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同居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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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有地下无,惹得舅妈跟小姨都转头去看,把冷大侠看得一声不吭只能微笑。

    小姨的牌不是一般好,很快她们就赢了,并且一举升了两级。舅妈只用勺子象征性地吃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韦少强大口啃西瓜吃。韦悄悄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舅妈是变着法子哄他们吃水果呢。

    第二局开始时,冷无舟还在那里按着遥控器,这个时段的节目实在是乏善可陈,何况大侠对电视的接受度本来就不高。

    舅妈想是看不过眼了,唤他:“上了年纪眼花了,小冷,来帮我看着点。舅妈教你,几把下来就学会了。”好嘛,真招人待见,连称呼都改了,昨天还客套地非让他叫阿姨来。

    茶几旁加了个小马扎,冷无舟就被安置在上面,正好位于舅妈和小姨之间。韦悄悄瞧着大侠正襟危坐的样子,心里这个乐啊,还不敢表现出来。那个,除了大小王,不论花色,十三张扑克牌大侠应该勉强能认全吧?

    “无舟,”韦少强一边拿纸巾擦嘴,一边将自己身边的水果盘推到冷无舟身边,连声叫:“今天晚上光帮你挡酒了,有来有去,你也帮我分担点。”

    冷无舟还没说话,舅妈拦在头里,笑道:“谁都别耍赖,不许输了不认账。厨房还有一箱子呢,都给我放开吃,管够。”然后,又特意交代:“小冷,当这是自己家一样,别拘着啊。”冷无舟笑着答应。

    韦少强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蔫坏道:“我说我的老佛爷哎,究竟我是不是您亲生的?”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乐了。

    舅妈当真肯教大侠打牌,不时给他讲规则,说得还特别详细。众人正说说笑笑气氛融洽时,舅舅回来了。他见桌子上搭着牌摊,脸立刻沉下来。他面色本来就黑,一严肃看上去更吓人。冷无舟起身问好,舅舅只是点点头。

    “今天怎么又是这么晚才回来?”舅妈像是司空见惯了,跟没事人一样,摇了摇手中的牌,“孩子们正陪我玩呢,你要不要也来上几把?”

    正噤着声的一桌人闻言都憋笑,倒把舅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摆摆手,一言不发地就去楼上了。脚步比平时还要重些,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起回声。

    韦少强小心翼翼地问跟舅舅一同回来的小张,“老爷子这又是怎么了?”小张摇摇头,不吭气。

    “张儿来凑个手,我上去看看,”舅妈把牌递给小张。小张讪讪道:“阿姨,让冷哥玩吧。”

    “你冷哥没学会呢,”舅妈见小张想接又不敢接,笑着说:“拿着,万事有我呢。别散了局,一会儿我回来翻盘。”

    韦少强目送着母亲离开,才捂着肚子哎呦道:“咱们重新打庄,正好新人新气象,这吃西瓜的规则暂时作废吧。”

    小张跟舅舅时间不短了,少说也有个五六年,和家里人都熟得什么似的。舅舅平时工作繁忙,他跟前跟后,也很少能有机会有娱乐,见了牌局心里痒痒,也不再推脱,坐在舅妈的位置上摸牌。

    小姨今晚手气大好,屡屡连庄,心花怒放下,也不怎么端着淑女形象了,提议将惩罚措施改为最原始的贴纸条。韦悄悄心中一直记恨着小时被大表哥揪辫子的事儿,这时候也乐得看他出糗,赶紧去找工具。

    胶水书房应该有,这时候她哪敢上去,最后在厨房里找出五颜六色的一把塑料小夹子。她这促狭主意深得小姨赞赏。

    众人打着牌,也都分出点儿心思,竖起耳朵听楼上动静。

    二楼书房传来舅舅和舅妈的声音,舅舅一直是用吼的,舅妈则压着嗓门一直在劝。距离隔得远,听得不真切,但舅舅的音量渐渐地低了下去,小楼终于归于平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开始专注在手里牌上。

    冷无舟沉默惯了,一晚上也没怎么开口。他凝神之下耳力比普通人好太多,听到最后,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将全副心神都放回牌桌上。刚才舅妈已经将规则讲了个七七八八,他静坐在马扎上,边观局边暗自做总结。

    小冷听到的舅舅和舅妈的对话部分是这样的:

    “老子不干了,在这儿净受一群窝囊废的鸟气了!”

    “就你认真,让人说说又不少块肉,管他们说什么呢,再说过几天调令就下来了。”

    “一天都等不了,马上打报告,明天就回c都!”

    “你小声点,少强他们还在楼下呢,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他敢!”

    “好了好了,老许今天约你呢。明天你去他那里散散心吧,让少强他们都陪你去,我去置办点给妞妞他们带回去的东西。”

    “唉,这个鸟地方,也只有老许那还痛快点。”

    “得了得了,别发牢马蚤了。哎老黑,你说咱妞妞这个男朋友怎么样,我跟叶子瞧着都觉得不错。”

    “嗯,……”(下面冷大侠没好意思听)

    几局下去,韦少强和小张脸上已经各夹上了三个夹子,疼倒不是很疼,就是有点影响形象,两人心里一急,都开始嘀嘀咕咕,抱怨对方不知自己心意。

    隔了一会儿,小姨去接她的跨洋蜜电,这一去最快也得煲锅粥的功夫才能回来。三缺一大过天,冷大侠推辞无用,无奈上阵。

    冷无舟断断续续看了这半日,刚刚理出点眉目,不巧落座就赶上两家奇牌,一家多主一家多分,上手第一局就输了把大的。不仅被打下庄,还让人家升了一级。

    韦悄悄以欺负新手为名义想耍赖,韦少强分辨说本来换人应该重新开始,这样已经够照顾他们的了,三个人正磨叽呢,冷大侠已经拈起个黑色小夹子,一抬手别在头发上。

    别人还没怎么样,把韦悄悄给震撼的,看着冷无舟的眼神都有点散射了,活脱脱像看贞子一般。黑夹子衬着大侠的墨黑发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语言在这一刻已经丧失了功能。

    冷无舟抿着薄唇,望了她一眼,拈起个黑色的夹子隔空递给她,轻声道:“小韦,愿赌服输。”

    在大侠放心有我的安抚眼神里,韦悄悄终于回魂,颤抖着手接过夹子,学着冷无舟的样子把夹子别头发上。她长发微卷,夹子当做发卡别住刘海,反而增了几分俏皮。

    对手两人脸上都夹着三个不同颜色的夹子呢,夹了半天后已经开始有点疼了,见他们这般惬意怎肯罢休,连连抗议道:“不行不行,要夹在脸上。”

    “少强,”冷无舟缓声道:“规则说夹子别在头上就可,这样不犯规吧?如果觉得不公平,你们也别在发间就是,我们没意见。”一番话说得韦少强和小张哑口无言,暗自忿忿。

    韦悄悄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来,那两人剃的都是板寸头,夹不住。

    冷无舟淡淡目光扫遍全场,悠闲地将牌颁成两叠,似笑非笑道:“这次来真的,不让着你们了。”

    虚虚实实,兵不厌诈,老狐狸又玩心理战了。韦悄悄不想对上冷无舟这种看猎物的眼神,心里盘算一番,赶在开始抓牌之前,把黑色的小夹子都拣出来放在身侧。

    再抬头,冷无舟递过来的眼神明显不悦,似在质问:拆台是吧?

    韦悄悄赶紧摇头,明确回应:哪能哪能,有备无患。

    他俩在这儿眉来眼去不要紧,想尽量多玩几把的小张坐不住了,心急之下家乡话都蹦出来了:“眼珠子快掉桌上喽,赶紧捡捡抓牌撒。”

    在韦少强哈哈大笑中,韦悄悄耳朵根都开始烧得慌了,再看对面,冷无舟脸上蒙了一层薄薄霞光,斜斜挑上去的凤眸里,有星星点点的微光在闪烁。

    那人的浅淡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儿什么,细细琢磨,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在那个瞬间,韦悄悄忽然有些迷茫。

    牌桌上的输赢,三分靠技术,剩下七分,靠的恐怕是运气。

    冷无舟决定认真起来以后的头几局牌,他们顺利翻盘,韦悄悄特意使坏地给对手挑和其脸上颜色不重样的小夹子,让他们离彩虹只差一步之遥。

    韦悄悄又变成了星星眼,对冷无舟崇拜到不行。连打牌也学得既快又好,深得升级精髓,真是人才,不,神才,不,人神共愤才……

    在她绞尽脑汁,想找一个恰如其分的词,以便精准概括出大侠的才能到底已经到了何种境界时,韦少强去了趟洗手间。

    等他回来以后,风向突然变了。

    形势急转直下,从高峰跌到谷底,从天堂跌到地狱,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愿赌服输。大侠说的。

    当小太后煲完跨洋粥出来后,先看到韦少强和小张的脸,猛地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吓人了?”,转圈到了韦悄悄身侧,才看到冷大侠的全景,愣了一会儿,才道:“无舟倒是还好。”

    冷无舟和小张让座都未果。“你们玩,我看着更有意思。”小太后径自搬了个小马扎,在韦悄悄身旁坐下,静静观起战来。

    但是,黑夹子总有用尽的时候,就算韦悄悄已经又跑了一趟厨房。

    大太后来下懿旨顺便赶人睡觉的时候,大侠已经开始用食指轻敲桌面,却依旧无力回天。大太后左看右看,最后来了句总结,她的嗓门太洪亮了,好像装了个大喇叭:“小冷长得好,这一头花卡子别着,比咱妞妞还好看些。”

    我又哪里难看了?韦悄悄当时就想提意见,想想还是没出声。舅妈说的也对,真论起姿色她确实不及冷大侠。人家红着脸从头上往下摘夹子时的样子,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一颗心微微地颤动。

    他异常俊美的脸上,一直轻漾着那个有点奇特的笑容。这次韦悄悄看清楚了,那是一个暖暖的愉悦的无心微笑。

    大太后的懿旨传达了一个讯息,明天清早,这个房子里的男爷们,通通要陪大舅舅出门散心去。小张不用说,小冷不好推。其他人不包括在内,没话说。

    “娘啊,明天我要下连部!”韦少校想临阵脱逃。

    “下刀子也不行,给我麻溜的。我跟你们领导请假。”大太后雷霆万钧,权威绝对不容置喙。

    “我自己请就行。”韦少校彻底蔫了。韦悄悄心说,其实你明天是佳人有约吧?

    “这次又是去哪儿啊?”韦少校做奄……奄……一……息……状。

    “你许叔那里。”

    “x郊靶场?!几点出发?”韦少校突然变作一副枯木再逢春模样。

    洗漱停当,韦悄悄回屋后上了会儿网。刚睡下就似乎听见韦少校压低嗓门讲电话的声音。她竖起耳朵听了半晌,惊悚的温柔调调,令她一下想起今晚球赛时的那个英挺女军官。哈,看来她猜对了。

    片刻后,那边挂了电话,像是受了打击,颇唉声叹气了一阵子。她想,表哥你有什么可哀怨,牌场得意情场失意那是必须的。

    可是似乎也不是很准,她今天输了整晚,又哪里得意了?

    周围渐渐地悄无声息,韦悄悄在小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临睡前被舅妈硬性分派的一块西瓜起了作用,她无奈地披衣下床。

    刚把手放在门把上,吱呀,耳边隐约听到轻微的开门声。

    韦悄悄走出去,一下子怔住了。斜对着的房门前,冷无舟静静站在那里。走廊的小窗外,洒进来一片明晃晃的银月光。

    这天夜里,冷无舟把表哥平日用来练搏击的沙袋摘下来,他们就坐在那个沙袋上看月亮。风吹得小楼周围的树沙沙作响,她倚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是有种灵犀,让他们就是知道,对方心里都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多输几次也无妨。

    韦悄悄正沉浸在这偶得的宁静幸福滋味里,冷无舟忽然问出一句话,“按这里规矩,怎么向长辈们提亲合适些?”

    他的声音听上去温和而淡定,语气依旧不徐不疾,韦悄悄却僵住了。

    然后,她似乎觉得,那个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在停顿了一下后,离她远了些。

    好好一场夜会,在忽然有点沉重的气氛里,不欢而散。

    第五十三章大侠很生气

    韦悄悄躺在床上,静静地想心事。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上次她酒醉非礼后,那突兀的第一次,只能用非典型性恐怖来形容。而这一次,被淡淡的月光笼罩中,起码气氛有那么一点点对路了。

    她在想自己到底怎么了。天山历劫后,她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跟他一起走了么,为什么冷无舟那样说了之后,她竟没有一点点兴奋和激动呢?

    在她认知里,婚姻是相爱的两个人愿意将自己交付给对方的神圣抉择。其他人的同意或者祝福与否,并不该排在第一位。

    她知道世上无绝对,任何感情都可能会改变。他是不是能像个骑士般地单膝跪地将她捧成公主,有没有火红玫瑰闪耀钻戒和美丽红葡萄酒,甚至他能不能勇敢地对着全世界大声喊出那三个字,这些形式上的东西通通不重要。

    她只希望,那个人能够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轻轻问一句:“嫁给我好么?我会陪在你身边一直到老。”

    冷无舟对她算是极好的,他也在改变。他不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凉薄淡漠,在陌生环境里他也会有全然放松的笑容,他渐渐卸下看客似的面具,慢慢融入这个世界。

    可是,抛开这些细微的改变,骨子里,他仍然是一个古代人。他总是使用“提亲”这个字眼,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上,他一次也没有问过她的意愿。语气那样笃定,表现那么从容,想必他认为一旦长辈们同意,两人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结婚不应该是水到渠成的吗?为什么冷无舟的求婚,活像是接受任务前的保证书呢?

    如果这样就结了婚,他们的终点会在哪里?回到他的世界,他每天出去做事,她只能凝望高墙上四角的天空。不会有工作,古代的女人哪有出去工作的呢?那是对丈夫最大的亵渎。不会有朋友,尊卑贵贱一览无余之下,能和她自由平等谈心的人哪里去找?

    慢慢地,她失去自我,他们的灵魂不再对等,然后有一天,他也这样云淡风轻地说一句,该生个孩子了……

    不不不,韦悄悄冷汗都冒出来了,一番纠结之后,她得出了三个结论:

    第一,冷无舟今晚的话,绝对不能算在求婚范畴。

    第二,目前的她,没有一点想要结婚的心思。

    第三,她需要找时间和他谈一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

    夜渐深了,不知道此刻冷大侠还在精神奕奕地望着天花板的她,很是不负责任地睡着了。

    第二天她起床时,冷无舟他们已经出发了。

    她趿拉着拖鞋,蹭到小姨的床上,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深深地汲取那股暖暖的香气,问跟她一半像母女一半像姐妹的小姨:“叶子,世上可有完美这回事?”

    小姨任由她紧紧地抱着,轻声说:“当一件事情太完美的时候,剩下的只有失去。”

    韦悄悄不死心,又问:“如果放弃现有的一切,就能得到爱,该怎么做?”

    “真正的爱,不应该让人放弃一切,”原本十分肯定的小姨,瞧着她无比认真的模样,忽然怔住了,那神情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小姨静静出了一会儿神,终于又道:“有个人做了那样的选择,她曾经对我说,她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我相信。”

    韦悄悄知道,小姨说的那个人是她的姐姐——她的母亲。

    可是妈妈,韦悄悄在心里轻轻地加了一句,那样的爱并不见得适合所有人。

    快到中午的时候,陪大舅舅出去散心的两个人回来了。

    表哥那张英俊的大黑脸,一半是赞叹,一半是挫败,他一看见她,就迫不及待地问:“妞妞,妹夫这样的人才,你到底是怎么撞见的?”

    韦悄悄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一愣,那个称谓听上去有一点点刺耳。正在尴尬中不知如何接话时,她感觉到后面那个人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读不出情绪的俊美脸孔上,笼着一层寒霜。

    “战哥都说,他是天生的好材料……”表哥对她们如是说。

    “战钢也去了?”小姨随口问了一句。

    是那个神秘无比的g大队么?和小姨同住的时候,韦悄悄常听她那一大帮子朋友们凑在一起神侃,故此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可是,好材料?那是什么意思……

    很不幸地,在这节骨眼上,大太后来催他们吃饭。

    “要不是他的上手姿势如此别扭,我真的不能相信,”表哥好像受了什么刺激,还在那里不停地喃喃着:“第一次,第一次,真不能相信……”

    韦悄悄心里纳罕得紧。大侠这回又做什么了,让曾经的优秀侦察兵韦少强同志如此挫败?要知道,当年大表哥可是动态考核全优、各式奖状奖章攒了半抽屉的标杆人物啊!

    大太后最不喜欢人在饭桌上谈枪支器械之类的事情,当即予以制止。饭后,表哥又开车陪舅妈出去了。韦悄悄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出个所以然来。

    越不知道心里越痒痒,可是,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如此瘆人,让韦悄悄几次三番想要询问都住了口。终于,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她找了个四下无人的机会,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天有什么感受?”

    凉凉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

    大侠用久违了的看猎物的眼神,牢牢锁住她,直把她看得小心肝扑腾扑腾乱跳。

    在韦悄悄忐忑不安的等待中,他轻轻抬起双手。掌心是干燥的,指节修长,形状优美,像是一流钢琴师的手。韦悄悄知道,那双手不仅好看,还十分温暖有力。

    淡漠玉面上依旧毫无表情,那人望着自己的手出了一会儿神,像是在努力回想起什么。终于,他优雅地将双手重新放回身侧,眉心微动,淡淡吐出三个字:“没手感。”

    大侠缓缓地踱着步,径自去了,留下石化中的韦悄悄。

    我的神啊,你想要什么手感?!她控制不住地血压升高脉搏加快呼吸困难……

    慢着……一小簇火花在意识里瞬间闪过,韦悄悄猛地双手捂嘴,一动都不能动。

    双手???!!!

    返回s市的火车是七点的,终于又要说再见。

    “妞妞,有什么事一定跟姨说。”小姨语气温柔。

    “小冷,以后一定常来!”舅妈十分热情。

    韦悄悄忍着胸中泛上来的伤感,跟家人一一告别。原本简简单单的行李里,多了个中号拉杆手提箱。里面茯苓饼马打滚豌豆绿,各色小吃应有尽有,是大舅妈特意给初次来b市的冷无舟准备的。这么精良的装备,让韦悄悄有种错觉,好像他们这次去的是一个不毛之地。

    韦悄悄没敢告诉舅妈,其实冷大侠不怎么爱吃这种黏答答的甜点。

    这是b市最堵车的时间段,最严重的情况下,开着车还不如跑得快,所以他们选择乘坐地铁。韦少强一直把她们送到大院附近的f兴门地铁站。

    他在冷无舟肩上捶了一拳,冲她摆摆手,算作告别。

    f兴门是个换乘站,人很多。两人排队扫描行李,买票进站。

    韦悄悄背着随身大包包先行通过,举着手里的磁条卡片甩了甩,“这个拿好,等下还要用。”

    冷大侠拉着手提箱,扫了她一眼,点点头算作回答。

    唉,韦悄悄心里叹气,这张无声的扑克脸,要持续到何时才算完?

    地铁里人更多。他们上得早,被后来的人群挤到小角落里。经过快一天的运行后,车厢里空气污浊得很。

    韦悄悄索性坐在放置防火器具的小箱子上。手提箱放在一角,冷无舟立在一侧,脸朝着车窗外。

    车开起来,周围是一片嘈杂的人声。尽管车厢里有空调,韦悄悄还是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冬天的风啊夹着岁月花,把我的泪吹下……”

    一颤一颤的带着哭腔的歌声透过劣质的扩音器,在身后车厢响起,并且渐渐趋近。这久违的声音让韦悄悄心里一阵阵地不舒服,她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包抱得更紧。扫了眼四周,发现周围的人都是相似的反应。她连忙垂下头。

    人人都往两边挪,原本拥挤嘈杂的车厢,忽地像摩西劈开红海,硬生生分出一条颇宽的通路,并且一下子无比安静。折磨人的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终于回荡在耳边。

    一只污浊破旧瓷掉得惨不忍睹的缸子伸到韦悄悄眼前,里面有零零星星的纸币硬币,握着它的,是一只黑漆漆满是污垢的手,食指齐根断掉,看上去非常可怕。胸中不舒服的感觉更甚,韦悄悄紧紧闭上眼睛,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将头垂得更低。

    片刻后,她听到一片小小的唏嘘声混合着窃窃声。

    韦悄悄慢慢睁开眼。那个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搪瓷缸子里,多出几张鲜红鲜红的纸币。

    手的主人,是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的另外一只手,搀扶着一个比她大几岁的男孩子。男孩的腰间别着个破旧的扩音器,空洞洞的大眼睛里没有焦距。

    “谢谢大哥大姐,谢谢,谢谢。”女孩连声道谢,握缸子的手颤抖着。

    冷无舟只是轻轻点点头。神情依旧是淡淡的,那双好看的凤眸里,是连一丝疑问都没有的坦坦荡荡。

    韦悄悄脸红了。

    地铁在火车站停下来。这站下车的人极多,有几个怕是要误车了,不耐烦地推攘了几下。冷无舟拉着箱子略慢了几步,两人中间就夹插了几个人,韦悄悄先出了闸机口。

    往边上侧了几步,她下意识地回头望。

    人流汹涌,喧哗浮躁,可不知为什么,还是一眼就望见了那个人。

    他将箱子提在手里,想是刚扫描完磁条卡,身子已经在闸口外,还微拧着头去看扫描机,片刻后,又不动声色地扫了扫相邻闸口的人,然后,他的视线迅速地掠过她的脸,朝她缓缓走过来。

    韦悄悄想笑,嘴角还没扯开,淡淡的涩味忽地就毫无预兆地渗出来。

    适应得真好,在不熟悉的环境中,永远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犀利无比,想必外人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她想,她能教给他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吧?

    被一张张行色匆匆或仓促或疲倦的的面孔包围着,他脸上的淡淡神情令他看上去有点遥远。他一定是不喜欢人群的,每次在人多的地方都是一副请别惹我后果自负的表情。或者冷淡,但绝对不是冷血。他似乎已经尽力,连对待她的家人,也爱屋及乌尽力示好。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摇摆不定,一边不断沉沦一边叫着不妥……究竟,还缺了点什么呢?

    直到那人居高临下地望住她,眼眸异常幽深,她忙藏起一腔心事,贼还捉贼地低声唤:“走吧,车快开了。”

    韦悄悄没想到,冷无舟于火车站的诸多事项上,颇为驾轻就熟。顺利通过行李安检,比她还早发现候车室(她最怕看大盘一样的提示牌),在人山人海的候车室还给她找了座位,然后,他自己走到一边讲了个短暂的电话……除了最后上车时走得太快让她差点没跟上以外,乘火车这项考核基本没什么问题。

    难道他是已经乘过了么?韦悄悄又暗自揣测起来。

    一路颠颠地跟在冷大侠身后的韦大姑娘暗自总结了一下,能教的她都教了,到今天为止各项出行交通工具大侠也基本算是都体验过了,她这个现代社会生存启蒙老师,终于要正式光荣下岗了。

    她原本想感慨一下,咳嗽一声,来句“很好很好”或者“有徒如此吾心甚慰”之类的应应景,但由于冷无舟周边一直环绕着强大的低气压,两人终于还是一宿无话。

    等韦悄悄和在火车上遇见的标致小正太依依不舍地道别后,两人排队等了辆出租车打道回府。

    她先站在一边,看着冷无舟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他走过来见她愣在一旁,一语不发地打开后车门,用眼神示意她上去。

    连帮女士开车门都学会了?韦悄悄受宠若惊,赶紧上前两步,一猫腰钻进去,仪态万方地端坐在座椅上。

    车门并没有立刻被关上,他的眼神从她的脸飘向后排左侧的座位,一下,两下……

    也不知被哪道雷忽然劈中了,韦悄悄忽然反应过来,大侠这是提示她往边上坐的意思……她赶紧往里挪了挪,他踏进来坐在她身边……

    韦悄悄似乎有点适应了这没有任何言语纯靠暗示领悟的交流方式,又开始琢磨他为什么会如此这般。

    周日的大清早,街上车很少。很快到站,付车费的是他,开车门的是他,拿行李的是他,甚至,扫描门禁卡和打开房门的也是他……

    名义上的户主韦悄悄同学,为自己在楼下摸了半天钥匙未果而深感羞愧。她怕弄丢,也怕回来时忘记带,所以放夹层里了,偏偏包包装得又特别满,摸得到却掏不出来……

    不过,您老人家既然有钥匙,巴巴地等这么半天又是为哪般呢?难道看她急得冒一头汗很好玩么?

    看着冷无舟施施然拿出门禁卡,又轻松松摸出钥匙,韦悄悄也很惊诧。

    真不愧是大侠,钥匙车票,大钞小钞,都从一个兜里出,整得跟多拉a梦的四次元口袋一样,要什么来什么。还都放在小偷光顾最频繁的左手裤兜里,这不是一丢就丢个全套啊?

    转念又一想,哪个小偷三生没幸光顾了他,恐怕活着还不如赖死了。

    孤男寡女忽地又共处一室后,巨大的压力仍在持续增加。

    这一路被折磨得精神高度紧张,昨夜在车上摇摇晃晃也没睡踏实,韦悄悄进门后赖进沙发里就不想起来,在那默默算加法。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已经端了足有近30个小时了,难道您就不觉得肌肉酸痛么?

    冷无舟搁下手提箱,见韦悄悄恹恹的,等了半晌,她仍窝在沙发里一动也不动,径自去沐浴洗漱。

    等他将头发吹至半干从浴室里出来时,韦悄悄忽然伸了个懒腰道:“哎呦,累死了,还是自己窝里舒服。”

    冷无舟瞥了她一眼,他知道她这是忍不住了,在递梯子,可他硬是不想接。

    这个女人真的让他十分生气,他的心意她一早知道,连肌肤之亲也有了,这次回去,求长辈们应允然后拜堂成亲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然而她却拒绝了。

    他知道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世事人情都相去甚远。但无论再怎么变,礼义人伦总还是要讲吧?在大婚前就忍不住要了她,这都怪他意志不坚,无法坐怀不乱。但是天地可表,他是从心底里把她当做妻子才会那样待她的。如今看来,他虽存磐石之愿,人家却无芦苇之志。既无此心,当初为何又说那话呢?

    “来谈场恋爱吧……”

    “我们都要做最真实的自己……”

    清灵的女声仿若天籁,言犹在耳,冷无舟不由握紧拳,忍着阵阵袭来的酸涩闭上眼。如果就这样离开,他在世人眼中,想必成了那始乱终弃的禽兽吧?

    冷六冷六,枉你一片痴心……

    他心内叹气,不说话,直直走到阁楼去。

    被彻底当做空气的韦大姑娘,彻底蔫巴了。算鸟算鸟,既然示好失败,也当不了蛔虫,她还是老实地去洗刷刷吧。

    韦悄悄美美地冲了一个澡,神清气爽恍若重生,将连夜来受到的窝囊气丢到一边,哼着歌儿走到阳台上去洗衣服。

    红灯亮着,洗衣钮还在按着的位置上。

    韦悄悄心叫一声不好!

    连忙打开舱门,果然,一股捂了多时的腌臜湿热气味迎面而来。韦悄悄忍着恶心干呕的感觉,戴上塑胶手套往里伸手……

    拖出来的东西已经拧巴成了一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臭烘烘的,韦悄悄心如刀割,泣着血哀悼着她最喜欢的一套床品……

    再看旁边排排坐的洗衣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最大的那个洗衣筐里,最顶端的位置上,赫然是她平生大恨!

    内外衣、棉毛麻通通不分开就算了,连深色浅色也胡乱混杂在一起,这人难道不知道浅色衣物里的深色袜子比鲜汤内的老鼠屎还惹人厌……

    急火攻心之下,韦悄悄啥都不顾了,扯着那堆破烂,三步两步冲上楼,一把甩在冷无舟脚下:“冷大侠,瞧瞧你做的好事!”

    冷无舟远远听见那不对劲的脚步声,不知何事,坐在电脑前正纳闷,见女人像一阵旋风,怒气冲冲地霎时就卷到眼前,伴随着一声咆哮。

    “哗!……”

    响声过后,冷无舟的脚面和半个脚踝被馊臭的烂布整个覆盖了。由于刚洗完澡,他穿的还是露趾拖鞋。

    凉凉眼神扫过脚下后,他嫌恶地挑起眉毛,一瞬不瞬地盯住那个肇事的女人。

    人人都有爆点,韦悄悄虽然平时软柿子了些,偏偏不能容忍对待衣物的漫不经心。你知道,好衣服不单单是脸面,还如盔甲,它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给予你最贴心的保护……

    “临走前再三嘱咐你别忘了晾衣服,你看看你晾的衣服!”

    冷无舟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了一下觉得不可理喻,坏了再买就是了,何必这种天崩地裂的架势?见那女人认真到不给个解释就不走的表情,他皱着眉吐出两个字:“忘了。”

    那副丝毫不知悔改的表情极大地刺激了韦悄悄的不满情绪,她轻嗤一声,脸也拉了下来:“您贵人多忘事我管不着,我就是奇了怪了,您怎么忘了洗忘了晾偏偏忘不了穿忘不了扔呢?”

    冷无舟眉头皱得更深。明明是无理取闹,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沉默了半晌,淡淡道:“你自己的事,赖我做什么?”

    俏脸顿时变得煞白,韦悄悄怒极反笑,剜了眼桌上犹自握着鼠标的手,恨恨道:“学知识学文化,学一百年也是白瞎。我看大侠最该学的,应该是什么叫互相尊重,什么叫男女平等!”

    那女人把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扔在他脸上,转身就走了。冷无舟愣在那里,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怎么她倒是气得比他还凶?还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冷无舟将挂在脚上的布踢到一旁,长长叹了一口气。

    番外变形记

    b市的火车站里,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的人山人海。

    排队进站、检查行李、人身扫描、找候车室、排队检票上车……斜挎着包包,手里抱着厚厚的长羽绒服,一大堆程序折腾下来,韦悄悄出汗了。

    看看车厢提示牌,再对对手中车票,韦悄悄差点要晕倒,还有一段长长的露台等着她……

    韦悄悄停下来喘了口气,一转眼的功夫,前面那个拉着手提箱的人影已经飘远了。她赶紧一溜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还一边寻思,这人为什么忽然跑得这么快?

    幸好,车票是软卧,四人一间。

    对面铺位上的应该是祖孙俩。老奶奶慈眉善目的,小男孩虎头虎脑,七八岁的样子,打着小领结,神气十足。他被奶奶揽在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车窗外,正兴奋地挥着手跟来送行的人道别。

    全封闭车厢开着暖气,里面热得很。

    韦悄悄把羽绒服挂好,将头发高高束上去。接着打开手提箱,拿出最上头的食品袋和报纸放在小桌上,然后冲大侠指了指箱子,又比了比车厢门上面的置物架。

    冷无舟略弯下腰,勾、提、甩、托一气呵成,瞬时安放好。也不说话,径直拿了瓶款泉水,瞥见旁边的小沓报纸,一并拿起,闲闲坐在离门最近的铺位上。

    韦悄悄见大侠这副心情不佳生熟都勿近的情形,也不敢多言语。摸出一个瓶子,拧开喝了一口。见那祖孙俩依旧看着窗外道别中,没人注意这边,于是往右侧挨近一尺,颤巍巍地递过去,心里还打着小鼓,不知道这回能不能理她。

    只见冷大侠盯着手里的报纸,瞧都不瞧她,像是侧脸上长了眼睛,左手随意地接住瓶子,片刻后又交到她手里。

    看来还不是太生气,韦悄悄一颗心落下去,美滋滋地享受她的冰镇果粒橙。(天山行之后,大侠的功能又增加了便携型全自动人体功学原理冰箱一项)

    报纸被快手取走,百无聊赖之下,韦悄悄只能瞧着那个挥着手的小朋友出神。

    标准小正太啊,小脸圆嘟嘟,下巴却是尖尖的。唇红齿白,长睫毛翘得一塌糊涂,真是太好看了。瞧久了忽然发现,除去那对水汪汪的黑葡萄大眼睛,跟旁边的冰山大神倒是有几分相似呢。

    她控制不住地又扫了一眼,大神板着扑克脸,正煞有介事地翻报纸。浓浓的疑惑渐渐升起来,那可是她预备在车上消遣用的《精品购物xx》,除了靓装美女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