在树梢,树下又多了几对情侣在抛红线,他们眼睛发亮,神情专注,抛上树便欢喜,落下地便哀愁,仿佛天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我看着他们暗自好笑。

    借着天上月牙和挂在树上大红的灯笼,我能看见树上一缕缕一丝丝的红线,它在枝头弯弯绕绕,纷繁缭乱地就像世间男女的缘分。

    有的人将一时倦缱当成生生世世的永远,却终究情深缘浅,转眼便相望于江湖;有的人素不相识不过随缘而聚,却是缘定三生,最后得以相濡以沫。

    那小指的另一端,究竟绑着谁,岂是你顶礼膜拜便能求来的?

    吱地一声,深蓝天幕中绽放了一朵绚丽的花朵,转瞬之间便已凋谢,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烟雾,接着又是一朵、两朵……,曼妙地在天空璀璨耀目地舒展,竭尽全力地怒放,哪怕下一刻便粉身碎骨,最终变成一幅凄艳的风景,落到心头,余下一抹淡淡的惆怅。

    你看,世事总是这样,半点不由人。

    我浅浅一笑,捡起落在肩头的叶子。

    据说每片叶子都是一个人的命运。

    烟火忽明忽暗地照着它的脉络,我用指尖轻轻抚摩那凸起的纹路,错综复杂,到底是谁的前世今生,起起伏伏,到底承载了多少坎坷,最终有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尾,可以心满意足含笑瞑目?

    对面,容锦正在树下看着我,他红衣翻飞,像一丛烈焰在火光中静静地燃烧,那光彩比天上的烟花更夺目。

    啪嗒一声,有什么落在了我的肩头,碰到了地上,我弯腰拾起,发现那是一团红线,顺在红线看去,那另一头却落到了容锦脚边。

    他慢慢地拾起那一头,脸上的神情似悲似喜无从分辨。

    这时一个书生打扮的女子走了过来,要把扔不上树的红线要回去,我松了手,却见容锦还握着出神,轻轻地道:“放了吧。”

    他望着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最后像是鼓起了勇气,转身投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了。

    那天晚上,容锦没有和我们一起回去,我和容信在附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最后便只好放弃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未卿一辆马车,京如和容信一辆马车。

    我坐在车里,只觉得身心疲惫,靠着车壁,深吸一口气,闭眼假寐。

    一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未卿挂着浅笑的脸,他不语,只是为我揉着肩膀,我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任他揉捏。

    “我今天求了支中签。”

    “不过是支签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一支‘醉酒捞月,浮生若梦’的签文。”他闷闷地说。

    我睁开眼,安慰道:“你明天就去千叶湖放灯,将这签文摆到灯上一道带到天上去。”

    未卿笑着点了点头,眼里又波光潋滟的水纹,勾起嘴唇,笑得好似暖人的春风。

    他伸出手将我揽入怀中,低声地在我耳边道:“其实我只是不安心,总觉得你最近对我疏远了。”

    我轻轻挣脱了,只是反手握住他的道:“没有的事,是最近事太多,过阵子就好。”

    他敛去了面上笑容,只是深深地看着我。

    我心虚地闭上眼,懒得再说,只希望能快些送他回府。

    今夜太过烦乱,我只希望能够安静一会。

    到了尚书府,他下了车,便头也不会地走了。

    我看着他远去,只得在马车上叹了口气。

    男人啊,怎么动不动就一走了之呢?

    回了自己院子,便见到京如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我,吵着晚上要和我睡,我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了。

    今晚,她睡在里面,我睡在外边。

    刚刚躺下,她开口问我:“姑姑,你还记得我爹爹么?”

    她忽然响起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突兀,我睁开眼,看见从窗棂投射到地上的月光。

    “当然记得。”

    “我记不得了,听宫人说,连爹爹的画像都被葬入母皇的皇陵了,”她稚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给我说说吧,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天底下最俊美的男子,当年你母皇在宫宴上见到他便下旨,让他十六岁入宫。”

    “真的那么好看?母皇的贵君、德君都很好看,爹爹比他们更好看么?”

    “那当然,呃,打什么岔,到底听不听?!”

    “听听,小姑你快说!”

    “我从小就是你爹照看大的。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