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怪兽皮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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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怪兽皮 上

    (31+)

    那个年代考上大学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在千军万马抢一条独木桥的残酷竞争中能够胜出不仅依靠实力,也缺少不了运气的成分。而在这场全社会高度关注的考试中,于众目睽睽之下,舞弊的可能微乎其微。

    填报了地矿大学的志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无论马大庆的祖辈、父辈多么的不高兴,这已经是难以改变的事实。

    于是,马大庆如愿地进入了地矿大学。第一次参观矿石陈列室,马大庆由衷的有一种熟稔的感觉,距离那些展品还有老远的距离,他似乎就能隔着玻璃罩子嗅到不同矿石中散发出的不一样的味道,那是铁矿石、那是铜硫矿、这边的有富油岩、水晶洞……

    马大庆甚至能在幽暗的展室里隐约看到不同矿石发出的各种瑰丽的光芒,这些光芒尽管姹紫嫣红、色彩斑斓,但非常淡薄,往往正视时不易被察觉,反倒是眼睛视觉焦点在偏移的过程中能够被感知到。马大庆私底下问了几个同学,这种奇特的感知只有他一个人有。

    马大庆不是一根筋,自然不会炫耀这种超长的情况。一方面,他怕自己老爹的遭遇在自己身上重现,另一方面,这个时代所横行的扮猪吃虎早淘汰了没有秘密的人和事。

    时间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转眼到了大二暑期的实践,这段大学时光马大庆过得很愉快,每天和矿石、矿坑、地下物质打交道,让他浑身十万个毛孔都透着一种舒坦。按马大庆同学的话说,这小子有恋矿癖,就和那些新闻上报道的爱吃土、爱喝汽油,没事就啃煤块的怪人一样,对于一切有土腥味儿的东西都有着发自内心的狂热。

    所谓的暑期实践,其实就是由学校安排,自带伙食费去地质队、勘探队、测绘队去做义工。马大庆的同学们各显神通,托各种关系开假证明,甚至有人知道马大庆全家都是老石油的情况后,求马大庆给他们空白的实践鉴定表上盖公戳,以证明他们曾在炎炎烈日下表现优异。

    而马大庆本人则把一大叠鉴定表交给老爹后,欢天喜地的奔赴钻井勘探现场,和在学校里的学习相比,没有理论课、只与地质勘探打交道的生活,让马大庆兴奋不已。

    马不停蹄地赶到工地,马大庆把行李往沙包包上一丢,转头就跑上了井台。

    “额滴个亲爹啊,你是个干啥滴!”马大庆刚窜上井台,无比敬仰滴昂着头膜拜钻天的井架和钻杆,突然听到一声充满大葱味儿的断喝。

    马大庆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衣领上传来,把他拎下了井台,然后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到了坚硬的板结沙地上。马大庆被摔得七荤八素,胸口被顿住的气差点憋炸。

    “我擦”马大庆痛苦地一声长嘶,胸口的憋闷随之一畅。在沙地上缓缓转过身,一个铁塔样的壮汉叉着腰站在井台上,铜铃般的牛眼正瞪着马大庆,却一脸的懵逼表情。

    “你是干啥滴?这地方是你随便能来滴嘛!”壮汉一边问,一边两步跨到马大庆身边,把他从沙地上扶了起来,还帮着掸了掸身上的沙土。

    “没给你摔坏了啵?”下了井台的壮汉好像换了个人似得,嘿嘿的傻笑着安抚马大庆。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倒顺了气的马大庆一看壮汉这般态度,只好把满腔的怒火生生地压下,拂开壮汉蒲扇样大巨掌,一脸无奈地揉揉发闷的胸口。

    “哎,俺问你咧,你是个干啥滴?”壮汉用巨掌轻拍了一下马大庆的肩头,把马大庆差点拍了个趔趄。

    “我是来实习的学生,刚到,还没来得及报到呢,这不看着这井台稀罕,先来看看,没想到差点被你给摔死!”马大庆赶紧再度拂开壮汉的巨掌,闪远了几步,郁闷地抱怨道。

    “噫~~,俺还以为你是个偷钻头滴贼咧。不好意思哈,你没摔咋样呗。”壮汉憨憨地笑着说,脸上的横肉很热情地挤在一起,似乎肉褶子里都挤出了油滴,铜铃般的牛眼也被挤成了一条缝。

    “走!俺领你报到去,就当俺给你赔个不是嗷!”壮汉热情起来让马大庆更加吃不消。可惜两人的吨位不成比例,马大庆被壮汉房梁一样粗的小胳膊在腋下一裹,只能足尖点地、犹如凌波微步一般,卷着一股风直奔山坳深处的帐篷而去。

    “牛头!这个小子是来报到滴,说是来实习的学生。”壮汉的脚还没跨进帐篷,大葱味儿的喊声已经冲开了帐篷门上的布帘。

    “彪子,你个龟儿子,告诉你好多次喽,喊那么大声要死嗦!”伴随着抑扬顿挫的川音,一位留着地方支援中央发型的半老头子出现在幽暗的帐篷口。

    他个头不高,一巴掌宽的窄脸上挎着两片啤酒瓶底一样厚的近视镜片。“瓜批,老子的耳门门迟早让你龟儿搞聋起!”一边唠叨,一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镜,眯缝着眼看了看烈日当空的蓝天,又把见风起立的三绺头发往光秃秃的头顶压了压,才打量起门口站着的人来。

    “你就是那个马大庆嗦?”老头的三角眼里混混沌沌的,“身体看起来蛮壮地嘛,不过看起来文质彬彬地,以前接触过野外勘探没得?”老头说这话,蹲在了帐篷口,从橘红色的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杆铜头旱烟锅,吧嗒吧嗒地点上了火。

    “以前没干过,但我们家从我爷爷起就是搞石油的,我爷爷是钻工,我爸是勘探员。”马大庆回答。

    “哟,还是个世家郎的嘛?好好好,好好干,多吃苦,多学习,莫受伤。混满一个月,我给你个良好;勘探到矿石,我给你优秀!”老头指着壮汉说,“就到他们组去,这个柳彪出力干活是把好手,就是爱咋咋呼呼滴,你们互相影响影响。你看咋个样?”

    “俺可不要这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学生,别干两天就给累拉稀了!”马大庆还没答话,那个叫彪子的壮汉就巨掌连摇。

    “你有得脑子没得?你没得,人家有嘛,就这么定喽!你当人人都和你个野兽一样,长得五大三粗才叫壮实?”老头不再搭理彪子和马大庆,把铜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背手走进了帐篷。

    马大庆和彪子面面相觑。“走吧,我的学生哥。”一股卷起黄沙的小龙卷打破了两人的尴尬,彪子带马大庆找回行李,来到山坳口的一处帐篷,这是彪子他们组的生活帐篷。

    “俺们组的规矩,干啥都是同进同退,帐篷门口这个铺你睡,新来的都一样,等有新人再来,你再往里面搬,其他的你先熟悉熟悉。”彪子把门口铺位的铺盖移到里面,又给马大庆支起了一张新的行军床,边帮打打理铺盖边说。

    “今天咱们组换休,时间自己安排,晚上要去器材帐篷值班,最近两天丢了3个钻头,妈的,这大戈壁的不知道谁能无神无息就把这么重的钻头偷了。晚上你和我一起值一班,现在随便吧。”彪子嘱咐完转头就要走,刚跨出去一步又转头说:“俺告诉你啊,休息时间别又跑井台上去,没规矩不成方圆。”

    紧跟着彪子的马大庆立刻乖巧地表态:“好的,组长,那我方便不方便去看看钻头带上来的土样?”

    “走,俺正好也要看看其他组的进展,我带你去。”彪子撩开步子转身就走,马大庆一路小跑,追的小腿酸困,彪子真心是头野兽,那一步跨出去,马大庆要追三两步还得一溜小跑。

    钻头带出的土样和岩石标本储存在井台附近一处废弃的小矿坑里,这个矿坑的前身是中原汉人来淘沙金时挖的,矿坑有百八十米深,由于是平行挖进,所以用来堆放物资甚是方便。

    马大庆一进矿坑,就发现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闻气味有碳层的感觉,还略微发出一些淡绿色的光彩。马大庆还不确定这些颜色究竟代表什么物质,比如在学校实验室里,他就感知过铜、汞、镁都发出过类似的淡绿色光芒。

    堆放在坑道里的土样和岩石都用白油漆写上了独特的编号,用以分辨采样的日期、地段、深度和班组信息。马大庆在地段编号067的一对样本里感受到了浓郁的碳化物成分。

    “这些样本是在哪里采集的?”马大庆问彪子。

    彪子看了看编号,说:“67号井,67号井,大概是半年前从50多公里外的草湖附近钻的,回去查查日志,那上面记录的很清楚。你问这个干吗?”

    “我感觉那里应该有煤层,如果地质条件成熟,说不定有油。”马大庆直言相告。

    “扯淡,那鬼地方俺们钻了2个多月,钻了180多米深,毛都没有,感觉?感觉顶个屁用,要讲科学,要讲证据,懂不懂,还是大学生咧,净扯淡!”彪子不屑一顾。“走,走走,回去歇着去吧,我到别出转转。”说完转头出了矿坑。

    马大庆说有矿藏,其实心里也没多少底气,土样和岩石没有特别之处能够证明他的猜测,他之所以这么说,更多的来源是感觉。

    彪子离开后,马大庆打着一把手电,摸索着往矿坑里走。这里光线常年射不进来,但由于是高蒸发量的戈壁地带,坑道里倒是很干爽,人一走过,带起浮尘,手电的照明效率显然越来越低,越往里走这种情况越明显,快走到坑道尽头时,手电射出去的光只能照亮周围五六米的地方。

    坑道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这里堆放的土样已经有些年头的样子,马大庆突然问道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仔细分辨了下方位,用力挪开了紧贴着坑道避的几个木质样品箱。

    是一个小小的凹陷,就在坑道支撑木得后面,如果不是仔细看很可能就忽略过去。马大庆闻到的味道就来自那里。这种味道不同于马大庆熟悉的矿石味道,更像一种涂擦了香料的动物的腥膻味。

    马大庆小心地用岩石样本刨了刨,露出了一些毛发,摸上去触手生温。马大庆用力一扯,一块挺大的动物皮被扯了出来。这一下,马大庆闻到的味道复杂了起来,有金刚石的气味、铁矿石的气味、矾土的气味、硫化铁的气味,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放射性元素的气味。

    马大庆觉得奇怪,这么多复杂的味道都沾染在这块毛皮上,这块毛皮的主人显然不是陆地动物。是沾染了土样的气味,还是压根这块毛皮就曾深埋于很深的地下。

    马大庆把毛皮拿到洞口仔细观察,这是一块无法描述的动物皮,上面覆盖着浓密的长毛,其间还夹杂着些许很坚挺的硬毛。粗一看很有点花豹皮毛的感觉,颜色斑斑驳驳的,但仔细分辨,又和花豹的皮毛明显不同,在块状的花斑间还有像斑马一样的条纹状色块。

    这时,一阵大风刮过,原本笼罩着洞口的一块浮云慢慢移走,灿烂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到了马大庆手中的皮毛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浓密的长毛迅速脱离了兽皮,在阳光里飘忽了一圈纷纷向坑道内飞去,一进入阳光无法照到的阴暗里,便倏忽变成晶莹的蓝色,很多蓝色融合到一起,化为几十条形似猎豹的蓝色发光体,猛然加速往坑道深处飞去。

    马大庆马上追过去想看个究竟,哪知那些发光体的速度更加快捷,向发现皮毛的凹陷处奔去,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坑壁。

    落在最后面的一个发光体在马大庆触手可及的一瞬间,猛地扎入地面,也不见了踪影。马大庆蹲下身子在发光体消失的地方仔细查找,地面上毫无异常,他用力刨挖,也根本无迹可寻,甚至连微小的细孔也找不到。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诡异?看样子不是有形有质的物体,难道是能量体?就像所谓的磷火?耗尽能量就不见踪影了?”马大庆毫无根据的乱猜,也找不到任何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