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错过你第18部分阅读
冰雪聪明,不用我提醒你如何分辩男人的心吧!”她擦干眼泪,含笑看向她发愣的脸,起身离开包房。
绝望
满怀心事地回到家,她在阳台上坐立不安。第一次主动拨打甘肃的号码,可直到凌晨仍是关机的提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要与谁商量,或许这个天大的责任实在不应该落在她身上。头脑中反复出现方嘉的叮嘱,“一定亲手转交到他的手上,不要通过任何人。”
可是,她怎么才能找到他?他有亲人吗,有朋友吗,她完全不知道。如果一直找不到他将导致怎样的后果?方嘉会受到伤害吗,麦点会遭到打击吗,她不敢想像。她只知道下周就要首映了,双方都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这些攸关生死的证据将直接影响这场生死对决的结果。这个晚上,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听到他的声音,好立刻将方嘉的重托完璧归赵。
昨夜,她没有睡好,那件超过她能力范围的任务堵在心头,压得她心烦意乱。转日清晨,没等沈安然叫她起床,她已带着两只熊猫眼满怀期望地拨打他的手机,只盼望他将电话接起,她将东西奉上,之后一拍两散。说实话,她不喜欢这种复杂的商业竞争,生活本已充满无奈,为什么还要无止境地自相残杀?她更不愿意加入这些冷血的阴谋之中,如果可以选择,她情愿做个不问世事的闲云野鹤,与她爱的人过着简单开心的生活。
还是关机,她欲哭无泪。可这又能怪谁,他的确有资格随时关掉手机,没必要二十四小时待命,不是吗?拿起手边的录音笔,好像烫手山芋般让她如坐针毡。
提前半小时出了家门,她寄望于他早到的习惯。坐在公车上,她与沈安然进行了早间会晤。他说革命尚未成功,他们还需要努力;她命令他无论成败与否,必须顾好身体。
八点半,他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杨舒的门开着,她好像将死的病人看到特效药一般,只差没山呼万岁。
“学姐早!”情敌见面本该分外眼红,可她此时已顾不得这些。
“你……有事吗?”她却仍然不自然。毕竟,失败的那个是她。
“甘总在吗?”她懒于寒暄,争分夺秒地想与那段惊天黑幕划清界限。
“还没有。你有重要的事找甘总?”她好奇地看到她的一脸期望化做失望。
“没……没有。他今天会来吗?”她还不能解脱吗?还要继续煎熬吗?
“不知道。”她若有所思地审视她变幻莫测的表情。
“多谢,我先回去了!”她绝望了,难道这最重要的证据就要烂在她手里吗?
周一的上午向来忙碌,可大家仍然有精力、有心情大爆八卦。
“姐妹们,快看新闻!”ay拿着报纸跑进办公室,立刻成为焦点。
“麦点后发制人,创世纪美梦成空。哈哈,写得太有才了!”刚刚敲响九点的钟声,欢声笑语已填满办公室。
“我早说了,我的甘肃怎么会输?”ay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扫昨日的阴霾。
“这还有,这还有,美伦美奂、惊世巨献;超强阵容、锐不可挡……好像所有媒体都在赞我们昨天的新闻发布会呢!”oon努力翻着各类报纸,找到一切有关麦点的报道。
“笑笑,你傻了吗?”所有人都在欢欣鼓舞,唯独她心不在焉,毫无意外地成为众矢之的。
“没……没有。”她连忙解释,强挤出一个微笑。这是好的开始吗?如果她不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或许她会和大家一样开心。可现在她却更加担心,创世纪为了扳倒麦点早已做足准备,他们做了那么多事,甚至不惜触犯法律,就没打算给麦点留条活路。如果麦点一直是不被看好的那个,是最终抬不起头的那个,他们或许会放松警惕、网开一面。可一旦将矛盾摆上桌面,麦点又有了胜利的苗头,对方势必加快打压的步伐,那麦点的形式将更加岌岌可危。甘肃,你在哪啊,你到底有怎样的计划,又是谁在执行,这段录音对你究竟有多重要?
热烈的讨论终于在十点以前顺利闭幕。大家各就各位,她也开始对着电脑发呆。倒霉事儿无处不在,任她有天大的心事也阻止不了阿牛的老生常谈。
“笑笑,蓝田企划部的回复来了,他们对你的创意基本认可,可细节还不够完美。”他站在她身旁已整整十五分钟,翻来覆去只是这几句话。不知他是不是未老先衰,提早进入更年期了!
“知道了,你说了一百遍了。如果没有新的指示,您老请回吧!”她没有心情修改创意,更没有心情听他的车轱辘话。只想有个人告诉她,麦点还有多少时间布署,她要到哪里能找到甘肃。
“我说了半天,你还没听明白?”他又在故作深沉。明明就是一句废话,非要说成暗藏玄机。
“牛大哥,我明白,就是我的创意还没有完全通过,必须改到客户满意为止!”她烦躁地甩头,突然想起《大话西游》里面的唐僧,此时的她就是那个想拿根绳直接吊死的孙悟空。
“哎呀,我就知道你没明白!”他喝了口茶,操着那口南方普通话摇了摇头。
“什么?你磨磨叽叽地说了这半天,还有别的意思?”她立刻晕死,难道是她未老先衰吗?白痴到被他嘲笑的地步?
“他的意思是说,创意基本ok,就该催款了!”sunse转过头,同情地拯救了林笑。
“是吗?你是这个意思吗?看来我真得去测一下智商,竟然没听出您老先生十五分钟讲话的中心思想!”她无语,原来催款也是她要负责的事情。
“笑笑,这不能怪你,你才刚刚来,哪里知道我们阿牛哥向来清高,从来不把‘钱’字挂在嘴边。不过,我们做创意的目的就是挣钱,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sunse拍了拍林笑的肩膀,打趣地直捣阿牛老巢。
“哎!臣领旨谢恩,这就打电话催款!”她半死不活地倒在桌面上,只想一醒不起。
临近中午,她终于跟蓝田企划部完成电话谈判,对方同意一周内付款,她长舒一口气,立刻通知业务部跟进。没有心情吃午饭,她躲在餐吧反复拨打他的手机。关机、关机,难道老总就不用上班吗?
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越是时不我待越是匆匆而逝。下午两点半,她郁闷难当,独自在走廊踱来踱去。
“笑笑,电话!”ay的声音很紧张。
“又是哪位大爷啊!”她皱紧眉头走回办公室,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哥大!”是大家私下对李浩瀚的称呼。她捂着话筒,狰狞着五官附在她的耳边说。
“你好,我是林笑!”她同样吃惊,董事长居然会找她?
“打扰,我是策划部的林笑,董事长叫我上来的。”她首次上到十二楼,对着李浩瀚的秘书自报家门。
“董事长,您找我?”秘书为她倒了温水后,转身出了办公室。她站在他的对面,礼貌以对。
“坐吧!”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话。李浩瀚,六十岁上下的年纪,看起来却并不慈祥,而是精明得压迫力十足。尤其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好似两道寒光般咄咄逼人,让人不敢直视。他有着硬朗的五官,如刀刻般棱角分明;保持着适衬的身材,穿上西装更显挺拔。如果不是岁月在他的额头及眼角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他绝对可以与肖恩康纳利比肩。
“突然叫你上来,有没有吓到你?”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温和,与他的外形实在天壤之别。
“不会,这是我的荣幸。”她回以微笑,突然觉得对面的他似曾相识。
“我有个不情之请,你无论如何要答应!”他直视她的眼睛,让她一阵心惊。
“请讲!”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如他这种大人物,也有需要她帮忙的事情?
“去看看阿肃。”他的眼中闪出关切与焦急,更有隐藏不住的心疼。
“甘总?”我正在找他,她险些冲口而出。
“她母亲去世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走出病房半步,我实在很担心。”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两手交握抵在额头上,眉头紧锁。
“我,可以做些什么?”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吗?
“帮我劝劝他,但不要说是我让你去的。”他再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气定神闲的成功人士。此时的他充满欲求不得的无奈,鞭长莫及的心酸。
“对不起,我没明白您的意思。”她确实没办法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她能体会,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有可能茶饭不思、足不出户、避不见人。甘肃的表现并不过分,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和面对这个现实。他希望她去做什么呢?在人家情绪最低落的时候说些不疼不痒的客气话吗?以甘肃的性格,恐怕不仅不会感激,反而会更加反感吧!虽然她很想找到他,可他毕竟是个人,再坚强也逃不过亲情。事到如今,就算他请几天假,不再为公司效劳也绝对可以理解,不是吗?难道央央麦点,除了甘肃再无人可用吗?
“如果我说,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你能理解吗?”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颤抖的声音悠悠开口。
坐在李浩瀚的专车上,她百感交集。究竟是怎么了,这两天她一直在听别人的故事,每一个都让她感动,却也让她为难。她要如何安慰他,告诉他不要怪他父亲,他也是当年那场恋爱中的受害者?还是告诉他别再为母亲的离去难过,至少他并不是孤单一人?
“林笑,他会听你的!帮帮我,帮帮我这个无助的父亲。”李浩瀚哀求的声音言犹在耳,她纠心地按了按太阳|岤。面对一个老人的重托,她再次不忍拒绝,再次不自量力了。可他为什么会选择她,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站在甘肃的立场,一个被蒙在鼓里近二十九年的人,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近在眼前,这个打击怎是某个人某句话就能抚平的呢?
郁闷地叹了口气,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如此器重?昨天是方嘉,现在是李浩瀚,她该开心吗?这些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纷纷对她抛出好感与信任。可实际上呢?她实在平凡得无力回天!
“林小姐,到了!我会在这等你!”司机的话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多谢你,不必了,我可以自己找到回去的路。”她婉拒,不认为坐在这辆豪华的林肯加长车里有多么自豪,反而如履薄冰。
“这是董事长的吩咐!”他对着后视镜以不容致疑的口吻说。
“请给我董事长的电话,我会向他解释。”她无奈地接过电话号码,与李浩瀚的对话维持了三十秒,将电话转给司机,他答了几个“是”,终于放过她弱小的心灵,与她点头告别。
博爱安养院?她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块招牌,目瞪口呆。是走错了,还是看错了呢?回头看向绝尘而去的车子,已没机会求证。
紧张地站在101室门前,里面并没有灯光,她使尽全身力气敲响房门,头脑中闪过曾经的一个个片段:他对去安养院的路那么熟悉,他握着她的手说潇鹏不会有事,他说这里已经是全市最好的急救中心,张护士见到他直接称呼他甘先生,还有,他车上的那张素描……
轻轻敲了几声,没有人应门,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幸庆还是失望。在这里出出入入足足七年,她不记得何时与他擦肩而过,更没关心过对面病房住的竟是他的母亲。她惯性地又敲了几声,仍然没有回应,悬在半空的手再没有触碰房门,或许是因为她太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与感受。七年来,他和她一样,存着希望,存着幻想,即使知道那只是个无望的梦,却仍然愿意抱着这个信念痴痴地等。如今,一切灰飞烟灭,再没了寄托,再没了期望,也就再没了坚强的理由。她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要面对同样的离别,将是怎样的孤独绝望。
算了吧,他现在需要的根本不是安慰,而是安静。她收回犹豫的手,疲惫地转身,站在102门前静静地平复情绪,即而推开房门。
打开灯,她诚惶诚恐地走近周潇鹏的身旁,看到他安然无恙地睡在床上,所有仪器都在正常运转,她突然无比满足。她还没有失去他,她还可以继续保留那个梦。执起他的一只手,她泪眼朦胧地轻抚他的轮廓,“你要坚强,不要离开我!”
安静的走廊突然有声响,是他吗?她快步跑到门前,猛然拉开房门。
他苍凉地站在101门口,一双泪眼对上她的,透出始料未及的惊。
“我……”她应该说些什么呢?说她奉旨特来晓之以理吗?
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悬在胸前,衬衫的扣子敞开好几个。他头发凌乱、双眼通红,整个人颓废得让人心疼。她很想说上几句安慰的话,即使只是萍水相逢,任何人都不会吝啬于这点关心,可此时此刻,对面这样的他,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又是相对无言,他不可能有心情与任何人寒暄,而她也实在找不到话题适合这个场景。他渐渐收回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凄然地转身,她终于赶在房门关闭以前拉住他的手,倚住门站在他身后。
阴霾
“我想一个人静静。”他没有回头,却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她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松开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一里一外僵持着。她从没见过如此落魄的他,双眼无神、语气沧桑,再没了往日的自信与霸气,再没了一贯的精明与锐气。她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语言可以打破沉默,却执着地再不想让他留在这间黑暗的房子里。
五分钟……十分钟……没有人改变现状,也没有人愿意妥协……
“是他让你来的!”终于还是他先开了口,她暗暗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她希望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才有可能减轻心中的伤痛。
“只有他知道我在这里。”他落寞地开口,长长叹了口气,骨子里却仍是精明得不容一丝虚伪。
“我想说只是偶遇也不可能了!”她本也没打算说假话,更何况他实在不好骗。
“你什么都知道了?”他强忍住眼泪,心真的好痛。试图从她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她固执地拉得更紧。
“他只是关心你,绝没有别的用心。”她并不想为任何人说好话,只是真切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父爱。
“他没资格关心我!”一直平静的对话终于在这一句转为激烈,她立刻感受到他强烈的颤抖。
“那么,我有吗?”她上前一步,静静站在他面前,望向他的一脸痛楚。
“你……怎么会想关心我!”他狼狈地逃离她的注视,萧索地将脸转向一边,眼中闪烁着晶莹。
“我以为你会把我当做朋友!”她直视他空洞的双眼,感受着他的痛,体会着他的伤。
“我……已经一无所有,更不配有朋友!”泪滑落眼角,将他曾经的咄咄逼人、强势霸道统统冲走,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心如死灰、历尽沧桑的男人。
“你凭什么单方面拒绝,我说是就是!”她强硬打断他的妄自菲薄,再不能让他这样下去,再不能让他留在这里。悲伤、自卑、生无可恋,这只能是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将他压在暗无天日的无底深渊。
“你走吧,我真的好累,不想离开这里!”她生气了吗?望向她怒气未消的脸,他真的很想据为己有。可是他不配,他连以后如何自处都不知道,凭什么接受她的关心?狠心地甩开她的手,再一次收回留连的目光。
“甘肃,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最后再说一次。”她真的别无他法,这种时候她不能陪着他难过,陪着他回忆,更不能顺着他流泪。她只有用这最后一招,但愿方嘉说的是真的……她快速转动大脑,让所有的智慧瞬间集中。
“我饿了,我要吃饭。为了你,我从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一粒米,没喝过一口水。风尘仆仆地跑到这里,钱包也忘了带,却受尽你的白眼和伤害。你有责任补偿我,有责任送我到我想去的地方,我命令你跟我一起走。”她生气地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闭上双眼暗暗祈祷:但愿会成功,但愿!
一分钟,两分钟……身后的他始终没有反应。她用余光看到他慢慢走到窗前,机械地点燃一支烟,对着窗外黯然神伤。她暗自叹了口气,唯有硬着头皮兵行险招。
“林笑!林笑!”他慌乱地接住她下坠的身体,牢牢抱在怀中。她怎么了?是气管炎发作,还是饿得晕倒了?听到她刚才的那番话,他真的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不敢想像她会真的关心他,会为了他而吃那么多苦。他冲动得想从后面抱住她,想吻住她生气的双眸,想告诉她这是他有生以来听到的最贴心的话。不管她当他是什么,朋友也好,上司也罢,他都满足了!
他走到窗前,点燃香烟,只是想确定这是梦还是现实。他已不敢奢望上天还会给他幸福,他几乎认定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谎言与欺骗,就连他一直视为偶像的长辈也同样骗了他这么多年。昨天,他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却得知他一直最崇拜的李叔叔竟然就是那个抛妻弃子,让他恨了二十九年的罪魁祸首。他没办法接受,更不愿意相信,这七年来他为麦点鞠躬尽瘁、掏心掏肺,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为什么,为什么他当年那么狠心抛下他们母子,后来又装成好心人来帮助他?为什么,为什么他让母亲受了那么多年苦,听了那么多年流言蜚语?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让所有人唾弃他这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他不会拒绝她,永远不会。尤其是看到她生气的样子,他更是立刻没了主意。她在向他撒娇吗?她在对他要求吗?她不会知道,那一刻他是怎样的心潮澎湃,恨不得穷其一生,将她的模样留在心间。
“医生……医生……”他心疼地抱起她跑出病房,站在走廊焦急地呐喊。
“嘘!小点声,真招来医生就麻烦了!”她在他怀中偷偷睁开眼睛,确定已出了病房,立刻用小手捂住他的嘴,俏皮地笑了。
“你……”他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怀中的她。她一只手覆上他的嘴,另一只手的食指正放在嘴边,可爱得好像刚刚偷吃的小猫。
“我,我怎么样?难道不可以有人饿得晕倒,又醒来吗?”她凤眼圆瞪,无赖到底,不打算让他有机会指责她,更不打算让他再回到那充满痛苦的地狱。
他焦急的心情因她的醒来而放松,紧锁的双眉因她的笑容而舒展,他静静盯着近在咫尺的她,嘴角情不自禁地划出一个弧度。
他终于笑了。她暗自幸庆:谢天谢地,他总算回到人间。
使尽浑身解数,她终于成功将他从安养院中带出来,在市中心的一家上海菜馆落脚。一路上,她挖空心思地转化话题,刚柔并济地逗他说话,恨不得将平生所知的全部笑话悉数奉上,只是让他没时间再想那些伤心的过往。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等一下,还有这个……这个!谢谢!”她对着菜单已垂涎三尺。她没有骗他,她真的一天没吃过东西,现在更是饥肠辘辘。
“喂,不要再抽烟,我凭什么被迫抽你的二手烟!”她一把拉过他的手,将他刚刚点燃的香烟熄灭在烟缸里。
“你为什么会来?”他抓住她正要收回的手,眼中充满探究。她从来不曾对他如此热情,更不是个会撒娇的女人,今天她一反常态地对他百般温柔,让他险些忘情。一路上,他听着她的笑话,看着她单纯的脸,突然怀疑一切只是另一个虚幻的梦。他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接受一个女人的怜悯,更何况她对他来说是那么的不同。
那只老狐狸究竟要干什么,他知道只有她才能让他失去判断力,他知道只有她才能成功将他说服,他一定是以他可怜的身世搏取她的同情,再一个长者的哀求让她不忍拒绝,因此,她来了,带着无可奈何与一腔同情对他这个可怜的男人施以爱心与援助?不,他不需要这些,如果她只是因此而释放母爱,他宁可她疏离得一如从前。
“来之前,我只是被他感动了,不忍心拒绝一个关心儿子的父亲。”她整理了思绪,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一丝胆怯,“可是,当我看到博爱安养院的牌子,就好像看到自己的过去和未来,我一厢情愿地想关心那个与我有着相同命运的男人,仅此而已。”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心结绝不是一个外人可以打开的,她能做的只是让老人家放心罢了。
“你是可怜我吗?”他到底还是问出口,即使看似漫不经心,心里却仍是止不住地打鼓。他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自卑,千方百计地求证在她心中的地位。
“我有资格可怜你吗?我是同样可怜的人呢!”她抽回自己的手,抹去颊边的泪。她凭什么可怜他呢,他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同病相怜罢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急忙用大手捧住她的小脸,鞠起那断了线的珍珠。他后悔了,明知道她这七年来过得并不比他好,甚至是更差,他为什么还要狠心地揭开她的那道伤疤呢!
“啊……对不起……打扰一下。”服务生可怜巴巴地打断了煸情的剧情。他在旁边已站了很久,若不是因为从热转温的菜品,他实在不忍心破坏眼前浪漫的一幕。
“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两位请慢用!”他尴尬地对着齐刷刷看向他的两个人笑了笑,迅速将菜摆满餐桌,逃之夭夭。
“哈哈……”望向他嘴角那漂亮的弧度,她破涕为笑,终于结束了悲伤的话题。
伤害
“你为什么不吃?”她饿得眼冒金星,恨不得一口吃个胖子。
“怕你不够吃!”他淡淡地看着她,其实根本没有食欲。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自卑。想减肥就回家偷偷减,不要在女人面前装矜持!”一阵风卷残云过后,她又有力气灵牙利齿了。若是平常,她绝不会介意别人吃得多还是少,可今天,她却不得不关注对面的男人,他的状态实在差得可以。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吃点东西,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滴水未进,不是吗?
“我不饿!”看她吃饭真是件快乐的事情。她总是边吃边说,表情丰富得好像在表演单口相声,让他几乎忘了伤痛与烦恼。
“我不吃了!”她将餐具丢在餐盘中,发出巨大的声响,成功引得周围的客人投来惊异的目光。
“为什么?”他强忍住笑,爱极了她赌气的模样。今天的她很不一样,她会撒娇、会逞强,会耍小脾气、会哄他开心,让他有种不可思议的窃喜,更让他心里充满幸福感,她终于像一个女人待一个男人般对他。
“减肥,我不能忍受对面坐着一个比我瘦的男人!”她气鼓鼓地开口,生气地靠在椅背上。即使心里一百个舍不得眼前的美食,可为了逼他妥协,也唯有忍痛割爱。
“怕了你了!”他再也忍不住,开心地笑了。拿起筷子,在她的紧逼盯人下,尝遍每一道菜。
“你不是说减肥?”他打趣地看向她。她实在不懂得什么叫淑女,吃饭居然能吃成这个样子。
“你多吃点,就显不出我胖了嘛!”她可爱地笑了笑,哪里禁得住如此诱惑。瞬间将他的餐盘堆满,自己则满意地投入下一轮的东征西讨。
半小时后,两个人解决掉桌上的全部食物。她借口去洗手间,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给李浩瀚报平安的,另一个则是打给沈安然的。
“你跑到哪去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他疲惫的声音中透着焦急,对她的惦记永远超过对自己的照顾。他已两天两夜没睡觉,整个项目组都在争分夺秒地研究对策,可问题仍然严重到无从解决。魏峰下令大家轮留休息,这会儿正轮到他。本想好好睡一会儿,可因为惦记她,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对不起,我一直在帮领导的忙。”她惭愧地开口,又让他担心了。既不想骗他,又不能揭人隐私,她唯有选择折中的方式坦白。
“没事就好!再忙也发个短信,让我放心呢!”他舍不得再说她,大家都累了一天,难得有机会通话,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争吵上吧。
“问题解决了吗?你有没有听我的话?”她温柔地询问。知道他一定又为了工作不眠不休,突然觉得好心疼。
“不太好,估计还需要几天。只要你能乖乖地照顾好自己,我就不会有事。”听到她的声音,他如释重负,昏昏沉沉地有了睡意。
“我会好好地等你回来,快睡一会吧!”她在他耳畔轻轻细语,好像催眠一样带他进入梦乡。
回到餐厅,甘肃已结完账在门口等她。并肩走出饭店,她偷偷瞄向他的脸,此时已看不出喜怒哀乐,这是代表他已复原了吗?坐上车子,她思前想后,考虑要不要立刻将方嘉的录音笔交给他。这的确不是个好时机,可再不给他却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你要送我回家吗?”她试探地开口。这个时候,他还会有心情管麦点的未来吗?
“你想去哪?”他首次征求别人的意见。
“我……想去上次的夜总会。”她根本哪也不想去,昨天的睡眠不足加上今日的连续奔波,她实在很累。若不是怕耽误了他的军国大事,她实在很难支撑到现在。
“那不是你去的地方。”他皱着眉头一票否决,不希望她去那种复杂的场所。
“那么……去喝茶,或者喝咖啡?”无论如何,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任何人受到伤害,还是尽快让他知道才好。
“你不想回家?”他将车子停在路边,挑眉看向她,嗅出阴谋的味道。
“对不起,有件事我必须坦白。”她深吸一口气,最终选择最直接的沟通方式。对于他这样一个精明的人,还是直来直去更明智。“我很想回家,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将方嘉的重托完成。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实在不合适,可她昨天把这个交给我,说是攸关生死的证据,让我一定亲手交到你手上。”她从兜里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放在他眼前。
“你完成任务了,再不用像个演员似的卖命演出。”沉默了一分钟,他野蛮地夺过她手里的东西,冷冷丢下这句话,狠踩油门再没了交流。她对他的千依百顺,她对他的温柔体贴,原来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先是李浩瀚的,现在是方嘉的,他终于看到真相。前一分钟他还幸福地以为她是因为舍不得他,这一分钟他就明明白白地看清他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需要拯救的对象。
又是连闯红灯,又是超速行驶,她到底哪句话触怒了他的敏感神经?又是什么地方得罪罪了高高在上的他?她小心翼翼地措辞,举棋不定地犹豫,就是不想破坏他刚刚转好的心情,可为什么到头来不仅没人领情,反而好像她犯了弥天大罪一般!
“停车!停车!”她忍无可忍地大喊。她觉得冤枉,更觉得委屈,自从昨天听了方嘉的故事,她就被迫参与到这一场尔虞我诈中。她拿着这所谓的证据诚惶诚恐,寝食难安,从早到晚煞费苦心地找他,直到李浩瀚又向她倾诉他的故事。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从不介意麦点与创世纪孰赢孰输,更不想窥人隐私打探他与李浩瀚谁是谁非!他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她?她又为什么一夜没睡好,一天心惶惶,加着十万分的小心只为搏他一笑?
“你再不停车,我就跳下去!”他完全无视于她的存在,继续他的横行霸道。他的确复原了,不管其他方面如何,至少对她而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甚至比从前更加蛮不讲理。
急刹车,两个人在强大的惯性下重重地撞向椅背。后面的一串车子也因为他们的急停而被迫急刹车。所幸天色已晚,路上车子不多,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避开他企图抓住她的手,顾不得理会后面司机的咒骂,她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子,一分钟也不想再面对喜怒无常的他。
“小心,看车!”他懊恼地下了车,紧赶两步抓住她的手背。当他看到她真的扳住车门把手时,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感觉世界在倒转。
她没有回头,用力甩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她想回家,她想洗澡,她想睡觉,她明明可以好好安排自己的生活,将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为什么非要对着这个暴君,忍受他的忽冷忽热。她实在太善良了,经不起方嘉的眼泪,扛不住李浩瀚的哀求,更看不得受了伤的他。现在他已完全康复了,又可以随时折磨人了,她也算日行一善得到了头,是该一拍两散了!
刚好一辆出租车行至眼前,她毫不犹豫地上了车,不想理会身后的他如何善后。
下了出租车,她放缓脚步,两日来的疲惫袭上心头,她坐在家门前的石阶上长舒一口气,给沈安然发了短信,告诉他自己已平安到家,又再三嘱咐他保重身体,才转身上楼。
洗了热水澡,换上舒服的睡衣,她拿着热牛奶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听着卡诺空灵的歌声,享受清爽的晚风拂面。“toorrowisanoterday!”她笑着对自己说,望向满天星斗静静地平复心情,实在迷恋这样安静温暖的夜。
手机在响,她没有移开看向天空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放在耳边,一定是他看到短信打给她。
“喂?”她慵懒地开口。今天她又忘记戴戒指,洗澡的时候才发现它一直被冷落在那里,幸好他不知道。
对方没有回应,她奇怪地看向来电显示,立刻皱起眉头,“甘总,有事吗?”口气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对不起!”他看向台阳上的她,知道她的第一声“喂”绝不是对着他说的,心中无限悲凉,阵阵如刀绞般的痛让他说不出话。
“没关系!”他们最多只能是这样了。她从来没有兴趣与不相干的人计较,过去就过去吧,解释都是多余的。“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我挂了,再见!”他没有回应,她也没必要等他颁旨。
合上电话,她继续她最喜欢的事,他继续他漫长的夜……
深渊
“张律师,帮我办三件事!”李浩瀚紧绷的表情严肃而郑重。这次他也许劫数难逃,如果真的失去自由,他至少要为他的儿子留下一个相对完善的。只要他还在,麦点总有翻身的一天。
“您请讲!”张律师纠心地思量对策。这次创世纪的阴谋实在超过他们的想像。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想报三年前的一箭之仇,却没想到真正的目的是吃掉麦点文化。麦点集团以30股份支撑着麦点文化的运作,只要他们成功收购超过15的麦点股票,就有资格成为董事会的大股东,随时可以要求控制麦点旗下的文化传媒公司。
“将我名下麦点集团的30股份全部转到甘肃名下,我两个女儿将在三年后各拿其中的5,现在一切由甘肃安排。万一我有什么事,麦点将由他全权负责。”他紧闭双眼,大脑高速运转,任烟灰掉在手上也没有察觉。他必须争取时间,在这有限的一个小时里,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再替我立一份遗嘱,将我所有个人财产的一半留给甘肃,另一半平均分给我的两个女儿。麦点文化传媒的管理权交给甘肃,麦点房地产留给我大女儿,麦点连锁酒店留给我小女儿,细节方面你斟酌吧!”五年前的那宗贿赂案知道的人并不多,究竟是谁出卖了他?这绝不可能是个偶然事件,当初的经办人如今已身居要位,不会因为创世纪而给自己找这种麻烦;而知情人又都是自己的心腹,直到现在还跟随左右。怎么可能这件风平浪静了这么久的事情这个时候被反贪局立案?他揉搓着太阳|岤,回忆五年前因为一次竞标而铤而走险的经过,到底是百密一疏啊!
“老刘、老王、老李马上过来,他们三个人加在一起拥有麦点20的股份,只有他们绝对拥护阿肃,这个家他才当得成。退一万步讲,就算赵子诚真的拿到15的股权,再与其他股东联手,最多与我们打成平手,同样不那么容易成功。你立刻起草一份协议,要求他们同意将股份暂时抵押给集团,全部交由甘肃调动。不能再出任何意外,先过了这关再说。”他吐了口烟圈,疲惫地用手撑住头。明天股市开盘,他被调查的消息势必铺天盖地,麦点集团的股票一定大跌,以创世纪的财务状况,他们尚不可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