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也难受不见也难受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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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酒,易水的眼光一刻也不离开我,我慵懒地趴在古朴的木桌上,他转到我身后抚摸我的长发……

    小梁来了,我开始工作,易水告辞回东莞。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看到他强忍悲伤,眼里有泪光闪烁……能被一个人这么依恋和不舍,也是一种幸福吧!

    工作到傍晚,我们一起吃过晚饭,我喜欢龟令膏,小梁又带着我去街边小店吃。我买了一堆小吃打包带回去给罗依,他从中山驱车赶回,没有时间吃晚饭。

    小梁是个很好的玩伴,即使经历过风风雨雨,依然是阳光大男孩那样的形象。他不无遗憾地说,可惜你不能多呆几天,不然我可以到处陪你玩玩,我和各个景点的人都熟,可以带你进去。我提着一大包小吃,和他一起坐在三轮车上行驶在繁华陌生的夜里,心里的喜悦暗流一样涌动。

    回到宾馆不久,罗依赶到,累得一头倒在床上。我拿吞那鱼卷喂他,他闭上眼睛吃着,小梁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房间像一个闹哄哄的客厅。

    他突然睁眼看到我买的那些小吃,叫道:“你看你都买些什么呀!”

    我委屈地说:“莲子百合是你喜欢吃甜的才买的嘛,云吞面是我好奇嘛!”

    “重庆的面条多好啊,跑广东来吃什么面呀!”

    “我以前见书里写到过,就想云吞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是面条上放一个馄饨。”

    他笑:“结果呢?”

    “唉,真的很难吃。”我叹一口气,“那么美的名字……”

    “重庆不仅小面好吃,美女也出名呀。我有一个朋友,只要一听说重庆来了女孩子就一定会出来见的,我们走吧!”

    他轻描淡写说来,我却心领神会。

    走出门小梁和我们分手,罗依带着我到他办公室去。我笑嘻嘻地问:“没有什么朋友要见我吧?是你想打发小梁对吗?”

    “对呀!我想单独和你呆会儿。你怎么让他跟你回宾馆了?”他埋怨我。

    “他送我回来嘛!”这一路我们中间就插着不少外人,这个走了那个又来,等到终于可以独处,已是最后的夜晚。

    他的办公室宽大舒适,有着长得郁郁葱葱的植物,桌上一盆百合正盛开着。他拿出一些糖果和水果来给我吃,我不要,他就剥开喂给我,一边说:“你来了这几天,我都忘了买水果给你吃呢。这是山竺,你们那里没有,可以带点回去。”

    电脑里放着一曲小提琴曲,那么的优美忧伤,我痴痴地听着,要求他放了一遍又一遍。他找出碟子说:“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吧!”

    和着音乐声,他轻轻朗诵起我写的小说的开头:“我关上白天,打开黑夜,所有的一切又都涌现在眼前……”

    在办公室呆了一会儿,我们回到宾馆接着聊。不知不觉夜深了,我对他说:“如果你配得上我的信任就留下来吧!”

    这是一个单人房,我把床让给他睡,自己睡在长沙发上。他要睡沙发,让我睡床,但我坚持。

    “你是担心半夜我爬上床来吧!”

    “瞧你说的,我只是想你睡得舒服些。”

    “你回去咱们就绝交吧!”

    “为什么?咱们不是处得挺好吗?”

    “继续交往下去,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他不回答,我也不再说话。笔记本电脑里依然放着那首优美忧伤的小提琴曲,循环往复,绵绵不绝。在这样美丽的春天的夜里,这样美丽的音乐声中,似乎应该做点什么……我是那么的信赖和依恋他,但却没有这样的愿望,这是为什么呢?

    迷离的晨光中我醒来,发现罗依跪在沙发前,吻着我的手臂。我抽回手,坐了起来,他坐到沙发上,从背后抱住了我,我没有挣脱,就那么靠着他。他叹息道:“我很幸福,终于抱你了。”

    “这样就满足了?”

    “是的,想抱一抱你是我的愿望。”

    我们去吃比萨,他替我在总台办理退房手续,把我付的房费又退还我,我不接。我们俩在那里推来推去,服务小姐见了,扑哧一笑说:“钱都不要啊,给我好了!”说得我们俩也笑起来。

    她送我们一个装着便笺纸片的小盒子,我说我要吧,纪念一下我第一次吃比萨,并且是和你一起吃的。

    吃完饭罗依开车送我去机场,车里放着音乐,那乐声听起来有点散,不如易水车里的音响效果好。见我犯愣的表情,他马上知道我在想什么,抢着道:“坐了易水的车嫌这车破吧!”

    “他得自己养车,哪有你用公家的车好。”我轻描淡写地说,他高兴了,一路高唱《白桦林》。

    路上过收费口,他没零钱,我拿出一大把,丢到座位上让他慢慢用。他笑:“干什么你,搞得跟一家人似的。”

    不知怎的,这话让我心里也挺甜蜜,我逗他高兴:“易水比你年轻,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对我痴情,可我偏偏喜欢跟你玩呢!”

    谁知他接口说道:“你喜欢和我玩,只是因为你知道不会爱上我……”这话说得非常伤感落寞,让我也伤感起来。

    飞机起飞了,我坐在一万米的高空,回想着我的广东见网友之行,觉得它非常的完满。

    我向你飞去

    在我看来,见网友是小孩子做的事,既无聊又危险。可是如今我不仅在做,而且做得这么隆重——专程坐飞机去见。

    从机票代售点出来,我站在街头,呼出一口气望向天空,明媚的阳光让人有点睁不开眼。蓝天白云下人们行色匆匆,高楼的玻璃反射着阳光,广告牌上一个小女孩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尘埃在空中飞舞……所有的事物显得格外清晰,格外不真实。

    才三月份,竟然出那么大的太阳,热得只穿衬衣。更令人诧异的是,常年灰蒙蒙的天空竟然也一片晴朗,现出令人目眩的碧蓝,点缀着白云朵朵。一切都好像有点不对劲包括我心血来潮的决定。

    我看着手中的机票,它厚厚的一沓,实实在在地握在我手里,粉红的电脑打印字写着始发地重庆,到达地广州,日期三月十二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在我看来,见网友是小孩子做的事,既无聊又危险。可是如今我不仅在做,而且做得这么隆重——专程坐飞机去见。是的,我去广州没有任何正事,就是为了去见网友。

    我给罗依打电话,告之已买好机票,他说:“好的,到时我会去机场接你。”

    他说完就要挂,我叫道:“罗依……”

    “还有什么事?”

    “我……我有点害怕……”我吞吞吐吐说。

    “怕什么?”

    “怕是不堪的记忆……”

    “呵呵,那你去退票好了,现在还来得及。”他笑。

    “什么呀,打折机票不能签转退换!你这个坏家伙,是你要我来的,现在又这么说!”我气急败坏。

    “好啦好啦,你不要这么唆我就会对你好的!”他哄着我:“你放心好了,如果这个世上只剩下一个好人,那就是我!”

    挂了电话我又给易水打,他高兴坏了:“终于要见到你了,太好了!我从东莞开车去机场接你!”

    “不用了,罗依要来接我,我先跟他到佛山玩,然后再来找你。”

    “不不不,你怎么能单独去见陌生人呢?如果他是坏人,把你带走了连个目击证人也没有。我一定得去接你,到机场见见他,万一你有什么事,我还可以向公安部门描述一下他的特征。”

    “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你到广东来我得让你安全地回去!”

    我扑哧笑了:“可是易水你忘了,对我来说,你也是陌生人,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

    “我是天下最好的人!”他很不服气,“何况咱们认识多久了?你才认识那人多久?再说我是你的忠实读者,祟拜你还来不及,怎会害你?”

    那倒是,我认识他五年了,认识罗依才大半年。不过古人说“白发如新,倾盖如故”,交往时间长并不能说明什么。五年来他无数次邀请我去,我都懒得动弹,但罗依轻轻一句话,我就立刻付诸行动。

    “行行,那你也到机场来咱们一起先见见面吧!”我想小心一点也好,我都这么大的人了,真出什么事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想起两人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好人,我不由微笑。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一定会有人说:这不是典型的网络骗子吗?你还要自投罗网?呵呵~~

    不知道此去会怎样,但我已决定前往。

    我上网已经五年,一直只在一个名叫幽林清溪的聊天室玩。那是一个以文学交流为主的聊天室,我是一个杂志的记者,平时喜欢写小说,出过几本书,也算以文为生的人,所以比较喜欢那里。我认为热爱文学的人,不大可能是坏人,在幽林混的几年里,果然结交了不少真诚的朋友。

    易水是我在网上结识的第一个网友,当时他的网名叫“风萧萧兮易水寒”,我叫“独坐美丽的夜”。忘了谁先搭理的谁,只记得互相夸了一番网名,我称他的名字很有意境,他赞我的名字很令人神往。然后我叫他易水,他叫我夜儿,我觉得这个简称不错,就沿用下来。

    他当时三十五六岁,是个电脑工程师,说自己年少时的理想是当作家。我在文学网站有一些作品,小说散文什么的,闻言就叫他去看。他看过之后很喜欢,开始给我写电子情书。

    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他的伊妹儿,那是些很文学很书面的语言,如果用一个字形容就是“酸”。我把它们都保存下来,但是从来不回。他打电话来问,我就说收到收到,当自卑感发作的时候,我会拿出来看看的。他说我就像是歌儿里唱的:把我丢到井底下,割断了绳索你就走开啦!

    一些静谧的午后,他会打电话给我,一聊几个小时。在电话中他讲述童年往事、少年境遇、恋爱故事,以及他的工作、生活、当地的风土人情等等。在他的述说中,我了解到一个个体生命成长的经历,体验着一个陌生城市的生活。

    他给我发过一张照片,他和儿子坐在台阶上,身边是一丛开着小黄花的灌木,细碎的花朵落满了石阶。天空是南方那种很晴朗的蓝天,一切都很清澄,弥漫着宁静而幸福的氛围。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凝重,皱着眉头,带着一丝愁苦地眺望远方。不知为什么,这张照片让我感觉好像是一个梦境,是拍下的一个梦的某个画面。

    我有时候会打开这张照片,凝望着他,感到他及他所描述的生活场景都那么遥远而虚幻,虽然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但是一切都是模糊得难以想象的。

    就是这样一个网络上的男人,口口声声地说着爱我想念我,一直说了五年。虽然这些话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用处,但我还是心怀感激,为我感受到的真诚和他五年来的坚持。

    第一次遇到罗依,他说有亲戚和我是老乡,还用本地话跟我说了几句。我诺诺地应着,心不在焉。他不知道我这人远交近攻,恰恰不爱和本地人结交,而且在网上聊天更喜欢用普通话。在我看来,很多带有感情se彩和表达某些深入思想的话,用方言说起来显得矫情和别扭,不如普通话庄重大方。而且,在深深的黑夜里,用普通话和一个陌生人交谈,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好在他马上换成普通话,声音也还不错。在网上,除了一个网名,能够感受的也就只有声音,所以声音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聊天条件。我只要一听到那种刺耳的破锣声或是重感冒般的含混声音,就会立刻关掉语音逃之夭夭。

    他告诉我他是一个电脑工程师,少年时很爱好文学等等。咦,怎么和易水那么像啊,除了年纪比易水大,已经四十多了。于是我也让他去文学网站看我的作品,然后就走掉了。

    接下来有三个多月,我一上qq就会发现有一个叫罗依的人在找寻我,不停地发信息过来说:夜子、夜子你在哪儿?我已经把那天的事忘掉,想不起此人是谁,再一看叫我夜子,还以为是谁发错了呢,于是一概不理。

    直到有一天又在聊天室遇到了他,我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他说看了我的文章很喜欢,抱怨一直找不到我,害得他好苦。我说我明明叫夜儿,你要叫我夜子,我怎么知道是你。他就唱道:把我丢到井底下,割断了绳索你就走开啦……

    我不禁哑然失笑,他和易水怎么像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两人都说过同样的话。

    这一天我们聊了很久,直到凌晨两点多。我坐累了,爬到床上躺下,但耳机的线不够长,只能朝一边侧,不能翻身,躺久了也很不舒服。他得知就说:“我给你打电话聊吧。”

    这一聊又聊了一个多小时,他老婆半夜醒来发现了,大怒,我赶紧挂掉。没过两分钟电话又响,我拿起来一听,是一个中年女人凶恶的声音:“喂,你是谁?!”

    我本想说:“问你老公去!”后来一想,让他自己解释去吧,我说什么都挺没意思,于是就一言不发挂断了电话。

    不知为什么我心情还是有点失落,虽然我又没做亏心事,和网友聊天有个什么,但是在这一刻,从有人陪伴突然一下子重回孤寂,那孤寂显得更难以忍受。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有一个即将要分手的男朋友,他的网名叫月落,刚上网时我惟一一次进本地聊天室,就结识了他,也算是天意吧。我们交往也有五年了,他耗尽了我的爱,无论是现实中还是网络上,我想我都很难再投入地去爱一个人了。上网和写小说,只是我试图填满心里的空的方式罢了。还有睡觉,无所事事时我就努力地睡,在黑暗的睡眠中忘掉现实的一切,忘掉自身的存在。

    于是我倒头便睡。第二天电话铃把我吵醒,是罗依打来的,他劈头就说:“昨天你是不是吓着了?”

    经过了一晚上,发生的事好像已经是前世,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来,笑道:“我怕个什么?要有什么也是你的日子不好过呀,又没人管着我。”是啊,是他自己要深更半夜打电话给我的,自己解释去吧。

    他不住地道歉,我说好啦好啦,我没事,你真过意不去,下次在聊天室让我踢你一次好了!他听了马上说:那你上来吧,现在就让你踢。

    我在幽林清溪有管理权,但很少使用,一时竟然忘了怎么做网管。于是对罗依说:“我忘了怎么踢人,你不许走啊,等我问问。”

    在线的网管是南风飞扬,那是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家伙,地道的网虫,白天黑夜都挂在幽林,整天飞扬着。他说:“先要输入ad才可以输密码,你是不是把英文输错了或者输成小写了?”

    这家伙知道我对英文和数字反应迟纯,一猜就中,果然是这样。改过来后我进入管理,先把罗依踢出了聊天室,当他重进之后,又踢了他的ip。

    他重启机子爬上来,无怨无悔兼深情款款地说:“只要你开心,愿意一辈子给你练蹄子!”

    我把这句话复给南风看,他笑坏了,说:“那你不练得一脚好蹄?”

    “再好也踢不动你啊!谁不知道现在南风飞扬是幽林第一总管,掌握着生杀大权,如泰山般屹立不倒!”我捧他一句。

    “呵呵~~”他笑,又问道:“谁啊,这么痴心!又一个追求者?”

    “什么啊,我们是伟大的纯洁的网络友谊。”我说完又加了一句,“如同你和我一样。”

    我想我绝不会爱罗依,他昨天发了张照片给我,唉,真是难看啊!何况,他什么年纪了,又家有恶妻(这一点刚领教过),我爱他做甚,发神经啊!当然我也不会爱南风,他有深爱的女朋友,时常甜蜜地提起,幽林人尽皆知。

    除此之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网络上寻找爱,在现实中都往往无法看清一个人,何况虚幻的网络?月落已经使我心力交瘁,怎么也得闭关修炼一阵子,才有力气重新来过。

    想到月落,一阵心烦。正在此时罗依对我说:“蝴蝶来了!要我叫她来聊聊吗?”我答应了。

    蝴蝶是珠海的,得了红斑狼疮,未婚,一个人住着很大的房子。这些情况是罗依告诉我的,他有点不明白,一般人得了这种病都很忌讳,她却偏偏给自己起这样的网名。我知道那是一种皮肤癌,患者脸上会起像蝴蝶的一块块红斑,只能控制病情,但不能根治。痞子蔡那本著名的网络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的主人公就是得这个病死掉的,当然他那是虚构,蝴蝶却是真的得了这要命的病。

    罗依说她还有许多传奇的身世,得知我写小说,愿意讲述给我听,所以替我引见。

    整整一下午,我都在和蝴蝶语音,她的声音很甜美,也很会讲述,很有条理,根本不需要我追问或引导,自己从头到尾细细讲来。我静静地听着,很震惊。凭直觉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因为一个人可以编造故事,但不大能伪装情绪,除非是天才的演员。

    但是,如果这些都是真实的经历的话,因为太离奇,写出来反倒像是假的、编造的,所谓假做真时真亦假……

    下网之后,我在傍晚迷蒙的光线中发了很久的呆,蝴蝶的话语还嗡嗡地回响在耳边,但她所讲述的一切却模糊起来,像是一个梦境。也许那只是网络本身的虚无,一个真实的人在和你交流,可是关机之后,一切都像是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到单位我收到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罗依寄来的无线耳机,他在信里说要让我“不仅可以躺在床上,而且在厕所里都能聊天”。除此之外还附有一份他自己写的安装说明,原文如下:

    无线话筒和无线耳机使用说明

    (专为那些对电器束手无策的女孩)

    一、无线话筒的安装与使用:

    1将接收器的(2)端插到电脑上原来有线话筒插的孔内,打开接收器电源开关到on。

    2可将无线话筒接收器挂在腰带上(注意上厕所时要防止滑落便坑里),打开无线话筒接收器电源,即可讲话。可调节发射器的vol—音量调节来发出合适的声音。

    3如果一段时间不使用,应将接收器和发射器的开关置到off处,以免浪费电池(如果你不在乎也可以忽略)。如果发现指示灯的亮度很弱或声音不好,可换电池试试。

    4请放心,无线话筒绝不会让你触电。

    下面还有无线耳机的安装与使用等等,也同样写得细致而幽默,我看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心里有点感动,他真是一个细心的人,不仅因为那天无意中得知我耳机的线不够长而送我无线耳机,还怕我不会装,专门写了详细的说明,并将专用的电池也事先替我安装好。

    晚上上网,罗依在qq里发了句话过来:“夜儿还不睡?”

    我是隐身上qq,很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在,就现身说道:“咦,你能看见我?”

    “是啊,有一个软件安装后就可以看见隐身的人。”

    “这么神奇呀!”我想到他是电脑工程师,肯定比一般人懂得多,就信以为真。谁知聊了一会儿后他告诉我说看不见,没有这种软件,他骗我的。他只是想念我,看着我的qq头像,觉得好像是活动的一样,就发了句话过来,哪知我真的在线。呵,这倒真是有点心有灵犀呀。

    为耳机的事我向他道谢,正说着蝴蝶来了,得知后嚷嚷着:“我也要在厕所里都能聊天!”

    他好脾气地应道:“好好,也送你一个!”

    我就取笑他对谁都好。

    佛山离珠海不过几个小时路程,他俩约好周末在珠海见面,彼此有点兴奋。我有点向往,他俩就鼓动我去。专程去见网友?玩得也太过了点罢!我连连摇头,顺道见见还行,也不怕见光死,专程心理压力太大,会患得患失。

    玩了一会儿蝴蝶先下了,她的身体支持不了多久。我和罗依接着聊,说起我平日的生活状态,一个人出差或是一个人在家写稿,他问道:“你寂寞吗?”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不知怎的一下子温柔地将我击中。是的,我很寂寞,寂寞是我生活的常态,可是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我。我的心柔软起来,说道:“是的,也许正因如此我才能写作吧!在文学圈里,有许多人在写卖钱的稿子,但我不写,我只写自己真正想写的东西,它们才可以消除我心里的黑暗、悲伤,以及寂寞。”

    静静的黑夜里,传来他轻轻的一声叹息。我轻轻地又说:“远离人群的势单力孤,使我们内心增长力量……”

    然后我要下了,他挽留我,我说眼睛痛,不能再看屏了。我的工作和娱乐都是面对电脑,看太久有点受不了。有时候我会无限悲哀地意识到,我已经是一个地道的网虫了,天天泡在网上,现实中和人的交往越来越少,所有可以说话的人都在远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只有陌生人来倾听……

    我就像一只孤独的猫,蹲在路口,看人来人往,期望有人弯下身来摸摸我的头,对我说一声:嗨,你好吗?

    每天上午九点钟,罗依的电话准时响起,然后是他笑嘻嘻的声音:“叫醒服务,起来干活!”下午三点也同样如此。

    很不幸我总是被他捉着在睡觉,他说:“你怎么像猫一样?白天呼呼大睡,晚上精神抖擞又不干正事,泡在网上。”

    “我属猫嘛!”我伸个懒腰,抱怨道,“自从认识你就再没有睡过懒觉了!”

    “可是你的新书就要写完了呀!不是我天天督促你,能写得这么快吗?”

    “嗯,那倒也是……”

    渐渐的,我习惯了他的叫醒服务,习惯了他的陪伴。虽然这陪伴只是电话中的声音,屏幕上的一些文字。

    出差的路上,接到蝴蝶的电话,她用娇媚的声音说道:“夜儿,我和罗依见面了!正准备一起去吃饭。”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蓦然让我感到无比温暖,友谊的温暖。这只是网上的朋友,从未谋面,却分享着他们的快乐,这也是友谊,网上的友谊。

    我供职的杂志是做手工方面的,介绍全国各地的手工艺术作品及反映手工艺人的生存状态,所以作为记者需要全国到处跑。由于人手不够,常常一个人出差,去的地方多半是穷乡僻壤,即使是大城市,也得再往农村走,因为民间的东西都是远离现代文明的。

    此时此刻我就一个人躺在乡村小旅店里,望着下个不停的雨犯愁。这次采访的艺人住在一个大湖中央的岛上,不通电话,得租船进去不说,还不知他在不在家。这种事在采访过程中司空见惯,不过再怎么艰难我仍热爱这份工作,觉得它很有意义。

    百无聊赖中,蝴蝶的电话又来了。她抱怨罗依带了三个女同事来,都是小女孩子,玩晚了也不问她愿不愿意就安排她们一起住宾馆,她不习惯和人同住,就半夜溜出宾馆自己叫车回家了。

    我听了笑道:“看他在花丛中吃醋了?”

    她呸了一声:“美的他,他也配?”

    “对罗依印象如何?有没有见光死?”

    “就那样吧,别抱太大期望就是了。”她叹一口气,又说道,“今天一大早他就跑到我家里来给我装那个无线耳机,我还没睡醒呢!下午他回佛山,在路上给我打电话问是不是见光死了,我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存在……”

    看来是有点死了,我想起罗依发给我的那张照片,心想不死才怪,蝴蝶也是阅人无数的人,眼光恐怕挑剔。不过我认为又不是找老公,朋友嘛,只要真诚就可以了。

    第二天租船进岛,没想到那个岛非常大,种满果树与庄稼,要到艺人家还得走一个多小时的田坎路。这本来也没什么,问题是由于下了很久的雨,田坎非常的泥泞,一脚下去稀泥没到脚脖子。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我向附近农家借了一把雨伞,一双胶鞋,鼓起勇气上路了。胶鞋太大,陷在泥里根本不跟着脚走,雨伞也顾不上打,收起来当做拐杖在用,每一步都好像要滑倒,整个摔进泥水里。一不小心相机掉了,捡起来一看摔坏了镜头边缘,只怕要漏光。正在懊恼,忙乱间当拐杖的伞又啪地被我杵断了。过路的农民看着我说:“照你这样的走法,得三四个小时才走得到呢!”我听了几乎要哭起来。

    罗依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狼狈地陷在糯米一样又黏又滑的泥里,既没法往前走,也很难往后退,我对他说:“我像一棵收割后留在泥地里的庄稼,被孤零零地丢下,你来陪我吧!”

    他叹一口气:“怎么来啊,你那个鬼地方都不通飞机。”

    然后又安慰我:“没事,勇敢些,我陪着你呢!走这种路你别太犹豫,走快一点反而不会摔。”

    他絮絮叨叨地陪我说了好一会儿话,我心里的无助渐渐退去,咬咬牙还是决定继续走。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就算停了这种田坎土路也得好几天才干得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摔了几跤之后,我终于到了。采访很顺利,而且因为反正都摔脏了,也不怕再摔,回来的路上走得快多了。

    折腾一天,坐上回小镇的船,才觉得又冷又饿。身上糊满了稀泥,有些干了,一拍扑扑地往下掉,鞋上结了两大砣湿泥,非常沉重。罗依的电话又来了,我感到非常的温暖,感到被人关怀着。

    聊了一会儿后,他突然说:“我给你寄了点东西,得你亲自签收,快递公司说找不到你,你回单位后尽快和他们联系一下吧!”

    “你又寄了什么?”我一呆。

    “你看到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对我好?”

    “因为快乐。你别觉得压力,我无所求,给予愿意给予的人已经得到快乐。”

    我心里很叹息,一时无言以对。雨下得更大了,打在船的篷上噼噼啪啪的。良久我问道:“你和蝴蝶见面感觉好吗?”

    “没见面之前都挺好,约见面的时候我问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还跟我撒娇说没穿衣服呀。可是后来就……也许因为我带太多女孩子去见她吧。”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单位那些女孩子想去珠海玩,反正车里也坐得下,就顺便捎上她们了。而且我觉得第一次见面人多一点没那么尴尬。”

    他以为是这个原因得罪了蝴蝶,但我感到关键的原因是他并不是蝴蝶要找寻的人,这是我从蝴蝶的谈话中领会到的意思。她本来对他是抱有好感的,但是见面之后消失了。

    我不想打击他,没有把这层意思说出来。也许他也并不在意这些事吧,对大部分人来说网络只不过是平淡生活的一种调剂罢了,有多少人真的投入真呢?

    天快黑了,雨中的湖面烟雾迷离,我拿着手机靠在船头,世界静得只剩下他的声音与轻轻的有节奏的划桨声。

    收到罗依寄来的大箱子,我呆了,那是一台液晶显示器!同事问我谁送的,我说网友,他们马上露出不相信的表情。是啊,只听说网友骗财骗色,没听说过网上还会掉东西。说实话,我有点吓着了,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就记在心上,以后我还敢说什么?我并不想收受陌生人贵重的东西,心里不踏实。

    回家我给罗依打电话,他说:“你别不安,我真的很喜欢你写的东西,希望你保护好眼睛,多写点好作品出来。”

    我听了很感动也很感慨,想不到写了十年,没有在现实中得到什么,却在网友中获得了肯定和承认,这也算一种安慰吧。

    他教我安装及调试显示器,液晶的字很清晰,色彩柔和,看上去很舒服。一时没弄好,他在长途电话中耐心地一遍遍教我,我过意不去,说:“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他立刻说道:“不,你不笨,我不会和笨人交往的。在某方面有特长的人在其他方面都要弱些很正常。”

    “呵,你这么说是对我宽容。”

    “不是,我是宠你。”

    我回答道:“好的,我让你宠。”

    他笑坏了,我想到易水,就说:“是呀,也不是谁宠我我都要让他宠的呀!”

    “知道吗,蝴蝶曾对我说,别对你太好,她认为你的生活状态比较寂寞,容易陷进去。”

    我听了哑然失笑。谁对我好我就一定会爱谁?她不明白我的寂寞是这些消除不了的。

    他继续说道:“曾经有一段时间很渴望见你,不过现在淡了。”

    “哦,原来你的激|情从虚空中凭空生出,又无端消失了。”我取笑他,心里有点惆怅。也许网络就是这样子吧,激|情也就是这样子吧,自生自灭,和外界无关。

    他说:“其实交朋友也是选朋友的过程。”

    是的,是这样的。我知道他会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对也我很好,很耐心,可是我还是有很多话无法说出来。

    终于和月落吵崩了。他是保险公司的推销员,虽然收入还不错,但工作的性质决定了总是得费尽心思跟人磨,这就造成了他心理上的焦躁、不平衡,以及性格上的缺陷。随着竞争的激烈,他越来越像一只好斗的公鸡,一句话不对就跳起来,一副随时要找人吵架的样子。当然,他不敢跟上司吵,不敢跟同事吵,更不敢跟客户吵,只好全发泄到我身上。

    挂了电话我痛哭,五年的感情,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我想起顾城在《英儿》里写的:风吹着那些细柔的草,我快没了……

    正在这时罗依的电话来了,他说:“我不喜欢你的悲伤……”

    “那就永别吧!”我心里一片狂乱的情绪,马上把电话挂了。我曾对月落说过:我是一个悲伤的人,爱我就要爱我的悲伤。他也不能承受我的悲伤……

    罗依的电话不停打来,打了座机打手机。我一边哭一边听着电话响,不接。然而他不屈不挠地打,一直打。我终于还是接了,他说道:“对不起,中午陪客,喝多了点……我只是想说,你可以有悲伤的情绪,但不应该有悲伤的心灵。”

    我叹息一声:“你不明白,正因为有悲伤的心灵,所以才会有悲伤的情绪。”

    “你别伤心,我明天要去北京出差,给你买好吃的东西,买深红的玫瑰花……”

    我写过一篇小散文叫《梦里的花》,说一个女人一生中应该得到一个男人送的玫瑰花,要深红色的,因为颜色越深代表爱越深。而我从未得到过,我自己买花却从不买玫瑰,它不是女人自己可以买的花……想不到他看了这篇小文,记在心里。

    但我仍然拒绝道:“不,我不要,你别买。”那花儿应该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由一个合适的人送出才具意义,一个网络上的已婚男人送出的玫瑰,代表什么呢?

    “夜儿,我真的很喜欢你……”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你是有点喝多了。”

    “我是酒壮狗胆,你不能连单相思都不让吧!

    罗依,在现实中你只是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你不能要求我爱一个陌生人吧?”

    “那王小波呢?”

    王小波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他对文学是真正的热爱,不为名利而写作,最后因心脏病死在电脑旁时,还在不停地写。我曾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像他一样为文和为人。我在幽林清溪的另一个网名就叫“我爱王小波”。

    听罗依把自己和王小波相提并论,我有点生气,说道:“你怎么能和王小波比?”

    他的意思是,我和王小波也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都可以爱,怎么就不可能去爱他呢?可是,在我心里王小波不是一个陌生人,他写下的文字如此近地贴近我心。何况,王小波有多么浩大繁华的内心世界,岂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可以比的?

    他叹息一声,挂了电话。

    他非常非常的伤感,那些真实的感伤像水一样浸泡着我,加重了我心里的沉重。我们俩今天都有点发疯,我因为失恋而失去理智,口不择言,而他也许真是喝多了,竟然吃起王小波的干醋来,他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已经升天很久了。

    我沮丧地狠狠睡了一大觉。睡觉是我对付无聊空虚、寂寞孤独、以及各种现实烦恼的法宝,失恋当然也不例外。无论什么事,在睡眠中都会得到暂时的缓解,哪怕醒来它会立刻又回到你心里。

    到晚上又睡不着了,爬起来上网,意外地发现罗依在。我问:“你不是明天要去北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