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成眷属第12部分阅读
去的那一刻,她突然怒不可遏,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向他砸过去,“曹辰峰,我要离婚!”
背对她的身影仿佛僵了一下,然而很快又站直了,他没再看她,一言不发的出去。
大门被甩上,咔哒一声后,室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秦莫尧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埋在沙发里失声痛哭。
噩梦一场(2)
秦莫尧终于把崩溃的情绪控制住一些,她擦干眼泪,拨通了曾文仪的电话,然而没等开口已经又是哽咽。
“尧,是你吗?”话筒那头曾文仪温柔的声音传来。
“妈妈……”她一听到曾文仪的声音就想哭,视线再次迅速模糊,却硬是忍住了眼泪。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您……新年回不回来?”她眨眨眼睛,仰起脸努力把眼泪吞回去,抬手用指尖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
“妈妈要过了初十才能回来,你最近好吗?身体怎么样?”
“嗯,挺好的,没什么事儿。”她捂住嘴,将几乎忍不住就要溢出口的抽泣声全部捂在嘴巴里。她想说的,想把刚才受的委屈全都说出来,全都说给曾文仪听。可是拿起话筒的当口,她就怯懦了。她不敢,不敢把这样丑陋失败的婚姻暴露在母亲面前,她能说什么呢,说曹辰峰对她施暴,说她过不下去了想离婚……她无法预测曾文仪知道后的反应,可是她不敢。
婚姻失败是母亲最大的伤痛,如今她再经历一次,她无法预测曾文仪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还是你放了假过来住几天?”曾文仪建议,“跟辰峰一起过来……”
“还是不了……家里可能有别的安排,”秦莫尧迅速拒绝了曾文仪的好意,她觉得太讽刺了,所有人都还以为他们很好吧,好到可以一起去度假旅行,谁会知道前一刻还曾发生过那样不堪忍受的事情。
“那我过来吧,好好照顾自己,忙的话也要顾着家里,已经结婚的人了,不能跟从前那么任性,凡事多忍让一点。”曾文仪叮嘱。
“我知道了。”秦莫尧迅速挂了电话,眼泪再也收不住势。她蜷起腿膝盖抵在下巴上,捂着嘴巴泣不成声。
她哭到自己都觉得麻木,终于筋疲力尽冷静下来,去卫生间好好洗了个澡,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回结婚前的屋子住。几个月来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段开车,在闹市区遇上拥堵。她在等车的间隙看着浮世红尘中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一个巨大的笑话。
楼面上巨大的户外广告牌不断地变幻着色彩,秦莫尧想起前一个晚上刚在节目里公布的明年gdp预测数据,心里微微扯痛。,
她想起某个参议员在采访中说过的话,“gnp既不表现我们的身体健康,也没有反映社会的教育质量,既不代表文采的优美,也不体现家庭的和谐;既不证明辩论的智慧,也不显示政府的廉洁。它既没有衡量我们的勇气,也没有反应我们对国家的贡献。简而言之,它衡量了一切,却没有衡量我们活着的意义……”
什么是活着的意义?什么叫家庭和谐?这样忙忙碌碌,每天像陀螺一样旋转,回到冰冷到没有一丝人气的家里,睡一觉,之后周而复始地继续这样忙碌到把一个人当两个人三个人用的日子,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关心,就算被自己的丈夫以婚姻的理由强迫也要装作心甘情愿地接受,就算明知道婚姻千疮百孔还要勉力在人前背后维持所谓的美好和尊严,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这不是她要的生活,这不是她秦莫尧想要的生活。她想起来,终于觉得,明明想要好好生活不再重蹈覆辙的自己,在人生幸福感上一败涂地。
她一点都不觉得是幸福,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会让她觉得觉得幸福了,好像所有的幸福,都因为曾经太过绚烂,从而过早地消耗殆尽。
绿灯亮起,秦莫尧踩下油门,她要离婚。
她跟曹辰峰直到小年那天才见上面,一起被叫回家吃饭。对于家人面前必要的本是心照不宣地伪装,她再也不想继续配合他演所谓的相敬如宾,她已经彻底受够了。
曹辰峰坐她旁边,对她爱理不理的样子神色如常,还似乎体贴地帮她舀了碗汤。秦莫尧完全不想理他,她不知道他这种人怎么能再对她那样之后还能装出若无其事完全没有伤害的样子,因此愈发恨得咬牙切齿。秦祈明看得出他们之间不对劲,却知趣地不在饭桌上提起。饭后,没等秦祈明开口,秦莫尧先提出了加班要先走,曹辰峰送她出去,对那天的事情只字不提,他们站在院子里,他面容冷峻,偏过头望向远处,并不看她,那样的淡漠和疏离,仿佛那天的疯狂和恐怖只是她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她甚至到此刻还有点不敢相信,他怎么会对她做出这种事?
然而就算是噩梦,也会留下心理阴影,秦莫尧原本已经打算上车,想想又回头说了一句,“那天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她知道离婚这件事比她想像的要难,但是只要曹辰峰答应和出面,阻力总比她开口要来的小。
他终于想到要回头看她,然而只是一眼,又迅速地别开了。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他简短地说完,转身往屋里去。
隔天秦莫尧在广告部遇上过来改策划案的温琳,抽空一起在十五楼大堂茶座里喝了杯咖啡。
温琳问起她的胃病,她笑笑:“没事儿,已经好多了,主要是最近忙了点,经常顾不上……”
“我看你们夫妻都一样,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我那个老板,每次看到他空腹跟人家拼酒,我都要吓出一身汗。”温琳说。
“你酒量那么好,不帮他挡掉一点?”
“说实话,我也觉得你老公没什么好,但风度绝对是好的,比如说他从来不会让女人帮他挡酒……其实那天开会,”温琳顿了顿,犹豫着说下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打电话过来,正好在签合同,他谈妥了条件扔下合作方就走了,后来仪式和记者会上的发言都是经理上去做的,你后来有没有在医院碰到他?”
“遇上了……”在外人面前终究无法多说,秦莫尧想,应该是遇上了,而且正巧不是时候吧,可是当时那种处境,连自己都失控了,她能预料到什么?;
既然要来,为什么不说要来?他竟然还指责她故意打那通电话?她要是忘不掉过去有心跟常睦在一起,需要这么自讨苦吃地在他面前演这一出戏吗?;
秦莫尧回想起来,只能苦笑,说开了也好,有些事情,早晚都是要说开的,摊牌,早晚要摊牌,当勉强撑起的伪装和不在意还有彼此小心翼翼的猜忌忍让无法再就继续,他们终于还是摊牌。
他来或不来都不重要,她在意的,只是他的态度而已。然而他的态度,已经让她没有信心走下去了。
温琳走后,她没有直接回办公室,在楼梯口的落地窗前走走停停,不知道是该走进去还是停下来,天色已经沉了,楼下城市主干道的灯火一路绽开,绵延无尽,像大团绽放的花火,行驶的车辆将马路拉成一道道光带。秦莫尧在夜色迷离中收回视线,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了。
一年前,她在犹豫要不要跟曹辰峰结婚……
然而一年后,她在犹豫要不要跟曹辰峰离婚……
所谓世事无常浮生若梦,也不过如此了。
所有的挣扎和权衡又在接踵而至的节目和会议中被抛在脑后。”
小年之后他们没有联系,秦莫尧除夕夜又是通宵,春节期间经济频道的节目单已经出来了,她在心力交瘁中录完了最后一个节目,只等着隔天的年会和并不算长的假期。/{1
跟曹家自然是打过招呼,估计曹正泽也不会回去吃团圆饭,习惯了这样的局面,苏利英只是淡淡地交代了要她隔天过去吃饭,言语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至于曹辰峰的电话,她已经不指望了。
她甚至有点怀念起他们还没结婚前的日子来了,有好几个新年,都是他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度过的。有饺子,有电影,没有太多惊喜的情节,可是起码有人在身边,有人陪自己说说话。'
如果一段关系开始适合放在脑子里回忆,是不是就意味着将要或者已经结束了?
秦莫尧出了后台的演播室,开机,有短信提示,“到停车场来收礼物。”
她眼皮跳了一下,手指往下滑,目光落在发件人上,巨大的失落感却如身后的巨浪一般突然涌来,漫过头顶,几乎要吞噬呼吸,她在墙上靠了一会儿,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搭了电梯往停车场去。
常睦等在车边,笑着开口:“吃了晚饭没?”
“还没有,刚录完节目,一会有工作餐。”她转身跟他一起靠在车身上,抱着手臂神情寥落,太习惯盒饭了,就算是年三十的晚上,也不见得有意外。
“怎么了?看到是我很失望?”常睦见她明显兴致不高,开起玩笑。
“哪有的事,礼物呢?不是说了收礼物吗?礼物在哪?”她侧过脸,讨笑着朝他摊开手,晃一晃。
“先上车。”常睦转身帮她拉开车门。
搞什么神秘?她瞥了他一眼,在他鼓励的眼神下上了车。才转身就傻了眼,斑斑蹲坐在排挡上,嘴里叼着一个红色的纸袋子,摇头晃脑地看着她。
秦莫尧愣一下就笑了出来,她坐上车,把斑斑抱到腿上,回头笑常睦,“亏你想得出来?”
“也要它肯配合啊,”常睦抽走袋子,“等会儿再看,先把中药喝了。”说着,开了一袋递给她,“怎么没过去取?这样拖着可不好……
“谢谢,一忙起来就忘了。”她接过来,舌头麻麻的,心里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估计味道不太好,还是先吃饭,空腹了不好……刚在饭店吃过了,我打包了一点,过来碰碰运气,没有家里做的好吃,但起码是年夜饭,总比工作餐要好了……”
秦莫尧拿着饭盒完全说不出话来,为什么总是这样,在她最需要安慰和关怀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总是他,也只有他而已。
婚前的曹辰峰,就算对她没有爱意,起码还有足够的诚意,然而现在的他,已经连诚意都没有了。
她是这样让他不满意吗,以致于连装样子敷衍一下都不肯,他指责她的自私,可是他又什么时候表现地对他们的婚姻重视过负责过了?
然而没必要了,都打算离婚了,还有什么计较不计较、委屈不委屈的?
秦莫尧打开饭盒,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感情洁癖(1)
常睦开窗,点了支烟,回头见她坐在椅子上发呆,叫了她一声。
“什么事?”秦莫尧回过神来,坐直了身子。
“没有,在想什么?
“没什么,”秦莫尧摇头,顿了下,僵硬着开了口,“常睦,曹辰峰知道你跟我多少事?”
“你指什么?”常睦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会,才缓缓说,“该知道的都知道吧,他没跟我说
过,不过你知道,他是聪明人”
秦莫尧黯然,有一个洞悉自已过去的丈夫,是不是太可悲了一点?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一那会儿就认识了,在一个学院,经常在球场上遇到,点头之交而已。不过成为朋友大概是
到大二以后了。曹辰峰当时因为三大特点出名,你要不要猜猜看?”
“什么?”秦莫尧转头,有些放他挑起了兴致。
常睦掐了烟,笑了起来“第一,他从来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第二,他几乎不跟女孩子说
话第三是他很少去上课却总有本事不被教授点到名,唯一放抓到的郅次正好是专业合课,都坐在
后排,跟我一起逃了到顶楼去抽烟,没想到遇上特别邪门的老师,于是郅门课一起挂了,补考之后我
们找地方喝了杯酒,之后就熟了····他那个人,话不多,但总是洞悉一切的样子,很适合做朋友·····
“他几乎不跟女孩子说话?”
“没骗你,他那时候真的很少搭理女生,怪人一个,也不交女朋友,他们班据说甚至有女生直到
毕业都没跟他说上一句话的。所以我到现在都奇怪,他到底是怎么追到你的?”常睦偏头看她。
秦莫尧不觉矛头突然指向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追她的过程再普通不过,没什么稀奇
的,要说唯一让人费解的地方,只是他跟童若霏当时的关系。
“一个学院的,我怎么没见过他?”她选择避过不谈。
“你入校的郅一年,他应读去德国做交流生了吧,不过说不定还是见过的”常睦顿了顿,又
弯腰抽了支烟,搁在烟盒上敲了敲,用打火机点燃,“他跟我们这些人不一祥,说实话,我也看不透
他好像除了我们,他一直有一个自己的世界,谁也进不去”
秦莫尧靠在椅子上,睁眼望着车顶,渐渐觉得疲倦之极,她闭上眼睛,轻声对他说,“常睦,如
果我说我要跟他离婚,你会不会觉得很意外”
车内一时沆默下来,秦莫尧等了很久,常睦并没有回答她。
秦莫尧一直到大年初一下午三点才正式结束工作,中午的年会上抽奖,她中了全场大奖,一台液
晶电视,还被起哄看上台唱了首歌。熬了一个通宵,还顶着两个能猫眼也只能硬着头皮七荤八素地上
了。下班回家时她抱着这个十几公斤的东西完全无法这个东西看看彩头好,但是谁家没个一台两台
电视,要它何用?后来放在后座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带回家去再说。
她已经有短时间没回家了,值班的保安见了她还打招呼,“秦小姐,新年好。”
“新年好”她抱着东西闪进了电梯,看着眼前跳动的红色数字,不知道要是在家碰上了曹辰峰
该说些什么好。
还是新年快乐吧,新年快乐最保险。
掏出朝匙开门,玄关处的拖鞋还在,意识到他不在家里,她松了口气,把电视放在地板上,捏了
捏酸痛的手臂,去厨房找水喝。流理台上搁了一份饺子,已经凉了,中午只顾着喝酒了,也没吃多少
东西,秦莫尧看看就觉得锇了。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下,把自己填饱。
新年照例要做清洁,已经错过了除夕前的除尘,她在屋里转了一圈,还是打算好好收拾一下。家
里有请保洁,所以清理起来也不算麻烦。床上的被子还是两床,她怀疑他根本没住在这里,收了一床
放在衣橱里,又把垫子灯具座椅桌布之类都拆了,一起扔到诜衣机里去,之后开始擦地板。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累到了什么程度,擦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倚着门就睡着了。
醒过来时躺在了床上,身上已经换了睡衣,她揉了揉脸坐起来,有些神志不清。天已经全黑了,
一看床头的钟,早就过了晚饭的点。她不知道曹辰峰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于是打了个电话给
他,“晚上是不是要去你家吃钣?
“我跟我妈打过电诂了,你留着吧。”秦莫尧听他的语气平静,并没有迁怒或责怪的意味,稍稍
松了口气。她挂了电话,还是决定去一趟曹家。
苏利英似乎没有料到她这么晚还过来,穿着睡衣从书房里出来,问,“晚饭吃了没?
“还没有,妈,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耽搁了。”她脱掉大衣搁在沙发上,抱歉地笑一笑。
“那个没什么要紧,辰峰打过电话给我了,”苏利英说话一向冷冰冰地,没什么感情,“那让赵
阿姨再帮你做点东西,想吃什么跟她说。”
秦莫尧已经习惯了,倒也无所谓,她没什么胃口,让赵阿姨煮了碗粥煎了几个饺子,随便吃了一
些,陪苏利英在沙发上看电视。
春节期间一套到十二套的节目都排的满满的,然而娱乐着大家的时候谁能知道他们加班加点熬了
多少个通宵呢,苏利英正在看她主持的那个访谈节目,秦莫尧陪在一边不好插话,没想到苏利英倒是
很体谅地问了句,“年前没少忙吧,提前录这么多节目。”
“还好,都已经习惯了,就是···没怎么顾碍上家里。”秦莫尧在婆婆面前理亏,多少有点讪讪。
“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苏利英突然叹气,“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揽着
“妈····”秦莫尧有些不明量她一眼,
“没什么”苏利英侧头打量她一眼“最近你瘦了不少,听辰峰说你有胃病。
没想到苏利英开口关心,秦莫尧一时受宠若惊,“老毛病了,没什么要紧。”
“年轻人注意一下身体,到你这个年纪,应该懂得养生了,我认识一个中医,改天带你过去,把
胃要养好了。”
秦莫尧楞住,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我知道了,谢谢妈。”
“我先去睡了,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你今晚上就住下吧,辰峰也会过来的。”苏利英招呼了几句,先回房去了。
秦莫尧找不到借口回去,只能住下。结婚后给他们留的新房是主卧,她很少住在这边,老式的红
木大床上铺的还是红簇簇的床单被套。
她拆了一份新的四件套换上,结婚时很多同事凑热闹,一起送了她四件套,衣柜里堆了一堆,有
很多外盒上还贴着红灿灿的喜字,红得刺眼。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拥着被子在看不知是第几遍的《蓝莓之夜》。跳到电影尾声,反复地看那个
重逢的镜头。诺拉琼斯用了一年时间,终于回到了原点。她说,其实要过那条马路并不难,就看谁在
对面等你。
然而大多数时候,花了太多的时间和力气,终于成功穿过了那条马路,可是等到了对面,原本留
在那的人却往往因为等不及而匆匆走掉了。
曹辰峰回来的时候她正好关掉电视,听见门声,他推门进来看到她,似乎楞了一下,顿了顿,还
是踏入了房内。
客房在楼下他父母住的那一层对面,恐怕他还没那个胆子去住客房。秦莫尧没什么睡意,拉高了
被子,随手抽了床头的书看,不时有些挑衅地瞥他一眼。
他背对她在窗前站了一会,终于回身去衣帽间拿了衣服洗澡。
曹辰峰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很久才出来,仿佛勉为其难地坐到床边,床垫陷下去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挪过一点到边上,
侧对着他浑身僵硬。没人说话,房内一下子安静了,面前的灯光被他遮了大半,
有阴影落在脸上,仿佛觉得凉,秦莫尧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她抬手的时候,曹辰峰正好转头看她,张嘴要说话,仿佛感觉到她眼里下意识涌起的惊惧,一时
停在那儿,动了动唇,却很快又抿紧了,什么都没说。
秦莫尧垂下手,很快别过眼去。
耳边的呼吸还是清晰可闻,她合了书钻进被子,狠狠闭上眼,就当身边的人不存在。
就当他不存在吧,她安慰自己,不然她还能逃到哪去。虽然他往往给她带来强大到不容忽视的压
迫感,整个空气里仿佛都充斥着他的存在,无孔不入。
而且现在其实只要他动一动,她就会条件反射地觉得紧张。
她甚至怀疑如果他睡在这里,她这个晚上还能不能睡着。
秦莫尧抱着手臂缩成一团,背后的压力却突然减轻了,曹辰峰丢开毛巾站了起来,“我去辰磊的
房间睡。”
他帮她关了灯,开门出去。
感情洁癖(2)
秦莫尧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睡着的,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白雪皑皑,有亲友过来拜年,带来的小孩子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她穿着羽绒服和雪地靴裹成一团一起出去闹了一会,被调皮的小男孩砸了一头的雪,往回走的时候在门厅里遇上曹正泽,不好意思地拍了拍额头上的雪,叫了声,“爸。”
“什么时候来的,我正跟你妈妈念叨着你新年还没过来呢?””
“昨晚上过来的,对不起,前阵子太忙了,大年初一也没赶得上给您拜年。”她是真的惭愧。
“都是自己人,工作忙可以体谅的,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曹正泽一点都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她揉了揉头发呵呵笑,像个乖乖认错的小女孩。
“进去吃早饭吧,赵阿姨煮了芋头和酒酿圆子,要是不喜欢让她给你另外弄。”曹正泽拍拍她的肩膀回了客厅。
客厅里还有客人在,关系不熟,她忙碌了一整年,讨厌大过年的还要应酬,往后面走躲到了餐厅里去。曹辰峰大清早地就闹了失踪,曹辰磊倒是难得准时出现在餐桌上,戴了个绒线帽,喝着芋头甜汤打着哈欠心不在焉地在看报纸,见她进来,抬手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大嫂早!”
“早!”她拉开椅子坐下,喝了口赵阿姨帮她盛好的酒酿圆子,觉得太甜就搁下了,跟他开玩笑,“今天这么早就起了?”
“被我妈拖起来的,说大年初一到初十起晚了没有压岁钱和零花钱拿,没办法,一穷二白的我只能迫于滛威妥协了。”
曹辰磊垮下眉毛做了个被逼无奈的表情,秦莫尧被逗笑,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那份给他,“放心,不会忘了你这份的,你哥那边,你自己要去。”,
“谢谢大嫂!”曹辰磊不客气地收下,开始嬉皮笑脸,“大嫂,你跟我哥吵架啦?”
“没有啊。”她眨眨眼睛,索性装傻。
_“我哥昨天可是跟我睡的哦,”曹辰磊挑起眉毛,笑的很邪恶,“你把他赶出来了?没想到大哥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现在的男孩子都像你这么八卦的?”秦莫尧显然没有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的心理准备。
“我这个太一般了,”曹辰磊不以为然,“放心啦,我会当没看见没听见的,不过我哥这个人有点闷,如果他惹你生气,那也是正常,大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就好了……”
秦莫尧沉默了一会儿,摇头笑笑,“没什么,可能他昨天回来的晚怕吵醒我就睡你那了……”
话出口却是沮丧,明明已经走不下去了,明明已经到提出离婚的地步了,为什么在家人面前,始终开不了口说出真相,她一直害怕做那个让别人失望的人。
可是事实却摆在面前,那是他们撒再多的慌演再多戏也无法弥补的事实。
她也知道这个借口太蹩脚,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只是欲盖弥彰。
曹辰磊很识趣地没有拆穿,岔开了话题,“其实我哥那个人,就一根筋,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你对他不好,他记恨你一辈子。我们小时候住在上海的时候,附近的石库门里有个特别精明的小姑娘,比我和我哥都要大,特别会算计人,指使了一帮男孩子跟在她屁股后面帮她做事,今天跟谁好,说谁谁不好,明天又跟另一个好上了,那时候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有很多人还心甘情愿地要跟她在一块儿。我哥发现了以后,再也没理过她。后来他就一直都很讨厌精明的女孩子,也很少交女朋友了……”'
“你哥交过几个女朋友?”
“哈哈,别说我了,原来大嫂你也这么八卦啊,”曹辰磊哈哈大笑,“不过原谅我吧,这个我就不能告诉你了,要知道的话,你自己问我哥去。”
“哎,拿人手软,说话说一半,你也太没义气了!”秦莫尧跟他闹着玩,追着要问,曹辰磊眼看不对,端起碗迅速地逃到楼上去了。
秦莫尧无奈地笑笑,被他一逗,心情倒好了不少。
她原本以为苏利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下午便带了她去看中医。难得老太太这么热情,她没办法推辞,只能跟着一起去了。路上的积雪结成了冰,司机开的很小心,她跟老太太一起坐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医生是已经退休的老中医了,住在胡同的小院子里,养花怡情。院子里落了雪,别有一番与世隔绝的韵致。搭了搭脉,皱眉,说是胃火肝火太旺,气血不足,阴阳不调,一堆毛病。年轻人对这些,并不懂,总是不甚在意的,非要出了个大毛病才放在心上,苏利英让医生帮她写方子,问的比她还细致。
煎好了药,苏利英让她先走,出去在车上等她。等了很久才见老太太出来,她开了车门出去,却看到苏利英在门口晃了晃,差点摔下去。秦莫尧吓出一身冷汗,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扶住。幸好还拉住了,只觉得后怕,她都不敢想象这个年纪的人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是什么后果。
苏利英大概有点难堪,脸色很不好看,倒是没有挣脱她,扶着她的手臂上了车。见她的脸色缓和了些,秦莫尧才敢开口:“妈,您刚才有没有扭到或者不舒服的地方?”她记得苏利英有轻微的高血压。
“没有,我没事……”苏利英的语气很平静,“回去记得喝中药,我会让小陈每天拿了送过来,趁着年轻,把胃调理好了。”
秦莫尧没有争辩,老太太毕竟是一片好意,虽然那个药苦的让她恶心。”
“还有,到这来的事不要跟辰峰说。”
秦莫尧一愣,回头苏利英却已经微微转向另一头,显然已经拒绝了继续交谈。秦莫尧吞下了满腹疑问,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和曹辰峰提离婚的事却因为此刻太不合时宜,一再地被搁置下来。他们一起走亲访友吃饭休假,除了晚上分手各自回家,比正常的夫妻还要正常。
曾文仪回来的那天,曹辰峰约了跟她一起去机场,秦莫尧没有拒绝。他待她母亲一向客气有礼,总之他对任何人都要比她客气有礼。秦莫尧在一旁看曹辰峰主动提行李装模作样,心下不屑,勉强压住将太过默契的伪装扔个一干二净的念头,在用餐的时候尽量保持微笑和低头交谈,其实还是害怕让曾文仪失望和伤心。
偶尔抬头看到对面曾文仪若有所思的目光,她有些受不住,微微别开眼,望向窗外。
饭后,曹辰峰开车把他们送到秦莫尧自己的公寓,她已经提前收拾了一番,以免曾文仪看出他们已经半分居的状态。秦莫尧收拾房间回主卧拿被子,曹辰峰在背后敲了敲门板
“什么事?”她侧对着他,直起腰,把额前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去。
“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再联系我。”他收回手插在裤袋里,站直了身子,语气很平静,波澜不惊。
这个新年以来他们都是这幅样子相处的,仿佛是陌生人,客气到陌生。秦莫尧已经习惯了,她点头,“今天谢谢你。”放了手中的被子送他出去。
“你妈妈会留多久?”到了门口,他突然又转身问。
“一个礼拜吧,怎么了?”她抬头,看到他眼里碎冰一样的光芒。
“没什么,”曹辰峰垂下眼睛,再抬眼时眼里的光芒已经敛去,“到时候有时间的话我们谈谈。”
秦莫尧自然知道他要谈什么,脸色一暗,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要谈什么,虽然很满意这么久了他终于不再逃避这个问题,然而心里却不知为何莫名地觉得失落。她还是希望他犹豫的,起码犹豫一下,甚至希望他很坚决地跟她说一句不离,不准离,不要离。
那样,起码还证明他是在乎过他们的婚姻的,起码她还能有一些被在乎的存在感,而不像是现在,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隐形人。
面前的电梯缓缓关上,秦莫尧吐了口气进屋,她这又是怎么了,都要离婚了,不是自找烦恼吗?
残酷月光1
她陪曾文仪倒时差,惯例地去看午夜场的电影。he’sjtnotthattoyou。根据畅销书改编
的电影,相比直译,她更喜欢中文版的译名,其实你不懂他的心。
gigi总是期待着相亲过后她钟意的男人给自己打电话,但a1ex却告诉她就算说了再联系男人也根
本不会打电话给她;beth望能在与男友nei1交往了数年后与之携手走进幸福的婚姻殿堂,但nei1却
并不认为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jae对丈夫ben不信任,ben与另一个女人保持着“剪不断,理
还乱”的关系;而令anna神伤的则是她搞不清楚是否应该与ben这位有夫之妇保持着现在这种关系·····
“尧,跟妈妈说实话,你跟辰峰怎么了?”
夜风吹得她的心有点凉,秦莫尧沉默一下,终于低声说。“妈妈,我想离婚。”
“你们出了什么问题?”曾文仪停住脚步,转脸看她。
“您记得刚才电影里的台词吗,ifaguywantstobewithagir1,hewi11akeit
happn。noatterwhat,”秦莫尧咬了咬唇,“而我们现在的处境,恰好是相反的。”
“你在乎他不重视你,忽略你?”
“不只是这样,妈妈,我变贪心了,我以前只是想要婚姻,但是我现在很希望,我的丈夫,他是
爱着我,关心着我的。”
曾文仪顿了顿,才缓缓说:“你觉得辰峰他,不爱你吗?”
秦莫尧低头,没有说话,好一会才低声说,“我们现在就像两只刺猬,抱的越紧,只会伤的更
深,所以我觉得···还是分开比较好。”
“ifaguywantstobewithagir1,hewi11akeithappn。noatterwhat。”曾文仪重复这句话,
“如果你在乎的是这个,那么妈妈可以告诉你,曹辰峰他努力过。”
“什么?”秦莫尧抬起头。
“他跟你求婚之前来找过我,问了一些你的情况,然后跟我保证过要给你幸福,所以我才会比较
放心,”曾文仪突然严肃起来,“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问题有多么严重。也许不知不觉中,当
时说过的那些话,他自己也忘记了,也许他觉得事情没有说的那么简单,做起来很难于是筋疲力尽了····
但是如果他伤害到了你,妈妈会跟他要一个交代的。”
秦莫尧突然心酸无法抑制,她搂住曾文仪的肩膀,终于敢放纵压抑太久所有说不得碰不得的情绪。
秦莫尧终究还是没有说出真相,曾经痛到麻木僵硬,那样心灰意冷,却始终难以在其他人面前启
齿。曾文仪给了她诉说和任性的机会,可是她没有说。或许已经不习惯了,安慰、宠溺和没有额度的
包容。
她送曾文仪去机场,答应她会再慎重考虑。
“尧尧,一个人的成长太不容易,你经历过的病痛,他未必没有。所以无论如何,两个人最终能
一起步入婚姻殿堂应该觉得感恩和珍惜。有了委屈出了矛盾是正常,兄弟姐妹还会吵架呢,何况原本
只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的夫妻?如果不到非离不可的时候,如果还有机会,不要轻易说离婚····”曾
文仪的话还在耳边,秦莫尧出了航站楼,遇上在广场上等车的童若霏。
“我顺路送你吧。”秦莫尧看这个时段根本拦不到车子。
“那谢谢你了,本来我姐来接我的,她临时有事。”童若霏微笑着解释。
“你回英国过年了?”
“是啊,我父母还都在那边。”童若霏转去后座拿了东西递给她,“一点小礼,望你会喜欢。”
“谢谢,你太客气了。”当面拒绝太不礼貌,秦莫尧只好收下,“我一会再拆。”
秦莫尧半路上接到曹正泽的电话,让她直接去他办公室一趟。
电话里曹正泽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沉重,也没细说,秦莫尧心里忐忑,送完童若霏没有耽搁,直接
往办公厅去。在门口被拦下,警卫不让进,还好曹正泽的车子很快出来了,她把车停在路边,跑过去上了车。
“爸,什么事这么急?”秦莫尧坐上车,还有些莫名。
曹正泽顿了顿,才缓缓说:“你婆婆生病了,在在医院,辰峰已经在那边了,刚开完会,我
们一起过去。”
秦莫尧有些懵了,看着面色凝重的曹正泽,好半晌才说得出话来:“什么病?”
“是胃癌···唯一比较庆幸的,还在二期。”
秦莫尧直到医院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跟在曹正泽后面,进电梯,关门,上楼,到病房,开门,
进去,一切动作都变得机械而麻木。只觉得恍',她不敢相信,苏利英那样一个人,突然就得了癌症。
她在病房里看到曹辰峰,两人仓促地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曹辰峰站的笔直,紧抿着唇,面色
沉静,看不出任何悲喜。然而越是这样,她才越估摸不准他的情绪。
他们父子很快出去,秦莫尧留了下来。大概消息还没通知出去,病房里并没有亲友在。苏利英躺
在病床上睡着了,她在床边的椅子里坐下来,双手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看着滴管里的点滴一滴一滴地
掉下来,思维很混乱。
房间里很安静,秦莫尧胡思乱想了一阵,终于渐渐冷静下来,她看着苏利英,突然涌起一股心|
酸。这是个比她坚强太多的女人,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却撑着这么长时间没有在他们面前露
出一丝一毫的恐慌和沮丧,还那样心平气和地陪她去看中医,帮她煎药,叮嘱她注意身体。
,她原本跟苏利英的感情并不深,对她也一向怨愤多过好感,然而只是这样想,突然就心里酸酸
的,难过起来。
“什么时候来的?”苏利英醒了,声音虚弱,但是语气很平静。
“刚来的····妈,您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