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医生第12部分阅读

字数:1770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把故事讲的催人泪下。可他知道细节越是详细,以后落在医生手里的把柄就越是多,到时候都会成为对方攻击自己的锐器。再说,心怀着对小牧的怨恨,谁知道他的话还有几分是客观的?

    按奈不住女人特有的好奇心,程雨非使了些手段,想要套出苏一鸣的心声,可老流氓狡猾得很,始终装聋作哑,不接话题。

    夜宵很快被分着吃光了,苏一鸣巴巴地等着程雨非一起回家。程雨非已经深思了好几天,苏一鸣确实也没有犯什么大错。可想到床笫之间的欢乐,想到那销魂时刻他叫错的名字,她心里还是有些疙瘩。

    不过她实在找不到借口,又不好意思质问这件事情,只好郁闷地跟他回去了。

    仿佛是不经意间,夜里苏一鸣叹了口气:“年岁不饶人。现在记性明显不如以前了。今天一个很要紧的客户我竟然叫错了名字。明明是多年合作的客户了。可能是这些天太累了。”

    原来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却一直装聋作哑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苏一鸣你个老狐狸!”程雨非终于恼怒地骂出了声,掐了他一把,心情却豁然开朗了。

    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谁没有过去?他是对的,过去的不值得追究了……关键是两人的未来,再没有别人的介入……不管是小木还是小金小火……

    苏一鸣低笑一声抱住她:“今天终于能够睡个安心觉。很多天都没这么踏实了,你不在我多想你,都快相思成疾了。”

    “又骗人。”

    “我没骗你。雨非……我真的很想你。你以后千万别象这次,一点小事就生这么大气。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我只有你,以后我只爱你宠你。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程雨非一笑,这个人的话能不能相信?算了……他是姑妄言之,自己就姑妄听之吧。虽然想的清楚明白,却不由自主抱住他,满心甜蜜。

    老流氓大获全胜,不由沾沾自喜。尤其是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真的发烧了,立刻欢天喜地唤醒了人民医生,恨不得拉着她的手,摸遍自己的全身,向她证明自己昨夜没有骗人,真的是相思成疾了,同时也抚慰一下饥渴的身体。

    程雨非看着一团欢喜的老流氓,哭笑不得:“我还以为只有孩子生了病才会高兴,可以要挟大人买自己喜欢的玩具。”

    苏一鸣丝毫不以为忤:“我身体向来好的惊人,晚上就没事了。”

    然而这次牛皮吹了个洞,烧持续了了几天不退,严重影响了他的精神和食欲。程雨非给他带了药物,苏一鸣外强中干,骨子里很怕死,乖乖地听从医嘱三餐不落地吃药。

    究竟是年轻,江小西的病情好起来一日千里,很是鼓舞人心。在科里一片大好氛围中程雨非接到了苏一鸣的电话,老流氓显然很委屈,有气无力的:“雨非,你是不是报复我?给我吃了什么药啊?我现在全身都发起了红疹子,医生说是药物过敏。我现在样子很丑,没法见人了。”

    程雨非心里一紧:“红疹子?你痒不痒?”

    “不痒。”苏一鸣有些烧糊涂了,很久才作出反应。

    “你在哪里?我过来看看。你先别用药。”程雨非的声音有些着急。

    苏一鸣又是顿了很久,才报出了地址。

    是苏一鸣住处上的一家大医院,也是他熟识的医生。苏一鸣忐忑地坐在特需门诊漂亮而豪华的诊室里,等着他的活宝医生过来给他当头一棒。说实话他完全不相信自己家里的医生了,她要么就说肯定没事,要么就说……很危险,要抢救。可每次她下结论的时候都自信得让人震撼,让人不得不……半信半疑。

    看到程雨非心急火燎地赶过来苏一鸣咧嘴一笑:“程医生,我是不是得了口蹄疫了?”

    程雨非毫不犹豫兜头给他一盆冷水:“口蹄疫?我不是兽医,还真不知道是什么症状。不过你这样子,我高度怀疑你生了传染病。”

    没等苏一鸣吓死掉,她很粗鲁地用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像个痞气十足的流氓。苏一鸣象一只煮熟的虾子,肤色通红,颜面躯干满是细小的红疹子。

    “张嘴。”程雨非下令。

    苏一鸣对她的粗暴行径很不满,哼唧一声不理她。程医生毫不在意地捞起桌上一根压舌板,更加粗暴地撬开了他的嘴巴。

    苏一鸣惨叫了一声:“医生!下手轻点!真以为自己是兽医啊!我最最宝贵的舌头啊!拆骨头说话接吻都很灵巧的……我要靠它吃饭做生意泡妞的!啊!医生……惨无人道啊!”

    程雨非默不着声,他的嘴里也有疹子,针尖大小的粉红色,周围一圈白色的水肿带。发烧第四天发疹子,典型的“koplik斑”,还有皮疹的外形特点,沉吟一下程雨非问他:“一鸣,你小时候有没有出过痧子?”

    “不记得。”

    “打个电话问你妈。”

    “医生。注意态度,对病人不能这么粗鲁。我会投诉的。”

    “号码多少?”程雨非显然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女人。苏一鸣觉得自己空长了个好皮囊,得不到应有的怜爱,只好委屈地报了老家的电话,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程雨非焦头烂额地被自己的极品母亲盘问了半个小时才切入正题。

    好不容易糊弄掉苏妈妈明察秋毫的死缠烂打,躲闪过她法眼如炬的旁敲侧击,程雨非抹了一下一脑门的汗:“果然没有出过。苏一鸣,你出麻疹了。估计这几天你太劳累抵抗力下降,再加上老往医院跑,感染了病毒。你为人处事小儿科就算了,连生病都生小儿科疾病。真好意思!”

    苏一鸣懊恼瞧了一眼自己的熟人医生,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觉得自己多少年苦心经营的美好形象被程雨非毁于一旦。可想到这麻疹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不知道还要在人民医生手下被荼毒多久,又不敢得罪她,只能不满地哼哼。

    回到家程雨非严肃地告诉他:“一鸣,麻疹是法定传染病,需要隔离的。这几天你呆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了。我请了假在家照顾你。我会打电话让保姆也别来。”

    苏一鸣非常感动:“雨非,那你呢?你就不怕被我传染?”

    “麻疹生过了就终身免疫了。我小时候出过痧子,不会再得。”

    苏一鸣的感动烟消云散,忍不住抱怨:“医生你就不能说些煽情的话,例如,为了爱情我不怕之类。我就算知道你哄心里也高兴。”

    程雨非丝毫不为所动:“那怎么行。那就坏了我的专业形象了。”

    臭医生!真煞风景!苏一鸣磨牙,猛地向医生扑了过去。可惜头晕眼花全身无力扑了个空,一头扎在床上,彻底软倒了。

    程雨非扫了他一眼:“多休息。成|人麻疹一般都比小孩子重些。弄不好会并发麻疹病毒性脑炎,麻疹病毒性肺炎……”

    苏一鸣不相信地哼哼。

    “……而且可能影响生殖系统,导致男子不育……”

    苏一鸣迅速钻进被窝,乖乖躺好,却听见人民医生云淡风轻地说:“呃……搞错了。会影响生殖系统的是腮腺炎,不是麻疹……”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不过幸运终于还是站在苏一鸣这边,他的麻疹也很快痊愈了,没有如程医生预期的那样产生任何并发症。很快就被医生宣布解除了隔离,又神气活现地出现在自己的公司里颐指气使了。陆野平也给他传来消息,小牧跟她老公也重归于好。看来自己当时不见她是正确的决定,万一被小牧老公知道,他担心那个小气的男人以后更加为难小牧。恨还是恨……可他还是希望她能够幸福一点。

    程雨非心情也不错,江小西出院回家调养了,她父母从外地赶过来照顾她。而且……虽然她还对苏一鸣的承诺还有些怀疑,可女人就是这样,喜欢听男人的甜言蜜语,哪怕是假的也是心花怒放。

    前段时间下乡的死党彭红终于重现江湖,又一次咋咋呼呼出现在急诊科,向程雨非报告医院里的大小花边新闻,煽动她享受目前最新的时尚成果。

    苏一鸣于是接到程雨非的电话:“一鸣,我晚上晚些回家。要跟彭红去烫个头发,再染些颜色。”

    “不行。我不允许。我就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弄头发?苏一鸣想起她美丽的黑发,立刻斩钉截铁地否决。

    “你前几天还说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果然是骗人。”

    “……那好,我错了,重来。”

    “我要去烫头发。”

    “好的宝贝。不过只能够烫直发。”

    “我还要染头发。”

    “好的宝贝。只能染黑色。”

    程雨非终于愤怒地叫了一声骗子!

    “……”苏一鸣欢乐地哈哈大笑……

    几天后苏一鸣兑现了另外一个诺言,挪出时间带程雨非去了三亚。程雨非终于见识到了苏一鸣所谓放松心情亲近自然的真面目。整整五天,两人都没有出过亚龙湾。阳光热烈的白天苏一鸣只肯窝在酒店里睡觉养肉,傍晚他会牵着程雨非的手去海滩散散步,在阵阵凉风中看海面的波光粼粼,一人抱一个插着吸管的椰子躺在躺椅上晒斜阳。

    这人竟然还细心地带了防晒霜,躺一会就爬起来把程雨非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在她身上不停地抹油乎乎的防晒霜。

    程雨非嫌这个动作过于亲热,有些轻微的抵触:“好了好了……太多了……太阳都下山了,有必要抹这么多么?”

    苏一鸣的手暧昧地掠过她的后颈,露出白白的牙齿在她耳边笑:“就是因为太阳快下山了。我怕你再晒会儿就融进夜色找不着了……”

    “……”程雨非郁闷地翻了个身,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她的肤色不很白,颈后的肤色尤其深。苏一鸣经常一边揪着这块蜜色的肌肤,一边逗她,给她起无数外号,小黑皮,小黑猫,黑面包……不知道是不是职业使然,程雨非在骨子里还是自信甚至有些自负的,所以并不在意他的调侃。不过调侃到了今天这个份上,也算是很有创意了。

    夜里苏一鸣精神百倍,不停地折腾可怜的人民医生。有时候到了半夜忽然过来拎她起来看月亮。可怜的程雨非土拨鼠一样往被子里钻,却被天敌夜猫子毫不留情的连人带被子一起挖了出来,抱着她去了阳台,坐在椅子上。

    月色果然撩人,程雨非睡眼惺松地看了一眼月亮,夜空中琉璃盘一样的清光四射。倒映在楼下的波平如镜的泳池里,依旧是很圆整的琉璃盘。泳池中央一棵椰树就在水底月亮的边上,很完美的剪影。

    “闭上眼……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苏一鸣抱紧她,粗糙的下巴轻轻磨着她面颊。

    程雨非闭上眼睛,听见细细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于是微笑:“潮声。”

    苏一鸣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幸福的声音。”

    太煽情了!程雨非身上的汗毛立起来跳了一阵舞,慢慢偃旗息鼓。

    苏一鸣似乎看穿她的想法,慢慢亲她的耳朵:“雨非,我心里真是很久没有和平安宁。我以为这就是幸福。”

    程雨非忽然想起他说过,男人说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不敢相信也不敢深究:“这里景色很美。”

    “不如你好看。”

    “又骗我?”

    “我很认真。你没看到我哪里都不去,就守着你。你比这里所有的风景都好看。”

    “那是你来的次数多了,没新鲜感了。”

    月色如梦,给她的面孔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苏一鸣笑着拥紧她,心里很久没有的踏实满足。

    幸福如蜜。

    钟远的过去(一)[]

    幸福的日子过去得特别快,就像一滴滴水珠,掉进一个羊皮水囊,悄无声息,却也不是无迹可寻,至少那个羊皮水囊会被撑大。

    当然苏一鸣觉得撑大的只是自己的胃,还有一样他不愿意承认。对着镜子他摸了一下明显腆出的肚子,非常烦恼。作为一名帅哥,他一向很注意自己的身材,也很节制饮食。以前晚上那么多应酬,极其不健康的作息习惯,他都可以保持很完美的身材。没想到现在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局面安定团结,氛围平静祥和,却管不住自己的腰身呼呼疯长起来。真是瘦于忧患,胖于安乐。

    他狠下了很多次决心要节食,却在狡猾医生的美食攻势中土崩瓦解。医生烧的菜比他的金牌保姆更加吸引人,因为医生勇于创新,烧菜的材料跟手法明显比保姆要丰富多彩。这其实没法避免,因为保姆实在不敢象医生一样尝试自己没有见过的崭新菜式或者贵重原料。因为她不能象医生一样在毁掉了非常贵重的烹调原料后满不在乎又理直气壮地对苏一鸣说:“一鸣,今天咱们出去吃晚饭吧。你上次说过要带我去吃印度菜的。”

    这就是主人跟佣人的区别。苏一鸣因此得出结论,员工跟老板是没法达到同样水平的。因为承担的责任跟风险不一样。

    有时候苏一鸣痛下决心在外边吃晚饭,吃得很少,回来后不再吃饭。谁知道医生一看到他就欢天喜地端出了一大盘香喷喷的蜗牛。苏一鸣想蜗牛肉少,不会增加太多能量,于是痛苦地说服自己不要浪费了程雨非的一番心血,吧唧吧唧吃完了她的心血,还念叨着医生班上班下的辛苦,给她留了两只肥嘟嘟的蜗牛。

    接下来是烤鱼,也是健康食品,苏一鸣吃了,然后是炒扇贝,健康,绿色蔬菜,营养学上更加必不可少。末了,苏一鸣捧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饭桌,几只甜香扑鼻的小点心被端上来压轴。

    苏一鸣彻底崩溃了。他很爱吃甜食,他的妈妈就是一个点心师。一个男人那么钟爱甜食是要被同性笑话的,所以他在外边非常节制。这些年来,鲜有外人知道他这个爱好。然而医生不愧是给人瞧病的,对于人性的弱点似乎格外敏感,很快就摸到了苏一鸣这个小小的秘密,于是乎隔三差五给他做美味点心。

    苏一鸣悲痛地盯着那几个甜美的小东西,天人交战了很久,决定化悲痛为食量,最后放纵这一次,大不了吃完后工作个通宵,以增加消耗。谁知道古人说饱食思滛欲,苏一鸣吃饱了无所事事,调戏了一下程医生,结果欲火焚身,很粗鲁地扑倒了程医生,晚上再没起得了床。第二天摸摸肚皮似乎又肥了一圈。

    几次下来苏一鸣只好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不管横比纵比,他的身材还算是优秀的。横比就是跟他的同龄人比,纵比就是跟自己生意圈子的老老少少比。

    难得的是程医生对此抱着纵容的态度,有一次竟然对苏一鸣说:“你成长的很快。”

    苏一鸣以为她夸奖自己某方面的技艺,于是对她谄媚地微笑。没想到程雨非接着说:“我是说你的腰围。”

    “……”苏一鸣作痛不欲生状。

    程雨非嗤的一笑:“没关系。我很喜欢加菲猫,一直希望能够抱着胖乎乎的加菲猫睡觉。现在……被加菲猫抱着睡觉也不错。”还趁机非礼了他一下,捏捏他厚厚的腹壁。

    苏一鸣叹了口气,认命了。反正自己的女人喜欢,那就算了吧。

    若是事情一直这样子顺利下去估计很快苏一鸣就会长残掉,实在是太安乐了。他甚至都开始打主意让程医生辞职在家,专心绕着自己这个太阳转。

    尤其是有一次程雨非回家苏一鸣在她脖子上发现了几道抓痕。

    “这个……是什么?”他假装漫不经心问她。

    程医生可怜巴巴地抬起了头,向他诉说了自己的不公待遇。

    昨天晚上有个病人意外地猝死了,今天上班的时候家属就纠结了一群人过来打砸抢。倒霉的程医生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几个女人揪住衣领抓挠了几下,然后在一片七嘴八舌的“搞错了!”“不是她!”“那医生不在!”中被人放掉了。

    程雨非莫明其妙,自然委屈,可没等她能够搞明白那群人就开始在诊室里又哭又闹,蛮横地打砸医疗物品,试图阻止病人瞧病。

    保安过来了,警察也过来了。一群大盖帽跟着一群暴民东转西转,看着他们为所欲为。最后医院里相关人员终于出动了,带他们上去谈判去了。

    “结果呢?”苏一鸣忍下怒气问她。

    “结果我不知道。估计就是谈个赔偿的尺度。家属能够接受就谈判,不能的话就诉诸于法律。”

    “我是问那几个人打你有什么结果。”

    “那会有什么结果。抓了两下,死不了残不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现在医院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尽快平息纠纷上。毕竟不管医院有没有错,错有多大,这事传出去对医院名声影响都会很大。”

    “那就白打了?”

    程雨非苦笑,那还能怎样?当然,她可以申请医院里的委曲求全奖。医护人员被人打骂,可以拿到一两百元钱作为补偿。曾经有个护士被人打了两个耳光,医院里的某个热心官僚拿着两百块钱亲自送给她,结果让那护士当场给甩在脸上了:“那我给你两百块钱,打你两个耳光,行不行!”后来,那个奖还在,再没有发出去过。

    苏一鸣黑脸:“不行。你们医院不给你出头我得为你出头……”

    程雨非缓缓抬眼:“你想干什么?买凶?报复?一鸣,这都是犯法的。”

    苏一鸣哼了一声:“那你辞职。”

    程雨非怔了一下:“一鸣,你工作中不也受过委屈么?就像上次被个大流氓给欺负了。你有没有想过退却?”

    苏一鸣沉默。想要退却,不是没有过。在这么一个社会中扒拉钱,经常得昧着良心阿谀奉承,指鹿为马。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狐狸,狡猾有余,实力不足。要想吃到最多的肉就需要借助老虎的力量。所谓老虎,苏一鸣是指一些政府官员国企领导。他指望他们能够给他行一些方便。

    可每只老虎的性情迥异。有些比较温和义气,有些就是张扬跋扈。有一次,他陪一只自己花了大钱喂肥喂熟的老虎吃饭,酒足饭饱,那人醉醺醺大着舌头对苏一鸣说:“妈的!你小子不就是有几个钱?可有钱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听我的?我让你上东你不敢上西,我让你拉屎你不敢放屁!”

    当时的情形,觥筹交错,众目睽睽。苏一鸣也喝了点酒,气得当场就想跟那人绝交。再想想可亲可敬的毛爷爷,那口气就忍了。回家来想想自己的身家,就算是生意卖掉不做了,几辈子在家里躺着吃也花不完了,实在是没必要忍下那口鸟气,可还就是忍下了。

    也真是可怜。

    叹了口气苏一鸣无话可说,却还是一腔憋屈。男人在外边挣钱受点委屈就算了,怎么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护得宝一样,还得被外人欺负。憋了半晌只能怜惜地对她说:“那你请几天假吧。总得休息下。”

    第二天苏一鸣推去杂事应酬,歇在家里安慰可怜的医生。医生觉得他小题大做,却又无可奈何。到了午下在苏一鸣的坚持下,程雨非被带去购物,得到了一挂红宝石项链。本来苏一鸣看上的是一挂钻石项链,可惜土豆医生认为钻石无色透明,没啥看头,没有红宝石瞧着喜气热闹。

    路上苏一鸣就发现自己手机没带,也没有太当一回事。到了家里他发现竟然有个未接来电,是自己那个最大的客户周总打来的。虽然上次被他耍了一把,考虑到他的位置,苏一鸣还是很诚挚地给老周回了个电话。

    老周又拨冗来了苏一鸣所在的城市,再次邀请他前往一叙。老虎召唤,苏一鸣不敢怠慢。他其实更加喜欢跟人建立长期的合作往来关系,喜欢精心维护已有的关系,不喜欢坑一笔走人的买卖。所以他自信只要长期以往,老周一定会被自己的诚意感动,成为自己的铁杆客户,就像以前的老王一样。

    车子就要到老周的宾馆的时候苏一鸣接到了于绥文的电话,很微妙的一个电话。于绥文在电话里问:“一鸣,你跟老周之间没什么纠葛吧?”

    没等苏一鸣说话他又接着说:“没事就好。”说着挂了电话。

    苏一鸣警惕地停了车,琢磨着于绥文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于绥文骨子里极其聪明,脑子非常好使,肯定不可能无缘无故给自己打这个没头没脑的电话。

    苏一鸣猜测,肯定是老周出事了,或者说要出事了。于绥文赶着通知他,却因为什么原因不能明说。

    已是盛夏,热潮滚滚。苏一鸣坐在车内一身一身地出冷汗。老周这个人会坑人,这点他已经领教过。他相信老周肯定也坑过别人,所以为自己树了不少敌人,再加上炙手可热的位置,估计这次是栽在更大的流氓手里了。

    苏一鸣思忖着可能的危险,他跟老周之间就是一个赝品翡翠。这个翡翠,原本从法律上似乎很难定罪。他很缜密地考虑了一会,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好了一切。又打电话给老周,佯称自己家里突发麻烦事,只能改天过去叙旧了。完事后他就赶回了家。

    钟远的过去(二)[]

    到了傍晚于绥文的电话来了,老周果然出事了。其实一直都有人举报他受贿索贿,因为他在官场上也有些靠山,所以一直没人动他。最近他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人,上面得到通知着手调查他,听说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

    这些原本是保密的,不过于绥文的家庭在b市根底颇深,今天得到了消息。他立刻想到了苏一鸣。他觉得苏一鸣这人胆子太大,路子太野,加上商场的潜规则,他估计这人是逃不了干系,于是在第一时间通知了他。谁知道电话刚刚接通,说了一句话,就有人进门,只好含糊其词地挂了。

    “后来一直不大方便。一鸣你小心点,跟这人撇清关系,省得到时候麻烦。”于绥文聪明地没问苏一鸣到底跟老周有没有关系,只是提点一下,就挂了电话。

    苏一鸣启动了自己的情报网络,几天后得到了确切消息,检察机关已经动手了,就在他打算去见老周的那天下午。听到消息苏一鸣再次出了身冷汗,那个下午,他本来是带了一样东西打算送给老周的。也就是说那天要不是于绥文的电话及时,要不是他陪程雨非去商店买东西忘带了手机,他极有可能撞到检察院带走老周的一幕,极有可能受到牵连,没准人赃并获。

    程雨非担忧地看着心神不宁的苏一鸣,坐到他身边,叫了他一声。

    苏一鸣回过神,拿了两样东西送给她,两块都是玉石。一块是绿色的翡翠,一块是表面微黄的一块白玉。

    “什么?”程雨非狐疑地拨弄着两样小玩意。

    “上好的玉石。一块是缅甸翡翠,一块是和田籽玉。”苏一鸣说,都要二十多万一块。和田玉是他特地选购了打算送给老周的。当时他想,既然老周说好这口,不管是不是叶公好龙,他也得假戏真做着把东西送上去。翡翠跟之前自己买老周的那块假货很像。是他得到于绥文的消息后特意挑选的,为的是证明老周的眼光确实他妈的好,确实花了十二万买了一块值二十万的翡翠,绝对不是受贿索贿。

    “你收藏石头?”

    “不喜欢石头,喜欢木头。我跟你说过的,我收藏一些老红木家具。放在我近郊的别墅里。什么时候带你去看看。”苏一鸣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这个有什么用?”程雨非不知道自己几年的工资都买不起这个小东西,好奇地拿着翡翠对着灯光看。透明度挺高,跟玻璃似的,难道就是玻璃?

    “呃……玉石可以避邪。今年是不是你的本命年啊?本命年会有些流年不利的。送给你避避邪。”

    程雨非差点以头抢地,虽然她不会象某些女人,矫情虚伪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的年龄,不过到底也有爱美之心,忍不住大声反驳:“不是。本命年要在三十六岁才会来。还早着呢!”

    苏一鸣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这东西越早送越好,早点避邪。呃……雨非你有没有护照?”

    程雨非摇头:“干什么?”

    “去办个。我经常要出国,什么时候带你一起去玩。有个护照方便。”

    程雨非沉默,心底隐隐不安。

    老周上台后苏一鸣就跟他们公司断了生意往来,连以前跟老王签的长期供货合同都被悔掉了。所以他想这事牵扯到自己的可能性很少。谁知道过了一段时间他得到了不好的消息,清查工作更加深入,另外一个高管牵扯其中,那人向来长袖善舞,换了几任老总都能够屹立不倒,也算是三朝元老,跟苏一鸣有过来往。

    苏一鸣知道中国检察院的手段,他记得有个检察系统的哥们对他说过,只有他们愿不愿意查的问题,没有他们查不出的问题。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么多年他养尊处优,早已经吃不了什么苦头。一旦自己也被请走,肯定就变节做了浦志高,那样事情就不仅仅是行贿这么简单。

    再说他现在要啥有啥,实在是没必要去吃那苦头。正好公司在欧洲有些事情要处理,苏一鸣就出了国,想着暂避一下风头。他没跟程雨非交代自己的归期,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这样子过了十几天,程雨非心情非常低落。直觉告诉她,苏一鸣肯定是出啥事了,可他就是不告诉她。每天晚上苏一鸣都会准时打国际长途过来,在里面海阔天空,装疯卖傻,逗她开心。可他越是什么都不透露,程雨非越是担心。

    傍晚,一丝风也没有,外边就像一个硕大的蒸笼,到哪里都是逃脱不了的蒸汽腾腾。程雨非一离开空调充足的医院大楼,刚走了两步,一身汗就直逼出来。

    一辆她从没有见过的漂亮跑车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凶猛地向她撞过来。程雨非啊了一声,倒退了两步,踩到地面一个浅坑,脚一崴,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跑车急遽地一个转弯,在离她好几米处转头,向门外开去,又是一个急遽地刹车,停在医院大门口。

    一个表情阴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语声有些冷淡:“怎么样?”

    程雨非忍着疼痛站起身,跛着脚走了几步,摇头:“没事。只是崴了脚。”

    那个男人嗯了一声,掏出一叠厚厚的人民币递给程雨非:“我有事赶时间。这点钱算是赔偿。”蓦然看到程雨非因为抬头而忽然清晰的眉眼,倒吸了口气,转头肆无忌惮对车里叫了一声:“钟远,这有个人长得很像你的妞。”

    一个人应声而出,看清楚是程雨非,呀地一声大叫:“严华!你怎么开车的!撞到我们程医生了!”

    严华阴森地冷哼:“我没有撞到她,离她老远就拐过了弯!”

    钟远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程雨非扭伤的脚踝:“糟了,肿起来了,怕是伤得厉害。我带你去骨科看看?”

    没等程雨非开口拒绝,严华在边上不耐烦地大叫:“钟远!别在那儿唧唧歪歪,虽然长得有些象,却不是一个人。我给她一笔钱,让她自己看医生。果果还在幼儿园等我们,去晚了她会失望的!”

    钟远颇为心疼地摸了一下她肿胀的脚踝,头也不抬:“同事间的友爱吗,你这个冷血动物根本不懂。你这种人,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漠视人命了!在医院里也敢开飞车!”

    严华的声音更加阴森:“刚刚你不还夸这车性能好,让我试试身手?以前我怎么没看到你跟同事友爱啊?就看到你整天跟他们勾心斗角。果果她……”

    钟远劈头打断他:“我跟果果的老师打个电话,你先去接她,你不是一直想跟她单独相处?我带程医生去看脚。”

    严华嗖的一声没了身影,那车低吼一声,飞窜了出去。钟远又低骂了声什么。

    没有骨折,可是英俊的骨科医生对同事是真的友爱,好说歹说给程雨非装了个足踝支架,还给她免费送了拐杖。可怜的程医生原本还能够一拐一拐走路,经过处理后只能拄着拐杖单脚跳了。

    跳,跳,跳……钟远微笑着瞧着她跳跳虎一样往前艰难的运动,居心叵测地问了一句:“程医生,这样子走路累不累?”

    程雨非已经多次拒绝他的搀扶,只好继续打肿脸充胖子:“不累。幸好平时工作就是体力活。体力保持得还不错。”

    钟远笑得更加灿烂,眼睁睁看着她跳出了门。

    程雨非吃力地扶住了路边一棵树喘息,一条腿走路果然不行,时间稍微长点就发软。一辆车停在她边上,穆淳从车里探出头:“非非。脚怎么了?我送你回家吧?”

    没等程雨非反应过来,尖利的刹车声响起来,一个声音大叫起来:“谁啊!谁把车堵在弯道口?等着被撞屁股啊?挪一挪挪一挪!”

    穆淳很歉意地把车往前挪了挪,下了车。却瞧见钟远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把程雨非连人带拐杖塞进自己车里开走了。临走还特地摇下了车窗说:“穆副主任啊,以后别乱停车,幸好我车技高超,否则……后果不可设想啊。”

    穆淳再次温和而抱歉地一笑,目送他们离开。转过头看到路边赫然一面道路反光镜,弯道另一侧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不仅微微苦笑。

    程雨非委屈地叹了口气,原本她想自己打车回去,可是比起跟已婚的前任男友纠缠,她只能选择跟未婚的古怪主任上车。

    还好这次古怪的心胸外科主任什么也没有说,很快把她送回了家。只是停车以后很利落地将她从里面拎了出来,惘视她愤怒而尴尬的眼神,嘴里还说:“别客气。我很乐于助人的。再说你很轻,跟个小鸡子似的,不费什么力。”

    “我是怕别人看到不好。”

    “没事。这里没人认识我。不会损害我的名声。”

    “……”程雨非为难的看了一眼边上的保安,心想这不是有人认识我吗!

    回到家,钟远很熟稔地在屋里转悠一下,站到那面硕大的落地窗前极目眺望:“真漂亮!整个城市就像被你踩在脚下!怪不得那些j商们都喜欢住顶楼!”

    程雨非扔掉拐杖,跌进沙发,揉捏了一下痛得几乎抽筋的小腿,小声地提醒他:“钟主任,果果是不是在等你?”

    钟远淡淡一笑:“没事。严华带着她。他想跟果果多相处一会。”

    什么东西在程雨非心头一闪,她脱口而出:“那人是果果的爸爸?”

    钟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果果没有爸爸,只有舅舅。”

    “……”程雨非想说是生物学上的爸爸,却不敢在上级医生面前放肆,只好点头。

    钟远宾至如归地给程雨非拿饮料放包,末了问了一声:“你那j商什么时候回来?我把你交给他再走。”

    啊?程雨非大惊失色:“一鸣这几天出差了不回来。我的脚没什么大碍。”

    钟远哦了一声,拨了个电话,电话里非常熟练的点菜,末了报上了苏一鸣家的地址。

    “你干什么?”程雨非更加大惊失色。

    “叫外卖啊!你不会指望我能够烧饭吧?我没发达的时候吃盒饭,发达了请保姆烧饭。总之很多年没摸过锅铲了。难不成你一跳一跳还能自己烧?”

    “……”程雨非哼了一声,吃饭是个问题,明天她就叫金牌保姆重新开始烧饭。

    一室寂静。程雨非多次想说点什么打破一下冷场,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钟远似乎看透了她的尴尬,终于发了慈悲开了口:“我的一个病人,挺年轻,刚刚做完心脏换瓣手术的,昨天忽然发了脑溢血,差点死了。”

    换瓣手术的病人必须要吃抗凝药,剂量一旦过大很容易并发脑溢血。程雨非忍不住想外科医生就是粗糙!抗凝药的剂量都调整不好!却没有敢说出来。几乎每个医生都自负,不喜欢别人质疑自己的处理有什么不妥。

    “……后来请脑外科会诊,穆淳过来看的,竟然说我们没有调整好抗凝药的剂量,导致病人脑出血。”

    呃!英雄所见略同。程雨非尴尬的一笑,心虚地喝了口饮料,听见钟远下一句话差点把饮料喷出来:“他还说上次看到我跟一个女人状似亲热,说我对不起你。”

    “穆淳他喜欢……开玩笑。”穆淳……真成了一块蠢木头?到现在不知道自己跟哪个男人交往?再说……跟他已经没关系了么!程雨非有些恼火。

    钟远淡淡一笑,语含双关:“我当时对他说,医生找不到疾病的根源,就像男人找不到自己的情敌。我们的手术病人都宝贝似的看得很紧,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建议他做个脑血管造影看看。结果发现,那人脑血管有先天性畸形,所以一下子脑溢血了。”

    “……”

    “可惜穆淳真是个书呆子,没听明白我的话,继续开玩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