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医生第11部分阅读

字数:1721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些吃惊。

    “你这么个老流氓,对女人了如指掌,哪有女人能够欺负你?”程雨非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

    “那个人一定是个大流氓。”程雨非接着说。

    “呃?”

    “你这么个老流氓,能够欺负你的肯定是个更大的流氓了。”

    苏一鸣终于低笑了一声,胸中的块垒奇迹般的消了。程雨非的话看似无理取闹,其实一针见血。今天他终于得了一个确切的消息,他最大的客户,于绥文所在的那个公司,终于成功地被老对手马土鳖给抢走了。他们已经成功地签了一大单合同。

    自己所处的商圈是怎样的龌龊丑恶,苏一鸣深有感触。但是不管怎样这个圈子里还是有些规矩。想要在那个圈子屹立不倒,还是要守点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似乎应该是个约定俗成的行规。当然也有些占着茅坑不拉屎,拿了好处不干事的烂人,基本上还是会被大家唾弃。

    可这次的结果有些意外,苏一鸣想起那笔莫明其妙买了一块烂玻璃的二十万,觉得有些憋屈。钱打了水漂也就算了,可是被人耍弄的感觉很不爽,就跟花钱买了一巴掌一样。不过被程雨非这么一说,他心里多少舒坦了些。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是个铁律,不管在哪个圈子,不同的仅仅是程度。商圈里唯利是图,可能更加的赤裸些。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就是一个无耻的流氓,现在遇到了老周这么个更加无耻的大流氓,吃瘪认输也不算丢人。

    苏一鸣于是叹了口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管老周是不是真的象于绥文所说的贪婪阴损,他还是得迁就讨好,那点钱花的也不算冤枉。

    “这些炒菜哪儿来的?浓油赤酱的,不像你弄的东西。”苏一鸣看着程雨非挨个把一次性饭盒里的油乎乎的菜倒在碟子里。

    “当然不是我做的。我在附近的小饭店买的。今天来的同事多,又是突然袭击,我没时间准备。”

    “突然袭击?”苏一鸣吻了一下她的脖子。

    程雨非叹了口气:“前几天我犯了一个错误。那天回家以后我想起有件事情没有给值班医生交代,就用家里座机打了个电话。”

    “嗯?这不算错误。”

    “结果被他们发现电话号码跟我以前租的房子不一样,立刻准确地判断出我傍大款了。”

    “……”苏一鸣再次想着医生们可真是栋梁,这点蛛丝马迹都能够抓得住,一个个都应该派出去作间谍。

    “所以今天下班的时候,他们忽然提出跟我回来庆贺乔迁之喜。其实主要是想要深入龙潭虎|岤,探察敌情的。”

    “我这里是龙潭虎|岤?”苏一鸣细心地拨开她的头发,露出一小截后颈。

    “你这么个流氓,对于我这样的女人就是龙潭虎|岤。”程雨非叹了口气。

    苏一鸣哼了一声,抱紧了她,正想轻薄,厨房门轻轻一响,吴师兄进了门。饶是苏一鸣久经情场,也不习惯在别人眼前大秀亲热,手脚顿时僵住。吴师兄旁若无人地端了几盘菜,出门瞪了抱在一起化石一样的两人一眼:“没事,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看见,看见了也熟视无睹没感觉——想来是毛片看多了。不过厨房重地,擦擦爱情火花可以,擦抢走火引起火灾就危险了!”

    苏一鸣又一次感慨了一下医生都是栋梁,坏笑着亲了一下程雨非:“瞧,观众都反映不够火爆,比不上毛片。要不要我再生猛一点?”程雨非红了脸,觉得这人真是皮厚,不自在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端了菜出了厨房。

    医生们在玩八十分,战局正是如火如荼犬牙交错。苏一鸣听见有人叫了一声:“正高!干掉你的副高!”

    “什么是正高?”苏一鸣低声问程雨非。

    “正高就是主任。副高是副主任。医生里面就数主任最大。所以……我们管大王叫正高,小王叫副高。”程雨非对他微笑。

    “……”栋梁啊!创意啊!苏一鸣咂嘴。

    在苏一鸣无数次的感慨中,这场聚会即将接近尾声。医生们这才切入今天的正题,对着苏一鸣露出狰狞的真面目来。

    “妹夫,我觉得跟你挺投缘的,长得像我一样帅的男人真是不多,很招人嫉妒吧?同时也招蜂引蝶的。烦恼啊!这个我最清楚……心有戚戚,心有戚戚。不过你可一定要经得起诱惑啊!不能愧对师妹,愧对我的信任啊!”吴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苏一鸣想你不就是傻高傻大的,哪点有我帅?

    “师公啊,我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曾经有个男医生出轨,跟个病人好上了。那个女人犯了花痴,想要逼迫那医生离婚,就一次次服药自尽,都被救了回来。可她不死心,又一次服了毒,这次送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碰到那医生的老婆当班,然后……就抢救无效死掉了……所以说啊,医生是绝对不能得罪的……想欺负医生也要掂量掂量后果的……”小何医生讲起恐怖故事来功力也不弱于程雨非。

    “……”苏一鸣抹汗。

    “放心,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最多我们趁你生病的时候处方些引起ed的药物……咳咳咳……”护士江小西虽然长相俏皮可爱,说出来的话却没底的刁蛮恶毒,一点都不符合白衣天使温柔的形象,

    “ed?”苏一鸣这才真正的吓坏了。

    “erncydepartnt。就是急诊科。她是说处方些急诊药物。嗯……小西,你又咳嗽了。小心哮喘再次发作,上次多吓人?你最近是不是没有按照医嘱用药?”程雨非和颜悦色,声音里满是专业人士特有的权威。

    ……苏一鸣终于送瘟神一样送走了众栋梁,小心翼翼地回过头:“雨非。你的同事真有趣……象你娘家人一样。”

    程雨非淡淡一笑:“医生都有些变态,我已经是最正常的一个了。放心,他们也就是过过嘴瘾。医生大都受过良好教育,循规蹈矩,遵纪守法。”

    “世界上……真有那么恶毒……能够引起急诊科的药物?”苏一鸣问得更加小心。

    “哪有药物为了让人ed而研究出来?最多也就是有这方面的副作用。所有药物都有副作用。”

    “那不是更隐蔽,更危险?”苏一鸣大骇。

    “只有慢性病需要长期服用这些药物。你有什么慢性病?”

    “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怕啥?”

    “……那……有没有什么方法一下子让人急诊科的?”

    “有,你想干什么?一鸣,你被人欺负了想要报复?你可别胡来。”

    “什么办法?”苏一鸣目光灼灼。

    “阉割。”

    “……”苏一鸣很无语。

    38苏一鸣的幸福生活(二)

    电话铃声大作的时候苏一鸣睡得正香,他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翻了个身钻进被子继续做梦。只是睡不踏实,梦里老是有人叫他。睁开眼看见程雨非温柔的眼神,迷迷糊糊中忍不住自作多情:“宝贝,想要我?”

    “电话。找你的。”程雨非看了下时间,才凌晨两点,顿时有些心疼。苏一鸣接连忙了两个通宵,今天好不容易睡得早些。

    “一鸣,你快过来!袁牧出事了!现在医院里抢救呢!医生已经下了病危了!”电话里陆野平的急吼吼的声音如狂风暴雨,扑面而至。

    苏一鸣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路:“呃,医院?小牧她……怎么了?野平,到底怎么回事?”

    “吃安眠葯自杀。跟她老公吵了几句嘴。你快点来吧,她很想见你。医生下了病危。”

    苏一鸣应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精神分裂似的裂变成两个人,一个自己漠不关心,想着小牧早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另外一个自己心急如焚,恨不得胁生双翅,马上飞到小牧身边。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冷静:“哪个医院?情况怎样?不会是像你那次被医生告病危?”

    “你他妈的是不是人啊!这时候还有心开玩笑!她快死了!快死了你知道不?她想见你!好歹她也跟你一场!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啊!”陆野平在电话里大吼。

    苏一鸣条件反射地迅速将听筒拿离耳朵,以免耳朵被震聋,又小心地看了一眼程雨非,担心她会不会听到什么。她躺在灯光照不着的黑暗处,瞧不清面目表情。

    “是哪个医院?我就过来。”苏一鸣压低声音。

    苏一鸣瞧着同样穿戴整齐的程雨非犹豫了一下:“宝贝,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情,在医院里。我过去看看,你……在家乖乖睡觉啊。”

    程雨非摇头:“我想一起去,或许能够帮上什么忙呢。我是医生,再说,你这几天太累了,我担心你的身体。过去有事情我可以帮你跑跑腿。”

    苏一鸣张了几次嘴,终于没有找到恰当的借口,又急着过去,就没有再浪费口舌。

    那家医院离袁牧家很近,不大,小小的院子里杂乱地开了些月季,似乎是疏于照料,路灯下一朵朵都有些憔悴。

    急诊室跟广济医院相比也是明显的狭小,然而病人很少。两人远远的就看到陆野平站在急诊室门口发呆。

    看到程雨非他递了个诧异的眼神给苏一鸣,那意思说哥们咋把女人给带上了?苏一鸣给了个苦涩无奈的笑容。

    小牧已经洗过胃,正在挂水。安眠葯起效了,她沉沉睡着,面色有些苍白,象一朵憔悴的月季花,容颜惨淡,却依稀还是年轻时俏丽的轮廓。

    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再见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苏一鸣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他慢慢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她的脸庞,到了半路硬生生改了道,摸到了自己头上。陆野平有些紧张地看着苏一鸣,又小心翼翼看了看两个女人,一个躺着无知无觉,一个站着似乎也是莫知莫觉。

    程雨非看着两人欲言又止的神情,离开了病房去找医生问病情了。

    陆野平这才简单地对苏一鸣介绍了前因后果,袁牧跟老公最近一直在冷战,昨天两人大吵了一架,老公带了孩子甩手出门,电话一直联系不上。半夜里袁牧越想越想不开,吞了五十多粒安眠葯,末了哭着给陆野平打了电话,让他转告苏一鸣,说自己这辈子对不住他,希望下辈子能够偿还。陆野平听着情形不对,又联系不上她家人,只好半夜三更闯进了她家。

    “那时候她还清醒,只是对我说想见你。我赶紧把她送到最近的医院,医生马上就告了病危。我这才跟你打电话,免得你们错过这最后一面。一鸣,你怎么带了程医生过来?等会儿小牧看到更要受刺激了!唉,就你这混蛋折腾,早听我的跟小牧重归于好,孩子都能够打酱油了!”陆野平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苏一鸣正要说话,听见程雨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放心吧,我问过医生了。只吃了五十多粒安定。不会死的。”

    “吃了五十多粒安定啊!那还是只吃了?”陆野平惊讶地看了看她,“还嫌少?医生刚刚都给我告病危了!说是随时可能驾鹤西去。”

    程医生显然不以为然:“那是现在医疗环境不好,医生都做怕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告个病危,免得万一有什么变化吃不了兜着走。吃安定基本上死不掉,我的病人吃几百粒安定的都没有死掉。很多病人吃安定是为了吓唬人,好胁迫家人满足自己的一些无理要求。”

    苏一鸣听着这话有些不顺耳,声音里不免带了些严厉:“雨非!你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啊?小牧已经很不幸了,我听着你似乎在指责她……”

    程雨非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陆野平有些歉意地跟了出去:“程医生,都是我不好,这么晚把你们两人从被窝里叫到这儿。你生气了?”

    程雨非摇头:“跟你没关,我吃醋。”

    陆野平微微一惊,细细观察了一下她的面色,小心地斟酌着言辞:“程医生你别误会,一鸣其实跟小牧只是普通朋友。她家人不在,出了事情我们过来搭个帮手。”

    程雨非慢慢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了某种伤心的悸动:“普通朋友?一鸣睡着的时候有几次叫一个人的名字,有一次在梦里还落了眼泪。我一直听得不是很真切,今天才想起来,他叫得是小牧。”其实不止是睡觉的时候,还有一次在那你侬我侬意乱情迷的时候,他叫错了名字。清清楚楚,叫得是小牧。

    陆野平有些意外地张了张嘴,含糊着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迅速溜走了。苏一鸣正在病床边瞧着小牧出神,冷不防陆野平有些仓惶地进来在他耳边说:“糟了兄弟,哥今天怕是又害了你了!你那宝贝医生怕是知道你跟小牧的关系了!”

    苏一鸣愣了一下,顿时冷了脸:“你他妈的鼻子下面长得是嘴巴吗?尽拉屎不说,每次都得让我给你擦屁股!”

    陆野平虽然是个流氓,但好歹也一直在高智商高素质的人群里混着,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么恶毒彪悍的辱骂,几乎没被噎死。一时间竟然忘记自己更加恶毒彪悍的本色,期期艾艾道:“一鸣……这个能赖我?我根本没跟她提过小牧这个人,你……以前还跟我早就对小牧没感觉了!没感觉你老叫人家名字!还是在做梦的时候!都让人家程医生听了去!”

    什么?苏一鸣大惊失色,他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小牧,拖着陆野平出了病房:“胡说。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说漏了嘴。”

    “扯淡!你他妈的手艺不好赖工具!自己大便失禁,还赖这屎是别人拉的!”陆野平终于缓过气来,找着些彪悍的感觉。

    “……”苏一鸣气晕了头,瞥眼间看到程雨非拎了包药要进小牧的病房,头脑中忽然想起了小何医生说得那个第三者服毒自杀,正好遇见第二者医生当班的恐怖故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雨非……我来我来,你先歇着,可别累坏了。”苏一鸣抢先一步,接过她手里的药物。

    程雨非愣了一下抬头,眼里一片清朗:“我让那医生加了点药。医学界圈子很小,刚刚聊天发现这医生竟然曾经在某个学习班上见过面。他答应特别照顾小牧的……”

    让医生加点药?苏一鸣有些恐惧地点了点头,安顿好程雨非,拿着药悄悄到了诊室。当班的是个男医生,歪带着帽子倨傲得有些匪气。

    苏一鸣很讨好地上前:“医生……我是袁牧的家属。您又给她加了些药?这药起什么作用啊?”

    那医生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作用?当然有作用,不过跟你说不清楚!拿给病人挂水就是了!”

    苏一鸣忍下一口气,堆上一个笑容:“那……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副作用?有啊!凡药三分毒,什么药都有副作用。水喝多了还会胀死呢!”

    “那……能不能不用啊?”苏一鸣在心里骂了那医生一百遍。

    “能,当然能。你过来签个字,万一有人告你蓄意谋杀好作为呈堂证据。”

    “……”苏一鸣灰溜溜地出去,心想你个鸟医生!就不能直说这药不用不行吗!

    一出门遇见程雨非似笑非笑地戳在门口走廊里,看到他伸出了手,在他鼻子上抹了一下。

    “你干吗?鬼鬼祟祟的?”苏一鸣有些心虚,于是先发制人。

    “啧啧啧……鼻子上是什么?都是灰啊!”程雨非做出很认真的表情仔细看着自己的手指,绽开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苏一鸣明白过来她是在讥讽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哼哼一声,表达自己极度愤慨的心情。

    然而程医生继续语声欢快地说:“其实医生加的药真的没什么大的作用,就是增加点水分,好让药物尽快从尿里排泄掉。就跟喝水没什么差别。”

    “那……我能不能直接喂她喝水?这样子更加安全,也好少吃一些苦头。”苏一鸣眼睛一亮。

    “能啊!不过我担心会有人告你蓄意谋杀!小牧现在脑子不清楚,喂她喝水可能呛到气管里,导致吸入性肺炎,甚至引起窒息死亡……”

    “……”苏一鸣被一口气噎着,半天才咬牙切齿:“医生们都是王八蛋!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程雨非频频颌首:“嗯。家属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心急火燎又束手无策,于是经常无缘无故迁怒医生。”

    “……”家属?完了,刚刚自己跟医生的对话被听见了?苏一鸣聪明地闭上嘴,乖乖地跑过去送药。

    天色渐渐亮了。程雨非看了下手表,过来跟两个男人告辞:“我要赶回去上班了。小牧很快会醒过来,那就没事了。若是一直不醒,你们跟我联系一下,我会安排她转院做血液透析。”

    苏一鸣迟疑一下:“我送你回去。”

    程雨非淡淡一笑:“好好照顾她。等她好了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会不会有潜在的抑郁症。有句老话,菜花黄,疯子忙。春天精神病容易发作,自杀的人特别多。还有发花痴的……”

    苏一鸣总觉得人民医生话里带刺,偏偏她话里很多专业术语,听上去滴水不漏,一腔郁闷不知道怎样发作:“小牧她没精神病。应该是一时想不开。她老公不是个男人!跟女人较什么劲!”

    “一时精神失常,那也在反应性精神病范畴。都说不吵架不是夫妻,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这么任性。一鸣你几岁能够打酱油?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打酱油,回家发现酱油里面薄薄地浮了一层白白的蛆虫……被妈妈好一顿责怪。”

    打酱油?完了,连陆野平的大放厥词都被她听去了。苏一鸣哼唧了两声,开了自己的车门:“雨非……其实我跟小牧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不管怎样,我们过去毕竟相处过,这次她都病危了,我……”

    程雨非漫不经心地点头:“我能够理解。旧情难忘么,换成我……也会一样放不下。”

    苏一鸣立刻想起传说中的那个外科医生,一阵酸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几乎不能说话。半天愤愤地砸上车门:“雨非!我发现你有的时候真有些讨厌!”

    程雨非慢慢地转过身向医院大门走去:“是啊。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讨厌。我多希望自己能够象别的女人,可以歇斯底里、撒泼放赖、大吃飞醋。或者,象有些女人,淡定无谓地放纵自己的男人,同时也放纵自己。可是我竟然不能,我总是这么别扭!这真是世间最大的悲哀。”

    苏一鸣呆立了一会,醒过神来追出了门,看到她的背影,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回到急诊室,在门口点了一支烟。

    往事象烟雾,氤氲而来,却又很快被风吹散。

    陆野平飞快地跑过来找他:“一鸣!小牧醒了,我叫医生看过了,他说应该是过了危险期!她想见你……”

    苏一鸣熄灭了烟头,揉了揉血丝满布的眼睛:“刚刚回想了一下我跟小牧相处的前前后后。一年多的光阴,本来以为刻骨铭心的,一支烟的功夫就已经想完了,很多细节我都已经记不大清楚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见她,现在……还是算了,我不想介入她的生活。你跟她说一下吧,都过去了,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吧。你跟她家人联系一下,她好了以后要去看看心理医生,现在社会竞争激烈,人都很脆弱,别生了抑郁症,跟张国荣似的……”

    39苏一鸣的幸福生活(三)

    离开了医院,苏一鸣直接去了公司。时间太早,大楼里空空荡荡,苏一鸣在楼下的咖啡店买了早餐。他是个崇尚简约主义的人,加上忙,原本对饮食的要求是非常粗糙的。以前早上多数在这个店里吃简餐,如果他起的足够早,需要吃早餐的话。不过程雨非来了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来了。医生对早餐很重视,也很费心,每顿早餐都做得丰盛。

    店里在磨咖啡豆,香气弥漫开来,比自己杯中的咖啡更加的香。苏一鸣迅速解决了自己的早餐,脑子的转动终于润滑了些,程雨非吃醋了,这个傻子都能够看出来。他其实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可不管怎样,自己是个爷们。不能学小牧老公,再怎么怂也不能跟自己的女人较真。再说……这么多日子的相处,他已经习惯她的存在,不能因为这么个小误会失去她。

    苏一鸣拿起手机,给程雨非打电话,然而没人接听。一整天一如既往的忙,他一有空就给程医生打电话,开始是没人接听,后来干脆就关机了。苏一鸣未免有些心烦意乱,他知道程雨非肯定是生气了,可是他还不是很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叹了口气他让秘书买了礼物,回了家。

    程医生没有回来,金牌保姆已经整理好屋子走了。苏一鸣把礼物放下来,是二十个憨态可掬的小熊,绑成一束花的形状,手里都捧了一颗费列罗巧克力,是程医生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小熊们好奇地仰着头,瞪着天真的眼睛看着整洁却空荡荡的屋子,看着窗外已经浓重的夜幕,夜幕下绚丽的灯辉。

    苏一鸣又打了几个电话,还是关机,他又发了条煽情的短信,却收不到任何回音。那夜程雨非终于没有回来,苏一鸣翻腾了整整一宿没有睡好,猜测她会去哪里,早上起床几乎筋疲力尽。

    要上班的时候他在架子上看到了她的小手机,已经没电了,悄没声息毫无生气地躺着,令人心疼。苏一鸣觉得自己有些娘们,一只手机怎么也会让他心疼?估计昨天凌晨程雨非跟他出去得太急,没有带上手机,后来直接去上班了。

    他顿时欢欣鼓舞,得了去找她的最佳借口。他帮她把手机充好电,发现手机显示几十个未接来电,其中有一半是自己打的。还有一半……他决定等会儿见到她时拷问一下,谁会半夜三更给她打这么多电话。

    苏一鸣抱着那束小熊欢快地出现在急诊科,程雨非没在办公室,科室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有人帮他叫来了程雨非,她看上去非常疲惫憔悴,整个人都有些呆木,双眼红肿,明显是哭过。那个瞬间苏一鸣觉得似乎被鞭子抽了一记,心疼得几乎抽起来。他随手扔掉了那群仰着头的小熊,一把抱住了她。

    “怎么啦宝贝?是我错了,我不好。昨天我应该阻止你去看她,明明知道去了你肯定会不开心……宝贝,别伤心了,我保证小牧是过去式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见她,以后也不会。为这么点小事气成这样子?不值得的。我会心疼的……”

    程雨非慢慢推开他,低低应了一声:“你怎么没去公司?有事吗?小牧应该安全了吧?”

    苏一鸣再次把她揽进怀里:“当然有事,大事情。我的宝贝不肯回家了,她生气了……那还不是大事?宝贝……昨天晚上住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程雨非再次推开他:“公共场所,注意素质。江小西哮喘发作了进了重症监护室,情况很不稳定,我守了她一夜。”

    江小西?苏一鸣警惕地竖起了耳朵,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是个男人?按理,那个传说中的外科医生似乎不应该拥有这么粉嫩的名字。

    “是你的病人?你们医院也太不人道了!要你连续几天几夜不回家上班?违反了劳动法,我私营企业都不敢这样子对我的员工。告他!”

    程雨非看外星人一样瞅了他半晌才说:“是我自愿的。你还有事吧?没事我进监护室了。”

    苏一鸣拿出那只手机:“宝贝,你手机拉在家里了,还没电了。真是个小马虎。我帮你充好了电。呃……江小西他是不是……开着宝马?”

    “小西没车……嗯?她给我打过电话!她竟然给我打过电话……都是我不好……”程雨非喃喃自语,泪水潸然而下。

    “……”苏一鸣觉得事态严重了,不敢再说话,手忙脚乱捡起那些可爱的小熊们,送了过去。

    程雨非伸手摸了一下憨态可掬的小熊,眼泪落得更多,苏一鸣彻底懵了,不明白一向坚强克制的她怎么会脆弱成这样,而且似乎不是因为自己。

    程雨非打车直接去了医院,心里非常烦闷。苏一鸣在梦里叫过几次小牧,以前她一直不明白那两个字的含义。现在她刚刚知道小牧竟然是个女人,一个已婚却跟依旧跟苏一鸣纠缠不清的女人。这让她有些愤慨,也很怀疑苏一鸣的品质。不过她毕竟是个理智克制的人,不愿意自己成为八点档爱情剧里弱智的女主,动不动为了一点小误会作天作地寻死觅活。她想先冷静一下,晚上听听苏一鸣的解释。

    然而更大的噩耗在等着她。她路过监护室的时候发现科里几个技术骨干都在,有什么重要的病人?她心里有些奇怪,在里面找到师兄吴振风,问他出什么事情了。

    师兄明显犹豫一下,语气沉痛:“师妹。小西发哮喘了,挺重的,住进监护室了。我们昨天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有接。”

    程雨非翻了一下包,手机不在,可能是丢在苏一鸣家里了。江小西有哮喘,而且发起来很重,这个她知道。“手机拉家里了……我进去看看。”她说着往监护室里走去,却被吴振风一把拉住。

    “师妹。小西这次发得很重,而且送来的有些晚。中间呼吸心跳停过,已经气管切开上了呼吸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雨非有些惶恐地冲进了监护室,终于找到一个气管切开上呼吸机的女病人,那是小西?她不相信地看了床头卡,真的是她!完全认不出平时的形状,人晕迷着,整个面孔肿胀得跟气球一样。

    程雨非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小西的脸,就像握了一把雪,细小的捻发音传来。“怎么会这样?皮下气肿怎么会出来了?”小西会不会死掉?茫然跟恐惧升上来,什么东西咸咸湿湿流下自己的脸。

    “雨非,镇静点。小西这次哮喘发得非常厉害,还并发了气胸、皮下气肿。立即插管上了呼吸机,其他问题也都已经处理了,还做了气管切开,现在用了大剂量的镇静剂,睡过去了。目前主要问题是气道痉挛没有解除,气道压力还是高。”

    在所有同事的努力下,小西的病情略有好转。程雨非看了她一天一夜,跟好多女同事一起掉了无数次的眼泪,现在正在细心地帮江小西排出皮下的气体。小西年轻光滑的身体上,现在交错了无数条细小的浅刀口。那是胸外科医生为了替她排出皮下气肿而割开的小口子。气体在皮下或纵隔里集聚过多,会压迫颈部或者纵隔里的大血管,导致死亡。

    吴振风走过来:“雨非,回家休息吧。小西的情况,要完全脱离危险估计还要等个几天。你也不是钢筋铁骨,到时候也倒下来了。同志们到时候再抢救你……大家会累崩溃掉的。不过,师妹要是倒下来,估计男医生都会抢着为你做人工呼吸的。”

    “……”程雨非终于笑了一声,却不肯离开,“我再守她一会。今天一鸣过来送手机,我发现昨天凌晨小西给我打过电话,可我把手机忘在家里了……如果我早点接到这个电话,或许小西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师兄……我觉得很内疚。”

    吴振风摇头:“雨非,生病的是病人。医生什么时候都要冷静理智。你投入太多感情,不利于处理病情的突变。小西一发病就出门叫出租车来医院了,你要是真的接到电话过去接她,或许来医院更晚,没准现在人都没了。我们都知道,小西的哮喘就容易致死性发作,以前也发过,她的病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如果你是为了跟她感情深厚守在这里我还能够理解,如果是为了惩罚自己……那我觉得太愚蠢了。我师妹向来不是个愚蠢的女人。”

    程雨非脑子转过了弯,却还没想到该如何面对苏一鸣,径直回值班室睡觉了。

    第七天……苏一鸣数了一下时间,觉得自己就像个锁在深闺的怨妇。程雨非不在家好几天了。他已经打听清楚江小西不是男人,只是个跟她交好的护士,似乎曾经在他家里出现过。可他相信肯定不仅仅是这个姑娘病重的问题。仔细检点自己的表现,猜测可能惹恼程医生的行为,决定尽早解决两人之间的冷战。

    叹了口气,他疲倦地出门。说实话他有些心疼自己的小程医生。这么多天没日没夜地呆在医院里,会不会熬成|人干了。所以这些天到了晚上他会像个贤良的娘们一样给自己心爱的人送夜宵。虽然前几天他实在腾不出时间,只能够指派自己的金牌保姆送。不过今天他腾了空,想着速战速决,他实在也不想把事情拖到不可收拾。

    科里花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把小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来看,应该是脱离了危险期。镇静剂停了,江小西终于清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一群可爱的小熊,个个都眼巴巴地捧着自己最爱吃的费列罗巧克力,似乎祈求自己吃掉它们。她欢喜地对程雨非笑了,因为放了气管导管,发不出声音,只张嘴做了个口型:好可爱。程雨非不禁想起了每天晚上准时送到的夜宵,很是丰盛,正好可以供值班的医护人员分享,应该是仔细推算过的,于是念起了苏一鸣的种种好处。

    一连几天住值班室,吴振风敏锐地发觉她的异常,旁敲侧击劝导她:“雨非,怎么不回家?那个大款欺负你了?”

    “没有。我只是不放心小西。”程雨非别过眼睛。

    “小西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这点你我都很清楚,咱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急诊医生么。我觉得疾病跟感情很象,对此我们都要尽力,可有时候尽了力也未必一定有个好结果。所以……个人认为都应该在战略上给予蔑视,在战术上给予重视。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但失败了也不能太把它们当回事。毕竟生活还有很多乐趣,未来还有很多惊喜。可是,你得尽过全力,否则……以后会后悔。”

    程雨非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师兄你像个哲学家。”

    吴振风也笑:“实践出真知。我也是在失败中得出这样的心得。”

    “师兄是说感情还是疾病?”

    “两者皆是。”吴振风微笑,“但是不管怎样,我们都不应该逃避。面对疾病不会,面对感情也不会。”

    一个小护士高兴地跑进监护室,向她报告夜宵到了。程雨非出了门,赫然看到苏一鸣微笑着站在门口。

    40苏一鸣的幸福生活(四)

    苏一鸣细细打量了一下人民医生,精神还不错,虽然约略有些憔悴,不过远远没有到人干的地步。“那个……护士好些了?”苏一鸣整理了一下谈话的要点步骤,开了头。

    “好多了。快脱机了。这几天你很忙?”程雨非抬头,也打量着苏一鸣,这段时间估计又是很忙,眼里都是红血丝,眼袋也明显浮肿着。

    “嗯。我想腾出时间带你去三亚散散心。所以赶着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小西……脱急了啊?脱离急性期了?那就好……”苏一鸣不明白程雨非说的那些专业术语,说实话也不想明白。

    程雨非笑了:“是脱离呼吸机。能够自己呼吸了。”

    苏一鸣不甚了了地点头,话锋迅速转过,打了医生一个措手不及:“我来是想跟你说说小牧的事情。”

    程雨非有些发愣,却听见苏一鸣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两人的过往:“小牧是我曾经的女友,在我事业最低谷的时候离开了我——那是我人生最最痛苦的时光,前途渺茫人生无望。一直到现在我做梦都会回到那段梦魇一样的岁月。她走的时候没跟我打一声招呼,留了张纸条说我走了,就离开了。我想不通,一直想问她为什么……可我以后从未见过她。可能潜意识里还是有些不甘心,好多次我在梦里问她这个问题……很伤心。”

    程雨非挑眉。

    苏一鸣接着说:“那天你走后她很快醒了。我听野平说她也只是想向我道个歉,毕竟她也是有家室的女人了,不会再有非分之想。不过我还是没有去见她,虽然我其实真的想听这声道歉……我的尊严渴望听。可我担心会破坏她的家庭,也让你起误会。既然她有了这个心,那些屈辱的往事我也打算完完全全放下了。人总要向前看……执着于过去的恩怨太狭隘。雨非……你也放下吧。跟我回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们的未来跟小牧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程雨非嗯了一声,摆出一副专心倾听的架势,苏一鸣却收了话,半天没发一点声音。程雨非有些诧异,这就完了?

    苏一鸣没再说话。他不是个笨蛋,对女人还是有些精准的了解。自己过去的一些破事绝对是不能跟程医生细说的,那无异于自取灭亡。虽然他有足够的把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