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近也远第18部分阅读
上。
习惯了不再渴求,遭遇意外,刚刚从病榻上醒来,生命还靠着机器维系,见到母亲温和的脸,心中一暖,然而他神志清醒后听到的第一句就是:“把手上的项目迅速移交给老大、老二。”
任是古井无波也是心中翻腾,憋着一口气,不顾病体,只是想赶快完成所有的任务,从此再无瓜葛。
难得的,听博叔说,外祖父打了母亲。只是再与他何干?
自己的意外与老大有关又如何?不追究了,不追究。
老二老三可以抓着母亲撒娇亲密,自己永远只是个旁观客。
自己原来真的不属于那个家,他也再没有了家。
杜家也好,周家也罢,都不是他的家。甚至在外祖父过世之后,林家也成了虚壳,他再没有了家。
问文,也不愿意与自己有家。
过去种种,如幻灯片般一一浮现,林哲突然觉得心里面藏了很久的悲伤和苦涩都汹涌而出,酸涩至极,却无力自拔,脑袋里昏沉杂乱,心绪烦忧,模糊间只是听到呼啦啦的人声,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心脏裂痛似乎难以忍受,再也控制不住,让意识滑向了黑暗的深渊。
他这样的身体,也是不配有家了。
第67章
又到午夜。
博叔和lda对望一眼,都有点担心。里面的电视电话会议还在进行,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四次了。这个行业,如果需要,是24小时无休。如果需要时刻管理,林哲一天48小时都不够用。但是林哲以前通常只给个大方向,很多项目并不亲力亲为,甚至多日都不出现。
虽然如今经济阴诡莫辨,暗涌更是非比以往,但其实对林哲与正允他们影响并不大,黄金期货今年做得顺当已经使基金的业绩远超出预期。
即使如今林哲替下了正允的大部分工作,但按照他们一贯张弛有道的想法,现在也正是应当好好休养生息的时候,更何况,他们俩已经是大股东,有绝对的话语权,如果现在去杠杆化,根本不需要每天都要盯着,更不用日日如此大会。
但偏偏,在如此危险的时候,林哲却决定做一个大额项目,此次项目不但资金调动巨大,风险不小,还杠杆巨大,稍有不慎,就是全盘皆输,万劫不复。
虽然林哲声名在外,但基金的股东也是阴晴不定,董事会上的意见也不一致。
因此,林哲却忙得脚不沾地,有关项目更是事事亲力亲为。自出院以来,根本没有一天回公寓,lda明察秋毫,两天后根本就已经放弃,直接将林哲的大办公室辟了小间出来,做成了临时的治疗间。
对于林哲的能力博叔和lda自然不担心,一次闭门会议就将一众股东全然说服,只除了眼熟的常去探望正允的屈董事,世界是真是小,人生何处不相逢,但是似乎林哲并不意外。
再开了两次会议就定了大方向,项目就动了起来。博叔、瑞生和lda有时就会感叹就是人心不足,欲望无穷。看他们那些股东董事,个个至少都亿万家财,居然也会的受人劝说,这般大风险的投资也会拍板定下。
只是这些他们都不关心,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真正让他们担心的是林哲的变化。
就这么过了几天,博叔和lda总觉得林哲似乎改变了什么,但却又说不上来,让他们很悬心。
林哲虽然还是100的配合lda的施针用药,对于难以遵守的医嘱也没有任何的违背,但似乎缺少了前些日子的生机和从内而发的积极,整个人的精神气凭地落下了很多。
lda想了很久,觉得区别就是在这。
以往,林哲不仅会遵医嘱,也会积极提出自己的意见,甚至,毫不忌讳自己的病情进行讨论,仔细研究自己的检查报告和片子,毫不保留的说出自己的观点供主治医生参考。同时也是主治医生最配合的病人,他也知道主治医生想要知道的是哪方面的描述,会清晰干练地说出自己身体的感觉和对药物的反应。
毕竟,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更加特别的是,他还是病人,因此参考意见都很有价值。
但是现在,他似乎对自己的病况非常淡漠,毫无兴趣,只是被动的接受lda的安排,弄得lda有段日子很不适应。
更让lda抓狂的是她好不容易瞅着他工作间隙,询问他的感觉,林哲的答案通常只是“还行”之类没有任何具体描述的定性、含糊的词语。lda再追问,他似乎也思考,但是答案的质量与以前差的还不是一点半点。而且,虽然没什么特别严厉的表情,但是那种疏离和不在意却让人清晰感受到找他问这样的事真的不落忍。
博叔隔着落地窗看着里面的情形,不禁皱起了眉头,又忍不住摸了摸早就没有放烟的口袋。
他们到底怎么了?吵架吵了这么久,旁人心里都暗暗着急,偏偏他们就是不动声色。
博叔曾去威逼利诱,问文也没有说出半个字。
那日林哲病情反复,昏迷中醒来,第一句又是:“不要告诉她。”
博叔自然的认为林哲不欲问文担心,虽然心里腹诽问文怎么照顾他照顾怎么不仔细,不仅自己人不见了,而且林哲不知倒到地上了多久,但也没有违逆他的意思。
只是这个时候仔细回想,从这天开始两人的关系就大为转变,问文破天荒地连着好几天都没来医院,林哲也没有提及。
更是让人心烦的是林哲的态度,由于病情反复的关系,他将检查推迟到了出院后,并且拖到现在都没有实施,但出院的时间无任何变化。而且匍一出院,就将自己完全的投身于以前总是想方设法脱身的赚钱事业中,废寝忘食的敬业精神,把博叔和lda都吓了大跳。
却一直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安排问文工作。问文如今还住在林哲公寓,平时只是去去学校,两人这些天甚至连见面都少。
可是又不能说两人之间不关心。
那天博叔逼问问文,说到林哲的情况的时候分明看到问文紧张到如同小孩子一般,只是倔强的低着头,搅着衣服的一角。
听到林哲胃口不好,问文就请博叔将她早已亲手做好的汤盅带回去。
听到林哲工作忙,就啰嗦而又卑微的建议博叔多提点他休息,自己也主动跑到大楼上班,即使不能为他分担,也希望离他近点。
听到林哲睡得不好,就把原来公寓她配好的安神茶全部找出来,塞到博叔手上。
让博叔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正是因着这些,博叔对他们俩的关系是自信满满,去逼问的时候还有点忐忑,回来的时候是半点都不担心。
只是事情总是出乎意料,想不到他们这冷战还是持久战。
即使问文她来上班,还是他的秘书,都很少能见到他。她的工作奇特的变得不需要和他接触,甚至不需要来公司,问题的症结似乎是在林哲这里。
一个周末午后,问文还专门送了个腰垫过来公司这边,就是听说林哲日夜繁忙,天气又不好,怕他又犯了腰部旧患。
那天正下着倾盆大雨,在楼下餐厅见面的时候问文发丝还带着入秋的暴雨润湿的痕迹,腰垫却是包得极好,干净干燥。
问文也没有了以往在医院里的霸气和气势,反而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请lda将这个带给他。
lda又岂是好相与的,正为林哲这几天的态度烦着呢,似笑非笑,一口普通话也能说得噎人:“我是西医,从来没有中医的基础,从我这出手的治疗用品有些什么事,你赔我执照?”
问文也不辩驳,只是放下身段,连声恳求:“只当是个暖水袋,没有别的功能,他疼得厉害暖暖的会舒服些。”
最后还是没能拒绝。lda提着这个腰垫上去的时候心里不断在腹诽自己,可是接触到那本与自己针锋相对,处处不让的人那般低微的姿态,恳求的目光,就忍不住妥协。
上去了,还真是不太会用如此汉化的东西,慢慢的把腰垫充好热水,进去林哲的办公室一看。林哲并没有在办公桌前,放在桌上的午餐是动也没动,心里一阵发堵,心里嘀咕,又要加开营养液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喝得下。
进去治疗间一看,果然林哲正是痛到发僵,虽然侧躺着,眉头微皱,眼睛紧闭,但明显没有睡着,右手就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势按着旧患处。
昨天的会议开到lda睡醒了都没散,红外照过了,也服下了镇痛剂,但是他体质异常,不能承受大剂量的镇痛剂,偏偏却在五年前手术过后用过大量的镇痛剂,有了耐药性,现在寻常的剂量只是个安慰,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lda也束手无策,这种情况也只能忍着。叹了口气,轻轻的走上前去,将腰垫环绕垫上。林哲突然睁开眼睛,lda在他冷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中居然瞧出了一丝没有控制住的渴望,但只是一瞬,林哲已经慢慢回过神来,轻轻道了声谢谢,语气中却包含着一丝难言的失望。
只是这几个字,也说得生涩,听起来忍痛得厉害,lda嘀咕一声,还以为是周末懂得休息呢。
毕竟是骄傲的人啊。即使是怎样习惯了,看得通透的人,也不愿意让旁人看到自己病痛的模样。
lda手上拿着营养液,林哲抬头看了一眼,吩咐果断:“换注射。”
半晌,还没动静,林哲抬首,看到lda一脸犹豫,还想尝试的表情,淡淡一笑,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解释:“不想吐,白花力气。”
看着那般羸弱的眼神,lida突然就是控制不住:“想她就把她留下,她冒大雨送过来,肯定还没走。”
林哲僵硬的脸上似乎动了动,目光还是静静的看向遥远未知的一点,似乎连回应都不打算回应。
lda是气急,拔管插针,力气用的极大,嘴上也忍不住:“真搞不懂你们两个,纯粹就是自讨苦吃。”
即便lda如此,那天,林哲还是没留她。
往后几天,只是在稍微空下来喘气的间隙,lda和博叔就时常看到林哲不时出神,时而轻轻抚摸问文送过来的腰垫,不知想到什么的微笑,那般的深情,似乎连掩饰都不想了。
那天,他只是辗转吩咐了她的同事,巧遇她,送她回去。
只是倚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外面一片大雨滂沱,高楼往下,人如蝼蚁,只有渐渐减小的雨和那辆在雨中渐行渐远的车。
那天,却硬气的站着看了很久很久,即使已经远到分不清连哪个是她。
第68章
正允穿着病号服,乐呵呵的坐在林哲的床边,眼睛扫了一下林哲批阅的那一份份文件,咬着一只大苹果,一幅自鸣得意的样子:“师兄还是不舍得我吧,这才几天啊,又折腾进来。”
林哲没管他,禁食了半天,饿得头昏眼花,偏偏远之还非要过来盯着,盯着也算了,偏偏还迟到,害得他拖到过了中午也没进行检查,这个时候终于去准备了,就想趁着空隙把文件都处理了吧,偏偏还有只苍蝇在嗡嗡,心里正是一肚子的不耐。
正允却是不识趣的人,看他面若寒霜,却也不收敛,那苹果嚼得那啪嗒响,保证在病房任何角落即使塞着耳塞都能听到。
林哲头也没抬,眼睛状似随意的瞟了一下,声音冷冷:“如果你能吃下这苹果,最高兴的该是我,手术成功,消化功能恢复得不错,给我长脸!只可惜,”林哲顿了顿,斜着看了正允一眼,“你吃了不吐出来,才算真吃下。”
正允脸疆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苹果的确也不是个味,只是他从来都是变脸变得比魔术还快,只是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又笑了笑,“唉,你咋啥都知道,你业务不要这么精好不好。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怎么说咱俩哥们呢!俺是吃不下,可是难得你来陪我,拿来馋馋你也是好的,这苹果也算求仁得仁了。”
林哲放下了手上的文件,脸上消瘦,神色疲倦,双手抱臂,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冷冷道:“敬谢不敏了。你自己享用吧。我只是来做个小检查,和你拉不上杆,这地方还是你自个住得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正允听着林哲骂他,反而高兴,还贴了上来,仔细观察着林哲,嚷嚷:“唉唉,我是好心,看你印堂发黑,桃花不见人影,才过来开导开导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这人不厚道啊,自己不爱住医院,还非把我捆在这,又不让我管公司的事,我都快闲得长草了。嗨嗨,只是我天生不爱计较,就喜欢以德报怨,当下,我就吃亏些,帮你救火得了。”
林哲脸色一沉,丢下一句,“多管闲事。”便不再理他。
吃了个坏脸色,正允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家世如他般显赫的人中怕就数他最皮实,怎么也不脸红,他坐了会,累了,起来随意的走动着,一副通晓世事的模样居然也不让人生烦:“你们俩啊,就是自己折腾的,明明互相喜欢,唉,你别骂人,别不承认阿。”
正允一看林哲抬眼瞪他,正想骂人时,连忙解释:“我在医院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八卦也多,你们互相关心的狠,偏偏也冤家得很,特别是老哥你啊,就是喜欢找罪受。好好的鸳鸯不做,偏偏做什么劳燕。你们爱折腾也不要紧,问题lda和博叔陪着你难受,现在好了吧,又进来了吧。算了算了,等俺出马,保准让你们重修旧好,马到功成!”
他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林哲却是越来越心乱如麻,从头到尾只是冷冷的回复了一句:“你敢?!”
检查已经准备好了,正允却只是笑嘻嘻的看着他被推走,扬着手,扯着嗓子喊:“你们俩快点啊,查完了还能回来唠会儿嗑。”
林哲苦笑,之前的危胁,估计正允这小子是丝毫都没放在了心上。
远之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为林哲盖上无菌中单,点上点滴,居然还亲自的动手操作导管。
林哲看了他一眼,便闭上了眼睛,单纯的配合着他的口令而动作。远之还保持着良好的习惯,在操作不忙的时候会说上几句,也没想着林哲回应,这个检查病人本来就累,只是调侃一下,检查气氛轻松一点。反而是旁边的小护士,经常地搭两句嘴。
其实,林哲多年和朋友相处,曾经最舒服的是远之,现在最有压力的也是他。
当年远之不幸,成了劫匪手中的人质,在林哲的掩护下全身而退,林哲却不幸,在他面前颓然倒下,这场景,对远之这般善良温和的人冲击甚大。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声枪响后,自己安然无恙,鲜血却从林哲身上、口中涌出的情形,更加无法原谅自己原来居然还能这样的不专业,作为心脏方面的专科医生,但却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也无法第一时间冷静处理,林哲也落下了心肺方面终身的后患。他们曾经是同一家医院的医生,更是忘年交的朋友,也都是华裔,他们相互熟悉、尊敬,业务上也来往甚多,远之比林哲大了整整15岁,一直以来更将林哲当成小辈般的照顾。
虽然林哲数次的劝慰和声明,无论是谁,那种情形下都不可能做得更好了,甚至还举出了他导师的例子,远之还是无法释怀,这内疚陪伴着他直到今天。也是,毕竟他的导师没欠林哲一条命。
如今远之这个年龄,正是做医生最黄金的时候,偏偏却有一条原则,无论何时,只要他知道林哲正在做心脏方面的治疗或者检查,他都凑出时间,不远千里的飞过来,盯着,为此远之还从公立医院辞职,自己开了诊所,只求时间更加自由。
林哲也没有办法,其实他一直觉得这是社会资源浪费。例如现在做得心导管检查,其实这家医院里的医师做得并不比他差,但是他也并没有强求远之改变。
林哲一直都觉得远之是另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温和可亲的大好人,还记得以前他刚刚在医院就职,破格又破格,颇招人嫉恨,但远之却是一个对医术的痴人,年长许多,却毫无架子,对他更是惺惺相惜,温和有加。慢慢的不仅在医院,还在生活和情感上关心他,两人逐渐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在林哲乏善可陈,贫瘠的人际关系中,得到一丝温暖。
只是远之是万万想不到,他居然是就是林哲的劫。他看着林哲成长,这般优秀的年轻人,要兼顾家族生意,但却丝毫不损他医术的出色和专业。他是由衷的希望林哲在医学上有更大的成就,偏偏在他刚刚崭露头角,行医生涯却嘎然而止,还是因为他。
但他却不了解林哲。林哲多年生活也算不幸,虽然衣食无忧,却没有家庭温暖,自幼离家,读书工作日夜俱忙,偏偏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太出类拔萃,曲高和寡,因此朋友并不多。这么难得的忘年之交,他内心深处不希望被负疚所代替,既然改变未果,如果这样,能让他心安,又何乐而不为。
正在胡思乱想,林哲也太累了,只想闭眼歇息,也不再想去观察远之的神态。这样的检查,虽然算不上危险,却是让人身心俱疲,耗尽心神,特别是对结果的忐忑。
病房
正允拿起林哲丢在床前的几份文件,良久,皱着的眉头逐渐散开,缓缓的把文件放回原处,打了几个电话,便掩门而出。
晚上
问文抱着博叔给他的一叠资料,在林哲的病房前居然举步维艰。
问文苦笑,想不到事隔多年,自己这个职场上打滚了多年的老手居然敲老板的大门居然会像第一次踏入办公室那般的忐忑,更加讽刺的是,甚至连病房号都没改,不过两周之前,她算是这间病房随意出入的主人。怎么会变得如此?
本来,她是有理由推脱的,但是听闻林哲再次住进医院的消息,虽然听说只是补充检查,仍然如同虫子般嗤咬着她的心,就是忍不住想见他一面。已经打听过,他刚做完检查,应该还在休息,下定决心,悄悄地进去,把资料放下,就看一眼,然后就悄悄地出来。
病房内灯光并不亮,景致一如既往的熟悉,只是林哲少有的平躺在床上,手肘部缠着厚厚的绷带,另一侧手上的静脉打着点滴,纯棉圆领的蓝色病号服罩着他消瘦的身体,第一颗扣子或者是点滴还是检查方便的缘故,已经解开,微微露出他精致的皮肤,只是略显苍白。他呼吸浅浅,眼睛微闭,即使病容未减,还是俊秀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多日未见,问文看着他,才发现自己对他的眷念,似乎怎么都没看不够。
只是看着他的卧姿,问文稍稍皱了皱眉头,他一向很少仰卧,这样的姿势对他的腰和肺部都有刺激,但是现在呼吸状况还算好,应该还是入眠了。眼下有青青的一片剪影,明显是睡眠不足的症状,即使如此,他还是浅眠的。
她只是想帮他轻轻拨开挡在他前额的头发,他眼睛便微微一动,似乎就要醒来。问文转身就逃,只是她没看到,林哲眼睛已经睁开,眸若星辰,只是定定的凝视着那已经关上的房门。
门又开了。林哲心不由自主的一跳,眼睛也不舍得闭上,只是来人虽是熟人,却不是问文。
是屈董事。
第69章
林哲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脸上淡淡的,面上虽然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心里是既松了口气,又微微失望。只是这医院要开一次董事会了,物业公司重新招标,病房的保安如此不严密。
林哲客气,屈董事可不客气,声音洪大,态度分明的表明他的不满:“林总,请你马上停止这个项目!”
林哲皱了皱眉,他平躺了甚久,有点恶心头晕,作完检查也间隔了足够长的时间,实在不习惯被人这般居高临下的看着,用右手慢慢的摸到了床边的按钮,坐了起来,还是冷淡:“抱歉。现在是林某的私人时间,如果屈董愿意,过几天可以在公司谈。”
屈少平看着林哲那样不咸不淡的态度,心里更是暴怒。他其实是个算是颇为温和的人,出来商界混饭吃,见谁不留几分颜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哲就能轻易的撩起他的怒火。或者就是从他强硬让正允转院开始吧。
他和正允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只是正允出国的几年才天各一方,但一直都是联络甚紧,正允在投资上也的确有眼光,在这方面屈少平是从心底佩服的。
他们两家世交,但却一官一商,照理应该他更应耳濡目染得到商行真谛,偏偏就是赶不上正允,虽然他也不差。他们同时大学毕业,正允出了国,少平家里却给了他第一桶金,他以此为本,大展拳脚,结果他赚了几倍,父母都很欣慰。可是想不到正允这小子更厉害。
某次正允回国,哥们小聚,才发现正允居然以他的奖学金为本钱,翻出了个金山,几年之间,居然在大洋彼岸弄出了家财万贯。说是靠着家里吧,根本没半点可能,这么山长水远的,正允又低调,人家外面的人认识你谁啊?更不说他家老爷子管得紧,位置坐到那般高的人,在乎的也不是钱财,也不可能将手伸到那么远。
留了个心眼后,才发现这当年心心念念理论物理的人居然变得如此铜臭,然却投资精准。几次三番之后,自己也入股了他们公司,坐收渔利。居然这笔钱就成为了家族里面投资收益史无前例最高的一笔。他对这笔投资有着与众不同的感情和冀望。
偏偏,这笔,在他看来,就要毁在林哲的手上。这是一火。
偏偏,正允对待林哲的尊重是他这么多年的朋友都从未见过。他认为正允是他最好的朋友,偏偏正允最好的朋友却不是他。这是二火。
正允虽然是高干子弟,年少轻狂,但是待人接物却是极好,不颐指气使,不显摆,有礼有节,但是这般的态度下也是清楚明白,他是一视同仁,这么多年来没见到有谁能得到他青眼。
但林哲这样一个估计认识正允不到6年的人,能把如牛般倔强的人,连焱晨的话也不管用,但就是能把他拉到手术台上,还全身心的信任。
说转院就转院,手术就手术,还有一大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授权委托书。而且,没有半分的勉强,从心底的信任和尊重。
但是,偏偏,这点就让他屈少平很扎眼。因为他觉得林哲措对了这份信任和尊重。即使林哲救了正允,但在病房外居然听着林哲逼下正允签下公司的授权委托,他只觉得林哲是将这些当成了一种交换的手段,心里是替正允不值,更看拎着不顺眼。
此时,听林哲这样的公事化的语气,不禁怒从心起,语义讥讽:“每天100万的亏,林总还真是大手笔。”看着林哲还是淡淡的脸色,看起来是累到眼睛都没抬起来一下,心里更火了,声音提高八度:“是了,无所谓,横竖不是自己的钱,败光了也不心疼。”
林哲还是没作声,看那个样子似乎已经出了神。其实,对于少平的话,林哲真的听得不太真切,对他而言,交流颇费心神,他是那种工作一旦专注,必定全力以赴;但一旦抽身,却也真是不太进入状态。何况投资这个市场,生存的都是狼,谁也不比谁聪明,如果没有全力以赴,仔细想好风险收益,也难免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林哲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在不全力以赴的日子,断不会思考这样风险高的玩意儿。更加重要的是,如今他自己感情不清,未来的道路也是一片迷糊,少平在那说,他呢,就还在回忆问文留下的背影和陷入自己设定的漩涡中。
少平却气的要命,吵架气人的最高境界,不是两人大声吆喝,而是一个人在声高争论,另一个人却不声不响,真能气死人。忍不住哗啦啦的一叠文件就摔了过去,散落开来,砸在林哲的身上、脸上和手上。
林哲此时才像回过神来。手臂被砸得酸软,略微扫了身上乱糟糟的一堆一眼,旋即明白了过来。但他躺久了,也有点郁闷,虽然语气平和,却半点没有缓和的意思,还是冷冷:“那也不是屈董的钱。”才抬了抬眼:“屈董如果不愿意可以退股,可以董事会上讨论。”笑了笑:“不过,不可能通过。”
屈少平几乎就要被气炸了,想不到这么帅气纤弱的面容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正允不会同意的。我让正允更改授权。”
林哲却重新收回目光,直直的凝视着窗外,不再看他,声音冷漠:“他的身体状况不宜操劳,想让他好,我建议你不要打搅他。”
屈少平真的忍不住发飙了,冲上前去,按住林哲,吼:“你不就是看中了他不能操劳这点吗?他的钱,十个你这样医生都请得到,你这样吞了他的财产,你安心吗?”
林哲被按得心脏有点发痛,他的胸腔本来就不结实,呼吸顿时有点困难,脑袋缺氧,也不能思考。屈少平还不解恨,一拳甩出去,直冲林哲:“好,他不能操劳,我让你也不能操劳。”
稀里哗啦,林哲跌落地上,手臂撞上了床杠,偏偏酸软至极,就是撑不住,点滴也洒了一地,算是结结实实的一跤摔在了地上。不过,幸好,屈少平的手已经松开,呼吸顺畅了不少。
就是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太难看了。居然是他看到问文冲惊呼进来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一团混乱。
问文连忙奔过去,扶起林哲,按下紧急灯。只觉得林哲稍微挣了挣,似乎并不配合。
少平才被一声惊呼惊醒,看着这一切,心里也微微吃惊,自己居然出手打人?甩甩头,也不想道歉,冷哼了一声,就想出门。
问文甚看不贯,怒从心起,张开双臂,拦住他,大声道:“道歉,你道歉!”
少平却不管,鄙夷的怪声:“我不会道歉,你问问他干了什么?顷吞不义之财,哼!林哲,我不后悔,我等着你告我,你告我啊!”
问文看向林哲,只觉得他从摔在地上后神情就呆呆的,此时面无表情,表情飘忽,即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少平德意:“看吧,哼,我劝你,方小姐,带眼识人吧。他代朋友这样,难保将来一天也待你这样。”
问文听了很震惊,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只是林哲还是没作声,至此至终似乎都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问文只觉自己无法忍受林哲被如此错骂,实在气急,控制不住动起手来,只是想拦住他让他道歉,就是有种无法控制的本能,想用力气将他也摁倒在地。
博叔和lda正是看到这番混乱不堪,无法想象斯文的问文都会癫狂,就像五孔三粗的妇人般的解决问题。
只是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lda才发现林哲手臂的绷带已经全然染红,漫至半边的床单,在林哲那般苍白脸庞和呆滞的眼光下愈加触目惊心,问文看到也紧张惊呼,脸色都吓白了,林哲出神的目光终于收回了一点,却只是公事化的口吻,语义淡淡,“你先回去,文件放下就好了。”
其实,问文本来送过文件已经走了,只是在病房门口遇上了屈懂事,想了半天,还是不放心,幸好返回,这回听林哲这般说话,心里一咯噔,但还是遵从自己的第一本能,喃喃道:“我不走,我不走,我留下照顾你。”
林哲表情没有任何一丝变化,只是语调愈加冷漠:“你回去吧。”只是微微看了眼博叔。
博叔会意,虽然不明就里,却也半拉半扯的带着问文离开。
lda觉得林哲似乎有什么变化,却也无暇他顾,专心为他止血,伤口已经崩开,静脉动脉全都在渗血。
远之得到消息慌忙奔过来,看着林哲脸色是越来越苍白,即便如此都比不上那种颓然,更让人心惊。拍着他的肩,安慰:“没事,一切都正常,止了血就好了。”
林哲躺着,没有任何回应,只由他们闭眼折腾。真得好了吗?手无搏鸡之力,什么时候居然能让人打成摔在地上连还手都不能。真是难看啊,在地上,居然还手软,自己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要一个弱女子扶将,偏偏还是心爱的女子。单凭想象也能知道这回检查结果如何了。
果然,又想起了远之的声音:“你别想太多,刚刚检查完,体力不好,最近你也是不注意,才感觉不好,这心脏功能还是和人状态有关。”
林哲心痛的却不是这些,自己如何都没关系,可是刚刚问文那发狂的表现,那吓得煞白的小脸,无神的双眼,分明已经陷下去了啊。
或者,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曾以为,人定胜天,曾以为,人有旦夕祸福,曾以为,只要活在当下,快乐在当下就好。
只是,原来都不可以。
曾经比现在生活得更无力更难堪的时候都能正视,但却不能容忍在她面前的无助。就让自己在她面前保留一点自尊吧,连自己都护不周全,更别说保护心爱的女子了。
看着所爱的人担惊受怕,真的太自私了。
第70章
两周之后,问文看着信箱里的两封eail,如同盛夏里从头上浇了一盆冰水,全身瓦凉瓦凉的,良久都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林哲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两封eail,从不同的邮箱发出,两件事。
第一封是行政发过来的,虽然,问文和林哲关系非比寻常,更是以林哲私人秘书的身份来京,但问文一直正式签订合同获任的只有许氏集团执行董事秘书一职,信里说得很客气,也很官方,只是内里的意思就是,请问文回到许氏集团上班,认真履行秘书的工作职责。鉴于集团和林哲均同意了问文的进修,她有权选择在许氏的北京分公司或者回去沪上班,云云。
问文看到这封信,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其实,自上次在医院出来之后,她就再没见过林哲。
曾经不放心,去了好几回,却再没见到人。几次之后,自尊心是大受伤害,但还是忍不住抱着花店里仔细得挑选着林哲喜欢的袖珍椰,徘徊在医院前许久,还是下定决心,即使难堪,也只想确定他平安。
一如既往地被博叔拦住,连理由都一样,林哲没事,但需要静养和休息,他说过不想见你。
几次之后,问文终于在博叔面前崩溃:“我只想看他一眼,确认他好好的,也不行吗?博叔!他不接我电话,我担心他,担心他和以前一样,病得厉害。”
博叔看着问文哭的梨花带雨,神色略略动容,却还是不松口,只是如同长辈般的怜惜,微微抱了抱她,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林哲,博叔虽然从小看着他长大,但他的心思却不是他能猜透的,决定的事,更不是他能轻易改变。
他们两人,也是头疼,博叔不禁微微抚额。但林哲的情况这几天恢复的差强人意,特别是心理上的,也没什么力气与他争辩、详谈,而且那幅冷漠的样子,明摆着就是不想提及,博叔自然不敢勉强,于是至今为止更是连原因都没闹明白,连想做一下和事佬插下嘴都没找到突破口,更别提出声劝慰了。
反而问文渐渐安稳了下来,轻轻地把袖珍椰递给博叔,“我走了,把这个给他,看起来舒服些。如果他不想看到,扔了也不费事!”语调到了后来,居然也带着一丝赌气和愤懑。
“或者是因为他不想在你面前太难看了。”远远的,博叔这句话传来。
问文却丝毫没有得到安慰,更难看的时候都看过,这个时候林哲居然矫情了起来,问文因而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中,总觉得他和她似乎已经改变了什么,她拒绝了婚姻,他却拒绝了她再踏入他的生命。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问文似乎不能呼吸,从心底感受的难过。
那天。问文接到了林哲的电话。
从来没有的冷漠和客气,公事化的口吻,淡淡的告知,他身体恢复不错,有劳挂心。
问文顿时从天堂堕入了地狱。
甚至她还听到了他一个“方”字差点没出口,这样的情景,噎得问文想和他说的满肚子话一句都说不出来,最后也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你不会想以后我叫林先生,你叫我方小姐吧?”
电话的那边只有粗浅无律的呼吸声,良久都才慢慢的说:“那样也好。”
问文挂断电话。本能的。失声痛哭。她想不到,自己渴望了这么久,居然会主动挂断。
只是,问文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厚脸皮,得知他出院后,就是亲手做了汤羹,直接送到他的办公室。
不巧,林哲正在开会,看着前台小姐客气却还是难掩鄙夷颜色,问文心里一疼。
还真是,自己天天上门打听林哲什么时候上班,前台小姐估计把自己当成了追求林哲的花痴女子中被打入冷宫的一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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