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善良的妻子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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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水,滴在石头上发出的空灵的声音,涤净人浑浊浮躁的灵魂。

    比她一快一慢敲打木鱼的声音好太多。

    同样是木鱼,不同的人敲的就是不一样。同样是水泥和砖,有人能建造出辉煌的宫殿,有人只能建出最简单的小房子。

    所以虞西黛你还是不要自怨自艾了,人比人气死人,许多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无法人为调控的。你承认事实吧……

    真是件悲伤的事情。

    她整理整理情绪,道:“还未请教大师的法号。”

    回应她的是仍旧空灵的木鱼声。

    见他不爱搭理自己,虞西黛也没再自讨没趣,只是不想再敲木鱼了。她喜欢他敲木鱼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看清了人世的纷杂,红尘的无奈,放下凡世中的一切,皈依心中的信仰。

    不嗔,不怒,不骄,不躁。

    如果在现代,用手机把这木鱼声录下来,她以后可就不用怕失眠了。睡不着的时候就拿这声音出来听上一听,催眠的效果绝对比那些所谓的催眠曲好不能更多。

    两个老嬷嬷的房间也有小静室,她们一直守着祠堂,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在静室度过的,虞西黛来不需要她们的服侍,她们都回了自己的小静室念佛诵经。云钏在身后一言不发,小雨过后空气都带了凉意。

    一声一声空挡的敲木鱼声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原本因外物而兴奋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慧根手上的木棍似乎不是在敲木鱼,而是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心率几乎都跟上了木鱼敲击的频率。

    虞西黛闭上双眼,忆起穿越来遇到的所有的事,似乎都成了过眼云烟,世间的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木鱼声突然一顿。

    虞西黛从半梦半醒的状态猛然苏醒。发现自己的脑袋几乎快要靠上慧根的臂膀,她连忙跪正来。

    又习惯性地抬起袖子擦擦嘴角,确定没有流口水,才偏头对慧根笑了笑。

    “那个,中午没有小憩,有点儿困了。大师勿怪。”

    慧根本是微偏了头斜乜着她,看她这幅模样,一点都没有悔过的意思。他偏回头,入眼的是出家来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木鱼。

    可眼里看到更多的是却是虞西黛眼里的笑意,明亮,纯净,不似方才,就算是笑着也是带了讽刺的。明明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却给人一种全身带刺的感觉。伤人,也伤己。让人——

    想要替她拂去身上的刺,将她纳入羽翼中好生呵护。

    思及至此,慧根面上仍是平静的,心里却微微惶恐起来,手下敲木鱼的力度和速度竟然变得不受控制。

    ……

    “师父,为什么不给弟子点戒?”

    “你尘缘未了,若想真的皈依我佛门,还需再历一劫。”

    ……

    他十一岁剃度出家,被已成为金鸡寺住持的无涯收下。师父说他具有慧根,给他取名为慧根。在佛前修行八年,他对佛境的领悟比同辈的师兄弟高许多。每次与赞赏一同浮现在无涯眼中的,还有淡淡的惋惜。

    他自以心中从来只有佛,毫无杂质,看破了红尘,是最合格的佛门弟子。无涯却一直不肯替他点香疤。

    同辈的师兄弟们头上都有红色的戒印了,他还没有。

    今天早上,师父把他从佛堂里叫出来,让他替他下一次山。给山下一户商贾人家斋戒诵经。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凡是听随心意,拿起了才放得下。”

    临走时,师父对他说了这句话。

    只有先拿起,才能放得下。可是师父,你说的那一劫是什么?

    拿起的是什么,放下的又是什么?

    来到永家,他看到了嘉敏。那段自出家后就一直被尘封在心底的记忆随之苏醒了。以前那个做事狠厉、不顾后果的小女孩已经亭亭玉立,也变得温和成熟,成了永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由肮脏,悲惨与悔恨聚成的记忆,在他剃度的时候就决定完全放下。如今在看到嘉敏,回忆起那段不堪的往事,也仿佛只是过眼云烟,再也不能引起他内心的波动。

    只是在看到虞西黛后——

    他的心和眼再也做不到和思想相统一。他垂下眼睑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却控制不了他的心跳。

    失去控制。

    所谓的劫难,大概就是说这个。

    在茫茫人海中只消一眼,就知道,你是我一生中最想要的。

    师父算出了他的劫,刻意让他下山,看他是否能走过这段去往佛祖跟前最泥泞最艰难的路。

    “如此年纪,竟然就是得道高僧了,小师傅真是天生慧根。”

    “只是小师傅,你既然已是得道高僧,为何头上还是如此光滑干净,没有点戒呢?”

    “我说云钏怎么没了声音,原来是大师来了。大师好呀。”

    “还未请教大师的法号。”

    “那个,中午没有小憩,有点儿困了。大师勿怪。”

    微微抬起手,失去了平静之心控制的木棍重重敲打在木鱼上,发出比方才大一倍的声音,在空荡的静室里产生了回音。

    又是一声,比方才轻了不少。

    咚……咚……咚……

    在心中颂起般若菠萝蜜心经,杂乱的思绪被他抛置脑后,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越害怕,就越可怕。”师父曾对他说过,“越想要避免,事情发生的时候就越难以控制。”

    “唯一要做的,就是放下恐惧,用最平常的心对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虞西黛还当他这不正常的反应是因为她听木鱼声睡觉,对佛对他的不尊敬而生气了。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朝旁边挪了挪,恭恭敬敬跪好。她对慧根也没太多好奇,只是觉得这样一个俊美的男子竟然年纪轻轻就出了家,着实浪费了那张脸。

    就在她心思百转,毫无目的发呆时,耳边,在木鱼声中,突然传来男人低醇如山中冷泉的声音。

    “慧根。”

    虞西黛偏头看向他,他说什么?

    “慧根?大师您……的法号?”

    慧根不答,虞西黛试探道:“不说就代表你承认了?”

    慧根仍是不做反应,虞西黛也不恼,习惯性地撑着手捋下巴,脸程四十五度仰望房梁。明媚的忧伤。

    “说你有慧根,你还真就叫慧根。你师父也太懒了吧?给个慧心、慧法什么的名字,都比慧根好听上百倍啊!”

    “大师兄叫慧心,五师兄叫慧法。”

    这个——

    没想到他会理会她的自言自语,她马上问道:

    “莫非是因为去的晚,所以好名字都被前面的师兄占了?”

    慧根本不想搭理她。

    但他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将她的话语全听进去,连向来能令他的心安静下来,虔心向佛的木鱼声都被她轻柔的声音覆盖了。师父说,越害怕,就越难以控制。

    越不敢听,就越能听见。

    越不想理会她,就越……

    “名字只是凡尘的代号,我可以叫慧花,慧草,慧云,慧雨……无论是什么名字,我还是我。”

    控制不住,想要给她回答。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无涯。”

    “所以你的意思是,名字只是凡世间的一个代号,其实你也可以叫无涯的!”虞西黛说着,认真地看着他,想看他怎么回答。

    慧根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不能对师父赐的名不敬。”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名即是空,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代号。你师父若改名叫慧根,难道他就不是你师父了吗?敬也是空,只要佛祖在心头,不管做什么事都是空,更何况一个简单的名字?”

    慧根沉默半晌,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胡搅蛮缠。”

    “我说小师傅,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说我是妖孽?”她抬起膝盖将膝下的蒲团往他身边挪了挪,继续问道:“我挺好奇的,你从哪个地方看出我是妖孽了?”

    慧根抬眼,漆黑的眸子看进了她眼里。看出了她的前尘,看不出未来。连他的未来都显得模糊不清,捉摸不透。那双大大的眼睛,眼底是狡黠,也有不解。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绞住了他的视线。

    他的心魂。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君,一只叫“作者君”的蠢货估计又把自己关进小黑屋了,要我说她简直就是吃草挤奶天朝好作者的典范人物,我是来替她向大家求爱抚的(/ ̄v ̄)/?

    ---

    终于结束了哦欧耶!

    再也不用捉虫了欧耶!

    啦啦啦啦啦啦~~~~~~~~~~~~~滚来滚去……~(~o ̄▽ ̄)~o?。。。滚来滚去……o~(_△_o~)?~

    ☆、追随

    —045—

    慧根闭上双眼。

    “异世之魂,两栖此身。意图改变星轨,不是妖孽,又为何?”

    他的声音仍旧清灵,一句一句,敲打在虞西黛心上。

    虞西黛但看着他,不肯放过哪怕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只是,他所有的情绪都在眼睛里,当他闭上双眼时,就仿佛与外界隔绝了所有联系一般。

    什么都看不出。

    她令云钏去外头等着,等云钏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她才说:“没想到还真的是得道僧。该不会是你师父告诉你的吧?”

    她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惶然的,但又不是那么害怕。这家伙如果真的想要收了她这异世魂魄,为民除害,估计早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动手了,也不必等到现在。

    “就算你知道又如何?你会阻止我吗?还是做法把我的魂魄收了?”

    “你不祸害世人,我自然不会动你。”慧根道。

    “不祸害世人?”虞西黛嗤笑道:“我重生在这个人身上,就已经是夺了她的生命,让她的灵魂无处可归。这难道不是祸害世人?”

    慧根知道她这是在故意刺激他,平淡道:“凡事皆有因果,你能两栖在此女身上,自然是冥冥中的机缘巧合。”

    “那我日后祸害了人,也是冥冥中的机缘巧合。”不等慧根回答,她继续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说着,并齐五指做刀砍脖子状。

    慧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配上了动作,睁眼看了她片刻,再次给出最中肯的评价。

    “强词夺理。”

    “这个家伙本是永家大夫人,四年后被永家大爷的小妾们弄死了。我的魂魄穿越时空附到她身上了,本以为能活下去,没想到醒来后又马上被一个小妾送来的毒药送上西天。这世道逼着我祸害人,大师难道不觉得我才是最无辜的?”

    “阿弥陀佛——”

    “还有你那个奇奇怪怪的评价,永老夫人本来就不待见我,你还一见我就说我是妖孽。这不是给了日后老夫人对付我的言辞依据吗?你当时怎么不直接说我是借尸还魂回来报仇——”她说着,突然住了嘴。

    眼前这个只是素昧平生的和尚,不是亲近的好友,用这样反问的话质疑他很是不妥。

    撇撇嘴,她平静心态道:“——大师见谅,我太激动了。”

    慧根不语。

    “大师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顿了顿,道:“我想要的很简单,保护我在意的人,不让自己再受到伤害。人不犯我,我绝不犯人。”

    但那几个逼死她的女人,她是不会放过的。

    “阿弥陀佛——还望施主时常念着心中善意。”

    虞西黛不再说话,慧根敲木鱼的速度也恢复了正常。

    云钏一整个下午都守在外头,直到傍晚,才进来传话,说老夫人特意派人送来了斋菜。

    静室旁有一张小桌子,旁边小凳正好有两根。

    还以为老夫人会看在她替她在静室斋戒的份上,暂时放下了两人的矛盾。只是等饭菜都摆上了小桌子,她才发现,这斋饭斋菜虽多,桌上却只有一只碗和一双筷子。

    前来传菜的丫鬟都不敢看虞西黛。

    慧根坐在凳子上,等丫鬟将一切都准备好退到一边,也没有客套招呼虞西黛,兀自吃了起来。

    虞西黛也不恼,淡然开口:“云钏。”

    云钏走到她身边。虞西黛凑过去耳语几句,云钏只是点头,等虞西黛说完后就下去了。

    过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云钏才回到祠堂,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小丫鬟手上提着装了饭菜的红木盒子,听云钏的示意,将盒中的饭菜一样样摆在了桌上。

    清蒸鲈鱼,红烧猪蹄,茄子肉丝,香菇瘦肉汤,竟然还有一小壶酒。

    “好像还挺快的嘛。”虞西黛轻松道。

    “我去的时候那边正在做红烧猪蹄,说是给二爷准备的,今晚老夫人要在二爷房里用膳。”云钏答。

    她的意思虞西黛懂了。云钏的做法很得她意,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的。只是厨房的人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老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又会是什么反应,那就不得而知了。

    碗、筷、小酒杯齐齐上桌。

    又让云钏从另一边房子里拿了两根小凳子出来,虞西黛笑着走到慧根对面坐下。他眼里淡淡的讶异一闪而过,好在没有厌恶,她心里不由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有点在意他的看法,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她的来历,他对她的存在是有危险度的。所以才会另眼相看吧?

    “酒肉穿肠过,我佛心间留。”她说着,往小酒杯里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递向慧根,“大师要不要也来一杯?”

    慧根无视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虞西黛也不在意,装成风流诗人的模样,先是闻了闻酒香,露出无比陶醉的表情。一手撑着头,一手举杯吟道:

    “桌上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斜眼乜着慧根,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她也就没兴趣再演下去了。先喝了两杯酒暖胃,还没开吃,她又想到了什么,停下筷子。

    “钏儿,我让你准备的两幅碗筷呢?”

    小丫鬟听此,连忙上前将饭盒里还剩的一副碗筷摆在桌上。

    “过来陪我一起吃。这么多饭菜我可吃不完。”

    云钏不晓得她这唱的是哪出,站在原地不肯动。

    “在老祖宗的祠堂里吃大鱼大肉,传出去老夫人定又要责罚夫人了。夫人还是快点吃完,尽快把这些撤下去吧。”

    虞西黛想了想,不由点头,“也是。”

    很多时候,她明明能预见做一件事可能会引发的后果,更多时候会带来坏的反馈,却不肯说服自己不要去做,而是放任自己,到头来总是受到批评或自作自受。

    她能想到万一老夫人现在杀了过来,看到她这样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抓着她这小辫子做什么样的文章。明知后果却毫不在意,只能说她放浪形骸之外,不畏强-暴不怕批评,敢于承担后果?

    不一会儿,山茶来了。

    慧根已经吃好,回去正敲着木鱼。虞西黛刻意放低了声音。

    “都找到了?”

    山茶点头,同样也压低了声音道:“云剑已经把他们都送到了正房,夫人可要回去处理?”

    虞西黛从小丫鬟手中接过手帕擦干净嘴。方才上来的菜除了茄子肉丝和香菇瘦肉汤,其它两样都不是她喜欢吃的,让云钏去准备这两样菜完全是为了气一气慧根。老夫人十有八-九也会知道这件事,她就是这样变着法子和老夫人对着干。

    她下午也没做什么事,现在还不太饿,因此吃了大概一小碗饭就饱了。看着小丫鬟把碗筷都撤下去。她才开口。

    “你去告诉他们,要么走人,要么被我转卖出去。若是要走,就永远都不要想再回永家。否则,我会让他们后悔做这个决定。”

    云钏是习武之人,耳朵比较灵。听到外面似乎有脚步声,不是方才离开的丫鬟的,她走出静室到门口看了看,三两步走回静室低声提醒道:“老夫人来了。”

    虞西黛听了,不紧不慢起身,本想出门看看老夫人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她现在没有和老夫人吵架的兴致。走到慧根身边跪在蒲团上,拿起木棍。

    慧根敲一声木鱼,她就跟着敲一声。

    不紧不慢,时间把握的正好。

    两声不同音量的木鱼声一声追逐着一声,虞西黛倒是很认真地听着木鱼的声音,还跟着念几句心经,此刻的心境是从未有过的平和,连和老夫人的针锋相对都抛置脑后了。

    慧根却不同了。

    这样的追随,令他眉宇间带了点茫然。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他又说不清。

    却不阻止。

    是不能阻止,也不愿阻止。

    这个劫,到底是他追随她,他的心意他已经明白了。而她现在这样无意的追随,却成功在他心里敲起一波波涟漪,挥之不去。

    老夫人先在祠堂前拜了拜,才走到静室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一旁的小桌子已经被收拾干净,看样子两人都吃好了。刚听柴房的人来说。本为二爷准备的红烧猪蹄被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拿了去,她故意只给慧根一人准备斋饭斋菜,就是想看看虞西黛会怎么做,没想到她竟然公然叫板,抢了永潇的菜不说,还在这清静的静室里吃大鱼大肉。

    这事待以后再和她算账。

    她朝永兰使了个眼色,永兰会意,上前将虞西黛右侧无人用的蒲团拿到慧根左侧。还不忘拍了拍上面的灰。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还挺喜欢大师的。o(╯□╰)o

    我一定是在玩单机版。你们这群不留言不收藏的磨人的小妖精!

    ☆、深夜

    —046—

    这静室每日都有两个老嬷嬷打理着,蒲团上根本就没有灰。永兰这样做,也只是因为那点心理作用,不管干部干净,拍了再坐总是好一些的。

    虞西黛本以为来着静室斋戒的只有她一人,静室有三个蒲团,她占了最中间那个。慧根来后,她没有让位的心思,慧根也没让她让开,很自然地坐在她左侧。

    老夫人由永兰扶着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问道:“大师对我永家的斋饭可还算满意?”

    慧根平复思绪,道:“有劳施主招待,斋饭很好吃。”

    虞西黛斜乜了他一眼。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吃饭只为果腹,对好不好吃无感之类的话来着。不过永家的饭菜好吃这点是她也承认的,她刚才可是把那盘茄子肉丝都吃光了呐。

    “那就好。”老夫人道。“吩咐下去,把我往年住的房子收拾好,换上新的床被。”

    换做是往年,无涯来永家诵经的时间与老夫人斋戒的时间是错开的,无涯来后一般都被安排住在西厢房,算是对宾客的最高礼遇。

    这是慧根第一次来,虞西黛也不是有心提到斋戒。无意凑巧,既然要斋戒,有个僧人陪同,斋戒的诚意更高,永家的先祖应该会高兴些。

    尽管她心里不认同虞西黛这个儿媳妇,却还是不得不暂且把她当永家的人。

    反正等到了春末她还会再斋戒一次。

    慧根斋戒期间不会出祠堂大门,西厢房是不用收拾了,直接安排他住在祠堂里。

    “我不打紧,用娘以前用过的就好了。”虞西黛探出头越过慧根,看着永老夫人,愉悦地说道。

    她知道老夫人的意思是把房间收拾出来给慧根,可就是突然不要脸,出声自讨没趣。

    她身后的山茶和云钏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毕竟跟在她身边贴身服侍了一小段时间,还是能看出她一点性格的。不同的是永兰,她对虞西黛的印象更多的是来自于昨天在后园虞西黛的所作所为。

    听虞西黛这么问,还当她是真的听不出老夫人的心思,天真的以为老夫人开始对她有所改观了。

    她不由为虞西黛捏了把汗。

    希望老夫人在外人面前不要太让虞西黛难堪。

    老夫人一声冷哼,道:“那是收拾给大师的。你住往年永兰和芸丫头住的房间。”

    “哦。”她把头缩回去。

    见她如此乖巧,老夫人倒是有点诧异了。她也没多管,又和慧根客套了几句,由永兰扶着离开。

    慧根虽位于她们两人中间,却一直是眼观鼻鼻观心,兀自敲着木鱼。其实耳朵一直不受控制听着虞西黛的话语,余光也总是能捕捉到虞西黛的一举一动。

    如此——

    生灵又活泼的劫难。

    入夜后,虞西黛觉得困了,见慧根一点困意都没有的样子,心想他日日都是这样过来的,大概早就习惯念经念到很晚。简单与慧根告了辞,来到这几日她要住的房间。

    没想到她只是随口提一提,老夫人却让她在这里面斋戒三天,直到慧根完成无涯交给他的任务回金鸡寺。不过这对她来说倒也没什么,在祠堂里不代表不能做事,还能趁机培养培养山茶、锦杏,还有云钏几人。

    山茶说锦杏过不了两天就能好全。

    云钏已经吩咐丫鬟替她收拾好房间,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只是往床板上铺了床新被子。这房间虽然挺大,不过只有一张床。山茶在老夫人走后就回了正房,不一会儿锦杏头上顶着块布过来。

    说是怕她不习惯别人的贴身服侍,又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脸上这幅模样,就顶着块布来了。

    虞西黛听了,说不感动是假的。随行来的还有山茶,来之前山茶让锦杏把原来的药洗净,给她涂了新药。说今晚睡一晚,明日洗干净就差不多不用再涂了。反正今晚这么晚了,她也不会再出去,明日好了可以继续跟在虞西黛身边,锦杏很开心。

    山茶又说了那几个家仆的事,说永兰总共挑出来的十一个人,有七个马上同意离开,还有四个一开始不予回应。

    四人里其中两个正房里的丫鬟,一个后园的家丁,一个经常跟在老管家身边的家丁。那时云剑也在,云锣让云剑敲晕了家丁,两个丫鬟见了,还扬言要去向老夫人和永沇告状,也被云剑敲晕了,现在已经坐着马车出了城,由云钊负责,打算拉到东边的任一个郡卖给有钱人家做家仆。

    剩下的老管家身边的家丁见云锣认真的,情急之下说了实话。他明眼里是常给老夫人通风报信,其实是大爷的人,很多次告诉老夫人消息也都是大爷授意的。那个家丁被云锣留了下来,让山茶来的时候顺道问一下她该怎么处置。

    虞西黛让山茶去把那个家丁叫了来,听说是大夫人招来的,两个守护祠堂的嬷嬷没有多问,放了他进来。等见了他本人,虞西黛才知道他还只是个小孩,自小被家里卖到永家,因为原来的名字里有一个“天”字,现在就叫永天。

    今年还不满十四岁。

    两年前开始跟在永忠身边做事,说是永沇还算喜欢这个孩子,打算栽培他。

    永天进门后就一直跪着,虞西黛但看着他,也没让他起身。半晌。

    “家里除了你还有几个孩子?”她问。

    “回大夫人,家中我是最大的,娘把我卖进永家时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你是什么时候进的永家?”

    “八岁的时候。”

    “八岁?八岁能做什么?”

    “也能做一些活,十二岁之前我都在后园帮他们撬土,修花。”

    “应该是托了关系才进来的吧?”虞西黛问。

    永天认命地点点头,道:“是的。娘拿到钱的时候分了一半给——”他不太敢再说下去,抬头小心翼翼看向虞西黛,见她淡淡地瞟了自己一眼,马上吞吞吐吐说:“分了一半给老管家。”

    虞西黛沉默半晌,声音淡然道:“怕我?”

    永天不知该如何回答,虞西黛也不等他答话,又问道:“可知现在家中的情况?”

    “我进永宅后,娘又生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前不久二弟年满十二岁,已经被卖到蒋家去做药童了。”

    “你爹呢?是家中养不起还是如何,要一直卖孩子?”

    “爹也是被逼无奈,爹在永家绵地做工,每月的月钱不多,小人每年都会攒下一些钱拿回家,可还是养活不了那么多弟弟妹妹。小人的三妹在十岁时就被卖去别人家做了妾。”

    虞西黛带了点同情地看着他。生了孩子没能力养,把儿子卖去富人家里做工,女儿卖去别人家里做妾。那些人都是怎么想的?既然没有能力养育,生那么多做什么?

    ——难道是不知道怎么避孕?

    好像关注点出现了偏差。

    “我这丫鬟以前也在蒋家做药童,你应该也知道我和蒋家的关系。既然你不想离开,也不想被卖到别处去,我给你第三个选择。”她说着,补充道:“那三个不听话的已经被拉到附近的郡去了。”

    “求夫人不要赶小的走,小的愿做牛做马——。”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她磕头。

    虞西黛起身,走到他身前伸手扶起他,见他一脸错愕,说道:“也不是让你做牛做马,只是如今我在这永家势单力薄,需要几个帮手。到时候我可以向表哥把你二弟讨来,你们一起在永家做活。”

    永天也不傻,只是愣了愣就明白了虞西黛的意思,立马点头道:“小的愿意为夫人做牛做马!”

    又是做牛做马。

    虞西黛点点头,“那你下去吧。你的卖身契如今在我手上,别让我知道你私下里做什么小动作,不然……不单是你,你的爹娘,你的弟弟妹妹,都可能因为你做错事而受到牵连。”

    “小的不敢。”永天忙道。

    “嗯,下去吧。”

    等他走了,云钏才走到虞西黛身边。

    “他可信吗?”

    “不管可不可信,先用着看看。山茶,你明天去蒋家找表哥,把他的二弟要来。”

    山茶和云钏回了正房,夜已经深了,虞西黛简单洗了个澡,坐在窗前让锦杏给她把头发放下来。

    对面房间里烛光摇曳,那两个嬷嬷大概也要入睡了,她这里看不到祠堂的情形,不过沐浴出来后就没了敲木鱼的声音。

    慧根估计也要休息了。

    正无意盯着窗外出神,突然,眼前闪过一个黑色的影子。没有惊动对面房子里的两个嬷嬷,虞西黛起身将头探出窗外,正巧那个影子回头往她这边看来,她连忙缩回头。

    过了一会儿她再小心伸出头去看,那人应该是进了祠堂。

    作者有话要说:

    ☆、偷听

    —047—

    锦杏见她这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模样,手中梳头发的动作也被她打断了,不由放下梳子,开口问道:“什么——”

    “嘘。”她往祠堂方向指了指,压低了声音道:“有情况。”

    锦杏好奇,走到她身旁也跟着往祠堂方向看了看。

    “什么——”见虞西黛又做嘘声的姿势,她才压低了声音,“什么情况?”

    “不知道,刚才有个人飘过去了。等等我去看看,你给我望风。”

    锦杏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望谁?”

    “小心不能让那两个嬷嬷看见我,你去看着她们,如果她们要开门出来,你就给我打手势。”

    分工完毕,虞西黛猫着腰蹑手蹑脚走到祠堂旁卧房的窗下,想起以前看电视时电视里偷窥者的第一步动作,她伸出食指舔一舔,再按在糊窗的白纸上,竟然还真的按出了一个拇指大的洞。

    她眯了一只眼凑上去看。

    不得不说,永家对前来诵经和尚的服务准备的很到位。连洗脸的水都早早准备好了。以前慧根在山上肯定每天要下山挑水洗脸漱口……虞西黛打住心中的猜测,现在关注点不应该在此。再说,说不定这些和尚比较聪明,在山上打了一口井呢。等等——

    不要再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了好吗?

    摇摇头,她继续往里瞅。

    慧根背对着她,在屋子的另一边拧着面巾,一丝不苟地将脸擦拭干净。看他动作优雅……是真的很优雅。永沇洗脸都是画扇给他拧面巾的,她还没见过男人拧面巾,更没想到拧一块面巾都能拧得如此优雅脱俗。

    将拧干的面巾平摊在洗脸架上。他才缓缓转过身来,用平静到几乎古井无波的目光,看着站得离虞西黛较近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背影有点眼熟,可虞西黛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他转过身来不久,那个女人就抬起双手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

    这唱的是……哪一出?

    慧根就那样站在原地,如无星夜幕般漆黑的眼,静静地看着那人啜泣,也不上前,也不安慰。看女人似乎不会马上停止哭泣,他干脆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女人的肩膀终于停止了耸动,做抹眼泪的动作,然后放下双手,抬头。应该是在看慧根。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就那样看着女人在他面前哭。

    就连简单的口头安慰都吝啬不肯说。

    差评!

    “无涯师父年年都会来永家,我却不知道,你竟然就在金鸡寺。”那女子道。

    慧根不知何时又拿起佛珠,慢悠悠地一颗,一颗拨动。那双漆黑的眼似乎在看她,又好像透过了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好在他们三个站的地方没有成一条线,不然虞西黛肯定会做贼心虚,以为他是在看自己。毕竟那种好像有穿透性的眼神朝自己所在方向投来时,都会给人或多或少是在看自己的错觉。

    见慧根不做置喙,女子的声音似乎带了淡淡的失望:“当初做了那些错事,害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你还是不是我的。”与其说那是失望,不如说其实是深深的绝望。

    虞西黛越来越好奇了,这个丫鬟和慧根到底是什么关系。

    “过去的事都随风消散了,知道那事的人都已转世,我也将前尘往事全放下了,施主又何必念念不忘?”慧根说的无比轻松,“不如全部放下,不要再如此折磨自己。”

    “你说的倒是简单。要是真的能放下,我又何必现在都还记着?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以为我能放下了,可今天看到你,听到你竟然叫我施主,真是好笑得不行。”

    女子的声音里尽是嘲讽之意,也不知是在嘲讽她自己,还是在嘲讽慧根。

    “如果当初做的那些事,能得到你,我也无悔无怨。可——”她停了好一会儿,放柔了声音道:“阿哥,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贫僧已皈依佛门,这里只有慧根,没有施主的阿哥。”

    虞西黛只觉自己被深深地震惊了!

    这难道,是亲兄妹?

    信息量好大。

    好像这个女人还为了得到慧根做了什么事,到现在都不能原谅她自己。真想不到慧根竟然会有这样一段精彩的过去。

    “你住口!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女人突然失去控制似的吼道,说完似乎知道可能会引来旁人,又压低了声音,双手捂面啜泣着:“明明……小时候你那么疼我,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

    慧根见此,终是若有若无地叹息。

    “凡事不可强求,施主又何必如此执着?”

    “我放不下,我就是放不下,你让我怎么放得下?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过了八年了还是喜欢你。娘死了,爹也死了,从小照看我们的嬷嬷,还有那么多人……都死了。害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我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放得下?”

    “是因为得不到而放不下,还是因为真的喜欢?”慧根声音淡然,“我……”他说出一个字,住了嘴,转口道:“你和他是兄妹,就算他不怕世俗的眼光,也要看看他对你是不是有同样的喜欢。”

    女子闻言,走到床前,伸手抢走他手上的佛珠。

    “我不相信!你小时候明明那么疼我,怎么会不喜欢?”

    慧根微微叹息,坐在那里,也不管被抢走的佛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底没有一丝杂质。站在外头的虞西黛用一只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女人见了这样的目光,应该会死心吧?

    “你为什么故意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在你心里难道还比不上这一串佛珠?”她说着,嫉恨地将佛珠甩在地上,“李嘉彦,你就是胆小,就是害怕世俗的眼光。不然,你为什么要剃度出家?”

    慧根丝毫不理会她的激将法,仍是淡淡的语气,淡漠的眼神,几乎可以化作世上最绝情的利箭,一次次刺穿人的心。

    “看破红尘,皈依佛门,有何不妥?”他说。

    女人发出近乎疯狂的笑声,道:“看破红尘?既然看破红尘,为何没有戒疤?你修行了八年,怎么会连一个戒疤都没有?一定是你六根不净,你一定喜欢我,只是自己不敢承认!”

    女人说着,突然伸手在胸前不知做了什么,虞西黛看不见。不过半面对着她的慧根却突然阖上双眼,不去看她。

    “把衣服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