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错过你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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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吃掉整个麦点,可绝力有实力控制麦点文化。

    九点的时候,他仍在办公室不停地抽烟。直到接到林笑的电话,才将整个下午的坐立不安暂时舒缓,靠在转椅上闭目养神。一个小时后,他刚打算离开公司,却正好迎上反贪局的人,请他协助调查一宗五年前的贪污案。他很清楚,他们能将目标直接锁定到他身上,一定是已掌握一些实质证据。

    一开始,他并没有怀疑到创世纪身上,可来反贪局的路上,他接到赵子诚的一通电话,他才想明白一切。他恶狠狠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愿意将麦点文化双手奉上,他会考虑放他一条生路。他没有在电话中表态,而是立刻叫来张律师和曾天宇。先派曾天宇去请几大股东过来,再想办法联系到林笑,反复强调不要惊动甘肃。这孩子才刚刚恢复心情,他实在不想再让他陷入烦恼之中。

    然后,他和张律师就在这间提审房里研究对策。现在看来,前面的一系列小手段只是掩人耳目,无论是方嘉事件,还是高调挑起两家的冲突,貌似针锋相对的商业竞争其实是在掩盖这个巨大的阴谋。

    阿肃会不会有事?他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一切都在创世纪的计划中,那么方嘉的那个朋友,会不会也只是棋子。阿肃以他的名义将她从看守所中救出来,又将那些做假账的证据压下来,创世纪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原以为是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现在看来,他们也许再次低估了赵子诚的恶劣程度。一旦事情败露,只这一项偷龙转凤、私藏疑犯的罪名就足以断送他的前途。

    “老张,无论如何,保住阿肃!”他激动地睁开眼,看向张律师,这实在太可怕了。如果他的儿子有什么事,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赵子诚下地狱!

    “浩瀚,你放心,即使事情败露,我也找个人顶下来,绝不会让阿肃有事!”他安慰地握了握李浩瀚的手。他们是三十年的朋友了,他的一切他都清楚,今日逢此大难,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董事长,三位股东来了!”曾天宇敲门而入,将三位股东请入房间。

    “我现在去接林笑。”他坚定地看了看李浩瀚,转身离开。今早,他将创世纪洗黑钱的一部分证据发到赵子诚邮箱,投石问路。这是他与甘肃定下的策略,如果他会惧怕,也就有了谈判的可能,那么很可能得到大家各让一步的最佳结果。可当他拨通赵子诚的电话,他却不屑一顾冷笑着说,这跟他没有关系。就算他们有种把这些交到公安局,他也可以随便找个人顶罪,他依旧毫发无伤、笑傲江湖。

    第一步计划显然已失败,他试图联系甘肃,却屡屡不通。后来,他向董事长汇报此事,他只是心不在焉地说再等等,他因此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就这样,一天很快过去,公司的股票在回升,创世纪也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在想,会不会他们也开始投鼠忌器。

    直到晚上,他突然接到李浩瀚的电话,终于恍然大悟。他们手上的所谓证据也许是真的,但越子诚与王静柔一定早已想好对策,才故意放给他们当诱耳。让他们以为有了绝地反击的机会,实际上却是坠入无底深潭。

    什么东西在响,这么快就天亮了吗?她厌烦地用被蒙住头,不想理会那发出声音的东西。一分钟后,她终于不堪折磨,摸索着找到声源,烦躁地接起。

    “林笑,我是曾天宇!”对方言简意赅,语气焦急。

    “曾总?”她立刻醒了七分,警惕地坐起来。

    “我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你赶紧准备一下,跟我去见董事长。”他没有心情仔细解释,说完即挂上电话。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吗?她再次打开手机看向通话记录,没错,是曾天宇的电话号码。来不及多想,她立刻起身、简单洗漱,随便找出一套衣服穿好,用最快的速度下楼,尚有三分钟剩余。

    那辆x5又停在对面,她仔细望向车内,仍是没熄火没有人。刚想到对面的树林中看看,曾天宇的车已停至眼前。

    “上车!”曾天宇向她招手。

    “究竟什么事?”她向对面望了望,有些犹豫地上了车。

    “董事长被创世纪摆了一道,现在反贪局的提审室里,只有一个小时安排私人事情的时间,他想见你。”他快速挑头,加速启动,同时简单陈述了目前的形式。

    “对不起!”手机在响,她连忙拿出来。

    “如果是甘总,不要告诉他真相!”他在她接听以前提醒她。

    “为什么,他有资格知道!”她不希望他做个不孝的儿子,无论现在他多么恨他,可当子欲养而亲不在时,那将是一生的遗憾。

    “是董事长的吩咐。”他无奈地如实以告,同样不理解为什么不让最有头脑的人一起想办法。

    “甘总,我是林笑。”她接起电话,直觉地感到刚才的那辆车子是他的。

    “我在你们后面,让天宇接电话。”他冷静地以一句话封住她即将出口的搪塞。

    “曾总?”她转头看了看后面的x5,将电话递给曾天宇。

    “甘总,不要逼我,我也是奉命行事。”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能省去不必要的过招。

    只一句话就结束通话,曾天宇叹了口气,“他跟着我们,总会知道一切。”至少他没有违背董事长的嘱托。

    托付

    一行三人快步走进反贪局审讯楼,正看到三位股东迎面走来。简单问候,几位长辈先后拍上他的肩膀,“我们就靠你了,阿肃!”同时已将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身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抢先一步冲进提审室,对着他大喊。他到底还是关心他的。

    两个小时以前,她不假思索地将他隔在电话的另一端,终于敲醒了他的痴情梦。他坐在她家小区的石凳上,反思最近的自己,只觉得可笑。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平淡一生”的愚蠢想法?他一定是空虚得发了疯,伤心得忘了情,居然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就想一辈子这样算了。七年来,他一直告诉自己,要拼搏、要上进、要做人上人,不靠任何人闯一番天下的,不是吗?他一直是没有牵绊,不择手段、习惯于利用女人的,不是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没了主见,怎么会为了她神魂巅倒,变得像个圣人?

    周日中午,他也是在这里等她。临近十二点,他穿戴整齐,潇洒出门,在她家门口等她出现。若不是突然接到安养院的死亡通知,他也许会一直等到她出来,与她一起去看那场他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关掉手机,将自己反锁在母亲的病房中,不想见任何人。他不知道何时天亮,几时天黑;不知道饿,不记得困,更不清楚他的x5几时被送到安养院。若不是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他真的以为自己就快与母亲团聚了,将这些年的要强与坚持统统卸下,了却尘世间的烦恼与忧愁。

    他本不想理会那柔柔的敲门声,却又不能抗拒走廊里的开门声。是她吗?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拉开那扇承载着希望与失望的房门,看到她泪眼婆娑地站在对面,他的心瞬间软了。在他以为此生再无牵挂的时候,她好像一道彩虹划破暗夜,再次成为点亮他生命的希望之光。

    她房间的灯突然亮了,不久又灭了,然后是铁门的开启声,随即有人走了出来。曾天宇的车挡住他的视线,他借着灯光看到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是不是他有什么事?除了他,还有什么人能这么晚支使曾天宇接走林笑?他急忙上了车,跟在他们身后,不愿面对心里的那份血浓于水。

    “老张,你和天宇在外面等一下。”他将刚刚与股东签好的协议交给张律师。他不希望他来,却又渴望看到他,这也许是他们父子今后几年里的最后一次自由见面。

    “我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再次不能自控地大喊。反贪局,什么事情严重到要来反贪局?

    “阿肃,你先冷静点!”他平静地开口,也希望他尽快平静下来。“赵子诚把我五年前的一个错误纠了出来,恐怕不那么好摆平。他们的目的不是竞争电影票房,而是麦点文化。”他停顿了一分钟,一双锐利的眼睛对上他的,父子俩是如出一辙的精明。

    “他们想借此机会入主麦点董事局,争取麦点文化的管理权!”他愣愣地跌坐在椅子上,猜出对手的目的。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会不会因为方嘉的事情受到牵连。既然一切都是骗局,那么方嘉和她的朋友就算是受害者,可也直接害了你!”他没有时间潜词造句,当初他并不赞成帮助那两个女人,可因为儿子坚持他还是出了手。为了保密,所有事情只有甘肃一人在接洽,可如今却成为随时可能被对手引爆的炸弹。

    “阿肃,不管你有多恨我,你也要答应我,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你一定要将麦点撑下去。”他牢牢握住儿子的手,看向他的一脸憔悴。

    “上一周,因为媒体的一边倒炒作,麦点股票暴跌,他们就趁机吸纳,赢得第一站。然后,故意让我们以为手握他们洗黑钱的证据,足以使文化局暂时搁浅《海誓山盟》的审批,可以借时间差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而上演了周日一鸣惊人的一幕,吹响胜利的号角。周一开盘,舆论果然又开始向麦点倾斜,股价一路飚升,他们再暗中抛空,挣得一大笔,赢得第二站。有了这两站胜利,他们已拥有足够资金在第三站一气呵成。明天开盘以前,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放出不利传言,各大媒体势必借机热炒,如果你一直不能出面澄清,也就证实传闻非虚,麦点会一路狂跌到底。这样,他们再大笔买进,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利用麦点的一起一落捞足主动权。如今,在自由交易市场上的麦点股票约有10,他们想收购5并非难事。然后发起收购公告,与其他小股东形成合作联盟,只要拿到超过15的股权,就可以入主麦点董事局成为大股东,最终控制麦点文化,彻底占为己有。”他懊丧地将拳头狠狠砸向桌面,这才是他们的目的,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想到?

    “阿肃,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这辈子只爱过你母亲一个女人。”他是这么精明干练,让他这个老江湖都不得不佩服。有这样一个儿子,他真的无比骄傲。此时此刻,他居然不再担心公司的事,只一心想得到他的承认,叫他一声爸爸。

    “你的案子有多少胜算,张叔叔说了吗?”他不想现在提那件事,更不想在这个地方深究二十九年来的对与错。即使他恨透了他的父亲,却仍然不能割舍对李叔叔的那份感情。

    “现在还不好说,明天第一次提审,老张会陪着我。我直觉地感到有内鬼,却一时想不出是谁。如果这件事彻查到底,受牵连的绝不只是我和麦点,更有已位高权重的一系列政府官员。所以,我估计创世纪并不知道事情背后的严重性,只是得到一些不利于我的证据,想将我短时间困在这里,没办法与公众澄清不利于麦点的传闻,使劲拉低股价以达到快速收购的目的。如果真是这样,也并非坏事。”他与儿子目光相对,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赵子诚的个性他了解,不可能有多么高明的手段。如今事情越来越明朗,反而没有刚开始想像的可怕。看到他眼中的担心与焦急,他的心豁然开朗。能得到他的关心,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最大心愿,甚至比他的官司更让他记挂。

    “林笑!”李浩瀚的心渐渐放晴,父子俩的对话已将事情猜出大概轮廓。无论前路多么凶险,只要他还愿意与麦点共度难关,他都相信他可以扭转乾坤。而且如今知己知彼,他们未必没有胜算。只不过,他更担心他的身体和心情,他真的需要一个管得住他的人与他共同进退。

    “啊?”她一直聚精会神听他们的对话,调动所有脑细胞跟上他们的节奏。在他们抽丝剥茧的分析中,她再一次领教了社会的可怕与残酷,不觉脸色苍白,手脚冰凉。从一部电影到一个丑闻,从一本假账到一场营救,从商业竞争到刑事犯罪……这一切的黑暗与险恶竟然在她身边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她开始崇拜甘肃的反应能力,佩服他的临危不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整件事情看得如此通透。听到李浩瀚叫她的名字,她还没办法平静以对,只是怔怔望向他那锐力的眼睛。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能请你答应我,好好照顾阿肃!”他拉过林笑的手放在甘肃的手中,将他最放心不下的人托付给她。其实他不并想在他面前这样做,之所以不叫他来有一半也是因为不想伤他的自尊心。可事到如今他还能怎样?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将一切照顾周全。幸好两个女儿都在国外,和她们的妈妈一样除了艺术再不管其他,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他,他唯一的儿子,这么大的家业他还能交给谁?可笑吧,这或许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可悲吧,失去他,他将无子送终!

    下午他让她去看看儿子,心里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他从不相信阿肃真的会为了一个小女孩而改变。这些年他有多少个女人连他都数不清,他绝不可能将心拴在某个女人身上。他是为事业而生的男人,是征服全天下的将军,有胆有识、有勇有谋,足以将他的事业发扬光大。凭他对他的了解,他将来一定胜过自己百倍,不会像他一样为了爱而荒废那么多年。

    将来,他将接管麦点的一切,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强强联手,继续开疆阔土、南征北战。可当他接到她的电话,他迷惑了,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失望。他到底是他的儿子,即使看起来冷漠得没有破绽,可到底还是逃不过爱情的死|岤。恐怕,这世上除了她,再不可能有人管得住这匹桀骜不逊的野马。

    “你先出去!”他愤然起身,冷冷地开口,目光如冰。他触碰到她的手,也同时触碰到那晶光闪闪的半颗心。左手无名指,与心脏相连的血脉,明晃晃地直插他的心房。他在交待后事吗?怕自己判了死刑,他就成了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儿吗?他慈悲地想为他找一个心里只有另一个男人的女人照顾他,卑躬屈膝地为他企求她的同情与施舍吗?

    “林笑,答应我!”他别无所求,他是他的父亲,除了希望自己的儿子事业有成,更希望他幸福到老。他亏欠他实在太多,而他这些年也实在太苦。未来的路还长,他还有太多难关要过,太多荆棘要走,如果永远孤苦伶仃,他的心只会越来越寒冷,越来越封闭,活得越来越没有滋味。如果没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即使得到全天下又能怎样?他是过来人,他了解失去真爱的痛苦,了解孑然一生的悲哀,他真的不想他的儿子重蹈覆辙。就算此时会伤他自尊,就算他会因此而恨他,可她毕竟是唯一一味良药,足以温暖他寒透的心,治好他心底的伤,不是吗?

    “你住口!”他脸色铁青,双眼通红,如一个悲剧英雄般拒绝他人的援手。他一把拉起她,将她推向门口。就算他再可怜,也不需要这个女人的同情!他有生之年,再不想为任何人方寸大乱,注定无情无义才更适合他。

    “甘肃!”她温柔地喊出他的名字,将他的手反握在自己手中,内心的冲动竟然连自己也克制不了。

    “他会好好照顾我,您放心。”她转换了两个人的地位,让他成为强势的一方。没有理会他的气急败坏,她直视李浩瀚笑了笑。一手牵住他的手,一手环住他的腰际,轻轻贴近他的胸怀,将父子俩的尴尬暂时缓解。

    他没说话,淡淡看了她一眼,狠下心推开她的身体,转身出了房间。他不会再重复同样的错误,不想再继续那个幼稚的爱情梦,更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她玩弄。她已经将自己完完全全地给了另一个男人,他就该醒悟她的心里不会有他,他们的人生更加不会有交集。

    如今大敌当前、四面楚歌,无论是李浩瀚还是麦点都身陷险境,岌岌可危,即使他急于与过去的七年划清界限,再不想提及曾经的一切,但他也绝不能允许有人当着他的面作威作福。

    这一仗在所难免,已由不得他临阵退缩。

    意外

    “照顾他,拜托了!”李浩瀚望向儿子苍凉的背影,心中更加波涛汹涌。他希望他振作,却并不希望他拼到鱼死网破。他是他的儿子,如果非要在幸福与成功之间选择,他宁可他平凡一点,幸福过活。

    “一定!”她莫名其妙地向他下了保证。心里却并不清楚这是怎样一种情感驱使她做出如此承诺。

    告别李浩瀚,她打开门正看到屋外的曾天宇与张律师。

    “他不让我跟着!”曾天宇无奈地对上她询问的眼神。刚才的他如一个杀红眼的角斗士,眼中只有敌人,只有仇恨,布满深不见底的冰冷。他是天生的王者,习惯于号令天下,走出房间只丢下一句“别跟来!”,就成功阻止他本想追上去的脚步,心甘情愿地臣服在原地。

    她快步跑出审讯楼,一直追到停车场,却仍是不见他的踪影。她理不清这是怎样一种心情,担心、牵挂,或是心有不甘吧。她突然很怀念安养院中的他,夜总会里的他,甚至是站在她家楼下独自抽烟的他。那时的他会哭、会笑,对她野蛮霸道,让她无可奈何……可至少是有血有肉的。而现在,除了愤怒、悔恨加上无休无止的伤痛,他的生命里还剩下什么?

    哗啦……玻璃的破碎声划破宁静的夜。她顺着声音跑过去,正看到低首撑住车身,双手满是鲜血的他,x5一边的玻璃窗已碎了一地。

    “别过来!”他背对着她,同样感受到她的存在。手上的痛缓解了心中的伤,他竟然有种自残的快感。

    三十年了,他不曾放松地笑过,放纵地哭过。他永远紧绷着神经,发奋学习,拼命跳级,永不停歇地在商场中拼杀。这些年来,他从没体会过过年过节的兴奋,一家团聚的快乐,当别人为新一年的到来而欢天喜地时,他只有用工作与酒精来麻醉自己,无望地看向自己的未来。

    自打他有记忆开始,美丽的母亲永远愁眉不展,以泪洗面。他上高中以后,她已患有相当严重的抑郁症,每晚只有靠药物才能入睡,他和李叔叔为此访遍名医却始终不见好转。到他上大学,她的病情已越来越重,药量更是一日大似一日,直到最后的长睡不起。他曾发誓要出人头地,发誓让母亲享尽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而现在,这个梦想,他不再有机会实现。

    初三那年,李叔叔走进他的生活,给他如父如师的关爱,让他终于有了人生目标。他念广告系是为了他,进麦点是为了他,没日没夜地游走在各大交际圈、名利场,将公司推向一个又一个巅峰还是为了他。他甚至为他放弃了做个室内设计师的梦想,荒废了一手漂亮的绘画功底。可到头来,他竟变成他的父亲,他竟成了任人愚弄的小丑。他曾是那么崇拜他,那么尊敬他,那么想报答他。他想象他一样,做个顶天地立的男子汉,做个永不言败的企业家。而现在,一切听起来是那么可笑!

    七年前,他第一次在安养院看到她,她还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生。上扬的单凤眼,小小的樱桃嘴,无暇的娃娃脸,无甚特别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是那般生动。他永远拿着一束百合花,永远低着头与他擦身而过,留下淡淡的百合香味。他情不自禁地跟随她的身影,看她坚强地走过每一岁、每一年。那一日,102的房门半敞着,她站在病床前痴痴望向床上的男人,他竟然感动得心疼,急忙找出画笔将眼前的一切牢牢记在心底。自此,那张素描再没离开过他。

    无数个夜晚,他结束一天的忙碌回到自己的房子,却迟迟不愿进门。那不是个家,没有灯光,没有亲人,没有人会为他等门。他害怕回到黑暗的世界,他不想永远孤孤单单一个人,他因此每天带不同的女人回家,与她们把酒言欢,与她们彻夜缠绵,目的只是想利用她们的体温温暖他那颗冰冷的心,伴他度过那难熬的夜。

    自从与她的关系从冷转暖,他似乎看到了人生的希望,竟然再没让任何女人进门。他居然开始做梦,开始奢望幸福,设想有一天他只是她的,而她也只是他的。结果呢,她已是别人的妻,带着别人的戒指,思念另外的半颗心。他好笨、好蠢,明知道她一直只会为那个男人伤心、落泪、魂不守舍,他为什么不肯面对呢?

    到如今,他的梦想统统破灭,他的人生也就此终结!他不再有梦、不再有爱、不再有期望,只有孤零零的躯壳征战于沙场,直到血液流尽的那一刻。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她的心好疼,再也忍不住徘徊于眼眶的泪。他的身世、他的经历、他这些年来所受的煎熬与痛苦,统统让她放不下。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李浩瀚,为什么会一路心酸地找寻他。她以为他们之间最多只能这样了,为什么仍然鬼使神差地越陷越深。

    “不要!”看着他用血流不止的手拉开车门,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他的身体。车里车外全是玻璃碎片,她害怕他伤害自己,害怕他惨淡的人生再多一道伤痕。他生无可恋了吗?心如死灰了吗?他是如此疯狂地挥霍自己的体力与心力,即使是百战不殆的长胜将军,也终将是战死沙场的那个,不是吗?

    “滚开!”他冷冷说出这个两个字,不带丝毫感情。

    “不!”她固执地搂得更紧,泪已打湿他的衣衫。

    “我叫你滚开!”厉声分开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她重重推开。

    “啊!”她没有站稳,被巨大的冲力甩在地上,擦破了手掌。

    他猛然回头,看到她的泪流满面,看到她的双手血红。懊恼地抓起手边的破璃碎片,让刚刚平息的伤口再次血流成河。他不想如此的,他只是伤心得无处发泄,痛苦得无处诉说,他只有用摧残身体来减轻内心的痛楚,并不是存心伤害她。

    “不要啊!”那道伤仿佛是在她身上,让她刺骨疼痛。她用尽全身力气,再一次冲向他,握住他血肉模糊的双手,泣不成声。

    “为什么要这样?”血一股一股涌出血管,大滴大滴落在地上,也一刀一刀剜向她的心窝,终于将她所有的理智彻底抛向九霄云外。

    她在自寻死路吗,她在自取其辱吗,她在飞蛾扑火吗?她在想什么,在做什么,真的只是可怜他、同情他,或是让那个身陷图仑的老人家放心吗?她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在勾引他,将自己的唇轻轻覆上他的。她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疯了,她心里从来不曾有他的,不是吗?她对他向来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不是吗?她怎么会难以自控地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握紧自己的双手,吻上自己的嘴唇。她的唇好冷,和着咸咸的泪水,颤抖地触碰到他的,让他心头一悸。

    她后悔了、害怕了,匆匆收回闪烁的眼神,停止盲目的亲吻,却掩不住猛烈的心跳声。她该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至少先放开他的手,不能再让这种暧昧的姿势持续下去。

    “对……对不起……”她狼狈地松开他的手,手忙脚乱地找着借口。

    “你是爱我的,是不是?”他顾不得手心的刺痛,死命抓住她落荒而逃的手,步步紧逼。

    “不是!不是!”她急于否认,急于撇清,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她错了,错得太严重。她已决定将自己交给沈安然的,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做出如此傻事?她一定是晕了头,一定是发神经,可现在后悔,是否还来得及?

    他捧住她的脸,逼她直视自己,疯狂地在她彷徨的眼中探究,欣喜若狂地看到她的心虚与狼狈。她真的爱他,真的爱他!只有爱才会让向来理智的她如此慌乱、如此落魄,如此身不由己。他紧紧搂住她,用生命拥有她,生怕迟一秒钟她就会被理智带走,他就会错过她的爱。将她的身体牢牢靠向自己的胸膛,下巴不停地摩挲她的头发,两行热泪顺着俊朗的五官滑落在她的脸上,伴着她的泪缠绵悱恻。

    良久,他稍稍减轻力道,小心翼翼地抬起她布满泪痕的脸,试探地吻上她的唇,那让他渴望已久,以为此生再不可能拥有的两片红粉。她该怎么办?靠近他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感到他的悸动,却不可思议于自己的软弱与依赖。她居然没有逃走,没有抗拒,没有像以往般挣脱他的钳制,就这样任他捧起她的脸,直视她的眼,吻住她的唇,陷入这一场没办法收场的错误之中……

    反击iii

    “天宇,你和地产、酒店、文化传媒公司的三位财务总监,一点钟准时到我家开会;通知公关部、活动部、发行部三位经理两点钟过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手机必须开机,二十四小时待命。还有,我的车窗碎了,你帮我叫拖车吧,我打车先回家!”他没有强迫她回应他的吻,更没有挑剔她的心不在焉,只是浅浅地轻啄片刻,就又将她拥入怀中。不过,他到底还是听了她的话,终于没再靠近那充满危险的车子。

    “张叔叔,他的事就有劳您了,有任何新的进展随时与我联络!其它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她……是的……谢谢,再见!”他看向专心致志处理伤口的她,已完全不记得手上的那些伤。

    凌晨零点二十分,她与他坐上出租车,看向那一道道深入骨髓的伤口,只觉阵阵眩晕。她颤抖地找出面巾纸,一张一张覆在伤口上,又将瞬间被染成红色的它们取走,她的泪一直没停过。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伤害自己,而另一个人怎么会陪着他痛到心碎!

    “师傅,麻烦您先去最近的医院。”她没有理会他的通话,只是轻声提醒司机。

    “不必了,我没事。”他挂断电话,正好听到她的话,立刻否决。

    她没有反驳,没有坚持,也没有看他。她实在好累,心实在好疼,再没有力气与他争执。唯有轻轻放开他的手,任眼泪流成血。

    “去医院吧!”揽过她望向窗外的头,静静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还是妥协了。

    “你在外面等我!”他不想让她看到处理伤口的过程,怕会吓坏她。

    “让她留下吧,看她哭成那个样子!”医生抬眼看了看林笑,不咸不淡地发了话。

    洗伤、消毒、夹出玻璃碎片、缝针、包扎。这实在是个可怕的过程,她软弱地跌坐在椅子上,泪眼空洞、心如刀割。

    “是打架吗?要不要报案?”完成一系列救治,医生再次开口,看起来很像英雄救美。

    “不必,是意外。”他虚弱地回答,担心地看向更加苍白的她。

    “注意饮食,要忌口;不能碰水,想洗澡必须有人帮忙;多多休息,十天后回来拆线。”他简单叮嘱,在病例上行云流水,并给他开了消炎药和止痛药的处方,递给一旁的她。

    “谢谢!”他强忍住疼接过药方,拉起她告别医生。

    走出医院,他们再次坐上出租车。此时的她除了流泪似乎已没了灵魂。

    “我不会有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泪流不止的她,终于开了口。轻轻贴近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许诺。

    听到他的话,她总算有了知觉。楚楚可怜地看向他,轻轻抚摸他的脸,反复确定他的存在,然后紧紧抱住他的颈项,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一直不知道?看着他强忍疼痛的脸,听着他低低的呻吟,她的心竟然疼到失去知觉!

    这里是他的家。复式二层结构,整洁得一尘不染,完全不像有人居住。一层是客厅、厨房,二层是卧室。

    “你……要不要洗个澡?”不管多么难为情,这都是眼下最现实的问题。两天的不眠不休,他实在需要舒缓紧张的神经。稍后还要开会,不是吗?

    她轻轻揉搓着他的头发,心里已是翻江倒海。他的洗发水、沐浴露、洗手液、香皂,甚至是牙膏居然全是百合味,当她走进洗手间,仿佛立刻置身于百合花的世界,恍惚得忘了这里是他的家。

    他没有接受她的建议,只是同意她帮他洗头。她小心地将泡沫冲走,将毛巾盖住他的头发,柔柔地赶走水珠,再用吹风筒慢慢吹干。他赤裸的上身沾了些许水滴,她拿起毛巾轻轻拭去,却意外地看到他背上的伤。

    “这是什么?”她触目惊心地碰到那道深深的疤痕,相信一定是被很强的利器所伤。

    “没什么!”他匆忙转身,抓起一旁的浴袍穿上。

    “我想知道!”她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逃避。他还有多少痛苦的过去,还有多少隐匿的伤痕?他也只是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怎么会有如此不堪的回忆?

    “十岁那年,与同学打架受的伤。”他背对着她,朝天花板叹了口气,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不愿回忆那黑色的童年。他们嘲笑他“有娘生,没爹教”,他们讽刺他的母亲“是个没人要的破鞋”。他顾不得他们年纪比他长,力气比他大,只是疯狂地冲上去想阻止他们口不择言的侮辱。他不理踩其他人对他的拳打脚踢,只是拼了命地抓住那个骂他母亲的家伙往死里打。突然,一块锋利的角铁划过他的背,他终于跌倒在血泊中,没了知觉。

    “十岁?”十岁的她在做什么,拉着立民的手上学放学,在同学的包围中讲笑话,在漂亮的舞台上载歌载舞,与爸爸妈妈一起到各地旅行……而他,却已受到如此惨烈的伤害。

    “时间差不多了,天宇他们快来了!”他整理了情绪,回过头用满是纱布的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她帮他换上一身运动装,不想再让他束缚在西装之中。楼下有开门声,应该是曾天宇和三位财务总监来了。

    “你睡会儿,我下去了!”他搂她入怀,重重亲吻她的额头。他又要去面对拼杀了,幸好有她在身边,让他忽略疲惫。

    “我陪你!”她没有精力去思考如何解决自己的难题,只能任由心的牵引走一步算一步。

    一前一后下了楼,甘肃示意已等在客厅的曾天宇与三位总监落座。韩雪冰诧异地看向对面的林笑,暗暗心惊。这是怎么回事?前天与儿子通电话,他还兴高采烈地说下周双方家长见面,讨论结婚的事。可转眼,她却在另一个男子家中留宿?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究竟是他的,还是他的呢?

    “董事长的事,想必几位已听天宇说过了。今天是第一次提审,不出三天我们就会接到封账通知。当年那笔账的来龙去脉三位最是清楚,钱从哪里来,又入到哪里去,走的是哪个途径,最终归属谁家,是现在最核心的问题。如果此事牵连出任何一位在职高官,事情将被无限量放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我们将必败无疑,董事长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先将那笔钱与官员划清界限。”他语速不快却绝对权威,思路清晰且有主有次,边说边与对面的几位交换眼神,确定事情的可行性。

    “如今旧事重提,反贪局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即使那笔账无懈可击,他们也很可能借此机会将所有可疑的问题一网打尽,造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局面。谨慎起见,请三位务必在三天内将五年前各个公司的每一笔交易核查清楚,不要留下一点漏洞。”他随意拉过她的手把玩,却被她下意识地挣脱,引得他瞬间走神。他眯着眼看向她,将一切暂停,对面的四个人因为他的停顿而相继投来关注的目光,让她的脸立刻变成熟透的红苹果。尴尬地将手放回他的手里,用眼神企求他尽快继续他的发言。

    “刘总,地产公司的流动资金有多少?”他望向她的俏脸,唇角微微上扬,随即转向地产公司财务总监刘志扬。

    “一亿。”刘志扬拿着地产的账册回答。幸好两个项目刚刚结束,新的项目还未启动,让他们暂时有足够的现金流。地产发展商的启动资金绝大部分来自银行贷款,而所有支出都是采用赊帐的方式与乙方合作,等于空手套白狼。一旦房子盖起来,广告打出去,进入正常销售状态,他们的利润则是相当庞大的。十年前,李浩瀚正是凭借这种优势,让麦点地产一飞冲天。

    “郭总,酒店呢?”对上郭东明的眼睛,他暗暗思量眼下可以防守的事情究竟有哪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