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浮生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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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这层的病人并不多,走廊内偶有人声也多数是小护士的平底鞋踏过地板的声音,所以那阵沉重的男人的脚步声显得异常的清晰。莫语涵专注于手上的粥碗,周恒的注意力却被那脚步声所吸引。

    这个时节北方的夜来得极早,刚过了晚上六点,天色就已经黑得透彻了,好在住院部里还是灯火通明。伴随着脚步声的停止,周恒看到一抹颀长的身影被走廊内的灯光投射到病房内的地板上。

    莫语涵将一勺鸡丝粥送到周恒面前,他却闭着嘴巴摇摇头。

    “吃饱了?”

    “嗯。”

    莫语涵将粥碗放到一旁,就听周恒说,“语涵,我不知道你在草原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至少让我明白了你根本忘不掉傅逸生。”

    “我说了没什么事情,是你想多了。”

    周恒笑着摇摇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因为要让我忘掉你也很难。”

    莫语涵的心脏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虽然她一直知道周恒喜欢她,但是这样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过语涵,我有办法让你忘掉他。”

    莫语涵不解的看向周恒,却见周恒笑着朝她勾勾手指,她会意的支着耳朵靠近他,完全没想到他并不是要与她说悄悄话,而是准确无误的吻上她的唇。

    一瞬间莫语涵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一如石刻。她不可置信的圆睁着双眼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周恒却双眸含笑,左手抚着她的脑后让她再无闹跑的余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气息不平的她。而那道伫立在门前的身影,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莫语涵低着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周恒笑着说,“书上说要忘掉旧爱时总是需要一个新欢,我自认是个不错的新欢,你说呢语涵?”

    37吻

    两瓶水挂完,周恒仍没有退烧的迹象,莫语涵帮他将枕头放平扶着他躺下,没一会他就沉沉的睡着了。

    “我自认是个不错的新欢,你说呢语涵?”

    莫语涵脑中总是重复着这句话,还有说这话时周恒那副满是期待却有不敢有所期望的表情,她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心脏在那一刻变得柔软许多。

    其实莫语涵心中一直盘恒着一个问题,如果不是第一眼看到了傅逸生,如果傅逸生根本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那么她的归宿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呢?

    莫语涵轻叹,他何止是个不错的新欢,她时常觉得自己赔不起那样的爱慕,早在她掉进了傅逸生的陷阱中时,她便失去了爱他的资格。

    ……

    挂完最后一瓶水时已经十一点多了,莫语涵本想离开,但是周恒的状况始终没有好转。他眉头紧蹙,显然是睡得极不安稳,额角渗着大滴大滴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要说什么却又挣扎的说不出口。

    莫语涵不禁抬手轻轻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后又浸了块湿手帕搭在他的额头上,看着他的表情渐渐的舒缓开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可没过多久又要换手帕,周而复始许多次,周恒的体温才稍稍降了些。莫语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太晚了,这时候回家肯定很不方便,好在病房内还有一张专门留给病人家属的床铺。

    莫语涵简单的洗了洗脸,踢掉鞋子和衣躺上床。

    这一天从上午下飞机到半夜三点,莫语涵一刻都没有停歇过,她是累坏了,刚躺在床上不久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莫语涵醒来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是被身后病床上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的。她本以为是周恒要起床去卫生间,没想到他的目标竟是自己。

    莫语涵蜷缩在被褥中背对着周恒,她紧闭着双眼和嘴唇,听着他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她的床,感受着他卷着一股冷气钻进她的被窝,轻轻的将她搂在怀中。

    他一定以为她是睡实了。她不知道如果此刻她突然“醒来”会面对一个怎样的周恒,所以她连呼吸都不敢她肆意。

    周恒一点点的收紧手臂,似乎又害怕勒到她,他向前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紧靠她,他滚热的胸膛密密实实的贴上她纤瘦脊背,他的心跳她都清晰可闻。

    半响,莫语涵感到环着她的手臂突然不住的颤抖着,身后的男人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的叙述着,“语涵我爱你……我爱你……”

    莫语涵依稀听到某样东西的碎裂声,她的心脏顿时间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沉痛的无法呼吸。

    在莫语涵的印象中,周恒是骄傲的。在她面前,他曾无数次的表达过拥有她的,却从没有过分的表达过他对她的感情,她一直知道他爱她,却不知道这份爱慕有多么特别,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晰的认识到,这种爱是这么的灼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它几乎烧毁了这个本该继续阳光继续骄傲下去的男人,他在他对她的思慕爱恋中煎熬了数个春夏,直至让自己如尘埃般阴霾卑微。

    莫语涵紧闭着眼,任睫毛上的液体颤巍巍的抖落,她僵直着身子,感受着后脖颈上冰凉彻骨的液体和绵软濡湿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莫语涵终于沉沉的睡去,再一次醒来时已是阳光明媚。身后的被褥早已冰凉,周恒不知何时回到了他自己的床铺上。

    她回头看,发现周恒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莫语涵这才注意到他穿了身淡蓝色的睡衣,松松垮垮的仍看得出他的身材坚实挺拔,他的头发又直又硬,有些凌乱的在额定撑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艳丽的日光从敞亮的窗子上一泻而下,打在他的侧脸上,这样看上去他的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莫语涵一阵恍惚,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她怎么从未听过他的桃色新闻呢?

    听到她起床的声音,周恒回过头来,毫不吝啬的露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晚上没睡好吧?”

    “还好,一沾床我就睡着了。”

    “谢谢你照顾我。”

    莫语涵拢着头发不满的瞪他,“客气什么?!好像我平日里多么无情无义一样。”

    “不是么?”周恒依旧笑。

    莫语涵的心脏不出所料的漏跳了一拍,昨晚那近乎于自言自语的表白,还有那些细细密密的吻……全都不是梦……

    周恒说的没错,她对他确实称得上无情。她从未像昨晚那样自责过,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自私,直到遇到了这份承受不起的爱。之前她总是不依不饶的计较着自己的感情是否受到该有的礼遇,却不想她已在无意间,将一份原本饱满纯粹的爱践踏得支离破碎。

    莫语涵将头垂在胸前,一句“对不起”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周恒突然笑着说,“以前你多笨啊,光看那时候的你根本想象不出你也会照顾病人。”

    莫语涵愣了一瞬笑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呵,终于让你吃到一次……”

    周恒的笑容丝毫不加修饰。莫语涵以为清醒着的周恒,阳光下的周恒或许从未想过将那些发霉的情绪泄露出来,而昨晚也只是个小小的意外而已。

    “饿了么?”

    “嗯,很饿。”

    “想吃什么?”

    “南瓜粥。”

    “我去买。”

    莫语涵简单的洗漱,轻拢了拢头发素颜出门。她连问了几个小护士才知道临街有家不错的粥饼店。

    来回不过一刻钟,回到医院时南瓜粥还是热的,锅贴还是脆的。她拎着早餐进门,却看到原本空荡荡的病房内多了对中年夫妇。两人均是五十多岁的模样,衣着考究形容和蔼。莫语涵进门时他们正坐在她昨晚睡过的那张床上与周恒聊天。

    莫语涵已经猜出这两人的身份,正踌躇这要不要退出去,屋内的人却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莫语涵,莫语涵一时怔忪呆立在原地。

    半响,周恒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她才回过神来不清不愿的走向病床。

    周恒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说话时始终带着笑容,他坐在床上替他们介绍,“语涵这是我爸妈……妈,这是语涵。”

    周母的神情在一瞬间内从方才的错愕疑惑转变为欣慰欢喜。她拉过莫语涵的手,毫不避讳的细细打量着她。

    “总听我家小恒说着语涵长语涵短的,说道了好多年,我说要见见吧,这臭小子就是不肯把人往家里带,今天总算给我见到了……难怪他念叨了那么多年,原来是这么漂亮的姑娘呀!”

    莫语涵低着头,脸已经涨得通红,可周母仍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小恒这孩子从来不让我们操心,生病了也不肯跟我们说,这要不是他爸在医院有熟人,我们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生病呢!多亏你照顾他啊,让你受累了。”

    莫语涵讪笑,“您说哪的话……”

    看着母亲还有继续下去的架势,周恒连忙声援语涵,“我的妈呀,您儿子我还饿着呢,有什么话您回头慢慢说成么?”

    “哦,对对!”周母扫了眼莫语涵手中的保温壶转向周恒“你呀,要赶快好起来,别总是让人家姑娘家的伺候你!”

    周恒笑,“难得有人伺候,我都不想好了。”

    周母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又拉过语涵,“正好我们有个老朋友前不久也住进这家医院,我们得去探望一下。不耽误你们吃早点了,我们晚点再过来。”

    看着两位老人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莫语涵如释重负的舒出一口气。

    “我妈就是话多了点,其实人还是蛮好的。”

    莫语涵脱力的坐在床上,看着周恒喜滋滋的将锅贴送入口中不由得皱眉,“喂!病人可以吃牛肉锅贴么?摆脱你喝粥吧,锅贴这种油腻的东西还是留给我们健康人类吧!”

    ……

    38百年校庆

    莫语涵赶在周恒父母折回来前离开了医院,她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忌老人家回来后见不到她会不会失望了,那本就是个误会。更何况她的生活已经够混乱了,对于一些不必要的错误应在它延伸下去之前就将它更正才好。

    ……

    周五的午后,太阳慵懒美好。莫语涵躺在窗前的长椅上,手边担着一本翻开的杂志,迷迷糊糊的刚要入睡,却被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是顾琴琴的电话。

    “亲爱的,你看到校友录上的通知没有?”

    “什么通知?”过去莫语涵跟顾琴琴一样,很喜欢混论坛,跟大学同学聊聊,但是自从她跟傅逸生离婚以后,她就再没去过。倒不是觉得婚姻破裂是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只是跟傅逸生有关的东西她都有意无意的避讳着。

    “嗨,这段时间你都快成外星人了。百年校庆你不知道么?我看论坛上好多同学响应,我们也去吧!咱班同学都好久没聚过了,我还挺想念大家的!”

    莫语涵仔细算算,可不是快要校庆了!

    x大是一所老牌名校,每五年一小庆,十年一大庆,百年校庆可想而知是非常隆重的。莫语涵上学时曾赶上过一次小庆,那时候她和傅逸生还有周恒多都是学生会的干事,傅逸生和莫语涵还没有成为男女朋友。那个学期学生会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承办校庆的有关活动。

    那时候分配到体育部的活儿多数是些体力活,部里本没指望她们女生干得了什么便给女生们放了假,然而莫语涵怎愿错过跟傅逸生私下接触的机会?她自告奋勇的包揽了租借音响设备的任务,部长一高兴就奖励性的把她和傅逸生分到了一组。

    傅逸生搬着设备进进出出,莫语涵帮不上忙却一直尾随。已经够忙了,她还在一旁添乱,最后千年冰山也有点吃不消了。

    “你能不能在旁边老实一会?”

    被责备的莫雨涵却并没有不开心,她望着傅逸生怔愣了一瞬,随即“扑哧”笑出声来。

    傅逸生犹疑的看着她,待莫语涵从小包中翻出面巾纸,轻轻将他鼻尖的一抹黑迹擦去,他那张千年不变的扑克脸竟露出一副惊愕的神情。后来他没有道谢,而是恢复了往日漠然的模样,微低着头绕过莫语涵。

    莫语涵也没有生气,相反她有些激动,因为傅逸生赤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心悸。彼时莫语涵第一次惊喜于傅逸生的冷漠或许只是一层包裹自己情绪的外壳,他也有常人的情绪,他也会紧张,会心动,甚至会在有一天……爱上她。

    后来莫语涵会常常回想自己爱上傅逸生的过程,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确实令她心动,但却不足以让她爱上他,或许就是那样许多个“第一次”,才让莫语涵在了解他的过程中无可救药的中了他的毒。

    “语涵!语涵!你在听么?”

    莫语涵从回忆中醒来,“不想去了,你找周恒一起吧。”

    “为什么不啊?百年校庆啊?错过就再没有机会了!再说周恒又不是我们班的,校庆过后是班级聚会呀!”说话间,顾琴琴顿了一瞬,神秘的笑说,“你是在介意傅逸生吧?不用担心,他不会去的。”

    莫语涵诧异,不知道顾琴琴的语气为什么这么笃定,“你怎么知道?”

    听莫语涵问她,顾琴琴更为得意,“你忘了?你家亲亲姐妹我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这可是最新鲜的敌情啊!陆浩说傅逸生那天要去海南出差。”

    莫语涵愣了一阵,不由得笑道,“那正好,有陆浩陪你,我也不想去当电灯泡。”

    “哎我说语涵,傅逸生都不去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去啊,这事错过了多可惜。”

    “那陆浩陪你不好么?为什么非得叫上我。”

    “傅逸生出差陆浩当然也出差喽,最近他俩都快连体了,如果陆浩这时候突然背叛我我第一个怀疑傅逸生!”

    莫语涵轻笑,“原来我只是个候补的。”

    ……

    校庆当天果然热闹非凡,校门内侧的主路上摆放着两排长长的花龙,主路的上空悬挂着各式“欢迎xx届校友重回母校”的条幅。经济学院在校园的西侧,学院的主楼也是二十年代的古董。

    主楼前摆放着许多展板,无非是近些年的学术成果和杰出人物介绍。没想到的是莫语涵也在“杰出人物”之列。

    顾琴琴笑着推她,“呦,今天一定要跟‘杰出人物’合影留念才好。”

    莫语涵笑,“我算哪门子杰出人物?”

    “‘铭泰’够杰出就行。”

    莫语涵苦笑,“可惜我爸爸并不是我们校友。”

    其实莫语涵还想说,铭泰上下最杰出的除了过世的莫景铭就是傅逸生,像她这样彻头彻尾的米虫竟糊里糊涂的顶上了“杰出”的名号真是讽刺至极。

    莫语涵又一次从上到下细细看了遍名单,出乎意料的竟没有傅逸生。

    看出了莫语涵的疑惑,顾琴琴笑说,“人家再有能力也是你家的长工,眼下又拜倒在了你大小姐的石榴裙下,有出风头的机会当然给你喽。”

    莫语涵没有搭话,拉着顾琴琴往礼堂走。

    她们到的不算早,不太大的学院礼堂里已经坐满了黑压压的校友,或许是宣传得力,莫语涵发现到场的多数都是当年的同班同学。许久不见,大家难免寒暄一番,莫语涵很怕有人会问到傅逸生,不知大家是有意避讳还是无意避讳,很庆幸的她没有遭遇到这类尴尬。

    ……

    校庆结束,班长又张罗着同学们去黄河边吃鱼,据说已经按照来参加校庆的人数订好了位置,所以大家一个都不能跑。

    莫语涵本打算从善如流,可是临出会场前她竟在靠近门口的座位上看到了傅逸生。莫语涵万万没想到陆浩那边放出来的消息也会不准,本该在海南出差的傅逸生怎会突然出现在会场?她躲他还来不及,哪还有心情跟他一起去吃鱼?!

    莫语涵一边拧着顾琴琴的手臂一边缩着脖子往人多的地方挤,试图避开傅逸生的目光。

    顾琴琴咬着要叫冤,“语涵啊,你相信我吧,真不是我骗你,是陆浩那厮谎报军情!”

    “你前科累累!”

    顾琴琴气结,其实她真不知道傅逸生为什么没有去海南,而是突然出现在会场。她很理解莫语涵的心情,但是也忍不住窃喜。

    无论如何莫语涵是决定打道回府的,“你走不走?你要是不走我一个人回去了!”

    “就算傅逸生出现又怎么了?不就吃顿饭么?一会不和他坐一桌不就好了!”

    莫语涵不愿意去,顾琴琴哪肯善罢甘休?

    两人正拉扯着,就看老班长走了过来,“两位美女都没开车吧?正好有辆车上还有俩空位。”

    莫语涵刚想推辞顾琴琴却抢先道了谢。

    好在事情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状况,她们坐的是另一位女同学的车,而不是傅逸生的车。

    车上四个人,全数女生,顾琴琴心情甚好的跟同学聊着天,完全将她误传消息的失误抛到了九霄云外。莫语涵的心情却没那么好,只能用“愁云惨淡”来形容。

    自上一次从机场分手,不知为何傅逸生没有继续对她发起攻势,她本做好心理准备要打一场硬仗,不想敌方却偃旗息鼓了,她承认她有稍稍的失落,但也只是失落而已。渐渐的她猜测他之前的那些举动或许真如她想的那样是失去之后的不甘心,而他的突然消失也是在她的提醒下幡然悔悟,也或许她的坚持终于起了作用,他对她的感情终究抵不过一次次的拒绝与冷落。可是不曾想,再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景象,只是尴尬么?还会有其他么?

    进餐厅的时候莫语涵故意放慢了脚步,待傅逸生已经坐定,她才走进去,挑了另一桌坐下,顾琴琴陪着她坐在一桌。

    饭桌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当事人不提及,谁也没有再提起傅逸生。莫语涵暗自舒出一口气,心想着悄悄吃完饭就溜之大吉,不用在和傅逸生打照面这一天也还算完满。

    然而好景不长,不一会班长就带着另一桌的男生浩浩荡荡的过来敬酒,莫语涵紧张得不敢抬头,就听头顶上的同学们吵吵闹闹。

    她仔细辨认了许久,没有傅逸生的声音。

    “哎,语涵,大家都碰杯你怎么还坐着。”是班长。

    莫语涵硬着头皮端起酒杯,抬头匆匆一扫,果然没有傅逸生,心里一松。

    “是啊是啊,莫大美女太不给面子,就在x市,几年聚会都请不到你。该罚!”

    说话的就是当年的体育部部长,莫语涵讪笑着点头,绝望的看着酒杯被倒满。见推脱不掉,她仰头喝下。可是还不待她缓过劲,酒杯又被倒满。

    “当初说好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会去的,去年我结婚特意打电话请你,可你还是没去。没想到莫大美女毕业没两年,人情味都淡了。该罚!”说话的是莫语涵的高中同桌加大学同学,过去的交情确实不浅,只是自从她跟傅逸生在一起后,她的生活重心便成了傅逸生,以前的朋友也被她不由而然的冷落了。莫语涵心中有愧,二话不说将杯中酒饮尽。

    后来又有同学学敬酒莫语涵都一杯杯喝下。

    其实除了刚才那几个同学,莫语涵与其他同学的关系并不算熟,但是喝酒总的人总有个习惯,只要有人被灌酒其他人便不能隔岸观火,相反却是火上浇油,无论对自己来说有没有必要,一定要为灌倒那人出一份力。这多少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

    “莫语涵,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我给可是给你写过情书的。”

    这话一出口,四座皆惊。男生们都笑着起哄打趣他。那男生倒是不太在意,大大方方的任大家玩笑。

    “当时被你拒绝了我还郁闷了好长时间,冲这事咱是不是该喝一杯。”

    莫语涵苦笑,她早就忘了有这么回事,眼前这人也只是觉得眼熟,就连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可是人家都愿以这样的窘事换一杯酒,这让莫语涵如何推脱?无奈,她又喝下一杯。

    还有人跃跃欲试,顾琴琴已看不下去了,“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么?要这么说很多人都该喝一杯啊,那个部长大人,我记得你当时可没少求语涵办事啊!那个什么赞助啊,设备啊……总之很多,没有语涵那些活动能那么顺利举办么?”

    听了这话,体育部长苦笑,自斟自饮了一杯。

    顾琴琴还不罢休,“还有那个谁……”

    没等她说完,莫语涵急忙拉她。她本想默默等到聚餐结束好悄悄溜走,谁想躲来躲去风头还是扎向了自己。她不动声色的朝着旁边一桌扫了一眼,好在傅逸生却只是低着头抽烟。

    众人见顾琴琴出马,知道她是出了名的小辣椒,也就不再劝酒,四散着拉着熟人聊天去了。不一会莫语涵就觉得手脚不太灵便,头晕沉沉的。

    52度的白酒,刚才那三杯怎么说也有三四两,她以前很少喝酒,根本没什么酒量,刚才喝的又猛,怕是想不醉都难。

    顾琴琴回头正对上莫语涵通红的小脸,“怎么了?”

    莫语涵顺势靠在顾琴琴的肩膀上,半响吐出两个字,“头晕。”

    “难怪,这酒度数不低,你又没什么酒量,一会早点回去吧。”

    “嗯。”过了许久,莫语涵发现这些同学似乎有着喝不完的酒说不完的话,她一手支着下巴,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

    身边的顾琴琴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莫语涵眯着眼睛四下扫了一圈,人头晃动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还想拨个电话给顾琴琴,可突然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脚步不稳的摸去卫生间,难受却吐不出来。过了好久,胃里不适的感觉总算有所缓和,她有些凌乱的从卫生间出来,却发现原本热闹的包间已空无一人。

    莫语涵皱着眉头看着满桌的狼藉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39重温旧梦(1)

    原来莫语涵迷迷糊糊间觉得只过了半个小时,而实际上她已在卫生间待了将近一小时,就在这段时间里,同学聚会已经结束了。

    或许是以为她已经离开,或许是根本忘了她的存在,总之当她从卫生间出来后便再也看不到一个同学的影子。

    莫语涵晃晃悠悠的走出饭店大门,在台阶下站了好久才依稀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打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额角向下流淌。

    她怔怔的望天,在酒店余辉的映衬下,不太清晰的雨丝密密的斜织着。她缓缓伸出手,大滴大滴的冰凉液体很快布满手心,果然下雨了。

    莫语涵站在雨中思量着要怎么回家,就见不远处过来一辆的士,她连忙招手,却不慎一脚踩空。眼见着整个人就要跌入身前的水凹中,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很及时的将她一把扶住。而此时那辆已载着人的士正从莫语涵身边擦过,轮胎压过水凹溅起污水齐刷刷的打在了她的身上。

    酒醉后的莫语涵反应迟钝了很多,车子开过,她也只是低下头不知所措的看着满身的污渍皱了皱眉。

    半响,她刚想起要不满的骂上几句,就感到扶着她的那只大手用力的拖着她向后走,“还打算在雨里站多久?!”

    听到这声音,莫语涵才想起来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那人,他背着光,五官模糊情绪不明。但是这个轮廓,还有这个夹杂着烟草和淡淡薄荷香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她本能向他靠近,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呵,和记忆中的一样,微皱的眉宇,漆黑如潭的双眸,还有薄薄的嘴唇此刻正抿成一条线。莫语涵怔怔的伸出手,就当她的手指离他的唇只有几毫米的距离时,那只不安分的手便被狠狠的握住。

    或许是傅逸生太用力,引得莫语涵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他。谁料他握的死紧,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我送你回去。”

    莫语涵本还想挣扎,听到这句话,她安静了下来。

    见她不再反抗,傅逸生将她往后拉了拉,“小心淋湿了。”

    莫语涵依言躲到了酒店门前。

    半响,她抬头看着陪着她站了许久的傅逸生,有些口齿不清的问,“不是你开车送我么?”

    “不是。”

    “哦。”莫语涵答应着又开始掰傅逸生的手指。

    傅逸生纳罕,“又怎么了?”

    “你没车怎么送我啊?”

    听了她的话傅逸生哭笑不得,“你是真醉了?”

    “我没醉,你才醉了。”

    “嗯,我今天是喝了不少,下了雨路又不好走,不能开车。”

    “那我打车回去。”

    “我送你。”

    “各打各的。”

    傅逸生苦笑,喝醉的莫语涵倒是比清醒时聪明几分,如若她还清醒着,她应该是宁愿徒步走路回市区也不会愿意让他送她。而现在她至少不那么倔强了,以为有便车可搭边表现得顺从,知道他不能开车便说各打各的车,这也算学会能屈能伸过河拆桥了。

    傅逸生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不再和莫语涵说话,但是任由她怎么挣扎他就是不放手。

    等了许久,还是不见有的士经过傅逸生拉着莫语涵往酒店内走。

    “哎哎,我们不打车啊?”

    “这里太偏僻,上来的人多数是自己看车的,再说太晚,的士不会从这里经过,估计是打不到车了。”

    傅逸生步速极快,莫语涵的手脚本来就不怎么听使唤,被他拖着更是踉踉跄跄。好在夜深里酒店大堂内没什么客人,只有几名服务生。

    “还有空房么?”

    “有,您要几间?”

    傅逸生停顿了一瞬说,“两间。”

    服务生在电脑上点了点然后讪笑着对傅逸生说,“不好意思先生,现在我们没有两间单人房,套房可以吗,也有两个房间,但是只有一个卫生间。”

    “可以。”

    拿了钥匙,傅逸生又拖着莫语涵往电梯处走,谁知大小姐突然不予配合,“我不要住这里,要住你自己住!”

    她的声音高亢嘹亮在空荡荡的酒店大堂内回响不断。傅逸生略显尴尬的瞥了眼前台的服务生,好在五星级酒店的服务生都训练有素,看到这样混乱的场景也都能保持着平和的表情各做各的事情,完全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傅逸生沉吟一声,一把将莫语涵横抱起来,在电梯门要关上的瞬间伸脚挡住,闪进门内。

    莫语涵一路叫闹踢腾着,傅逸生只是死死扣着臂弯中的人,直到进了房间,他才将她放下。

    腾空许久的双脚总算着陆,莫语涵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逃开。她不想留在这里,她要回家!

    而傅逸生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你可想清楚了,外面雨很大,你也看到了刚才等了半天都没车,回不去难道睡马路?”

    他简单看了下房间,又问,“你要睡哪一间?”

    “我睡哪用不着你管!”

    傅逸生强压着火气走进卫生间。

    这一天里她全程当他是空气也罢,可她竟然还那么不懂照顾自己喝了那么多酒,如果不是他临时换人替他去海南,如果他没有来参加聚会,那么她要怎么办?喝醉之后露宿街头?

    ……

    傅逸生再出来时,就看到莫语涵披散着潮湿凌乱的头发,呆呆的立在墙边。她的形容有些狼狈也有些憔悴,空洞的眼神中还有一丝委屈和无助。他的火气在一瞬间被彻底熄灭了,他将浴巾递给她,“洗澡么?”

    莫语涵闻声抬头看着傅逸生,发现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只穿了见白色的衬衫,衬衫似乎有些潮湿,紧紧的贴在身上更显得他身材坚实挺拔。

    她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胸口憋闷,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她像是被烫了一下避开与他对视的目光,胡乱的甩了甩头。

    傅逸生轻笑,“不洗么?那我先洗了。”

    看着傅逸生毫不留恋的走向卫生间,莫语涵突然有些不甘心,“喂!你房间没卫生间么?回你房里洗去!”

    “不好意思,还真没有,这套房间只有这么一个卫生间,你可以趁着我洗澡的时间再发会呆。”

    莫语涵只觉得头晕沉沉的,不知道是被傅逸生气得伤身还是酒精在作祟。她胡乱的抓了抓头发,正打算回房,傅逸生却从卫生间出来了。

    “水放好了,去洗吧。”

    莫语涵像是没听清他的话,歪歪斜斜的侧靠在房间门上。

    傅逸生无奈,“你刚刚在雨里淋了那么久,赶快去洗个热水澡吧,不然感冒了怎么办?”

    见她还是傻傻的立在墙边,傅逸生低头浅笑,随即走上前去将她一把抱起。还在她怔愣之际就已将她抱坐在浴缸的边沿上。

    傅逸生低头看莫语涵,发现她脸色潮红,不由得心中一动,“怎么?我替你洗?”

    莫语涵这才回神,“不……不,不用!”

    傅逸生的嘴角弯起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将浴巾轻轻挂在莫语涵的脖子上,“好好洗个澡吧。”

    莫语涵陡感无力,她刚才在想什么?!当她感受到了薄薄衬衫下他炙热的胸膛,她的心脏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当他将她放在浴缸边沿,那个怀抱瞬间消失时,她竟然有些失落,有些不舍?!

    原来她一直都很了解自己,她对他完全没有免疫力,这是真的。

    莫语涵打开了水龙头,热水“哗啦啦”流进浴缸。她胡乱的脱掉身上湿乎乎的衣服跨进浴缸。

    酒精加疲惫让莫语涵很快被睡意侵袭,而再一次醒来却是因为一声巨响。

    眼看着源源不断的热水从卫生间的门下流入客厅,傅逸生不免担忧,可无论他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回应。又等了片刻,客厅内的积水越来越多,而卫生间内除了“哗啦啦”的水声再无其他。

    情急之下,傅逸生直接将门撞开。

    狭小的卫生间内早已腾满了水汽,傅逸生终于在一片氤氲中找到了躺在浴缸上的那抹身影,他几乎想也没想就上前将她捞起。

    刚刚转醒的莫语涵还没有从被吵醒的惊愕中回神,她满眼诧异的看着那个将她抱起的男人。

    “一刻也不能消停么?这又是在干什么?!”

    头顶上方响起异常清冷的声音,但他究竟说了什么莫语涵却听不明白。她只知道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张脸,还是当初那副俊逸的眉目,这许多个日夜她一次也不曾忘记过。

    她不禁伸手想去抚平他眉间的拢起,却感到指尖下的人微微战栗。一阵天旋地转,她已裹着浴巾被那人送进卧室。

    傅逸生让莫语涵坐在床边,他半弯着腰替她擦拭头发。这时的莫语涵倒是乖的很,像个瓷娃娃一样任他摆弄,而那双大眼睛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傅逸生心中一悸,他像是被这双眼睛摄取了心魂,不由得放慢了手上的动作。而裹着莫语涵的浴巾也随着莫语涵身形的晃动很配合的顺着她娇小的肩头缓缓滑下,露出她美好的锁骨和隐隐若现的||乳|峰。

    傅逸生呼吸一滞,他迅速撇开视线,他不想在她神智不够清醒的时候发生一些有可能让她后悔的事情。

    他将毛巾塞到她的手中,转身就要往门外走,“你早点休息。”

    身后没有回应,甚至一点声向都没有。手触到门把时,傅逸生不安的回头看。莫语涵还是刚才那副样子,只是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掩去了她的表情。没有声息,但是那小小的身影却在以极慢的频率一下一下的抽动着。

    她在哭?傅逸生的心脏狠狠的一缩。

    半响,他轻叹一口气,又走到她面前,伸出去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搂着她靠向自己。她没有反抗。反而靠在他身上低泣起来。

    “为什么哭?”

    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酒精总是能将人的情绪无限放大,让人无从控制。更何况眼下的她既头疼又疲惫,只是想按照心里所想的去做,再不想顾及太多。

    傅逸生的手掌沿着莫语涵的长发慢慢下滑,轻轻贴上她裸、露的肩背。她身形微微一晃却没有放抗,甚至没有不满的轻哼一声。傅逸生知道,这就是一个信号,一个应允他继续下去的信号……

    40重温旧梦(2)

    傅逸生低头亲吻莫语涵的头顶、额头和面颊,最后肆意的欺上她的唇。他轻轻碾磨,在她无意识的轻哼中撬开她的牙齿,他霸道的撩拨她,无所顾忌的将激|情点燃。

    莫语涵随着他的力道一点点的向后倒去,肩膀上的浴巾顷刻间抖落。

    完全赤、裸的暴露在他面前,她有一刻的恍惚,周身的一阵清凉让她的意识陡然清醒。这是傅逸生,真真实实的傅逸生,不是梦。

    她有些抗拒的推搡他,而他的身体早在她倒在他身下前就起了反应。他已没有多余的理智去分辨她的拒绝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一把握住抵在他胸前那双小巧的手腕,将它们桎梏在她的头顶。他强势的欺身压向她,感受着身下丰盈柔软正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不断地向他传递着热量,傅逸生身体的某一处被彻底的点燃。

    他吮吸轻咬着她的下唇、耳垂,还有脖颈,微热干燥的大手在她的身上肆意游弋,随处点火。

    莫语涵难耐的扬起下巴,傅逸生在她纤巧的锁骨处流连不止。

    淅沥的雨声越来越大将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和两人蚀骨的呻吟喘息声一并淹没……

    感受到莫语涵的兴奋,傅逸生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他双手支撑在她的耳侧,欣赏着被情、欲困扰的她。

    莫语涵紧闭着双眼,两簇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因为他的突然离开而感到不安。她满脸潮红,嘴唇微肿,右侧锁骨处还留有他的印记,她的胸口正随着略微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为拥有她而欣慰骄傲,却已是第无数次为错过他而感到懊恼悔恨。

    他再一次俯身贴上她的眉心、鼻尖,蜻蜓点水般的碰触似是全无欲、望的亲吻,又像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前奏。

    莫语涵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攀附上傅逸生的脖子。

    理智告诉她身上的人正是她避犹不及的定时炸弹,然而当这种熟悉又久违的感觉从记忆的闸门喷薄而出时,她不可抗拒的被卷入了激、情的黑洞。

    她的手顺着他的衬衫衣领滑至他胸前,从他半敞开的领口探入,轻轻摩挲他坚实滚烫的胸膛。

    傅逸生深深叹息般的轻唤了声“语涵”,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