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医生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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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远看穿了她的想法,自嘲一笑:“我忽然很害怕,怕知道她现在的情形,也怕打扰了她的生活。她应该结婚了。不知道幸不幸福?她很幸福我会失落,她不幸福我会抓狂……而我,到现在都没找着女人,我不知道她知道了会怎么想……这样瞻前顾后,就失去了见面的勇气……”

    近乡情怯……程雨非同情地苦笑:“所以你坚持要找我这个赝品?”

    钟远摇头:“其实你们俩就是眉眼有点象。个性相差很大,林瞳非常要强,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咄咄逼人的女人。而你,要温和内敛很多。”

    “钟远,我觉得你以前的生活一定很带劲,有严华这么精明能干的心灵导师,又有林瞳这么个性鲜明的女朋友。”

    钟远苦笑:“是么?可我有时候想想,我宁愿自由自在地在乡下曳尾涂中,过那种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农生活。”

    暮色烟雾一样笼罩下来,风大了一些,吹得芦苇瑟瑟作响。程雨非远眺,看那细小的白色荻花随风飘去,一去不返,就如那些往事,忽地一阵恍惚:“回不去了。”

    钟远倚上车头:“是啊。回不去了。过去的点点滴滴,恍若昨日,却再无法重现,有时候想想,人生真是无常又无奈。那时候我跟林瞳一起租了个小房子住,就是你上次见到贴满她的照片的那间,她走后我花钱买了下来。那时候我没什么钱,可是每天都很开心。我记得为了省钱陪她到鲜花批发市场买花,横穿了大半个城市就为了省了几块钱。回来发现几十块钱买的新皮鞋裂了口子,得不偿失……还有一次我们下定了决心去吃一直想吃的自助餐,吃前饿得扶着墙进门,吃完撑得扶着墙出来。本来打算坐车回家,可公交车来了,我们都撑得没法爬上去,只好慢慢溜着走回家……”

    程雨非想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抹去泪水,心想自己怎么了?明明上级医生在讲笑话,自己应该捧场地大笑,怎么会掉眼泪?她试着咧了一下嘴,更多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钟远默默地看着她,半晌低声说:“雨非,你知道我喜欢诗歌。我最喜欢的诗人就是戴望舒。尤其喜欢他的《寂寞》:园中野草渐离离,托根于我旧时的脚印,给他们披青春的彩衣,星下的盘桓从兹消隐。日子过去,寂寞永存,寄魂于离离的野草。像哪些可怜的灵魂,长得和我一般高。我今不复到园中去,寂寞已如我一般高;我夜坐听风,昼眠听雨,悟得月如何缺,天如何老。雨非,第一次读这首诗,只是觉得意境凄美。后来年纪大了,才慢慢领会到中间的况味。”

    程雨非不敢张口,只怕一张口就痛哭出声,只是咬紧嘴唇,任由泪水滂沱而下。钟远叹气,去车里拿了外套给她披上,慢慢踱到了边上:“我觉得这首诗写的就是我们梦想的花园,曾经枝叶繁茂,鲜花似锦,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幻梦破灭,现实狰狞,花园里很快就花叶凋零,野草横生……雨非,人生原本就是不完美的,爱情也是。少年时不切实际的梦想无一例外总会破灭,这个我们无法改变,只能适应。”

    程雨非实在忍不住,把他的外套扯起来蒙住脸,觉得自己似乎与世隔绝了,这才放心地痛哭出声,哭得几乎晕厥……

    钟远有些慌乱,不过他还是强忍住没出声安慰她。他明白那种锥心的痛苦,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有些东西腐烂了坏死了,与其让它积在心底发酵,脓液般不断膨胀,破坏真正的美好,不如让它随着泪水奔流而出,一去不返。夜色更加浓了,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掠过一辆车。

    一直到她啜泣的声音渐渐消了,他才走过去,用尽量轻松的声音道:“过去不远就是海边,那里有渔民刚刚捕捞上来的新鲜的鱼,可以买下来让边上小饭店做了吃。又鲜美又便宜,雨非,过去尝尝?”

    饭店很小,店主的郊区口音很重,鱼很新鲜,烧得也好。可惜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什么胃口。

    “爱情确是不可捉摸的东西。我曾经很爱穆淳,爱他所有的一切。那时我以为自己的爱情完美无缺,自己的爱人独一无二。可分手的时候我义无反顾,尽管那时我依旧爱他爱的无法自拔。这段爱情失去后我反思过,当时我是不是走得太决绝,是不是应该挽留他一下?可我不能容忍我的爱人心里带着其他女人的影子跟我谈婚论嫁,身上带着其他女人的气味跟我卿卿我我……我无法忍受同时脚踏两只船的男人,我不会这样,也不能忍受别人这样。钟远……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

    “怎么会?这种人换成我也一律一棍子打死。”

    “然而这次不一样,这次分手我真的很犹豫,就像开始踏入这段感情一样犹豫。苏一鸣开始追我的时候,他的身份让我踌躇。一个商人不应该是我的良人。可是他跟我看到的一般商人不一样。他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却又不失天真风趣。他自大骄傲,却又大度豁达。他有不堪回首的过去,却依旧相信爱情……所以尽管理智不断提醒我这是段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我还是沉迷了下去……”

    “呵呵,他确实是个很阳光的j商。跟严华不一样,不过严华小的时候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钟远夹了一块鱼,尽量淡化她话里的悲哀。

    “我从一开始就明白最终的结局可能一无所有,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还是全身心投入地爱他,纵容他。想不到最终还是避免不了幻灭的结局……两段爱情都失败了,我觉得自己不光光是背,应该也是有些责任……”

    钟远叹气:“雨非,有时候两个人可能都有些问题。你真的确定你爱的毫无保留?你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怎么还能够全部投入地爱他?”

    程雨非怔住,过了会儿小声辩解:“我真的很小心地呵护我的爱情,努力地适应他的生活,宽容他一切缺点。可我们的爱开始就来的不平等……”

    “雨非,爱情不是一味地迁就适应,那迟早会令人受不住。呵呵雨非,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之间的不平等是你潜意识里贬低自己造成的?我多少能明白你的心情,我也曾经这样卑微而小心地爱过……有时候你爱的太小心,你的爱就会卑微,卑微到最终被他忽视……被忽视的时间久了,你又会觉得不公,觉得不平,一点小小的误会就会变成分手的导火索……”

    “你看这首诗,夜坐听风,昼眠听雨,悟得月如何缺,天如何老。这些年我也领悟了,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每段爱情也不是,所以……没关系,只要你不太偏执,都应该能够容忍有些小缺点的对方,能够容忍有些小缺陷的爱情,只要不是原则性的缺点缺陷。”

    “钟远……你既然看得这么开,这么多年怎么没结婚?”

    钟远再次自嘲地笑:“医不自治。做到知行合一是很难的。对了说了这么多,正事都忘记跟你说。我认识一个美国医院的医生,搞重症监护这块的,他们有些短期进修的名额,我想推荐你过去。换个环境散散心,也好好想想自己的事情,”

    程雨非犹豫地看着他:“呃……钟主任,我怕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我的深情?呵呵,别放在心上。再说我这人其实没啥深情。不过这倒确实是个大人情了,你得记着。以后回来多给我推荐些开刀的病人……”

    程雨非迟疑。钟远很耐心地剔鱼骨,挑出一大块鱼肉夹给她:“我等着……”

    当然这扇窗可能被人堵掉

    “一鸣你有心事?”于绥文仔细研究着苏一鸣的脸色。

    苏一鸣嗯了一声。最近资金紧张,这阵子他一直东奔西跑地四处催债。现在他到了b市于绥文的公司打算讨要以前的货款。老周完蛋后,这个大型国企又空降了一个老总。于绥文因着家中深厚的关系跟一贯的沉稳被老总青眼有加。他本想通过他的关系能够早些拿到钱,谁知道话还没说出口于绥文就满面春风请他吃饭。

    “一鸣,我可能要升官了。”酒桌上于绥文温雅笑说,即便是这么兴奋的事情,他的腔调依旧是细声细气十分严谨。空降的老总只是过渡期的权宜之计,有自己更好的去处,不会长期呆在这个位置上。他的责任除了稳定军心,重振业务,最重要的是物色一个合适的接班人。

    而于绥文也是未来老总的热门人选,他有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是个副总,资历比他强些。“不过,他最近推荐了家供货商——你知道老周下去后,我们的供货渠道就有些混乱——那家供货商,要求款到发货不说,产品质量还很不到位,影响了我们一个大工程的进度。老总很不满意。我正好得了机会向他推荐了你们公司。一鸣,我相信你的实力,也相信你们产品的质量!不过因为要赶进度,要货要的很急……这件事情如果做好了,肯定能够为我的竞争增加很大筹码。一鸣,你得帮我这个忙,别让我在老板面前丢脸……”

    “恭喜。”苏一鸣的声音有些颓丧。于绥文对他的帮助一直很大,他现在也算面临人生的一个重要关口,关键时刻不帮忙就不是兄弟了。再说,他要是真的成了老总对自己也是大有裨益。所以,债肯定是不能讨要了,而且还得大力支持他。这个差事应该二话不说接下来,人家是照顾自己的生意了。

    不过……资金是个大问题。要货要的急等于要加班加点,加班加点等于要多支出人力成本,再加上购买原材料需要的真金白银……现金成了苏一鸣最大的软肋……他很犯愁。

    “是不是最近筹办婚事太劳累了?”于绥文再次研究他的面色。

    苏一鸣含糊的说了一句:“跟老婆闹矛盾了。”

    于绥文释然一笑:“没事,婚前综合征。很多人都会患病,我有一次参加过一个婚礼,都已经拜过堂了,新娘忽然对新郎说,我不想嫁给你……结果众位来宾非常愕然地散了场……过了一个月都再次接到了他们的喜帖……”

    苏一鸣苦笑。那次以后他没有再找过程雨非,一方面是太忙,一方面,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她说的都是转述她父亲的话,虽然犀利刻薄,却也是大实话。被这些话伤到体无完肤那就不是他苏一鸣了。他久居商场,见惯了群狼环伺白骨累累的惨象,这些个尖刻中伤的话他就当作漫天落花,沾衣不湿。

    可是问题这些话是怎么会从她嘴里说出来?这好比有人跑过来捅了他一刀,捡了软肋要害,肠子流了一地,可惜他是膘肥肉厚浑身横练的主,可以毫不介意地捡起地上的肠子拍拍灰塞进肚子,甚至可以潇洒地说上一句:准头不好,力道欠佳。谁知道一抬头发现杀人者竟然是自己的爱人,顿时自暴自弃痛不欲生,只想就这样被她杀死,看她因此流下痛悔的眼泪。

    可气的是她没有流下痛悔的眼泪,而是毫不留恋地扬长而去,苏一鸣顿时觉得生不如死了无生趣。可惜生死可以置之度外,生意却不能不做,尤其是现在这个多事之秋,稍微有些懈怠,他苦心经营了好几年的实业王国就会土崩瓦解。所以他只好强忍悲痛继续奔忙。

    忙碌的时候他不去想这件烦心事,有时候逃避比面对更加容易。可是夜里空暇的时候,痛苦还是会如期过来马蚤扰他的睡眠。

    他想的最多的问题是,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让她如此不满,不满到会找着自己的软肋捅上一刀?

    他觉得自己没犯什么大错,虽然在琢磨女人心思上似乎比以前明显退步了。跟她相处了这么久,自以为已经哄得医生心花怒放,俯首贴耳,怎么她的小心思里竟然聚集了那么多对自己的不满?

    叹了口气他痛苦地灌了一大口酒,婚礼他没有取消,总还是抱了一线希望。得找雨非谈谈……一味逃避不是办法。

    胡乱扒了两口饭他起身告辞,于绥文颇有些调侃地笑:“怎么一鸣?想她了?一顿饭也吃不消停?我看你真是被女人祸害得不轻!”

    苏一鸣苦笑,怎么能消停?他得迅速赶回去布置生产,还要筹备资金……但愿关键时刻自己别萎掉,那可就对不起兄弟对不起钱了。

    苏一鸣赶上了最后一班飞机,上了飞机他犹豫着给程雨非发了个短信:宝贝,别生气了。你不喜欢住顶楼咱就住底楼,你不喜欢我做商人我就做富人,你不喜欢我挣大钱我就挣巨钱……总之,除了男人不能换,别的啥都可以换。只要你回来……

    然后胆战心惊地等着回复。没有回复。他沮丧地又发了个短信:给我打电话吧。我很抑郁,很消沉。人生很失败,前途很渺茫。我快死了……医生,救我。

    手机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动静。苏一鸣大怒,立马打电话过去打算痛斥医生的见死不救。可惜……她的号码停机了。

    苏一鸣一腔怒火生生被逼回来,在心头熊熊地阴燃。这个小马虎!肯定是忘记给手机冲值了!他立马给秘书打了电话,要她给程雨非的号码冲钱。

    窈窕俏丽的空姐走过来,温柔地请他关上手机。

    飞机着陆后苏一鸣迫不及待地又给她打电话,还是停机。他暗骂中移动效率低下。第二天,他终于觉出不对打电话到她科室,听到了那个惊天大噩耗。她出国了,去了美国,没人知道她的具体地址,除了据说是帮她联系出国的钟远。

    苏一鸣仿佛挨了一闷棍。关键时刻自己的女人跑了也就算了,还被老情敌给接应跑了!真是憋屈得他,琢磨了整整一天,越琢磨越是怒火熏天,终于下了决心去痛扁钟远。

    钟远每周有半天特需专家门诊。这天的第一个病人就令他非常意外。苏一鸣高价从医院的保安那里搞到了他的专家号,在第一时间冲了进来,把手里的病历卡摔倒他脸上:“她去哪儿了?”

    钟远微笑着捡起病历,偏头问他:“苏先生?哪里不舒服?”

    装腔作势!苏一鸣恨恨地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椅子:“钟远,你把我老婆弄哪里去了?”

    钟远继续微笑:“你老婆是谁?我认识吗?”

    狗杂种!苏一鸣在心底骂了一声,一腔怒气却被他的太极神功揉碎挤扁,无从发泄,只好暂时按奈下怒火:“你把雨非弄出国了?她去哪里了?我要找她!”

    钟远戏谑一笑:“哦,是说我家雨非啊。她奋发图强,好学上进,我帮她联系出国进修了。不过很快会回来的……我们打算明年春天结婚。”

    “!”苏一鸣惊诧地差点掉了下巴,发生什么事了?短短一个月不到老母鸡变鸭了!结婚!雨非跟他结婚?不知道因为愤怒还是恐慌,眼前忽然发花,他一下子扑过去卡他的脖子:“你他妈的个小人!乘人之危夺人所爱!还拐卖良家妇女!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一下无耻是要付出代价!”

    钟远不耐烦地发力,将他的双手摔开:“苏先生,你到底有没有病?有病看病,没病走人。别在这里扰乱医疗秩序。想打架你定个时间,下了班我随时奉陪!实话跟你说了,就你这点能耐,也就是等着挨揍的份!一个人面对十几个人的阵仗我都见过!至于雨非,她一个成年人,有手有脚有脑子,不是我能够拐卖得了的!她为什么离开你还是自己回去反思反思。想找人自己想法子!我不会告诉你的!别在我这里唧歪!”

    门口叫号的护士听见了里面的不寻常动静,有些好奇地打开门向里张望。苏一鸣从他的一摔之力精确地判断出自己打架确实不是对手,他回头看看门口一溜候诊的病人,识时务地灰溜溜出门。

    初冬和煦的阳光照过来,苏一鸣却觉不到一丝暖意。全身的气力抽丝一样泄了,双腿象踩在棉花上,使不上一点劲道。他微微颤抖着找自己的车,视线却茫然得找不到焦点。这不是真的。她不会这么快变心……绝不是真的……

    来来往往的行人同情地看着这个失魂落魄团团乱转的男人,这人怕是得了什么重病了吧,面色煞白得没有一丝活气……

    蓝色火焰酒吧。苏一鸣要了一杯橙汁,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女人。眉眼真像程雨非,瞧着都觉得心疼难忍。不过绝对比程雨非外向,整个聚会他都看着她满场游走,熟稔地跟无数陌生人攀谈招呼,没有一丝怯意。喝酒也厉害,苏打水加伏特加,一杯接着一杯。

    林瞳,单身,曾就读美国h大学神经生物系,现在是美国某生物技术公司派驻中国的首席代表。那天后苏一鸣很快找人查清了机场遇见的这个女人的底细。h大学在本市有联谊会,而他跟h大学联谊会的主席关系不错。冒了主席的名他给她发了邀请函,请她参加今晚h大学联谊会举办的聚会。

    她的身份以及在美国生活多年的经历,苏一鸣几乎确信她不会放过这个扩大交际和拓展业务的机会,果然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而且如鱼得水。美女总是能够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机会。

    苏一鸣慢慢晃了晃饮料,走了过去:“你好,苏一鸣。你长得很像我的爱人。”

    林瞳笑吟吟地转头:“林瞳。呵呵,这种泡妞方式过时了。《围城》里的鲍小姐就是这样勾引方鸿渐的。”

    苏一鸣从皮夹里取出他跟程雨非的一张合影,是在开普敦好望角摄的,两个人对着海边灿烂明媚的阳光笑得眼睛都看不见。那时候他们刚刚定了关系,好得如胶似漆蜜里调油,谁知道几个月后就劳燕分飞形只影单。他实在是想不到,天堂跟地狱原来只有一步之遥数月之程。

    林瞳接过看了一下,舒眉舒眼一笑:“是好望角。真的有些象。”

    苏一鸣小心地把照片放回到皮夹里。两人相处快一年,合影少得可怜。也就是在南非拍过一些。原本打算去拍婚纱照,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耽误了。那天从医院回来他想了好几天,废寝忘食。很多事情他有些恍悟却还有些迷糊,只有一件事情他倒是认定了。他不能失去她。

    想想她也没什么特别的能耐。不够出挑,不够美艳,更别说优雅高贵。就会烧个饭打扫个房间,他的金牌保姆也能做。床上太羞涩床下太木讷,总之虽说她也算是美女一只,可他苏一鸣下手淘淘,估计能够抓到一大把比她美比她马蚤的女人。

    然而他就是不能想到分手,一想到就心疼,疼得没法呼吸。空荡荡的屋子里几乎没有剩下任何她的痕迹,却似乎总残留着她的气味,她的声音。每天她会给他榨一杯果汁放在茶几上,现在他每次到那个固定的地方扑个空就心酸。每晚他洗完澡湿漉漉地出来,她都会举着毛巾电吹风把他弄干,不管多晚。然后看着他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现在他每次湿着身子疲倦地爬上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还有每天早上她上班前悄悄印在他额上的吻,夜里回家时那个温暖的拥抱……都没了……

    苏一鸣非常鄙视自己的婆婆妈妈拿得起放不下,他不断嘲笑自己越活越倒回去了。可就是想不开。是爱情么?他觉得可笑。三十五岁快奔四的人了,还会跟个毛头小伙一样忽然掉进爱情的陷阱里?或者只是习惯?他觉得这更加离谱,又没到七老八十,怎么会这么留恋旧时光老习惯?不过不管怎样,他倒是明白过来,这个女人他不能放弃。

    真累。苏一鸣默默地叹气,人生又一次,事业跟感情双双跌入低谷,不过这一次,在拯救他的事业的同时他决定一定要挽回他的爱情。

    眼前这个林瞳就是打破眼前的僵局的一把钥匙一个契机。他周密地布置了几套方案,现在就看老天帮不帮忙了。

    聚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九点,苏一鸣施展了浑身解数,终于跟林瞳混了个半生不熟。候着大伙儿相继离开的时刻,他邀请林瞳坐他的车去兜风。林瞳斜睨了他一眼,爽快地答应了。苏一鸣暗自高兴之余多了一句嘴:“你就不怕我趁机吃了你?”

    林瞳冷笑:“我是货真价实的跆拳道黑带。你就算是真有贼心,也得要有那个贼力才行!”

    苏一鸣胆怯地闭上嘴巴,沉默着发动了车,直奔郊外而去。

    苏一鸣在调查中发现,钟远很喜欢开车去一个地方,也发现他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过去飙车。他从程雨非嘴里听过钟远的爱情故事,知道林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无人能及,他打算带上这位前女友过去碰碰运气。

    运气不错。下了高架他从左侧观后镜里发现了钟远的车,一辆鲜红色的法拉利599gtb。他觉得这个医生真是超乎寻常的张扬,光是座驾,就他所见,就换过好几辆,因此似乎也是超乎寻常的有钱。

    苏一鸣往右边靠了靠,法拉利很客气地从他的左后翼慢慢靠近,然后忽然加速超过了他。

    林瞳忽然皱眉:“苏一鸣,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苏一鸣愕然地微微偏头:“是。这个我好几个女人都可以作证。”

    “我看根本不是。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别人超车吗?”

    “……”苏一鸣被她强悍的逻辑震住,超车和被超不是常事吗?再说,对方是辆法拉利啊。

    “靠边靠边……”林瞳懒得跟他多说,指挥他把车停在了边上,跟他换了位置。

    “你……想干啥?”苏一鸣莫明其妙。

    “我想让你看看真正的爷们应该怎么干!”林瞳极度鄙夷地瞪了他一眼,发动了车。

    辉腾呼地一声冲了出去。

    苏一鸣飞快绑上安全带,还有些不相信地问:“应该怎么干?”

    “反超他啊!”

    “可他的车好!根本赶不上的。”苏一鸣心里升起了不祥。

    “我知道。法拉利599gtb。六百匹马力,最高时速可达330码。不过你的车也不孬。”

    “你觉得我的车能够开到三百码?”

    “这不高速公路限速吗,还有其他车辆。他又不可能一直用极速奔驰。”

    “……”辉腾紧贴着超过了前面一辆车,苏一鸣恐惧地闭上眼睛。

    “林瞳,你刚刚喝了酒,不适合开车……万一,万一警察查出来要罚很多钱……”苏一鸣语重心长,企图重新夺回驾驶权。

    “没事。我脑子清醒的很。再说,真有警察查起来,我也办法应付。我教你啊,警察测试呼出气酒精含量的时候,只要尽量深长的吸气,然后尽量短促地呼气,呼出来的气就是你刚刚吸进的新鲜空气,不会含酒精……”

    “……”苏一鸣晕倒。

    辉腾在高速上风驰电掣,追赶着一辆有一辆的车。钟远终于看到了后面这辆很牛的车,仔细看了很久,他终于认出是j商苏一鸣的座驾,不禁轻蔑一笑。他放慢了速度,等着他的车靠近却又忽然加速绝尘而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戏弄得林瞳火冒三丈。

    苏一鸣明显感到辉腾再次提了速,心脏蹦达得立马吃不消了:“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承认自己不是男人不是爷们。可是林瞳……你也不是爷们啊?”

    “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比任何男人差!”林瞳被前面那辆车挑逗得红了眼,咬牙切齿说。

    尖利的声音响起,辉腾猛地一个刹车,又窜了出去,堪堪避过前面一辆车。苏一鸣终于崩溃了:“林胜男同志,我能不能提一个请求,我要求停车,换个安全点的位置。我要……我要换到后排去……”

    “你怕出了车祸我把你牺牲掉?放心,绝对不会,真出了车祸,我会跟你同归于尽的!”

    “同归于尽?我为什么要跟你同归于尽啊?我还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我不想死啊……林瞳,我哪里得罪你了?我改……我认错!我……”

    “闭嘴!我现在不能分神……”

    “……”苏一鸣绝望地闭上嘴巴。他觉得自己真是背到家了,不就是想追个女人,还是自己的女人,怎么就会惹上一个疯子?两个……钟远也算一个。他忽然想起陆野平的话,看来用不着等到微软松下,他在世上就留不下种了。他的亿万家产没有人继承了!他很后悔,那时候为什么每次都采取那么严密的措施,要是能够跟程雨非有个孩子,今天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钟远的车从出口下去了,拐上了一条乡间马路,放缓了速度。昏暗的路灯下两边都是大片的田地,黑魆魆的看不清有些什么东西。林瞳趁此机会冲了上去,超过了他,也放缓了速度,打算等他的车上来羞辱他一顿。

    钟远的车慢慢爬上前来,跟辉腾并驾齐驱了一段。车窗摇了下来,路灯下他的俊脸出现在窗口:“行啊j商!有点血性啊!”

    忽地一声,辉腾毫无征兆窜进边上的田里……

    婚礼花絮

    这是一个盛大的中西合璧的婚礼,虽然没啥创意非常庸俗。

    黄司仪有些不屑地嗤了一下鼻子,这对新郎新娘年岁大了,不够青春靓丽,但是胜在钱多人傻。洒在草地上的玫瑰花瓣就用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这是新郎要求的,据说新娘很喜欢九这个数字,说是长长久久,俗就一个字!

    新郎跛了脚,拄着拐杖在新娘的搀扶下艰难地在玫瑰花毯上跛行着。边上一个中年妇女幸灾乐祸地低声跟女伴嘀咕:“啊?老程家的女儿怎么嫁了一个跷脚?怪不得,我就说人家那么一个好好的大老板怎么会看上一个老姑娘?原来是个残废!”

    钟远小声地跟林瞳说悄悄话:“还好伤的不是关键一条腿。”

    林瞳微笑着掐了他一下。

    “哦!我这条腿又不痒,你掐它干啥?”

    林瞳又掐了一下。

    “这条也不痒。你再换!”钟远腆着脸笑。

    林瞳再下手。这次掐的是他的嘴巴……

    复杂而冗长的仪式,苏一鸣擦了擦脸上的汗。他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住了。

    司仪也觉得应该要做些什么调节一下气氛。他叫上来一个小胖墩男孩,给了他一束鲜花:“下面,我们请这个小朋友把鲜花送给今天现场最美丽的姑娘!”说着往新娘子的方向挥手暗示。

    小胖墩心领神会,捧着鲜花向程雨非走去,然后……绕过程雨非到了她身后,把鲜花送给了漂亮的小花童果果。

    “呃……小朋友,错了,送给最漂亮的姑娘,应该是送给新娘……”司仪赶紧俯下身纠错。

    小胖墩固执地摇头:“果果才是最漂亮的姑娘。她就是最漂亮的……”

    在边上忙着给果果摄影录像的严华被孩子的诚实惊呆了,他十分感动地跑上来:“这孩子谁家的?这么有眼光?小小年纪,长大真是不得了……”

    黄司仪满脑门黑线,把果果的大小两位粉丝拖了下去。

    婚宴终于接近尾声,苏一鸣快要崩溃了。一个老太太叫过她的孙子:“大毛,你到各个桌上看看,有没有酒瓶盖子,这个酒很贵,瓶盖子一个也能换四十块钱。你多拿点,拿一个奶奶就给你买一包糖!”

    程雨非看着满场游走马蚤扰客人的小男孩十分头疼。

    “一鸣,是我表姑家的孙子,她一向好占小便宜,给你丢脸了!”

    苏一鸣示意她别忘心里去,程雨非难过地低下了头,今天这么多重要的客人,怎么自己家的亲戚这么上不了台面?

    苏一鸣叫上来几个小孩耳语了几句,几个孩子欢天喜地也下去收瓶盖了。

    “一鸣?”程雨非狐疑地看着他。

    “我让他们一起收瓶盖,收一个换一百块压岁钱。没事了,现在成了我搞得一个活跃气氛的小游戏,不丢人了。我保证连你表姑的孙子也会把盖子交给我的……”

    终于等到一切结束了。

    苏一鸣已经醉得有些神志不清。

    “雨非,帮我解皮带,我怎么找不着皮带扣啊?”

    程雨非叹气,整个婚宴他几乎没喝酒,谁知道晚节不保,回到洞房被陆野平抓住灌醉了。

    “雨非……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洞房?”苏一鸣筋疲力尽。

    “你今天太累了,先休息吧……”

    “不行,我答应你爸妈,别的男人能做到的我都要能做到。今天该做的事情我都得做完……洞房很要紧……”

    “刚刚已经洞房过了,你忘了?每次喝了酒就忘事……”

    “真……真的?”苏一鸣大着舌头问,下一刻就陷入了昏睡。

    陆野平很兴奋的回到家。

    “老婆。我今天终于报了一箭之仇!把苏一鸣给灌醉了!让他今晚不能洞房!”

    “他跟你有什么仇?”

    “谁让他上个月向你告发了我的私房钱……”

    “这种朋友谁让你处的?活该!”

    “他还是很讲义气的。为了兄弟能够两肋插刀。”

    “那他为啥告发你?”

    “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为了女人插兄弟两刀。我每天半夜给他老婆打电话报告他的劣迹……所以他打击报复我!”

    “陆野平你真无聊!”

    “我还不是为了打动他老婆!那时候他们关系很紧张。为了让他早些抱得美人归,我天天给她打电话,添油加醋说他怎么怎么想她。还是国际长途呢。我容易么我,每天准时,风雨无阻,开会的时候溜号,有课的时候调课……”

    当然这扇窗可能被人堵掉(下)

    田里的庄稼都收割了,剩了短短的稻草茬。苏一鸣的辉腾在田间歪歪扭扭开了一小段,终于停了下来。钟远不知道从哪里过来,开了车门,幸灾乐祸地笑,“怎么了j商?速度慢下来反而不行了吗!呃……雨非你回来了?……林瞳?”

    苏一鸣爬出了汽车,摸摸自己,竟然手脚齐全,顿时热泪盈眶,恨不得跪下来亲吻这片土地,感谢上苍保佑。这个愿望很快实现了。一个身影敏捷地从身后靠近,呼地一拳挥过来,苏一鸣结结实实摔了一个狗啃屎,一头扎到泥土里……

    胸外科主任办公室。钟远扒拉出几个无痛碘棉球,抓起来给苏一鸣擦了擦眉梢的裂口。苏一鸣疼得直哆嗦,又不甘心在情敌面前示弱,一直强忍住叫唤,却终于在下一刻破功。钟远开始飞针走线,那根针伴随着苏一鸣一声闷呼扎在离伤口二十多厘米远的脖子上。

    “啊呀,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差点扎上颈动脉搞出人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钟远还在一边夸张地大叫。

    苏一鸣愤怒地别过头干脆不理他。人在屋檐下,低头还是必要的。这里是钟远的办公室地盘,洁白的墙上挂了一副字——宁静致远。虽然他看不出钟远有任何宁静的气质。还有一幅图,是一张心脏的解剖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心脏各部分的中英文名称。

    钟远那一拳打得着实狠,苏一鸣在地下躺了很久都没有爬起来。眼角裂了口子,汩汩流了不少血,下巴也蹭破了皮,头晕得动弹不了。晕晕乎乎中他听见钟远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爪哇,“卑鄙!想报复冲我来!对个女人使坏!差点害她送了命,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

    短短一天内两次被人怀疑自己的性别,苏一鸣觉得这两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蠕动了一下手脚,有气无力地辩解,“没有的事。我只是想我个机会让你们老情人见见面,撮合一下,让你们鸳梦重温,也好让你放过我的雨非……”

    “你怎么能让林瞳喝那么多酒?喝了酒还让她开车?你是把人命当儿戏!真他妈的混账!”

    “你那个彪悍妞你自己不知道?根本就不是个女人!她要干吗谁能拦得住?我这么绅士,能说动她干啥事?嗷!”一个没留神腿上又挨了钟远一脚,几乎踢残了他。

    幸好林瞳及时从车上下来,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钟远会出现,不过显然不喜欢钟远这么野蛮,及时制止了他进一步施暴。钟远这才愤愤地把两人带回医院。苏一鸣受了点皮肉伤,钟远公报私仇坚持亲自给他清创、缝合。

    “钟远,想不到这么多年你还没进化好,依旧还是个野蛮人。堂堂一个外科主任为人行事一点分寸都没有,什么事情都能够用拳脚解决吗?”沉默了很久的林瞳在旁边开口。

    钟远手一抖,苏一鸣痛得嗷了一声。他原本想找个自己认识的医生处理伤口,可是眼瞅着这两人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别扭劲,深怕两人就这样错过了,自己的宝贝还是逃脱不了钟远的魔爪,只好巴巴地跟过来被钟远荼毒。

    “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钟远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什么感情,让苏一鸣提心吊胆。

    “上网一查就知道了。你们医院宣传你的文章满天飞。你的情况我一直都关注着……我还以为你脱胎换骨长进了。”

    “那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跟我联系?”钟远低声问,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