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业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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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老夫人的情景虽有命在,但实是不能管事了,不若就按老夫人的遗嘱办事吧。”陈氏道。

    “自当如此,还请大奶奶公布老夫人的话。”秦师傅等人立刻道,老夫人并未亡故,遗嘱之称不好听,便只说老夫人的话了。

    “对了,邵管事,麻烦你跑一趟,去请八爷和贞姑娘过来吧,老夫人的信里面有些是关于他们的。”陈氏又冲着邵管事道。

    “是,大奶奶,我这就去。”邵管事应了声,便匆匆出门了。

    …

    城门洞。

    外面是艳阳天,但城门洞仍有些昏暗,一丝阳光从缝隙里透身进来。在小小的院子里形成一道光线,光线内,薄薄的灰层在光线里翻飞着,如同一张老照片。

    贞娘就蹲在一边扇着小火炉,火炉上熬着药。

    昨天说好,第二天要去松场看看腐烂后的松根是否形成松脂油的事情,但等到清晨,贞娘和爷爷却并未成行。

    因为每到春季,老掌柜的病都会加重几分,而昨夜里,李老掌柜的咳了一夜,早上醒来脸色十分的差,自没办法出门了。

    贞娘一大早就去药堂抓了药来,这会儿正在为自家爷爷熬药呢。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贞娘,你自熬好药去给你爷爷喝,我去开门。”吴氏冲着贞娘道。

    赵氏下河洗衣服去了,杜氏则去了煤炉作坊,喜哥儿带着小笑官早不知野哪里去了。家里就只吴氏,李老掌柜和贞娘三个人。

    “嗯。”贞娘应声,拿着一块布包着药罐的把手,将药汁倒在碗里,然后端着药进了爷爷的房间。

    吴氏颠着小脚去开门,没想到开门一看居然是李氏墨坊的邵大管事。

    所谓仇人相见,份外眼红。

    当然,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但吴氏对于邵管事是一肚子不痛快的。

    当年,李老掌柜被逼退出墨业时,便有这位邵管事上窜下跳的功劳。

    因此,吴氏自不会给邵管事好脸色看。

    “问八夫人安。”那邵管事行礼道。

    不管李家八房如今混成个什么样。那都是李氏的八房。而邵管事虽是代七夫人掌着墨坊,但底细仍是七房的管家,说到底是下人,这个安是必须请。

    “当不起邵大管事的请安,不知邵大管事这一大早过来有什么指教啊?”吴氏有些阴不阴阳不阳的道。

    李老掌柜这时喝完了药,听到外面院子里的说话声,便让贞娘扶着他出来。正好将吴氏的话听在耳里。

    贞娘听自家奶奶这话,猜测着,当年的事情闹的肯定很难看,要不然。依自家奶奶的脾气,断不会这般说话。

    吴氏平日里除了护短跟自家老娘有些不对付外,对别人一向是温和的。最多偶尔发几句牢马蚤话,断不会这般给人难看。

    不过,贞娘又估计,邵管事今早过来,很可能跟昨日田家征用松材有关。

    果然。邵管家的拱拱手道:“墨坊出了些事情,想请八爷去一下。”

    “呵,如今遇到事知道来找八爷了?当年八爷在你眼里是什么?我告诉你,晚了,墨坊的事情,八爷不参和。”那吴氏气冲冲的道。

    之前松瘟的事情。老伴去墨坊那边,吴氏虽然心里不太痛快,但知道这种事情既然知道了。自不能袖手,也就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了。

    可这次,虽然邵管家并没有说什么事情,但昨日田家去李家征用松材的事情。这县里谁不知道啊,闹的可是纷纷扬扬的。

    这松材的事情牵涉到的可是已故的九叔。是那么好参和的吗?弄不好惹一身腥,李家八房既然已经退出了墨坊,又何必去找那等不自在,因此便一嘴给堵了回去。

    “好了,老婆子,还不请邵管事屋里坐,把人堵在个门边算什么。”这时,李老掌柜劝了句,请邵管事屋里坐下,贞娘一边上了茶水。

    双方坐下。

    “邵管事,墨坊的事我确实不便参和,就不去了,不过你可以跟老夫人说一声,原料的事情我这边有点头绪了,等我这两日求证后便会去找七夫人说,而有些事呢不防暂时先拖个几日。”李老掌柜的咳着声道。

    他之所以这么说,便是想着昨日贞娘说的话,若是历年来那些腐烂的松根里都有松脂油的话,那原料就不短缺,李家处理事情就能游刃有余些了。

    “唉,老掌柜的你不知道啊,如果老夫人好好的,我也就不来麻烦老掌柜的,跟你说实话吧,老夫人如今已人世不知了。”邵管事一脸沉痛的道。

    贞娘在边上听得一阵惊讶,也顾不得规矩了,连忙道:“怎么会?不是说七祖母已经醒了,没事了吗?”

    “还不就是这次征松材的事情给闹的。老夫人本在病中,哪里受得了这个?一激动就发病了。大夫说了,便是老夫人能再醒来,也是不能理事的。这事情,我们都不敢对外宣布,怕引起墨坊的动荡。只是如今征用松材的事情却是等不得啊。好在听大奶奶说老夫人先前留下过遗书,为今之计,墨坊不可一日无主,使不得只能先公布遗嘱,这才让我来请老掌柜和贞娘过去。”邵管事一脸着急的道。

    “哼,一个两个都这样,嫌咱们碍事的时候便将咱们踢到一边,如今用得上了,便又巴巴的来请人,真是。”吴氏在一边唠叨着。

    “既是这样,那我就跟你走一趟,只是这事干贞娘何事,为何要请她去?”李老掌柜的问。

    “这我也不知道,是大奶奶吩咐的。不过老夫人最近挺看中贞姑娘,想来是有什么话留给她吧。”邵管事道。

    “也对。”李老掌柜的点点头,自去年一来,七嫂对贞娘是挺关注的,留个什么话给她倒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贞娘扶着李老掌柜的跟着邵事出了门。

    第四十九章疯狂的决定

    不一会儿,几人到了嫡宗李府。

    进了厅堂,贞娘发现除了墨坊的管事们,还有给老夫人冶病的郎中胡大夫,还有一位府衙里的一位刀笔吏,姓盛,平日里,大家都称他盛师爷的。

    心里明白,这两位定然是立遗嘱时的证人。

    “见过大伯娘。”贞娘朝着陈氏行礼。

    “好,来了就好,都坐下吧。”陈氏道,一边自家丫头婆子上茶水。

    “你们都退下吧。”等得茶水上了后,陈氏一挥手,周围的一干丫头婆子们就回避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也就不卖关子,老夫人的留书就在这里,这位胡大夫和盛师爷便是当日的见证人,现在就由盛师爷来读老夫人这封留书。”陈氏举着手上的一封信说着,然后递给了一边的盛师爷。

    盛师爷接过那人信时,整了整衣装。虽然李老夫人并没有死亡,但他从胡大夫的嘴里知道,老夫人再醒来的机会可能不大了。因此,对于这份留书,他持的是一种宣读遗嘱的心态,神情自然多了一份慎重和恭谨。

    “…然李氏七房,子孙不继,命运多桀,只有一八岁小儿,不能担当重任,幸得八房女李氏贞娘,于墨业一道天份极佳,更兼忠厚纯良,吃苦耐劳,余思虑再三,决定将墨坊传于八房李贞娘,今后墨坊产业,俱为李氏贞娘所有,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怎么可能?”那盛师爷读到这里,就被一阵‘哄’声打断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谁也没有想到,老夫人居然把墨坊传给了李贞娘。不是代为掌管,而是直接结予了。

    “老夫人疯了不成?”李景东拿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盛师爷。他是腿残了,要不然此刻早跳将了起来。

    之前,再怎么异想天开。也决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在场的人也面面相窥,之前大家心里也猜测过,都认为,老夫人会在墨坊里选出几个元老代为掌柜墨坊,直到李天佑长大成|人。

    可没想到,依老夫人这封遗书的意思,根本就没想把墨坊留给小天佑,而是直接传给了八房的李贞娘。

    也就是说,以后李氏墨坊的当家人便是年仅十五岁的李贞娘了,这太让人不能接受了。

    这…怎么可能?贞娘此刻的脑袋瓜子一阵胀痛。这种事情也是她之前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的。七祖母这是什么意思?这说不通啊?

    贞娘只觉得这一刻,喉咙里干的要命,不断的咽着口水。还是干涩干涩,她心里明白,七祖母的这份留书,给她带来的将是惊涛骇浪。

    七祖母,你倒底什么意思啊?贞娘心里喃喃着。

    李老掌柜这时兀自皱着眉头。也在沉思着,打心里的,自听邵管事说,七嫂的留书有关于贞娘,他就想过,七嫂是不是打算就此让贞娘进入墨坊。可他再怎么也没有想到。七嫂居然直接就将墨坊传给了贞娘。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举措。

    “老夫人写这封信时,十分的清醒。”此时,胡大夫起身做证。

    “这不可能啊。这说不通。”李景东咬着牙,如果说输给邵管事,他还能接受,毕竟邵管事是替佑儿哥掌管墨坊。他等于还是输在嫡宗手上。

    可如今却是输给一个从来没想过的对手,一个十五岁的黄毛丫头,。还是害他双腿残废之人的女儿,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想着。他狠狠的瞪着李老掌柜和李贞娘。

    “说不说得通,这我们是不管的,只是依照老夫人的留书办事。”那盛师爷道。

    “既是说不通,就有疑点,谁知道这份留书是不是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做了手脚?”李景东冷着声道。

    “李爷,你这是置疑我吗?这份留书,一式三份,一份是陈氏所有,就是刚刚宣读的这份,另一份已入衙门存档,再一份,由胡大夫这个见证人持有,李爷若是不信,可以提出申诉,三份对质。”盛师爷这时也沉着声道。

    听得盛师爷这话,众人又是一片哗然,一但入了衙门存档,这就说明了这份留书所说的已具有律法效力,是必须执行的。

    此刻,所有的眼光都盯着贞娘。

    “那么盛师爷,贞娘能拒绝吗?”这时,贞娘终于忍不住的问,声音干巴巴的。

    “李姑娘别急,留书本师爷尚未读完,且耐心听完再说。”那盛师爷又道。

    “师爷请。贞娘洗耳恭听。”贞娘微微福了一下道。

    “…李氏贞娘得了墨坊之后,须得竭尽心力,将墨坊发扬光大,除此外亦有扶育七房子孙长大成|人之责,亦有照顾七房一门孤寡之责,此三责天地共鉴。”读完,那盛师爷放下留书,冲着贞娘道:“好了,读完了,李姑娘再考虑接不接受。”

    听得这最后的话,在场的人也摇头,这三责,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众人实在是有些不明白老夫人是怎么想的。

    贞娘这时咬着唇沉思着,既便是她有着两世的灵魂,这个责任还是太沉重了点,诚然,她知道李氏嫡宗最后结局悲惨,她也一定会竭尽自己的全力帮助嫡宗,可帮助和完全承担下来,这完全是两码子的事情。

    贞娘想拒绝,可心里又有些犹豫,李氏墨坊以这样一种方式突然落到了她的手上,这可是李氏墨业的传承,她就这么放弃,甘心吗?

    “爷爷”贞娘转过脸看着自家爷爷。

    “如果一时决定不下的话,不防考虑两天。”李老掌柜的冲着贞娘道。

    “嗯。”贞娘点点头,这事太大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都必须好好想想。深思熟虑后方能做出决定,这也是前世的爷爷对她的叮嘱。

    “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的。”这时,李景东冷声的道。随后冲着身后的李正言道:“正言,我们走。”

    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李正言看了贞娘一眼,便推着他爹离开了,本来之前说好,等宣读过留书后,还要讨论一下如何对付田家征松材一事。

    可显然,老夫人的这份留书太过惊人,这时众人哪还有心情再讨论这些。

    墨坊的管事们也一个个摇头着,叹着气离开了。

    “那我们也告辞了,这事情还是让贞娘好好考虑一下吧。说实话。我是不赞同的,这担子不是贞娘一个女子能挑得起来的。”李老掌柜冲着陈氏等人道,同时也表明了他的立场。

    不是说他认为贞娘没能力。相反,他认为如果贞娘下定决心的话,她能承担起这些。只是,这条路太艰辛了,他这个做爷爷的心痛。

    “好的。让贞娘不要有太大的压力。”陈氏叹了口气道,说实话,这个决定她心里也犯嘀咕,只是老夫人的决定是很难更改的。

    于是,贞娘同自家爷爷一起跟嫡宗一房人告辞。

    “贞娘,等一下。二婶娘有东西给你。”这时,一边的黄氏又叫住了贞娘。

    随后黄氏冲着门口扬声道:“马嫂子,把东西拿进来。”。

    说完便有一个妇人捧着一只木盒子进来。

    “你…你不是天天到我的摊子上买墨的婶子吗?”贞娘指着那妇人道。

    自打她开始在四宝街摆摊子卖墨时。这位婶儿就天天在她的小摊子上买墨,一开始,她卖的墨根本就无人问津,毕竟在四宝街,缺啥都不缺墨。

    也幸得有这位婶子欣赏她的墨。才没有让她灰心丧气。

    “贞姑娘,是老夫人吩咐我日日去买的。”那马嫂道。随后将手上的木盒子交给了黄氏,便退了下去。

    “二婶娘,这是怎么回事啊?”贞娘问。

    “这个拿回去看看就知道了。”黄氏没有解释,只是把她手里的木盒子塞进了贞娘的怀里。

    “哦。”贞娘点点头,抱着木盒子跟自家爷爷离开了嫡宗李府。

    回到家已是晌午了。

    “怎么这么迟,吃午饭了没?”赵氏上前问。

    “怎么样?都说些什么?”不等贞娘回答赵氏的话,一边奶奶吴氏也问起来了。

    “没吃呢,不过我没什么味口,现在不想吃,我回屋了。”贞娘这时哪有心情吃饭,捧着木盒子,不理会老娘,也不理会奶奶,一个人进得屋里,就将门紧紧的关上。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谁给她气受了?”赵氏先是疑惑,随后却是瞪眼,能打骂贞娘这丫头的也只有她这个做娘的,别人要是给她气受了,赵氏可不甘休。

    “七房的老夫人中风了,之前留下遗书,把墨坊传给了贞娘。”李老掌柜叹了口气道,当年,若说他对墨坊没起心思,那也是不对的,只不过是求而求不得罢了。

    只是没想到,如今,墨坊却是以这种方式传到了贞娘的手上,天意这东西真是挺莫测的。

    “什么?真的假的?”吴氏惊讶的问。

    “这种事还能有假?”李老掌柜说着,就把遗书的内容说了说。

    赵氏一听到那‘三责’,便立刻瞪眼叫道:“老夫人那里真是好算计啊,墨坊什么情形还真当别人不清楚啊?这些年,早就是亏本在经营,赚的那点钱,还不够几个大师傅分呢。呵,就凭着一个空壳子,就想糊弄的贞娘去给她们七房当苦力养老养小的,想也不要想。”

    “对,贞娘不用理会他们,咱们自过咱们,别想了,让你爷爷去回绝了他们,你真想要墨坊,咱们自己开,嫡宗那边的咱们不稀罕。”吴氏第一次跟赵氏统一了口径。

    “行了,你们别嚷嚷了,让贞娘一个人静静。”李老掌柜有些没好气的说。

    这两个完全是妇人之见。

    第五十章突闻噩耗

    贞娘此刻对外间奶奶和娘亲的话听而不闻,她只是盯着身前的木盒子。

    红漆勾着银线,看着很考究,但从那已经有些斑颇的漆皮来看,这个木盒子有些年月了。

    木盒子并未上锁,只是一个铜环扣着,贞娘小心的拉开铜环,打开盒子,发现盒子格成几格,每格里都整整齐齐的摆着几锭墨。

    看着这些墨,贞娘有些愣神,这些墨都是出自她之手。她可以肯定,这些墨应该都是那个马嫂自她手里买去的。

    贞娘拿起一锭墨,发现墨的下面垫着一张纸,纸张折叠着,摊开也就并排三锭墨那么宽。

    纸上用梅花小楷密密的写着字。

    城门洞这一块的光线是很昏暗的,尤其贞娘此刻又躲在屋里,因此,虽是正午刚过,屋里的光线一如黄昏时分,纸上的字更看不太清。

    贞娘便又起身,去点了油灯。然后将纸凑到油灯下。

    密密麻麻的字全是有关于墨的鉴定分析,什么地方不足,从烟煤,到配伍,到火候,到杵捣等等,更提出了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从这些分析上面,贞娘看到了自己许多制墨方面的不足。

    贞娘的唇不由的紧紧的抿了起来,随后又拿起其他的墨看,果然,每块墨下面都有这样一份鉴定书。

    贞娘一一看下来,有了这些鉴定和提点,她的制墨技术将更上一层楼。

    只是为了这些,七祖母不知花去多少心力,贞娘心中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突然贞娘记得这里面有好些问题,前段时间爷爷都跟她提过,她也一一改正,只是没有这些全面罢了。

    想着,她啪的一声关上了的木盒子。打开房门,飞快的跑出房间。

    “爷爷,我每次制好墨,你给我提的意见是不是七祖母跟你说的?”

    李老掌柜此刻正坐在院中的木樽上,手里时不时的洒着几粒米,引得一窝小鸡全挤在他的脚边。

    贞娘此刻走到爷爷身前问。

    “来,坐。”李老掌柜的拍了拍身边的一张小凳子。

    贞娘坐了下来。

    “不错,你七祖母鉴墨是一流的,自上回你去你六爷爷家发现了唐朝的龙宾墨后,你七祖母就说你有鉴墨天份。本来。上回你拿出那烟煤配方的时候,你七祖母就想让你进入墨坊,她想带带你。可墨坊情形复杂,再加上你九叔公一直是防着爷爷的,你七祖母怕你进了墨坊,反而受到约束,局限于一棚一地。不能全面发展。最终便打消了这个心思,转而让我专心的教你,她则通过爷爷,把一些本身教给你,你七祖母对你是相当看重的。”

    李老掌柜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道:“爷爷这一身墨技均来自墨坊。又已经退出墨业,若是没有你七祖母的同意,一些有关于配方的事情是不能教给你的。还有我给你的那些墨模。以及雕板都是你七祖母拿来的,爷爷当年那些,早让你奶奶一把火烧了。”

    “七祖母倒是为了贞娘花尽了心思。”听得爷爷说这些,贞娘心中颇为感慨,她何德何能。让七祖母如此尽心待她。

    “知道就好。”李老掌柜的道。

    “可我还是不明白七祖母这次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虽然有些制墨天份,但掌管一个墨坊。并不是只要制墨天份就成的,人脉,统领能力,威信,等等,我都没有。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虽然贞娘从不认为女人就不行,但这是在大明,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这是现实,不能无视。

    “别说景东叔邵管事他们不会服我,便是底下的工人们肯定也不会服我,到时,就不怕墨坊四分五裂吗?”

    “你只看到你继承墨坊的缺点,为什么不看到你继承墨坊的优点?”李老掌柜的问。

    “嗯?优点?”贞娘揉了揉额头,她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优点。

    “其一,你七祖母一出事,邵管事同你景东叔再也没有缓冲的余地,这两方相斗的结果,不是邵管事离开墨坊,就是你景东叔另起炉灶。这还不算什么,怕就怕两方相斗之后,嫡宗的孤儿寡妇们成了炮灰啊,这让你七祖母如何安心?”李老掌柜的咳了一声。

    贞娘连忙递了杯水上前,李老掌柜的喝着茶水。

    贞娘这时想着,族谱上所记的正是自家爷爷所说的这种情况,不过更复杂些,那就是六房的姑父也参了一脚,最后,邵管事同景东叔谁也没捞着便宜,倒是便宜了六房的姑父。

    而嫡宗七房却果真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也就是说,七祖母希望自己做那个缓冲之人。

    “其二,城门洞口那个补铁锅的师傅你记得吗?”李老掌柜这时又开口问。

    贞娘听得李老掌柜的话,脑海子猛的一闪,想起了后世大家常说的补铁锅理论。

    “铁头那小子做事情不厚道,别人拿铁锅来补,他总是胡乱的一敲,本来小小的裂缝最后无限夸大,最后补无可补,补锅的人只好在他那里买一只新锅了,所以,他的新锅卖的特别快,他的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但记住有一种情形,有的锅其实已经坏的不能用了,但因为问题一直隐藏着,那么他的这种做法就是必须的。”李老掌柜的道。

    “爷爷的意思是,老祖母将墨坊传给我,就是让我做那个敲锅人。”贞娘问道。正因为大家都不服她,那么隐藏的矛盾就更容易暴露出来。

    比如,六房的姑父,贞娘相信,一但她继承墨坊的消息传出,六房的姑父绝对会整些妖娥子出来的。

    “你不仅是敲锅人,还要重新铸一口新锅,大浪淘沙,破而后立,你七祖母对你的看重真是无以复杂了,只是这条路也很艰难。”李老掌柜叹息道。

    贞娘抿着唇深思着。她当然明白这条路有多难。要不然,她就不会这么犹豫了。

    就在祖孙俩各想着心思的时候,院子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贞娘连忙站起来一看,撞门进来的是自家大哥。

    此时李正良一脸的苍白,两眼红赤红赤。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撞了鬼不成?”贞娘疑惑的问。

    “就是,都多大的人哪,怎么这么毛毛燥燥的,门撞坏了不要花银子修啊?”赵氏没好气的道。

    “大郎,发生什么事了?”一边杜氏倒是细声细语的问。

    “我…我爹…我爹他”李正良喃喃的。每吐一个字都似乎十分的艰难。

    “你爹他怎么了?又赌了不成?”那赵氏听得李正良说他爹,不由的急了,景福那厮就不是个省心的。难道在外面刚好了一些,就又故态萌发了,又开始赌了不成?还叫人追债追上门了?

    赵氏此时的心又急又气,七上八下的。

    “不是,怀德叔回来了。他带来了消息,年边我爹跟着商队去关外收皮毛和人参,回来的路上遇上鞑子,整个商队的人都叫鞑子给杀了。”李正良哽咽的说着,整个人往地上一蹲,抱着头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贞娘此刻脑袋也是哄的一下。对于李景福,最开始她并没有什么父女情,反而很气他。可自李景福出去做事后,每回若有徽州这边人回来,都会托着他们带信带点东西,哪怕是几颗糖果或几段头绳珠花等。

    虽不是值钱的东西,但那份心大家都能体会到。一来二去的。自然也就接受了这个爹。这会儿听到李景福出事,那心也好象突落落的跟丢了什么似的。

    鼻子也酸酸的。

    一边李老掌柜手上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成片片。

    “你胡说,都说好人不在世,祸害一千年。你爹那就是个祸害,怎么能叫鞑子给杀了呢?你胡说的是不是,我打你个不孝子啊,居然编排你爹死了,我打死你”赵氏疯了似的咬着牙,抄起木棰子就朝李正良身上抽。

    李正良也由着赵氏打,一躲不闪。

    “娘,你别打了,你别打了。”一边杜氏心痛,连忙拉着赵氏,郑氏也帮忙拉着。

    就在这时,对门的怀德叔捧着一只包裹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伤心的表情。

    “怀德啊,你跟吴婶子说说,景福没事对不对?”这时,吴氏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红赤着眼,紧紧的拉着方怀德的手问。

    “吴婶子,节哀顺便,这是景福哥的遗物,我给他带来了。”那方怀德红着眼眶道。

    “不,我不信,景福我儿啊”吴氏整个人一下就萎顿在地上。

    贞娘连忙扶着吴氏,只是吴氏却是死死的坐在地上,贞娘拉不动她,便蹲了下来,紧紧的抱着她的肩。吴氏这时再也忍受住,在贞娘的怀里哀哀的哭了起来。

    这时,李老掌柜颠抖的站了起来,走上前接过方怀德手里的包裹:“怀德,辛苦你了。”

    “李叔别客气。”那方怀德红着眼眶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两锭十两重的雪花银递给李老掌柜:“李叔,这是景福哥的东家让我拿来送给你们的,东家说,请你们别嫌少,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了。”

    方怀德说着,又解释道:“这回东家也损失惨重,他是变卖了货栈才能凑出补偿大家的这些钱。”

    这回死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商队,还损失了所有的山货。李景福的东家破产了。

    “行,我们明白,东家是仁义之人。”李老掌柜说着,又接过银子。

    “怀德叔,那我爹爹的尸体呢?”贞娘边扶着吴氏边问。

    “是啊,景福的尸体呢?”这时,赵氏也缓过劲来,她这一辈子也算是吃苦受熬的,耍过一阵疯之后,这时倒也冷静了下来。

    方怀德却为难的摇摇头,整个商队是在关外出的事,是在鞑子的地盘上,又哪里找得回来尸体,如今怕早已经是野狗的腹中食了。

    随后方怀德就告辞了。

    贞娘眼含着泪,抬头望天。

    身边,是赵氏呼天抢地的哭喊,还有家人浓浓的悲伤。

    第五十一章接下了

    晚上,家里一片愁云惨担

    屋里油灯的烟总呛的人眼睛酸涩酸涩的。

    贞娘在油灯下收拾着老爹的遗物,赵氏坐在一边嚎上两声,骂上几句,显然整个人还沉浸在悲伤里面。

    郑氏在一边劝着。

    “弟妹,这人死不能复生,咱还得想开点,以后,这一家老小的可不还得仗着你过日了啊,你要是把自己的身体伤心坏了,你让这一家老小往后可怎么过?”郑氏拍着赵氏的背安慰道。

    “嫂子,我心里明白呢,可这心它就是不由得我。”赵氏抹了一把泪。随后两眼看着昏暗暗的油灯,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说起来贞娘他爹我以前还真是恨哪,除了不嫖,吃喝赌的,他哪一样不沾?说句坏心的话,我以前恨起来的时候,真恨不得他叫那些来讨债的人打死算了。可自去年以来,他被他爹往外赶走了,家里没他这么个人吧,我又有点念想着,等到他时时寄点钱来补贴家用了”说到这里,赵氏轻笑了一下,只是笑的比哭还难看。

    一边郑氏只是点头,知道赵氏这时只需要一个聆听的人,因此也不多话,只是听着。

    “你知道,他最先在码头给人搬货,能赚多少点钱哪?还有生活花消,寄回来那点钱连贞娘一天赚的都比他多,可我就觉得他那点钱比什么都重啊。我把那些钱全存着,他说了当年他糊涂,做下了错事,害得最后公公为了弥补他犯下的错,把八房在墨坊的份子赔给了七房,他说他要赚钱,赚足够的钱。然后把墨坊里属于八房的份子再买回来。所以,我就一直存啊,一直存…可没想”赵氏只管自己絮叨叨的说着。

    “既然二叔有这心思,那你就更应该振作,帮二叔达成这个愿望,不是吗?再说了,咱们还要往好处想啊,这关外的事情谁说的清呢?虽说商队出事了,可毕竟二叔的尸身没看到啊。我以前听景奎说过,二叔打小就机灵。说不得鞑子来的时候,他已经逃了呢。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总之不管什么情况。咱们也得把日子过得顺福喜乐。”郑氏道。

    赵氏发泄了一通已经好些了,再听得郑氏这一翻话,倒也勉强提起了精神:“可不是,你这话倒也在理,我去厨房看看。公公婆婆晚上滴米未进,我去熬点清粥。”

    赵氏说着站了起来了,正如郑氏所说,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留给她悲伤的时间不多,她还得振奋起来。打理这一家子的生活。

    “你安心歇着,我去,我去。”一边郑氏忙道。

    “还是我去。多忙活一点,我就少想那死鬼一点,我现在倒想着呀,他干脆别改好多好啊,也少了我一点念想。”赵氏摇摇头。出了屋。

    郑氏倒底不太放心,便也跟了去。再去看看公公婆婆。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最难受,最难以承受的是他们。

    贞娘仍留在房里,将老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理的整整齐齐的,哪怕是一点小褶子也摸的平平顺顺的。

    心里却在想着老娘的话。

    她没有想到李景福心心念念的是要赚钱买回墨坊里属于八房的股份。

    李氏墨坊虽以嫡宗为主,但最初六房八房九房都有股份在里面。

    正如当初李氏祖先所说的,李氏墨坊是李氏子孙传承的基业。

    只是八房因为当年的事情,把属于八房的股份赔给了七房。

    贞娘这时候想着,如果她不接手墨坊的话,那么墨坊会不会如族谱中记载的那样被李进财占了去,连最后一点传承也没能留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老爹和娘亲的愿望如何实现?

    再想着七祖母对自己的一片看重,还有当初,自己被田家退婚时,七祖母站出来的情形。随之眼前又浮现出前世自家爷爷对李墨传承断代的痛心表情。还有之前爷爷的那一翻话。以及族谱中所记载的几个伯娘婶娘的结局。

    如此种种。

    第一次,贞娘认真的想着,她是不是应该认真的考虑接受七祖母的安排,把墨坊继承下来?

    人生有些路,不管再如何难走,总归都是要走的,向前,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哎,不好了,不知道是哪里起火了,哎呀,瞧那烟,都快冲天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一阵混乱,城门洞巷子里传来吵杂的脚步声和惊叫声。

    李家人正在承受着李景福出事的伤痛,倒是谁也没在意这些。可随后又听外面有人大叫:“好象是李家墨坊那边着火了”

    城门洞这边的房子根本没什么隔音效果的,贞娘在屋里隐约的听到这句,倒抽一口气,飞快的冲出屋,此时,李老掌柜等人显然也听到了这话。都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家站在院子里,看着不远处浓烟冲天,好象还真是李家墨坊的方向。

    “爷爷,我去看看。”贞娘一脸焦急的冲着李老掌柜道。

    不管如何,七祖母既然留书让她继承墨坊,那么这个时候,她就不能不管。想着,便冲了出门。

    “二妹等我,我跟你一起。”李正良不放心,也紧追着贞娘出去。

    不一会儿,兄妹两个就到了四宝街那边。

    四宝街外的李氏墨坊此刻一片混乱,大家都忙着救火,这火真要烧起来了,那可就是一烧一大片啊,这里紧临着四宝街,各家商铺的底子都在这里,众人如何能不急。救起火来都不遗余力。

    众人群策群力着,火势总算控制在小范围里面,没有烧起来,只是烟熏的吓人。

    “你们李家不会是为了逃避松材的征用,想一把火烧了吧?我可是要提醒你们,你们这批松材已经在墨务局报备了,要是到时拿不出来的话,你们墨坊的路也就到头了。”这时田本昌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冲着正在招呼着人救火的邵管事道。

    “田公子多心了。这不过是一个意外,那批松材放在墨坊东仓,离这火头远的很呢,便是这边房子烧光也烧不到这批松材。”邵管事这时一脸黑灰,脸上看不出表情。

    “如此就好,那不打搅邵管事了,我再提醒一句,三天已经过去一天了,还有两天,要加紧啊。”那田本昌说着。

    邵管事紧闭着嘴。墨坊如今情形是内忧外患啊。

    “不劳田公子费心,我想田家既然要征李家的松材,总也不能空口白话吧。你们田家还是先想想该付个什么价?这点也是墨务局规定的。”这时。贞娘在自家大哥的照护下挤出人群,冲着田本昌道。

    “哦,是李姑娘啊,你也过来了?至于付什么价,按照市价来就是了。我们也不会亏了李家的。”田本昌淡笑道。

    “市价?据我所知,如今的百年松那可是有价也没处买的,仅仅是市价怕是说不通吧?难道说,田家刚一入行,就想以势压人,就不怕引起公愤?那贞娘也送公子一句。徽州墨业,你田家一家玩不转。”贞娘刺着声道。既然她已经有了接下墨坊的打算了,那对田家自然要回敬几句。

    如今松瘟大面积爆发。百年松成了最紧缺的原料,九叔公也是趁着先机才买到一批的,如今再想买根本就买不到。

    田本昌居然大言不惭的说市价。

    “哼。”贞娘冷哼着。

    “李姑娘倒是管起墨坊的事来了,放心,看在李姑娘的份上。我会琢磨着给个好价格。”田本昌说着,却是看了一边邵管事一样。皮笑内笑着。

    李氏墨坊防着李金水这事情,在徽州的墨业里谁不清楚啊?

    再加上八房跟九房的矛盾,贞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