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医生第15部分阅读
作爬起身,心里有些受伤。
昨天接到朋友的电话说婚纱已经好了,今天从机场回来特地绕了老大一个圈,半夜三更把朋友从温暖的床上拎起来拿婚纱,就是想着瞧她高兴的样子。可换来的却是她的无理取闹。苏一鸣忍下满腔邪火,点了支烟,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和理智:“没法改期。雨非,我跟一般人不一样。我的婚礼不仅仅是婚礼,也是场社交盛宴。很多要紧人物都要出场。一点岔子都不能有,怎么能改期?会引起很多不怀好意的猜测和不必要的麻烦。雨非,你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我以后还要在场面上混那!”
“那……你马上跟我回家。去晚了我担心我爸妈有会想法……”程雨非捉住他的手,对他讨好地笑。
这人怎么就不明白!自己不是不愿去,是现在去不了么!早先定婚期的时候自己也没有预计到最近公司会深陷是非泥潭。
苏一鸣又累又烦,不客气地甩脱她的手,指尖搭上酒柜上一瓶红酒。
“喝酒伤身。”医生的声音平平传来,一杯牛奶递到他跟前:“你最近是不是缺乏维生素?瞧,嘴角都溃烂了……别再喝什么刺激性的东西了。”
苏一鸣固执地不接牛奶:“压力太大了。我就想喝点酒减减压。”
程雨非把牛奶伸到他嘴边:“不行一鸣,越是工作辛苦越是不是放纵自己。我认识一个人,连续熬夜,还喝了很多咖啡提神,结果一下子胃出血,那血出得象喷泉一样!后来切掉了三分之二的胃,差点死掉……”
又是恐怖故事!自己累死累活的讨她的欢喜,除了每天例行的恐吓什么也得不到!明明在自己家里,连点酒都不让喝,人生还有啥乐趣啊!苏一鸣有些焦躁地推开嘴边的杯子。
程雨非一声低呼。牛奶洒了。洒在堆在一边的簇新婚纱上,濡湿了前襟。
“啊?婚纱弄脏了。我说不要试的……都是你……现在怎么办?结婚怎么办啊?”程雨非大急,心疼地用湿毛巾擦拭着污迹。
“那就别办。反正你也不想结婚,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要取消婚礼。干脆别办了。”苏一鸣再受不了,心烦意乱地转身,摔门而出。
“我不是……一鸣,一鸣!这么晚了去哪?”程雨非追了出去,眼睁睁看着他的辉腾尖利地叫着,愤怒地转了个圈,出了小区大门……
苏一鸣走进酒吧,要了一大杯酒,全灌了下去,心头的那份怒火却烧的更加热烈。这么多天累死累活,就是想要在结婚之前把公司的事情都处理了,届时能够痛快地陪她度一个值得终生铭记的蜜月。可她不理解,整天都用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烦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是这么烦的一个女人?还有婚礼,明明知道不能改期,一再地提出这么个要求,她根本就没有诚心嫁给自己!
算了!干脆别结婚了!苏一鸣再灌了一杯酒,手机却在此时温柔地唱起歌来。是雨非。他以前设置过,她打过来的电话铃声是蔡琴的老歌,读你。不过现在他想把它换成乌鸦呱呱叫。
苏一鸣直接按掉电话,同时愤愤地把铃声调成了静音。他很累。今夜他只想在酒精里放松麻醉自己,忘记所有的烦恼,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那颗臭土豆,不理也罢!
程雨非很担心,她拨了无数个电话给苏一鸣,都没人接听。她知道他生气了,为了这么点小事发脾气,深更半夜跑出去,她觉得他很幼稚。可再幼稚也是自己的男人,在外边会不会累了,饿了?真不让人省心。
_ 就在这样的忧虑中煎熬了几个小时,她终于接到了苏一鸣的电话。电话里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有有些嘈杂的背景声响。她恐惧地对着电话一再呼唤他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回答。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里终于传来了清晰可辨的人声:“喂……喂?请问您是这位苏先生的家人么?他喝醉了,你能不能把他带回去?这里是anlface酒吧……”
喝醉了?只是跑出去喝酒了?程雨非稍稍松了口气,马上出门打了辆车。路上她有些后悔,早知道让他在家里喝两口解解馋了。
anlface紧靠市区某个著名的cbd,在酒吧里算不上独树一帜,不过品质不错,音乐服务都是上佳,所以人气很旺。
服务生挠了一下脑袋:“喝醉酒的先生?哦……是有这么一位先生,刚刚有位女士说是他的朋友,要送他回家……已经出门了。你去停车场看看,刚走。我们有个服务生送那位先生一起过去的。”
虽然已是凌晨,停车场车子还挺多,程雨非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苏一鸣的车,车内开着灯,引擎轻响着,似乎就要发动。程雨非紧赶了几步,却在接近车子的时候猝然停下步伐,宛如五雷轰顶。
车子离她不过数米之遥,里面的情形瞧得一清二楚,车里有两个人拥在一起激吻,神情迷醉,动作投入。一个是明明白白就是苏一鸣,另外一个,在两人终于分开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就是上次那个送苏一鸣回家的漂亮女人,上次就瞧着她神情古怪,原来真的跟苏一鸣关系暧昧……程雨非甩了甩头,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忍不住摸了一下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玻璃一样碎了,冰雪一样化了,忽然间空落得难受。那个瞬间她有些失措,不知道是要愤怒地奔过去,还是仓惶地逃掉。可惜敌人没给她捉j拿双的机会,车子忽然开动了,呼地一声冲了过来,越过心碎神伤的程雨非冲出了停车场,差点撞上边上的花坛。
不知道在停车场呆立了多久,程雨非才慢慢回过魂来。回过魂来却又开始担心,因为她忽然醒起,刚刚是苏一鸣坐在驾驶位上,喝了那么多酒开车,会不会有危险?
苏一鸣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回忆了一下昨天的情形。昨天自己好像跟医生闹了些小矛盾,跑去酒吧喝酒了,估计又喝高了,可是怎么会在这么个陌生的地方?怎么没回家呢?
动了一下他觉得手上痛,瞧了一下,那里赫然插了根针头!一些成分未明的液体正一滴滴通过这个针头往自己的血管里跑得欢畅。
他一下子爬了起来,床边有个女人凑过来:“苏总,醒了?”
苏一鸣认出是胡琳,不免一阵心疼,把家里那个土豆医生又暗暗骂了一遍。这可是个性价比很高的专业人士,比自己现在请的要便宜,要敬业,要专业。本来想借着之前那次收购彼此熟悉一下,顺便把原来那个换掉的。可惜……就是因为程雨非的那番话给放弃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女人多心,她多心了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他在心底里认为那天的事情是程雨非编造出来的。不过……自己在哪里?胡琳为什么也在?
“胡……琳?”苏一鸣惊奇地问她,“我们……在哪里?”
胡琳很甜美地微笑:“苏总,昨晚我也在anlface,恰巧撞见了你喝醉了。原本打算送你回家的,可是你昨晚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吓人,我就把你送医院来了。”
苏一鸣唔了一声,有些委屈地瞧瞧被扎针的手,不就是喝了点酒?至于把他捉到医院里来被医生护士凌辱么?
不过……他家医生怎么能不管他,任他被人搞到医院里来欺负呢?他愤愤地拿出手机,上面几十个未接来电,这才想起昨天自己生气地关了铃声,完了!她一定担心死了!
向胡琳道了谢,苏一鸣立马拔掉了手上的输液回了家。
程雨非在,就坐在客厅里,容色稍许惨淡,因为担心一夜没睡?苏一鸣有些心疼,不过……昨天的事情还没完。得要好好杀杀她的锐气,给她树立一点男人的威信。
他抑制住自己过去抱住她的念头,有些冷淡地坐到她身边,捧住了晕痛的脑袋。
程雨非缓缓抬头,声音里有些疲惫:“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昨晚的事情……昨晚你干了些什么?”
昨晚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医生有一点可乘之机,免得她因此在两人对峙中占了上风,胡琳的出现,也必须彻底抹掉,防止医生转移话题。苏一鸣在路上已经想过一茬,此刻更是成竹在胸,冷淡地回应:“昨晚跟野平一起喝酒了,喝高了就在他家住了一夜。我在外边上窜下跳地忙乎,回来还要受自己女人的气,这个男人做的也太窝囊了!”
“跟野平一起?一晚上你都和他一起?”
“是啊。那还能和谁一起?不相信?不信你打电话问问他……”她没搭理他的诉苦……苏一鸣很失望很委屈。
程雨非没再说话,只是爬起身,从哪里拖出了一个小箱子,苏一鸣认出是她过来的时候带的那个小箱子。然后她开始整理东西。
冬天的衣服,夏天的衣服,春秋的衣服,床头那个吊死鬼娃娃……苏一鸣冷眼旁观,忽然恐慌起来,顾不上再戴冷淡的面具,纡尊降贵地跑到她跟前:“你……在干什么?”
“收拾。”
“你……要干什么?”
“离开。”
“……”事态发展超出自己的预计了?苏一鸣不明所以,也扯不下脸,只是一脸郁闷地看着她拉上拉链,站起身,扫了一眼屋子。
那个瞬间她眼里似有留恋,不过很快消逝
“还有些东西……下次再装吧。”她轻轻叹了口气,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门。
深秋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满室灿烂明媚。苏一鸣失魂落魄地走过去,透过窗户,眼睁睁地看着地上那个蚂蚁一样小小的人,可怜巴巴地拖着那个小小的箱子,一直走出了小区,消失在高大的水泥建筑群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看看,这个分开的过程还算合理顺畅吗?
至此,第三卷结束。乐极本来就包括生悲。第四卷情悟。
他们之间肯定是有些误会,这个以后会解开,不过根本问题不在于误会。
大家提了很多意见,我都认真看了,谢谢大家这么仔细的看文。其实,我觉得很多嫁给有钱人的女人很弱势,她们能够凭借美貌可爱博得他们的喜欢,却很少能够得到他们真正的爱和尊重。男人很堤防她们,有些甚至会在婚前强迫她们签下协议,放弃日后对财产的所有权。这种婚姻和爱情会是平等的是大家想要的么?肯定不是。
本文男主也是个被女人宠坏的男人,他自视甚高,因此很强势,占了绝对的优势。尽管他宠女主爱女主,愿意花心思哄她逗她开心,但是骨子里还是控制欲很强的。什么都要由他说了算的。这种男人虽然很审慎地看待自己的婚姻,却还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他甚至觉得结婚就是对女人的恩赐。自己都愿意跟她结婚了,她还能有什么不满呢,她家里怎么可能不满呢?
他太自信了,所以……我想他们之间还是有些问题,需要一些考验的……这两章写的辛苦,大家凑合着看,有问题我再修改完善……
v真相总是狰狞可怖v
苏一鸣又是绝望又是恼火。筋疲力尽从公司回家,他发现自己家里大变了样。那些医生喜欢的小玩意统统不见了,除了苏东坡,那个总在书桌上挺肚子捋胡须的老头,还用他又天真又世故的目光跟苏一鸣对视着。他的家就像脱了画皮的一只厉鬼,忽然露出狰狞冰冷的面目。虽然以前他并没有觉得这房子有什么不妥。
他有些无措。原以为医生也就是一时意气,冷静几天就会回来。谁知道矛盾还愈演愈烈,她小手一划拉,似要跟他分清界限了。
开始他还硬气地想着冷处理几天,可敌人那里没有任何反应。倒是他忽然失去了医生的呵护滋润,加上连日操劳,短短几天憔悴很多。
沉下心来思索,就这么由着这段感情渐渐淡去冰融雪消?想到这点他就胸闷气短呼吸不畅。叹了口气,他还是决定先低个头,发扬自己的流氓特长,先把医生糊弄回家,免得自己这么凄凄惨惨切切的。
“雨非,你怎么把我的东西带走了?”苏一鸣拨了电话。
“……”程雨非想不到他小气如斯,气得半天才找着自己的声音:“我带走的每样东西都是我花钱买的。苏一鸣!我没拿你一样东西!”
“可你带走了我最宝贵的东西。”全
“……”程雨非检视自己带回的小玩意,是不是真的夹带上了什么宝物?
“就是你。宝贝,你就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程雨非没有答话,手机挂上了。
苏一鸣再接再厉:“宝贝,刚刚线路故障,电话怎么中断了?”
“嗯,其实,你带走那些东西也没关系。可是你漏了一样最最要紧的没带走。”
那个苏东坡?程雨非想,她不愿意把这个可爱温和的老头留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可是……“那个木雕是用你的钱买的。所以我没拿走。”
“……是我。你怎么不把我带走……这么要紧的东西你怎么忘了?”苏一鸣的声音刹那低沉下来,一如他的心情。两人的钱她都分得这么清楚,这个挺伤他的自尊。他希望对方别看上他的钱,又希望对方别跟他见外……这种矛盾,他自己也说不清。
电话再次被挂了。他的无赖战术第一次没有奏效。
已是深秋,医院里却依旧是绿树成荫。苏一鸣默默地在树脚下立定,很久没来了,最近他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
程雨非从边门出来,离他数米处站住:“什么事?”
瘦了一些……苏一鸣用目光把她细细描摹了一遍,心里有些酸楚:“医生,我胸口痛。”
程雨非脸上闪过关切:“哪里痛?”
“这里……”苏一鸣扣了一下心口,“跟刀割一样。想你想的……跟我回去吧,一个人在家真的很悲凉。”
程雨非心里软了一下,别过脸去:“刀割一样的胸痛,那不是心绞痛,没什么大问题。你要是不放心,拍个胸片看看。”
“……”苏一鸣有些恼怒,“雨非,不就是一点小口角,我承认错了。我不该,在气头上说不办婚事的混话,那不作数……是个人都会有脾气吧?那天我累了,我真的很累……那天我出差回来,穿了大半个城去拿你的婚纱,就是为了搏你一笑。结果却……我这才炸了毛……雨非,你就因为这点小事离家出走,我很伤心……”
程雨非软下口气:“一鸣,不是因为这个。”
苏一鸣抬头苦笑:“我猜也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那个穆医生?我能理解。确实是个温雅的男人,虽然结了婚,可是我打听到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可是雨非,他不属于你了,别人的东西不应该惦记……”
“苏一鸣!”全身的血液直奔头上而去,又很快褪到足底,连同身上仅有的一点温度。程雨非握紧双拳,指甲深陷进掌心,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你放心,你我之前的种种,都是我自愿,我不会赖你什么。恶人先告状的戏码,就不用演了。好聚……好散吧。”
那句好聚好散伤了苏一鸣,他紧赶了几步,捉住转身欲走的她:“给个分手理由。法官判人死刑也要给理由,雨非……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个蛮横任性的女人。”
程雨非挣扎了两下没挣脱,情绪终于失控:“苏一鸣,别扯上穆淳,他的为人我很清楚,他的生活我没兴趣,我感兴趣也不清楚的是你!那夜你没回来是跟谁在一起?我都亲眼看见你们拥吻了!你还骗我。行……你俩三番两次纠缠不休,我还你自由,给你机会。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好……分手理由……我给你。因为……你的人品很卑劣!”
“!”苏一鸣愕然松手,眼睁睁看着她愤怒地掸了一下白大褂,仿佛自己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病菌,然后大踏步地回楼里去了……
“苏总。”接到苏一鸣的电话胡琳有些惊喜,“最近忙么?我想请你吃个便饭,顺便谢谢你。上次你介绍的江总,现在也是我的客户了。”
江总?自己介绍的?苏一鸣拍了半天脑袋才想起来是江平。漂亮女人给人印象果然容易深刻,自己找笔生意累死了,她倒是有点缝隙就洪水泛滥了。
不过他没心思跟她虚与委蛇,于是开门见山:“呃,胡琳,我想问问那天的详细情况。就是喝醉了你送我去医院那天。”
胡琳有些诧异:“那天怎么了?你……丢要紧东西了?”
苏一鸣含糊的唔了一声,是丢要紧东西了,老婆丢了……
“那天我跟同事去anlface放松,我们事务所就在附近。看到你在打电话,不过那时候你醉的厉害,手机掉到地上,你趴在地上怎么也找不着……还是服务生帮你捡起来说了话。”
“我……打电话?我给谁打电话?”
胡琳笑了:“苏总,我又不是千里眼,电话是你拨的我怎么知道?我好像听见服务生说让谁过来接你。估计是你的朋友吧。”
苏一鸣有些绝望:“那……后来呢?”
“后来我想送你回家,可你当时六亲不认的很吓人,我就送你去了医院。”
“我……当时是不是做了什么很出格的事情?”
胡琳在那头沉默了一会,轻笑:“还好。你就是一定要开车,还说我要是不坐你的车就是瞧不起你……结果开着车在马路上直打转。我花了很大力气才哄你交出了驾驶权……”
“还有呢?”
“还有……你到了医院不配合打针,还向人家护士吐口水……结果医生问你有没有被疯狗咬过……”
苏一鸣沉痛而大度地忽略掉被医生拐着弯骂成疯狗的屈辱,单刀直入:“胡琳。我想问,我那天有没有……非礼你?”
实在想不到他会这么直接,胡琳羞得几乎要把手机扔掉,不过幸好她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做了个深呼吸很快调整过来,“苏总……那天你把我当成别人了。就是那个什么雨非,她……是谁?”说实话她也好奇那个女人是他什么人?床伴?不够风马蚤。女友?不够优雅。她觉得苏一鸣这样的男人,能够坚持到现在不婚,对女人应该是苛求的。
“是我老婆。”真相竟然这么狰狞!苏一鸣再没任何聊天的兴致,挂了电话。
那天的事情他大概猜到了七七八八,程雨非必是见到了什么,可第二天他竟然还对她撒谎。这个错误太严重了。他得仔细策划一下,如何获取医生的原谅,否则……他计划的完美婚礼就要泡汤了……
程雨非回到原先的出租房,一进小区就看到苏一鸣的人影晃过,她很烦恼地想要躲闪,却被他不客气地堵了个正着。
“雨非,那个大美人叫胡琳。是我请的一个会计师。”
“你不必过来炫耀,我不想知道。”程雨非更加烦恼。
“那天我喝醉了被她送到医院,被医生捉住了打针。雨非,你瞧,我手背上还有针眼,我数了数,有六个!打个针留了六个针眼,雨非……我被医生欺负了……”
程雨非瞥了一眼一脸委屈的男人,就他以往醉酒的德性,被人戳成莲蓬头她也不觉得奇怪。
“我喝醉了有认人不清的毛病……何止是认人不清,根本认不出人,连东西也认不出。江湖传闻,我有次应酬喝醉,在洗手间不停地拍水龙头,嘴里还说喂,喂,老唐,老唐?这部电话机怎么接不通呢……”
程雨非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上弯一下。苏一鸣久在生意场上混,最拿手就是察言观色,立刻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把抱住她,不住亲她:“雨非,你笑了。笑了就是原谅我了……回家吧。这几天我就像只丧家之犬,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终日。再有个几天估计可以当木乃伊展览了……雨非,你可不能让我变成|人干……”
程雨非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他跟胡琳拥吻的场景,心里酸痛,轻轻推开他:“一鸣……我很在意感情的忠贞不二,这不是说我一定要你感情上是一张白纸。我不在意你的过去,只要它不会往现在投下阴影,我们都有过去。可我绝不能忍受自己爱的人同时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逢源……”
苏一鸣抱紧她:“雨非……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我把胡琳当成你,做了些蠢事。不过……我们没发生实质性的关系。我真的对她并没有非分之想。第二天我怕你知道这事多心,怕我们的关系雪上加霜,就撒了谎。我现在才知道……那天我是光着身子裸奔,丑态尽现。当时还以为自己衣冠楚楚艳绝天下……我想把别人当猴耍,却不知道他妈的我才是只傻猴子!雨非,你能不能原谅一只傻猴子?”他觉得委屈,他从没有同时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遑论左右逢源。根本连鸡飞蛋打都不是。他就一心一意捧了个宝贝疙瘩蛋,还自己打了。冤死了!
程雨非垂下头:“一鸣,这是男人的人品问题。我觉得搂搂抱抱跟圈圈叉叉都是花心和不忠,程度上略有差异,本质上没有区别。”
苏一鸣晕倒,想这差别可海了去了!你要出个一万块问哪个女人愿意跟你上床,一定没几个人答应,可要是问哪个女人愿意被你抱一下,保准一大票女人举手。不过他不敢说出来忤逆医生。
迟疑了一下苏一鸣低声道:“我的人品并没有问题,我也想要忠贞不二的爱情。有问题的只是我的酒品。雨非……我戒酒,我以后一定戒酒。只要你肯回来,雨非你跟我回家,没有你那个家跟个冰窟窿似的……”
程雨非轻轻摇头:“一鸣。我心里有些芥蒂。我需要一些时间重新审视我们的爱情。”
“我们的爱情有问题吗?我觉得挺好的,这件事情发生以前我们都很好……”
“问题很大。我以为爱情应该是平等的。可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你居高临下发号施令。你看上了我,你花心思追我,你说要同居,你说要结婚……”
“爱情中总有一个人要主动吗。医生,就你这波澜不惊磨磨蹭蹭的,等到我头发白了咱们关系还没明确……”
“不是主动被动的问题,是你没有诚意。所有的一切,你从不征求我的意见,不顾我的感受。你知道我有恐高症,你的房子在顶楼,为了你我可以克服恐惧住在那里。可你却从没问过我习不习惯喜不喜欢……”
“我们的第一次,是在愚人节。那天你对我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一句敢相信。一鸣,你是不是故意安排在那天?想着以后一旦分手了,说过的话就可以一下子推个干净?”
“……”
“苏一鸣,我倾尽所有毫无保留地爱你,做了飞蛾扑火灰飞烟灭的打算。可你始终做着两手准备,时刻想着退路撤离。你很小心地采取最严密的避孕措施,是担心会出来个孩子难以处理?你很谨慎地不对我谈起公事,是担心我会图谋你的财产?”
“……”
“苏一鸣,我很爱你,虽然我不像你,总是把宝贝挂在嘴上,也不喜欢不分场合卿卿我我。可惜,再多的爱也有耗尽的时候。纵算我的爱曾经是一团烈焰,得不到后续的柴禾,早晚也只是一把死灰……”
“……”
“苏一鸣,我有些心寒,也有些心累。我要想想我们的未来,虽然我现在已经没法肯定我们会不会有未来……”
“我……有诚意。结婚就是我最大的诚意……”苏一鸣终于说了一句话。
程雨非有些疲惫地笑:“是啊。我开始也很激动。我以为我的努力感动了你。我以为我的爱情终于得到了回应……可惜不是。你还是没有诚意。你定婚期定婚纱定婚宴,没有一样征求我的意见。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宠物,不能发表任何意见,虽然被主人宠爱,却得不到一点尊重。一鸣,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这不是我想要的婚姻……”
“那是因为我的身份特殊,婚事不能草率,很多细节你不明白,只能我自己亲历亲为,其实操办婚事很累……”
“我知道累。所以我一直想着替你分担。可每次我一提起你就炸毛……”
“你每次都扯到推迟婚期!你知道我没法改期!”
“那是因为你不肯跟我见父母。没有父母的祝福,我无法心安理得地结婚……”
“迟早会去,我最近公事繁忙……再说,你父母那里会有什么问题啊?你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行了!摆着这么优秀一女婿!标准的镶钻金龟婿!怎么会不同意啊?雨非,你知道,多少女人抢我这只镶钻金龟!从十六岁到六十岁……”
“可我爸妈不同意,他们不喜欢你!”
苏一鸣很意外很受伤,有些话没经大脑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你爸妈太没眼光了!他们以为自己女儿是仙女啊!我要是不娶你,你还不是剩在那里没人要?”
程雨非情急之下说了真相,正后悔间,听了苏一鸣的话,顿时红了眼失了理智:“苏一鸣,你真当自己是只镶钻金龟?你是不是觉得跟我结婚是种恩赐?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不喜欢你?”
“嫌我老?”至少跟那个穆医生比比,他觉得自己也就是年长了两三岁,其他都绝对不比他差……
“我爸说你就是一j商,他说在中国商人都有原罪,只要政府想抓,没哪个逃得掉的!没准那天就被提溜出来进了局子……”
“……”
“我爸说赚钱到了一定的分上,那些钱就不属于你了。就是国家的政府的,政府看你不顺眼,想拿回去随时都能拿走……”
“……”
“我爸说你们就是袋里有几个钱不知道轻重。个个目中无人趾高气扬,整天比富斗狠互相倾轧。包养情人,买凶杀人,走私逃税……到处生事结怨,跟着你一辈子他们都会提心吊胆……”
“……”
“我爸说你根本不是什么镶钻金龟,就是一个爬虫金龟子!表面光鲜,金光灿灿,一旦被人踩了一脚,肚子里就是一包屎,怎么都没法擦干净……”
难堪的沉默。什么东西在边上的冬青叶子上一闪,苏一鸣伸出手去,捉住了一只小小的虫子。一只金龟子。他手指一弹,倒霉的金龟子跌入尘埃,六脚朝天,怎么也翻不了身。苏一鸣伸脚,金龟子被踩扁,果然是一肚子黄巴巴的屎,粘在地上怎么都擦不干净……
门关了总会有扇窗为你打开v
“程医生,五床呼吸没了!”
“插管!呼吸机准备……”
“不行……氧饱和度上不去……吸痰吸痰!”
“……氧还是上不去……心率跌下来了!”
程雨非脚步沉重地走回办公室,坐下默默发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内敛自律的人,即便是跟穆淳分手,自始至终她也没有说过他一句坏话。那次打电话给父亲报告喜讯,父亲情绪激动地对自己说起商人的劣根性,她也觉得有些偏激刻薄。
苏一鸣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长时间她也算了解,自己那么爱的人被父亲说得那么不堪,当时真是心痛得几乎无法自已。她原本打算瞒着苏一鸣做父母的工作,也想好了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不让它出来伤害任何人,却想不到会一时冲动把它们原原本本扔给了苏一鸣。
就是因为他那么自大地说了句那么多人抢他,说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剩女?这也算事实了。天下美女多如牛毛,爱钱的女人也多。苏一鸣这样的男人,不管父亲怎么瞧不上,还是会有很多人趋之若鹜。而世俗对于女人却是格外残酷的,青春渐逝,红尘无情,再优秀的女人也经不起时间的摧残。老了就是老了。所有的优秀就会打上一个大大的折扣。
自己何时会堕落得这么狭隘,为了一句真话撕破脸皮?或者,仅仅是不能承受被爱人轻视的痛楚?程雨非想起那些话出口以后,苏一鸣就那样呆立着,什么话不说,一直在地上看着什么。后来她受不了先走了,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立了多久……
那以后他没再过来纠缠她,没人影也没电话。他们之间算是真的玩完了吧。再怎样,苏一鸣也是个骄傲得有些自大的男人,虽说他平时做出一副恬不知耻的厚皮模样。这阵子她一直考虑两人之间是不是要继续下去,不过爱情真的完结了她还是痛彻心肺。
吴振风的声音飘了过来:“师妹,怎么了?发什么呆?”
程雨非吃了一惊,迅速收拾起混乱的思绪:“我……有些难过。没想到五床这么快死了。做医生真窝囊,明明我做对了每一样事情,可我每积极地采取一样措施,他的病情就恶化一点,最后还是死了……”
“这不是你的错。这人毛病太重太古怪了。雨非,记得我跟你说过,疾病跟爱情一样,只能够尽人力听天命。只要尽力就行,没必要钻牛角尖。雨非你看这世界,水生为云,云化为雨,水聚成海。怎么样的状态都可以很美丽很滋润,人生有很多可能,也有很多惊喜。没必要过于执着……”
程雨非羞窘地低下头,师兄说这些,似乎不仅仅在说治病,他看出来了什么?
下班路过停车场,一辆很面熟的跑车忽然在边上吼叫了一声,吓了她一大跳。车门打开了,钟远的面孔在车里闪过:“雨非,上车。”
程雨非迟疑了一下上了车,钟远发动了车。跑车在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沉默中直奔郊外,拐进了一条小路,停在一大片芦苇荡边上。
夕阳西下,秋风微拂,荻花轻飞。大城市里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色,程雨非下了车,长出了口气,心中的沉郁似乎散开些:“真美。”
钟远淡淡一笑:“嗯。这里我常来。最近郊区发展也很快,这样的地方已经很少见了。我心烦的时候就过来待会儿。这附近新建的公路路况很好,人烟稀少。有时候夜里我会过来飙车。那种速度带来的快感很爽。特别是开得极快的时候一拐弯,车会有一部分离开地面,真有一种羽化成仙的快感……很容易上瘾。”
飙车?程雨非多少有些理解他的心情。工作的压力,爱情的失败,这些既没法在医院里说,回到家也没人能够倾听,可总要找个宣泄的途径。然而她觉得还是有义务提醒一下他:“飙车太危险了。钟远你得为果果想想。还是安全第一。”
“你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来了……”钟远从车里拿了两罐饮料,递给她一罐。
“……”程雨非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出了身冷汗,赶紧转移了话题:“钟主任又换新车了?很漂亮。”
钟远一笑:“严华的。借过来玩几天。”
程雨非哦了一声,问他:“这个严华跟你很熟,就是那个跟你一起考出来的孩子?”
钟远顿了一下:“是。不过不止如此。我妈以前是个乡村教师,严华是她的学生,非常聪明,可惜很小就父母双亡了,没钱再读书。我妈很喜欢他,觉得埋没了人才,就让他住在我们家,让他接着读书。他跟我一起长大,象我哥似的。”
“听说严华是商界奇才,白手起家?”
钟远不以为然地挑眉:“商界奇才白手起家……听着就是字字血泪。呵呵,不过他真的很聪明,看问题比谁都透彻明白。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我的心灵导师,不断地督促我鞭策我,直到他的观念我再不能认同。说实话,没有他我今天就不是这个样子……对了雨非,你跟那j商掰了?”
“……”程雨非就是担心他问起苏一鸣的事情,正费尽心思东拉西扯,没想到话题绕了个圈还是毫无征兆地转到自己身上,一时有些无语凝噎。
“我能看出来,这几天你脸色不对……”
“……”程雨非沉默,想不到自己城府这么浅,脸上一点都藏不住事,难怪师兄也会对自己说出那么一番话。
“刚刚是我的专用车位,位置很好,你下班会从我车前经过。我每天都会在车里仔细观察一下你的脸色,猜测你的心情……”
“钟远!”程雨非大惊失色。
钟远淡淡一笑:“吓着你了?我只是想着告诉你,没有爱也会有心,感情还是有很多种方式。跟他掰了就掰了,别太纠结。”
程雨非大窘:“可你不是……你的那个她……”
钟远明白她说的是谁:“林瞳。她叫林瞳。”
“呃,林瞳不是回来了?”
钟远发动了汽车:“我没跟她联系。”
“她没住在b酒店?”程雨非大失所望。
“住了。你打电话后我就立刻赶到b酒店去了,果然找到了她的名字。可惜我是个懦夫,立刻仓惶逃走了,根本都没敢见她……”
“!”程雨非实在猜不到这样的结果,震惊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