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浮生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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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嗒吧嗒”的按着打火机,想象着傅逸生点烟时的动作。她有一刻失神,似乎这一切都早已有了定数。如若不是当初眷恋他最后的温存,也不会偷偷带走打火机,也不会给她勇气让她忘却过往。

    莫语涵拉过脚边的脸盆,将点燃的照片扔了进去,《红与黑》被分尸,一片片一页页的在火盆中枯萎,最后变成灰烬。

    火势有一瞬间变得很大,莫语涵想,这是要将那段记忆也一并烧毁吧。

    ……

    时间不会因为谁的感伤而放慢脚步,那天之后傅逸生果然消失了,这一周里她再未见到他,也没有听到关于他的事情。

    小玲将刚送来的几桶百合提进店内,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切,怎么又来了?”

    莫语涵朝着窗外张望了一下,继续埋头于一本旅游杂志。

    “语涵姐,我们门前这条路是不许停车的吧?那车堵在那别的车子也不好过来,影响我们生意,怎么没人管啊?我看直接把拖车公司找来把它拖走算了!”

    莫语涵轻笑着,“用不着拖车公司。”

    莫语涵拨了电话给顾琴琴,“你有多久没来看我了?”

    “真没良心啊莫语涵,你跟傅逸生离婚时我可是天天去看你啊!现在失恋的人是我!是我!你不来看我还让我去看你?”

    莫语涵把话筒拿的稍远些,顾琴琴气势如虹,伴随着她的咆哮声还有一阵阵“叮叮咣咣”的声音传到莫语涵耳中。

    “你在干什么?那么吵!”

    “我能干什么?植物大战僵尸!”

    莫语涵的脑中立刻浮现出上一次去探望顾琴琴时的可怕情形,她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过成那样。

    窗帘不分昼夜的拉着,屋子里凌乱不堪,一整箱泡面已经吃掉了一半,垃圾桶的垃圾堆得小山一样高。原本光鲜亮丽的顾琴琴更是头发散乱小脸蜡黄,穿着件卡通大睡衣两眼暗淡无光。

    莫语涵不是不记得自己离婚时是什么样子,那时她只是食欲不好,精神不振,但是生活还是照旧,可是顾琴琴就大不相同,她不但在生活上不善待自己,作为一个上班族,她竟然不怕触了老板的霉头,堂而皇之的请了半个月病假。

    不得不说相较于莫语涵,顾琴琴对爱情对生活的抵抗方式显得更为凶猛。

    起初莫语涵还很担心好友,也痛恨陆浩对感情不认真的态度。可是最近,莫语涵开始意识到,关于顾琴琴和陆浩的感情她似乎只听了顾琴琴的一面之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莫语涵还是懂的。

    “不要吃泡面了,来接我下班吧,我请你吃饭。”

    “还是不了,我只想在家里睡到死,不想让自己意识清醒,不想让自己静下来,我总怕想起他……”

    明知道陆浩和顾琴琴的感情矛盾可能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听到顾琴琴的话莫语涵的心脏还是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顾琴琴所说的那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算了,咱不提这事。对了琴琴,我发现我最近被人盯上了,你说要不要报警?”

    “为什么要盯上你?绑架你然后跟傅逸生要钱么?”

    莫语涵轻笑,她一直知道她这位好姐妹的想象力比常人丰富。

    “或许吧,有两黑色的a6每天定时定点的停在我们店附近,听小玲说我下班后他也就跟着走了,你说不是盯上我了是什么?”

    听了这话顾琴琴腾的从床上坐起来,“他跑去盯你干什么啊?”

    莫语涵掩嘴笑,“你到底要不要来接我下班?”

    “来来!”

    一开始莫语涵也不明白陆浩不去盯着顾琴琴跑她这来干什么,直到去过顾琴琴她才想明白。陆浩或许早去顾琴琴家守过了,只是顾琴琴连着数天不出门也不去上班,陆浩或许以为她根本不在家,而顾琴琴在x市的朋友也只有莫语涵而已,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只有盲目热恋中的人才能想到。

    不一刻就看顾琴琴踩着一双足有十公分高跟鞋来了,虽然脸色依旧不好,可打扮却很光鲜靓丽。还不等顾琴琴走到店门前,就见那辆a6的主人终于露面了。

    他冲下车子,将顾琴琴一把拉住,顾琴琴甩开他,他又上去拉住她,她反抗,他索性把她搂在怀里不肯松手。

    顾琴琴拼命的捶打陆浩,陆浩也只是压着牙不出声,踢他的腿踩他的脚他也不躲闪。

    “放开我!”

    “不放!”

    顾琴琴刚要屈膝一顶就被陆浩灵敏的反手一挡,“哎哎,亲爱的,这可使不得。”

    “你跑这来干什么?”

    “你说呢?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去你公司找你人家说你请了半个月的病假,去你家楼下等你几天不见你出现,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跑来给莫语涵当门神……”

    “分都分了找我干什么?”

    “人家夫妻离婚还得协议呢,咱俩的事怎么能只你一人说了算?”

    莫语涵一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两人拉拉扯扯。

    小玲吃惊的捂着嘴,眼睛睁得老大,“原来那人是在等琴琴姐!好浪漫哦!”

    莫语涵笑,“看来我这顿饭钱又省了。小玲,去过草原么?”

    “唔,没有,不过听说很美呀。语涵姐你要去么?还是夏天去比较好,现在去的话草都枯了吧。”

    听说失恋治疗法之一就是旅行。莫语涵挑来挑去还是选中了内蒙。

    虽说深秋的季节并不适合去草原,但是厌烦了这个到处充斥着老旧回忆的城市后,莫语涵对那片视野开阔的天地生出了无限的向往。

    34艳遇

    做出决定后,莫语涵通知了朋友,她要去旅行,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顾琴琴举双手赞成,“语涵应该去散散心。”

    周恒质疑,“你一个人去可以么?”

    “就是想一个人去散散心。”

    周恒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要摆脱傅逸生不但与他无关,甚至不需他的帮助。

    想起那晚在金贵的一幕,周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捏了一把,让他痛得不能自由呼吸。他爱莫语涵,他爱了她七年,这七年里他从未想过放弃她,如今她更是好不容易要脱离傅逸生,如若让他这时放弃他会很不甘心,更何况她答应他要好好考虑他们的关系。

    “语涵……”周恒刚要语重心长的开口,却对上莫语涵近乎于哀求的目光。他笑了笑,或许应该给她跟多的空间。

    “那还是报个当地的旅行团吧,你对那里不熟悉,你跟一个团我比较放心。”

    周恒让了步,莫语涵心中感激,而他的顾虑也不是全无道理,她便按照他的意思报名了旅行团。

    时间就定在周末,莫语涵没有准备太多。周恒送她去了机场,看着她进了安检才离开。

    飞机上的一个半小时,莫语涵都处于昏睡中,醒来后便发现已经到了赤峰。

    飞机场外的旅行团大巴车很显眼,莫语涵一眼就看到了。跟导游报了名字,她便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其他的旅客都陆陆续续的上车,大巴车很快就坐满了,只剩莫语涵身后的位置。

    车子缓缓的开动,可刚开出不远又停了下来。莫语涵闭着眼睛靠在窗前,听着声音知道是又有人上了车。莫语涵随意的扫了一眼,只见那人个子很高,穿着件宽大的深蓝色冲锋衣,头顶上的鸭舌帽压的很低,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莫语涵没在意,他径直坐到了她身后。

    这次车子总算离开了机场,在宽阔的马路上疯狂的奔驰着。

    半梦半醒的睡了一会,莫语涵转向窗外,车窗外飞速流逝的景色既千篇一律却又让她觉得与众不同。与x市不同,这里没有张牙舞爪的梧桐,路旁尽是挺直俊朗的杨树,虽然枝桠都已是光秃秃的,但却是另一番风味。

    “可以跟您换个位置吗?”

    感觉身边的动作,莫语涵不禁扭过头来。她漫不经心的瞥了眼刚刚换到身边的人,眼神便再也移不开了,她的呼吸刹那间停滞了。

    他的帽子依旧压得很低,她开不见他的眉眼,但是那下巴和颈项的弧度却与莫语涵记忆深处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注视,那人也不急不缓的转过头来,朝着她淡然一笑。相比较莫语涵的惊慌失措,这笑容显得过于从容沉着,像是已经演练了无数回,只等这一刻。

    依旧是那张英俊的脸,那样自信满满的笑容,没有酒醉后的迷离,也没有被拒绝后的绝望。

    莫语涵不禁怔愣,“你怎么会在这?”

    “旅游啊,不是交钱就可以么?”

    莫语涵回头望向早已消失在身后的飞机场,“你坐哪班飞机来的?”

    “跟你一班,不过是买了经济舱而已。”

    莫语涵错愕了一刻后不禁轻笑,她已经说了那样的话,他怎么还是能阴魂不散?

    傅逸生专注的看着她的表情,研究了一会便渐渐的收敛了笑容,不再与她说话,端着手臂压低了帽檐闭目养神。

    莫语涵转向窗外,却再没心情看风景。

    半响,感到身后有人轻轻碰触她,莫语涵回头,见那小姑娘神秘兮兮的指了指她身旁的傅逸生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男朋友真帅。”

    莫语涵愣了一瞬,连忙否认,“他不是我男朋友。”

    谁知这时本该在闭目养神中的傅逸生却缓缓的转过头来,很坦然的承认,“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他将“朋友”两个字咬得那么重,莫语涵心里不由得一滞,那天在金贵,她为了脱身,竟说了“做朋友”这类的鬼话,可他不知是将这“鬼话”当了真还是故意说出来折磨她。

    然而,只一刻,她就得到了答案。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半眯着的双眼,像是在挑衅,又带着些戏谑,仿佛在对她说,“后悔了吧?想反悔么?”

    莫语涵撇开眼,她终于无望的发现,她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初衷。本想着逃出那座城市,逃出那个傅逸生为她制造的牢笼,可是想不到跌跌撞撞茫然不知去路的她竟又一次扎向了他的陷阱。

    ……

    大巴车晃晃悠悠的开了几个小时才到达远近闻名的科尔沁草原。导游给游客们分配了各自的蒙古包,不出意料的,她与傅逸生被分到了一起。

    莫语涵本就有些晕车,只在包间内待了一会就觉得胸闷气短。

    她悄悄的出了包间,只想着透透气却不知不觉的沿着包外的小路走出几十米,直到发现没有路了才停下来。

    草原上的风确实很大,停下来没一会莫语涵就觉得有些冷。她搓了搓手想回包里拿件衣服,一回头却发现傅逸生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她身后。借着包厢门前微弱的灯光,莫语涵看清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她的羽绒马甲。

    他走上前来,将衣服递给她。她搓了搓手,毫不客气的接过穿上。

    “要回去了么?”傅逸生面色平静。

    莫语涵摇了摇头。

    “那一起走走吧。”

    大巴车上的傅逸生还会挂着一抹顽劣戏谑的笑容,可是此刻的傅逸生却只能又深沉来形容。莫语涵突然看不懂他的表情,那双墨色的眼眸中似乎蕴含着太多的内容。

    或许就是因为还有不解,她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枯黄的草根随着冷风起起伏伏,发出沙沙的声音。月色下隐约看得见冰封的河流弯弯曲曲的伸向远处黑压压的山脉。夜幕下的科尔沁像只熟睡的雄鹰,看上去死气沈沈却又让人觉得其中蕴藏着勃勃生机。

    走出很远,莫语涵依然听得到身后的包厢内传来的高亢嘹亮的祝酒歌,与面前这片没有边际的黑寂形成鲜明的对比。

    前面的傅逸生突然停住脚步,他回头看着莫语涵。

    夜色中她依然感受得到他灼灼的目光。她不禁有些惊慌。

    “语涵,那天之后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她没有问哪里不对,她不敢看他,只是越过他的肩膀状似很不经意的看着前边的枯树上系着的马匹。

    “你那个拼图块的故事确实很妙,但是我觉得不对。我也听过一个故事,想说给你听。”

    莫语涵的心底一瞬间杂乱如麻,她没有领教过傅逸生的说服力,但是她知道只要他开口她便已经败了大半。

    她开始后悔,她不该一时情迷答应陪他走走。她很清楚自己在他面前有多脆弱,她不想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被他一个故事轻易的击垮。

    她绞着手指,咬着下唇,声音在冷风中有些颤动,“我不想听。”

    还不等傅逸生说话,莫语涵就已跑到前面解下马儿的缰绳。

    今天刚下大巴车时她就看到有牧民三三两两的骑着马从他们身边慢悠悠的经过。那时莫语涵便觉得这骑马看上去没什么难度。她早就想试一试,此刻正是好机会。

    傅逸生回过神来时,发现莫语涵已经踩着马镫爬上马背。她的动作笨拙,不经意间竟然惊了马儿。莫语涵惊叫,可是一切都已来不及了。傅逸生眼见着那匹枣红色的马嘶叫一声驮着莫语涵冲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傅逸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让莫语涵这样的逆反,他没有多想解下另一匹马,轻巧的跨上马背朝着莫语涵刚才消失的方向追去。

    终于,她惊慌失措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傅逸生焦急的指点莫语涵,“夹紧马肚,拉紧马缰。”

    她依言照做,依旧控制不住的惊慌,眼泪滑过面庞,被冷风吹干,留下丝丝拉拉的痛楚。不知跑了多久,马儿总算跑累了,缓缓的停了下来。

    莫语涵奄奄的滑下马,傅逸生连忙跳下去抱她。她吓坏了,在触到这个温暖怀抱的一瞬间便不可抑制的哭了起来。

    傅逸生轻轻顺着她脑后的头发,轻声安抚她。

    良久,莫语涵总算平息下来,“你怎么追过来的?”

    傅逸生失笑,她那样逃命似地骑马跑开,他怎能不追过来?

    莫语涵指了指他身后的马,傅逸生才了然的笑了,“大学时我曾在内蒙支教半年,你忘了?”

    莫语涵想了片刻,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傅逸生却申请了去内蒙支教,他的用意那时的她并不了解,只知道他们分开半年里,她曾苦恼了许久,也曾任她对他的思念杂草般的疯长着。

    莫语涵吸吸鼻子说,“我没忘,那半年我过的并不好,那时的我确实离不开你。”

    夜色中,傅逸生的眼眸不可察觉的暗了暗,她的弦外之音他怎会听不出。那时她舍不得他,而现在却已时过境迁。

    傅逸生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承认那时候选择离开半年确实与你有关。当时我还不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也不适应身边突然多了个人,对这里又充满着好奇和期盼,所以听说有支教的名额我就报了名。”

    他支教回校后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因为短暂的分离而破裂,她也就没有去追问他选择支教的原因。可没想到时隔多年她竟然收到了他的解释,而这一切都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莫语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看着伫立在一旁的马问他,“那你是在这里学的骑马么?”

    傅逸生不禁笑了开来,他的声音依旧爽朗有力,莫语涵甚至感觉得到他的胸腔随着他的笑声一起一伏的震颤,“当然不会在这里,我支教的地方是这附近旗县的一所中学。不过幸好我学会了骑马,不然我怕你再从我身边逃开时我却再也追不上你了。”

    他话中的深意她当然听得出,她向后挪了挪身子,试图退出他的怀抱,可他却将她死死的锢在怀中,不给她再次远离她的机会。

    “语涵,或许你不愿意听,但是我知道的那个故事一定要说给你听。”傅逸生不再理会莫语涵的捂耳、扭动、捶打他等不配合的暴力行为,开始娓娓讲述着一个古老的传说,“我听说上帝造的第一批人并非我们现在的模样,那时的人有两个头四只手臂四条腿,也就是现在生物学说的‘雌雄同体’,可是后来上帝发现这样的‘人’太聪明了充满了威胁,于是便将‘人’一劈为二,人才都成了我们现在的样子,所以每个人都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就是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也就是说我们的选择看似很多,可是对的选择其实只有一个。莫语涵,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请不要让我再错过你。”

    35太太

    “所以每个人都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就是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也就是说我们的选择看似很多,可是对的选择其实只有一个。莫语涵,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请不要让我再错过你。”傅逸生一口气说完,索性也坐在地上,他搂着莫语涵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听完他的“理论”莫语涵怔了一下,继而破涕为笑,“傅逸生,这话真可笑!我在你身边那么些年都没能让你发现我就是你那个‘对的选择’,只离开了不到半年你就幡然悔悟了?”

    “是啊,我是有多迟钝才错过你……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干脆继续糊涂下去,这样就不用丢下公司的事情跟着你跑来科尔沁了,但是现在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就再也不能当做不知道了。”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莫语涵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可是右腿因为被坐在身下太久已经有些血液不通,她刚站起来便又不争气的跌坐了回去。

    傅逸生扶着她,“慢慢来,看是不是崴了脚?”

    “好着呢!”莫语涵奋力甩开傅逸生的手,一瘸一拐的往包厢的方向去。

    少数名族多数是能歌善舞、酒量惊人且热情好客的。莫语涵回去的时候正赶上最热闹的时候,她一进门就被身旁人拉住喝酒。莫语涵推脱不下,将一整杯奶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划入腹中,莫语涵立刻就觉得小腹一阵明显的坠胀不太对劲。她急匆匆的跑到卫生间一看,果然是扰人的大姨妈,还好她早有准备。

    换好了卫生巾,她靠着墙壁难耐的待了一会。她半弯着腰,捂着冰凉的小腹,发觉这次似乎比过去更加凶猛。

    莫语涵忐忑的回到包间,好在祝酒歌已经停了下来,桌子上除了离开之前的奶制品和奶茶,还摆着一只硕大的烤羊腿。

    傅逸生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递到她面前。

    她看着眼前的羊肉心凉了一半,“说了我不爱吃!”

    她语气强硬,脸色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痛经而变得有些惨白。

    傅逸生却丝毫没有动气,声音异常柔和,“尝尝吧,不能因为它让你失望一次你就永远否定它,这对它不公平。”

    莫语涵当然听得出他话中有话,她还想推脱却发现同桌的人都已投来期待的目光。

    “我说姑娘,哪有来草原不吃羊肉的?尝尝吧!”说话的男人是当地的牧民,面前的羊肉就是出自他手。

    “对啊,尝尝吧,巴特尔手艺很棒!”

    莫语涵再不好意思推脱,小心翼翼的将一小块肉送到口中。

    没有想象中的腥臊味酸涩,肉质鲜美滑嫩,与记忆中的味道完全不同。

    看着莫语涵又将一块羊肉送到口中,傅逸生的眼神异常的柔和,见她的嘴角沾了孜然他很自然的抬手替她擦掉。

    莫语涵专注于眼前的羊肉,没想到又被傅逸生偷袭成功。她不动声色的将空空的碟子往旁边推了推,自己坐到离他更远的地方。

    ……

    在大巴车上睡了一路,晚饭时又喝了些酒,众人始终处于亢奋的状态,晚饭后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热热闹闹的张罗着打牌。

    “语涵,一起打牌吧?”

    叫莫语涵打牌的正是路上坐在她身后的小姑娘,经过一路的接触她们已经彼此认识,她让莫语涵叫她小希。

    “我不会打,你们玩吧。”

    没请到莫语涵,小希又去拉傅逸生,出乎意料的傅逸生竟然爽快的答应了。

    莫语涵蜷着腿坐在他们身边看了一会,很快就支撑不住了。她扯了条毯子,找了个离空调最近的角落,枕着自己的书包,开始酝酿睡意。

    处于特殊时期,莫语涵本来是极易被睡意侵袭的,偏偏这次小腹绞痛得厉害,她始终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渐渐的她依稀觉得身后的谈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感到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于是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努力去听,听了许久还是听不清楚,索性放弃,继续睡觉。可是小腹传来一阵阵的疼痛,让她总是睡不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莫语涵感到绞痛感渐渐的减轻了,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家中,暖气很足,床上干燥舒爽,小腹传来阵阵暖意,她终于再无意识,沉沉的睡去。

    ……

    在这个时节草原的夜很长,过了早上七点,天才刚刚亮了一小片。莫语涵是包厢内最后一个起来的人,她醒来时小希他们早已精抖擞的吃过早饭。

    见莫语涵起来洗漱,小希神情暧昧的跟在她身后,“原来你骗我。”

    “什么?”莫语涵含着牙刷口齿不清的问。

    小希扬了扬下巴,莫语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看到傅逸生在包间门外与巴特尔聊天。

    “你还说你们只是朋友呢,单纯的朋友哪会一起睡?”

    莫语涵皱着眉头,一时听不明白小希的话。

    “哎哎,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别扭,你老公对你那么好你闹一闹就消气吧!”

    莫语涵顿了一下,拿出牙刷,一字一顿的说,“他不是我老公。”

    “呵,看来是还没消气呢。”小希边说边打着哈欠。

    “没睡好吗?”

    “是啊,一个包厢里就一个小空调,难道这里的人都不怕冷么?一整个晚上我都冻得我没睡着。不像你,有个好老公。你不知道昨晚你刚睡下没多久,他就不玩了,估计是怕你冷着把自己大衣给你盖着还搂着你睡,那么亲密简直完全当我们其他人是空气啊呵呵……早上起来见到我估计是不好意思了,还特意告诉我你是他太太。嘿嘿,所以你也别瞒着我了。”说罢,小希用手肘碰了碰处于呆愣中的莫语涵,“遇到这么好的男人,你也消气吧!女人啊,结婚前要学会小题大做,眼里不能容一粒沙子,结婚后呢就恰恰相反了,要学会息事宁人,如果不是很大的矛盾象征性的闹一闹就好啦!”

    小希后面说了些什么莫语涵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拼命的回想着昨晚上的梦,回想着那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而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有阳光的草原与夜幕下的草原完全不同,即便是草枯马瘦的季节,晴空下的草原还是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众人吃过早点都出了包间活动,牧民牵着马或骆驼驮着游人欣赏着辽阔且有些苍凉的北国风光。莫语涵心情奄奄,没兴趣骑骆驼更没兴趣骑马,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小希的那几句话。

    “要不要骑马?”巴特尔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莫语涵身后,莫语涵回头看,他的身旁正是昨晚那匹驮着莫语涵在夜色中狂奔的马。

    莫语涵摇摇头,“不了,谢谢。请问导游在哪个包间?”

    ……

    看到莫语涵收拾东西,傅逸生皱眉,“这是干什么?”

    “听说旅行团下一站是呼和浩特,祝你旅途愉快!”

    言毕莫语涵便拎着旅行包快步登上了导游为她安排的去机场的车。

    她很不喜欢被他追赶的滋味,他总是让她违背初衷,让她失去自我。她讨厌他的自信与强势,她痛恨自己的动摇与怯懦。她告诉自己如果不能在他面前坚定不移,那么就离他越远越好。

    可是事情远没有莫语涵想象的那么容易,当她拿着导游为她订好的机票登上返回x市的飞机时她又一次绝望的发现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就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这次甚至不用与人再换座位,他就在她身旁。

    见到他的那一刻她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发觉自己甚至没有力气再去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逸生倒是很好心的主动解除了她的疑惑,“我本来就不是来旅游的,我告诉导游我是来追我太太的,所以她给你订了机票的同时也给我订了一张。”

    莫语涵无力的抹脸,“傅逸生,停下来吧,求你了……你只是不甘心有人背离你的意愿,你只是不相信有女人能抗拒你的魅力,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自虐,我对你完全没有免疫力,所以我很怕受伤,才会想要离开你……这个理由不至于损害到你的自尊吧?求你了,停下来吧!”

    傅逸生的嘴角缓缓上扬,他目光灼灼的望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女人。良久,他悠悠的开口,“好,只要你愿意停下来不再逃跑,我就陪你停下来。”

    莫语涵无力的望向窗外,厚厚的云海让人浮想联翩,可是她的思维却只能停滞在了前一刻。

    一个半小时并不算久,她一路与他无话。飞机停稳,她急匆匆的下机,傅逸生始终尾随,直到周恒出现,他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突然接到了莫语涵的电话,她让他来接机,周恒就觉得疑惑,这才刚走了两天怎么就中途折返?本来还想等见面再问原因,可待他看到她身后的人时,他便已了然。

    周恒顿了顿脚步上前去,他接过莫语涵手上的旅行包,却对着她身后的傅逸生说,“谢谢你照顾语涵。”

    傅逸生顿了顿,淡笑,“不必客气,因为这从来都是我的责任。”

    36策略

    36新欢

    周恒从傅逸生手上接过莫语涵的行李,这次傅逸生没有多说,将行李交给周恒后,他对莫语涵说,“回去好好休息,不要着凉。”

    想起早上小希的话,莫语涵的脸立刻涨的通红。她胡乱的点点头,与傅逸生告别。

    莫语涵心神不宁的上了车,好半天才发现周恒根本没有发动车子。她疑惑的回头才发现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周恒勾起嘴角敷衍的扯出一个笑容,并没有回答她。

    莫语涵不知所措的掏出化妆包,镜子中的她脸色苍白眼神黯淡但却并没有什么不妥,她转过头来还想对周恒说些什么,他却突然倾身过来,在她怔愣的瞬间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发呆有损智商。”周恒边说边轻笑着将车子驶如车道。

    一路无话。

    即便莫语涵再迟钝也看出了周恒的异样,而这种异样足以让她心生愧疚。她曾无数次信誓旦旦的说要与傅逸生一刀两断,也答应过周恒要好好考虑他们的关系,可是无论她有多努力还是避免不了刚才那样混乱的局面。虽然这不是她的错,但她已经清楚的感受到心中那道原本就不太坚实的围墙已在一点点的破裂和动摇,她为此感到很懊恼,也为此在面对周恒时感到羞愧不已。

    相比较平时,今天的车速绝对称得上缓慢,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遥遥望见莫语涵居住的小区,车内的沉默也在这时被打破。

    “咳……咳……”周恒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虚握成拳掩在嘴边不住的咳嗽着。

    莫语涵这才注意到周恒的右手上有一片醒目的淤青,而那淤青中的几处针眼还清晰可见,针眼附近还留有胶布撕下后留下的白印。

    “你……生病了?”

    “没有。”

    周恒随口答道,他目视前方专注的开车,似乎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

    “不生病用得着挂水么?”

    周恒回过头发现莫语涵发现她正盯着他的右手,他不禁笑了开来,“这个啊,前段时间生了场小感冒,现在已经好了,不然怎么会跑出来接你。”

    莫语涵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他笑意更深,“是真的啊,大小姐!”

    车子晃晃悠悠的进了小区,停在莫语涵家楼下。本以为要离开一段时间的,没想要才一天的工夫她便又回到了原地。

    “上去坐坐吧?”

    周恒笑着摇头,“公司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我可是偷跑出来的。”

    莫语涵笑笑不再勉强,下车与他道别。

    周恒坐在车内与她挥手。其实他很少像今天这样没有下车目送莫语涵,浑身酸痛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再下车去,只得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走到楼道前,莫语涵又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他,怔了一瞬又朝他挥挥手,转身上楼。

    莫语涵上楼后,周恒没有立刻离开,他趴在方向盘上闭目养神。莫语涵离开的前几天周恒已经高烧到了39度,她离开的那天突发急性肺炎,好在她没有要他送行,他想着等她回来他也该好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刚一天的工夫她便去而复返。现在他只觉得浑身无力,耳鸣不断,脑子里像是踏过了千军万马……直到听到身后的车子鸣笛,他才将车子倒出公寓前的空地,缓慢的驶出小区。

    ……

    小护士见到周恒回来总算松了一口气,“您这是去哪了?也不打声招呼,急死人了!”

    周恒笑着将外套脱掉,“刚去接了个朋友,就是生个小病,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发烧39度应该不能开车吧?”小护士睨他一眼,不满的嘟囔着,“要挂水的时间找不到病人,护士长刚过来骂过!”

    周恒大咧咧的躺在床上掳起袖管,“来吧,为了弥补你,今天允许你多扎几次。”

    小护士佯装着生气,“我技术也没那么差吧?”

    “不差不差,就是可怜我这两只手都快成马蜂窝了!”

    不过这一次周恒很走运,他虽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小护士却难得准确无误的一次性将针头插入他手臂的血管中。

    他躺在床上感受着冰凉的液体顺着手臂渗透到全身各处,身上又开始发热,喉咙干涩,双眼肿痛。

    “咳……”

    “你看看本来已经快退烧了,让你这么折腾一下,现在体温又升上去了。”

    周恒闭着眼睛疲惫的挥挥手,小护士便会意的退出病房。

    ……

    不知过了多久,周恒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叫醒,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嘴角不由得溢出笑容。

    “怎么了?”

    莫语涵在皮包里翻找着化妆包,摸了许久摸不到,索性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沙发上。她歪着头对着夹在肩膀上的电话说,“我的化妆包好像落在你的车里了,怎么办?”

    周恒笑,“今天一定要用么?”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用,只是想确认一下。正当她琢磨着要什么时候拿回来时,电话一端传来了一串急促的咳嗽声。那声音不大,听上去离着话筒很远,莫语涵甚至想象得到那个咳嗽的人捂着话筒极力掩饰的模样。

    她的脑中又浮现出周恒伏在方向盘上有气无力的模样,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倒是一双眼晴异常明亮。

    她不认为周恒的异样是受到了傅逸生临时出现的打击,那样混乱的场面她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是这样的周恒却是第一次看到。

    “周恒,你怎么了?”

    “没事。”

    “生病了?”

    电话一边顿了一瞬,周恒再次开口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你出去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情,正如你看到的,傅逸生不知道怎么也去了,所以我就没什么心情再玩了。”

    莫语涵当然知道周恒关心的是什么,她细细回想,其实除了傅逸生的突然出现,骑马险些摔伤也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她只是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瓶挂完了,还有两瓶。”电话里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你在哪?”莫语涵问。

    周恒轻笑,“额,暴露了。我在同和医院。”

    “你……”

    “别着急,没什么大事,就是感冒外加急性肺炎而已。”

    莫语涵悄悄松了口气,“我这就过去看你。”

    “顺便来拿化妆包吧。”

    ……

    挂上电话,周恒想了片刻,又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同和医院住院处,1204。”

    收到短信时,傅逸生刚从公司出来,他没想到这个号码会发短信给他。其实早在他和莫语涵还没有离婚时,莫语涵第一次晚归后,傅逸生就托陆浩找来了周恒的号码。可是这个号码存在他的手机中大半年,他却从来没用过,直到收到这条短信,他才意识到他留下这个号码其实早就做好了将自己变得很卑微的打算。

    “一起吃个饭?”陆浩将烟蒂扔进垃圾箱不经意的问。

    傅逸生合上手机,“不了,我还有事。”

    “成!那回头联系!”

    ……

    莫语涵来到医院时,周恒正紧闭着双目躺在床上,他的脸色因为高烧而涨的通红,额角有细细的汗珠渗出。

    莫语涵蹑手蹑脚的坐到床边,心中不禁懊恼,早知道他生病就不该让他去接她。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或许是本就睡得不安稳,周恒转醒过来。看到床边的莫语涵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我吵醒你了”

    “没有。”

    “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直接说生病就好了,干嘛还要跑出去接我……”莫语涵的声音越来越低,其实她知道,只要是她叫他去,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拒绝。

    “又不是什么大病,本来也快好了,就是医院大惊小怪,非要我多住几天。”

    “随便发个烧也要养一周呢,何况你还生了肺炎,哪有一两天就好的?别糊弄我了!”

    周恒没有答话,只是浅笑着看着她。莫语涵不好意思的撇开眼,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壶。

    “吃晚饭了么?”

    周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护士刚送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吃。”

    莫语涵打开保温壶,原来是一锅鸡丝粥。

    “现在吃么?”

    周恒点点头。

    莫语涵为周恒盛了一碗,周恒伸手去接却不经意间扯到了针头。

    “啊……”莫语涵放下碗,周忙搅乱的替周恒重新粘了胶布,“好了好了,你别动手了,我来喂你吧。”

    她舀了一勺鸡丝粥,轻轻吹了吹才送到周恒嘴边,周恒低头吃下,嘴角的笑容一寸寸的扩大,“第一次觉得生病其实也不错。”

    莫语涵睨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一勺勺的将粥喂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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