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同居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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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返结交这种朋友,他本来就非常高兴。

    再加上他做生意年头虽久,价签看都不看拿了就走的客人总共也没见几个。短短半小时做成三笔生意,赵大叔正心中暗爽的时候,见冷无舟冲他微微一笑,一脸端正清明道:“来得匆忙,身上现金不够。小前,你给我做个保人,晚点再给大叔送来。至于价钱方面,我相信大叔必然公道。”

    赵大叔顿时眼前一黑,敢情是打白条啊?而且还留着后手!

    开车的小伙子绝对是个话痨。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的嘴就没合上过,时不时地还转过脸来寻求赞同,然后加上几句自以为诙谐的总结陈词。

    车上的乘客,也就是咱们的冷大侠,一张俊脸已然冷如寒霜,右手臂几乎蹭到了门。冷无舟从来没见过这么能絮絮叨叨的男人,他的舌头打着卷,语速太快以至于上下唇都不怎么相碰,还一直儿来儿去的,这种不习惯的口音让冷无舟没来由地烦躁。

    他一直嫌恶地侧转着脸,但却还是禁不住地会联想到,唾沫星子四处飞溅的场景。沉如潭水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搁在门把手上面的右手,食指开始微微颤动,偏偏旁边的人神经比电话线还粗,丝毫没留意到,兀自在那里滔滔不绝。

    大嘴巴从“鸡绒”危机,扯到“捣蛋”,最后从“捣蛋“扯到”易拉客“和最不要脸的国际警察时,或许他太兴奋,这个“不”字在发出来的同时,冷无舟觉得自己的耳根上有一小片地方仿佛湿润了。

    冷无舟凤眸微眯,终于忍到了极限,左手微翻,连弹数下。

    正在酝酿下一波高潮的年轻的哥,忽然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不仅如此,他的下半边脸好像变成了罗丹的艺术品,难得大张一次的嘴,突兀地定格在那还没来得及发声的“察”字上……

    世界清净了。但是,很快的,目的地也到了。

    冷无舟瞥了眼计价器,递上一张红色纸钞。没有搞清楚状况,渐渐被恐惧淹没的的哥拼命眨着眼,憋得脸红脖子粗,连最该干什么都忘记了。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递出零钱时,冷无舟扫了他一眼,伸手扯下出租车票,淡淡吐出几个字:“沉默是金。”

    自此,冷大侠只要乘出租车,必然坐在后排的位置上。

    “同志,请出示证件。”

    大门口一侧的圆形台子上,立着个身穿黄绿色衣服站姿笔挺的年轻人,他比出个停下的手势,挡住了冷无舟的脚步。

    这个小区的保安似乎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浑身透着股精气神,奇怪的是,进进出出的人都和他穿着同款同色的衣服。冷无舟简要说明来意,报出要去的地址。

    小伙啪地挥出一只手,干脆利落,嗓音清亮:“家属区在对面。”

    “同志你好,请出示出入证。”

    对面大门口,不一样的人,一样的语气和动作。

    冷无舟再次说明来意,最后按着那人的意思,给韦悄悄打了个电话。过了会儿,远远的有个小伙子一溜烟地小跑过来,直直到了他们跟前。站岗的小伙啪地一下将右手举到头顶冲他敬了个礼,后来的人也依样回了一个。

    “张哥,下回直接跟我们说一声就行了,你还受累跑一趟。”

    “我们老爷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被唤作张哥的那个小伙笑了笑。

    两人站在一处有了对比,冷无舟才留意到,虽说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他们两肩上挂着的一块长方形小牌子,却是不一样的。后来的那人,小牌子上面的星上加了半圈围边,还多了一条杠。冷无舟隐隐猜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进了大院,道路旁种了两排繁茂的行道树,一座座明黄|色的楼房参差不齐地错落着,里面的宁静和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七拐八拐以后,他们的目的地到了,是一座没有庭院的砖红色二层小楼。小张把他送到以后,又一溜烟地跑走了。在门前翘首等待他的人,正是韦悄悄。

    见到丫头小脸上愁云惨雾的样子,让冷无舟觉得有点想笑,他牵过她的手,柔声问:“怎么了?”

    韦悄悄冲屋里努努嘴,“小心点。”

    两人才握了一小会儿手,喀拉喀拉,里头开门的声音响起,韦悄悄像被蝎子咬了,赶紧将手挣脱出来。

    门打开,一个短发利落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笑着迎了出来,一边把他往屋里让,一边热情寒暄道:“来来来,家里有点乱,别介意啊。”

    冷无舟微笑着递上礼盒,轻道:“悄悄,这位是……”

    “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乱花钱,”中年女人示意韦悄悄接过盒子,没等她说话,又爽朗笑道:“我是妞妞的大舅妈。”

    这边冷无舟一声“舅妈”没来得及叫出口,就听一直笑着的女人摆摆手,劈里啪啦道:“不用客气,叫阿姨就行。”

    进门就是个大厅,暗红色木质地板衬着简洁大气的摆设,朴素而不失庄重。中间的白墙壁上挂着几副字画。中堂是一副猛虎图,两只吊睛白额虎一卧一立,神态不同,但都是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画两旁是一副对联,上联是“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下联是“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一侧红木椅子上坐着个女人,身穿精致华美的高领旗袍,长发高高盘起,见他们走进来,才款款站起,点头示意。

    她上下打量了冷无舟一番,便瞧着他微微笑着。这个女人大约三十来岁,古典温婉的长相,令她看上去不温不火。柔顺墨黑的刘海齐齐覆在额上,耳上戴一副小小的墨绿玉坠子,更衬得她面色似雪,双眸如水。

    他忽然想起照片上韦悄悄的娘亲,和面前这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面前这个女人眼神更为明亮澄澈。他猜测,这人应该悄悄口中的小姨,想不到竟然这么年轻。

    众人介绍完毕,冷无舟选了最下首的椅子坐下,有人送上茶水和水果。韦悄悄的小姨将那个大婶叫到身边,轻声耳语了句,冷无舟清楚地听见,她说的是“人来了,跟大哥说一声”,语气很是柔和,和在乌市跟悄悄通电话时的那个激昂女声判若两人。那人轻声答应了一声,走进大厅隔壁的里间里去了。

    “来来来,别客气,吃水果,”大舅妈拿起她面前的大茶杯喝了口茶,随口问道:“小冷,家是哪儿的呀?”

    韦悄悄心里一紧,赶紧偷偷地给大侠使个眼色。冷无舟心下会意,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微笑道:“阿姨,我祖籍钱塘。”说完不由想,好拗口的称呼。

    “哦,南方的啊,”大舅妈点点头,又道:“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冷无舟眼神一黯,微偏转了头,片刻后容色平复,才又缓声道:“无舟爹娘都过世得早,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四海为家。”

    韦悄悄在一旁听着,觉得一阵酸楚漫过心头。

    这个眉眼过于俊美的年轻人,看面相和她小儿子差不多大,行为处事却和那个毛躁小子大不相同。从进门起到现在,他始终淡然平和温雅有礼,然而此刻,他眼底有欲盖弥彰的沉重哀伤,大舅妈闻言也不禁微愣,一时想不起再问什么。冷无舟心知苦肉计奏效,沉敛的眸光从容地看住对方眼睛,静静等候着。

    大舅妈慢慢地抿了一口水,再开口时语速放缓了,语气也柔和了些,“好男儿志在四方,很有志气啊。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韦悄悄心里咯噔一下,抢在冷无舟开口前,出来打圆场道:“他跟我一个学校毕业的,是我师哥。”虽然这年头,文凭是小事,但连个小学文凭都没有,就是大事中的大事了。这个问题,答与不答,大侠都吃亏,还是她来个善意的谎言吧。

    比他还着急?冷无舟瞥了韦悄悄一眼,刚好瞧见悄悄的小姨拿手肘掣她,她无奈扁扁嘴的表情。唇角扬起,不知不觉中,那点动人笑意,就顺着斜飞的凤眸漾漾地漫出来,使得他略显冷然的脸孔变得柔和无比。

    大舅妈迅速地和悄悄的小姨交换了一个眼神,各各会意。她不动声色地搁下杯子,又问道:“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舅妈的问题,怎么一个比一个棘手。韦悄悄两只大眼睛死死盯住冷无舟仍微微勾着的薄唇,心里不停默念:什么都好,什么都好,可别说自己是混黑社会的。

    冷无舟不再瞧她,从容答道:“做点小生意,自食其力罢了。”

    韦悄悄松了口气。刚对冷无舟生出点好感的大舅妈,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商人重利轻别离,怎么又是生意人呢。

    大舅妈不开口的时候,厅里一下就安静下来。蹬蹬蹬,忽地传来一阵急促下楼梯的声音,大力踩在木质楼梯的回音还没消散,从隔壁的屋里,走出个浓黑眉毛目光如炬的男人。

    他的身形颇为高大,一身戎装笔挺穿在身上,威武雄健。但是那铁般面色的脸膛实在是太黑了,瞧不出确切年纪,左右不过五十许。这人定然是悄悄的舅父了。冷无舟立刻起身,并迅速扫过他的肩膀,长方形小牌子上,只有个月牙状的图案和一颗黄|色的小星星。

    “人都来了半天了,你怎么才出来,”大舅母语含责怪,指着来人,对冷无舟道:“小冷,这是悄悄的舅舅,叫叔叔就行。”

    那人在厅里也是大步流星,转眼就到冷无舟面前,一只黝黑大手伸了出来,冷无舟知道握手是这里打招呼的方式,但是还是不太适应,等他伸出手去,已经晚了半拍。

    那人并不介意,抓着他的手重重摇了三下,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坐,别拘束。”

    众人再一次坐定,悄悄舅舅的目光里,透着明显的兴味盎然,“冷无舟是吧?你就是雪崩后的博峰上,救了三个人的那位英雄?来,说说,我很感兴趣。”

    连这事也知道了?冷无舟淡淡一笑,谦道:“当时无舟凑巧路过,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悄悄的舅舅又上下打量了冷无舟一番,拈了拈不仔细瞧根本瞧不见的小胡子,语意颇为赞许:“关键时刻,能救人于危难间,做了好事还不留名,这个品格,要得,要得。”

    悄悄的舅舅忽然话锋一转,“博峰异常险峻,多少人组队都没上去,你怎么上去的?”

    冷无舟略一沉吟,诚恳道:“我少时习过几天武,体质比常人略好些。”

    “是吗?”悄悄的舅舅一听说这个,双眼刷地就射出两道如炬强光,对面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更感兴趣了,“等少强回来,跟他切磋切磋,这小子仗着自己在野战部队待过几年,眼睛快长到头顶上了。”

    大舅母听见这话,十分不赞同,咳嗽了一声,正要开口呢,有敲门的声音传进来。片刻后,刚才把冷无舟接进门的小伙进来了:“司令员,车在外面等着了。”

    悄悄的舅舅点点头,霍地一下站起来,“知道了,走。”

    冷无舟也随后站起,舅舅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你们先聊着,我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冷无舟哪里肯坐,目送着他大跨步地走到半截,见他又猛然回头,声如洪钟:“小冷,晚上不许走,咱爷俩儿好好喝几杯!”

    第五十一章绿色橄榄枝

    那次在西塘,韦悄悄无意中发觉冷无舟沾酒辄醉,比她尚且不如,实在是不能饮酒的人。舅舅的酒量她是知道的,以前总提他年轻时经常性地喝趴一圈人的光荣历史,眼下虽然年纪大了,但想来也是不容小觑。

    她正替冷无舟担着心,一直沉默着的小姨发问了:“天寒地冻的,你跑去那雪山上做什么呢?”

    “真的吗?”舅妈的嘹亮大嗓门一下子又迸出来,“妞妞,从小你就怕冷,你怎么会去雪山?”

    韦悄悄被问得哑口无言,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个合适的理由,低垂下头做已知错状。

    “小韦是担心我,”平静无波的男中音适时响起,“她只在山下等着,并不曾上去。”

    舅妈看了冷无舟一眼,不高兴道:“你这孩子也是,带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这要是万一出个意外,让我们……”说到半截好像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转过头去擦了擦眼睛,没有再说下去。

    舅妈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疼她像疼亲闺女一样,这个样子肯定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韦悄悄赶紧出声安慰:“舅妈,其实我是跟着蹭免费旅游的,”韦悄悄又瞟了瞟舅妈的脸色,“冬天的天山上,可漂亮了,到处都是白皑皑的雪……”

    由始至终一脸高贵地端坐在韦悄悄身边的小姨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然扭头瞪着她,温柔的声线倏地就从地平线拔高到外太空:“那天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说在s亚呢?韦大妞,你给我从实招来!”

    韦悄悄心叫一声坏了,小姨没出嫁之前,嫌b市的冬天太难熬,但凡能休假总要带她去趟s亚,上次情急之下,她随口跟小姨说自己去晒太阳去了,眼下倒忘了个一干二净,又惹得魔女大变身。

    她端起桌上的描花窄腰细骨瓷杯递过去,眨巴眨巴眼睛:“姨,别生气嘛,我是怕你和舅母担心,你看我现在不好好得嘛,喝口水消消火。”

    “边去!”小姨哼了一声,不悦道:“跟我都开始玩心眼了,以后不管你!”韦悄悄赶紧搁下杯子,去摇她的胳膊,却不招人待见,最后整个人都快黏上去了,小太后仍是不理她。

    “好了好了,叶子,跟个孩子闹什么闹,让客人看笑话是不是?”大舅妈见两人闹得有点跑题,出面阻拦,又问:“小冷,你去那种地方,又是为了什么?”

    起初冷无舟还仔细瞧着丫头在家人面前乖巧撒娇的样子,眼见事情发展得有点出乎意料,连悄悄的小姨也牵扯进去了,他不便再看,索性静坐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舅妈又问出新问题后,屋里三人都扭转视线紧紧盯住他,刷刷刷,六道目光里探寻、担忧、看热闹无所不包,教他心下好笑不已。他微一沉吟,玉面依旧一派淡然,不徐不疾道:“少时曾在那里生活过,雪山景色壮美,无舟心常牵记,这次是受人之托,顺便带悄悄故地重游。”

    天神!什么叫境界,就是明明不像是真话,但却因为说话者的言谈举止神态表情,让听众不由自主地受到触动并且相信。

    就像此刻,韦悄悄明知冷无舟这番话亦真亦幻虚虚实实,但见他俊颜诚恳凤眸平和,仍是大为感动。

    雪山,少年,壮美风景,旧日情怀……细想这寥寥数字,再配合面前俊逸男子举手投足之间,千帆过尽后的淡泊从容,实实在在包含了冒险亲情爱情诸多要素和巨大想象空间。

    再看舅母和小姨,只见二人再度视线交汇,微微颔首,都有赞许之色。冷大侠这手避重就轻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太要得了,韦悄悄心中呼啦啦地泛起一腔崇拜之情。

    事实证明,和年龄经历环境无关,女人永远是富于同情心并且爱幻想的天真生物。室内诡异的寂静再度被打破后,舅母的问题渐渐转变为纯粹拉家常,不再暗藏刁难,小姨又恢复她端庄娴雅的淑女姿态,偶而也低语几句,气氛明显热络了许多。

    中途,舅母听了个电话,笑道:“你舅舅今天好兴致,一定要留小冷吃晚饭,酒店一早定好了,还指定你两个表姐夫陪客。妞妞,你带小冷去客房歇会儿,我去准备准备。”

    韦悄悄知道舅母有午睡的习惯,这样说恐怕是倦了,赶紧答应着:“他第一次来,我带他四处转转吧。”

    出了大院门右转,不远处就是个小花园。两人并肩坐在木头长凳上,空气清冷,午后的阳光带点灿金,晒在身上暖融融。

    小花园里人并不少,大部分都是老人家。有的正晒太阳聊天,有的在使用形形色色的器械锻炼身体,还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头下棋。花园中心的平台上,有成双成对的阿公阿婆,随着欢快活泼的乐声摇摆身体旋转舞动。每个人脸上都有灿烂的笑,衬得那些满布皱纹的脸孔动人无比。

    冷无舟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免有几分讶异,看得久了,受到感染,不知不觉就斜斜勾起嘴角。他正望得出神,忽然听到旁边的人重重叹了口气。

    韦悄悄苦苦思索,舅舅暂且不说,两个表姐夫一个做惯办公厅迎来送往工作,另一个则是大型国企的市场部经理,不仅酒量一等一,连劝酒功夫也都是出了名的,甚至连大舅妈和小姨在酒桌上也都算得上是女中豪杰,想来想去想不到对策,不由得满面愁容道:“大舟,你赶紧找个理由跑路吧,反正你说什么她们都信。要不晚上被家里这些酒缸们围住,肯定是在劫难逃。”

    听了这话,冷无舟唇边笑意更浓。他执起韦悄悄的手拍了拍,贴住她耳朵,轻声道:“不用担心,帮我准备块厚毛巾就是。”

    是夜,推杯换盏之间,冷无舟借由韦悄悄提供的作弊道具,直接大杯作战,痛快爽利来者不拒,震惊四座大展奇才。

    男白女红,韦悄悄作为众人眼中的唯一小孩,和司机小张一起喝玉米汁。她小心翼翼仔细观察,发现大侠的醒酒规律是:干干干——大红脸——卫生间——干干干,基本上一小时循环一次。历经两度循环后,冷大侠脸色虽更形红润,神智却难得保持清醒。除他之外,一桌子人基本上都喝得差不多了。

    随后,原本说有事不来的大表哥韦少强忽然现身。他带着一名战友,自备好酒,罚酒三杯后即刻加入战局。韦少强性情豪爽,和冷无舟一见如故,三句两句便引为知己,频频举杯。见冷无舟出席后步履有些虚浮,连卫生间环节也体贴陪伴。

    韦悄悄在大院长大,素来认为豪迈饮酒很能显示出男儿本色。作为席上为数不多全然清醒的人,她觉察到大表哥带着外援出现绝非偶然,肯定是被席上哪个姐夫call来救场的,想来是北方人骨子里不将来客喝趴誓不休的因子作祟。

    她想提醒冷无舟客随主便见好就收,谁知,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冷大侠终于不负众望地倒下了。

    他是被大表哥和他战友扛到车上的。

    韦悄悄坚决和冷无舟他们同车返家。趁前排的人不察,她从大侠的裤袋里掏出三层塑料袋包裹的作案工具,塞到手袋里。

    醉酒后的大侠是什么样子的?借着窗外的灯光,韦悄悄看到他发丝略显凌乱,头轻轻歪在靠背上,微蹙着眉心,玉面泛着潮红,呼吸之间有薄薄的酒气,熟睡中还记得紧握着她的手,样子像个大孩子。

    韦悄悄抿唇微微笑,若不是作弊在先,这人酒品也还算不错了。

    舅舅平时端正严肃,喝醉后却最喜欢给人做思想工作。冷无舟睡着了幸免于难,其他人都接受再教育到后半夜才睡下。

    翌日,睡眠不足的韦悄悄挣扎着晃晃悠悠爬起来,到厨房里去冲杯黑咖啡提神。滚烫的咖啡还没喝下口,找她的电话就来了。

    “悄悄,起来了?”虽然隔了手机听筒,悦耳的声音听上去依旧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宿醉者应有的倦怠。

    “嗯。”疲态毕露的居然是她这个滴酒未沾的人,你说多怪异。

    “我在昨天那个地方等着你。”

    韦悄悄赶紧洗把脸,匆匆出门。等到了小公园,一眼就看见冷无舟遥遥立在平台一侧,看一众老头老太太们打太极拳跳交谊舞。

    冷无舟看她的眼神像看仙女,“悄悄,教我打篮球。”

    “什么?”韦悄悄以为自己没听分明。

    冷无舟难得露出有一点点心虚的神情,“昨夜,我好像答应了少强今晚去打什么球赛。”

    韦悄悄一下瘫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原来,冷无舟昨夜很快醒转,被心痒难耐的韦少强拉去小楼天台切磋武艺,他那时酒意尚存,几招之后就让韦少校大为折服,糊里糊涂又定下了今天的球赛之约。

    清晨,韦少强临走时去要他的手机号,又提醒了他一句,冷无舟才隐隐约约想起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事已至此,大侠也是骑虎难下。虽然时间不多,但以冷无舟的资质,叫他记好规则,再把基本手势步法当成秘笈练,输赢暂且不论,顺顺利利打一场球也不是不可能。打得再烂也比站在一边当棒槌好啊,再说,男朋友被人笑,她又哪里好看了。

    “悄悄?……”冷无舟见韦悄悄坐在那里,脸上神态却变换飞快,一如天边云朵,不由得出声询问。

    韦悄悄却恍若未闻。终于她理清思绪,燃起斗志。忽然站起身来,大踏步地就往回走。

    冷无舟在后面迭声唤:“悄悄,悄悄……”

    韦悄悄霍地转身,艳艳霞光映在她脸上,更显她神采飞扬:“等着特训吧。”

    x巴克里。韦悄悄大杯香浓拿铁在手,冷无舟喝不惯这种异香袭人的饮品,只要了清水。

    授课这东西,实在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一件事。韦悄悄先大致介绍了一下基本篮球规则和几个常用的裁判手势,好在并不复杂,也不难理解,冷无舟瞬时记忆能力堪比照相机,几乎即刻能默诵出来。

    然后,两人凑在桌上小本的屏幕前,研究了几场nba球赛视频。从头到尾,韦悄悄唠叨得最多的就是两句话,“记住这个人的动作”和“这是犯规,不要学”。

    理论知识学习结束后,两人来到附近的星坛体育场。半边篮球场上,一群少年斗牛斗得热火朝天激战正酣。韦悄悄努努嘴,示意冷无舟过去加入他们。

    冷大侠站在一旁看了半日,不动,也不出声。

    韦悄悄略一思索,明白了。想是看那群人大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屁孩,努力维持大侠形象呢。得,都快火烧眉毛了还闹脾气,真没法子。

    无奈之下,韦悄悄只能脱下外套,陪大侠在另一半球场练习。她运动细胞不太发达,虽然大学时曾经选修过一年的篮球课,但是几年不打,手生得很。

    半小时后,韦悄悄深深体会到,纵然基本组成元素都是碳氢氧,但是人跟人,真的不一样。

    “带球移动时,切忌运气粘球,记得运球……”这人身怀绝技,她死活圈不住的一颗球,在他手上似乎变成口香糖做的,如磁石遇上铁块,大力扯都扯不开。

    “传球要趁对方球员空档,尽量快准稳,注意力道,让自己队友舒服接球……”在她手里永远不肯听话的球,仿佛忽然长了眼睛,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落在她掌心。

    更有甚者,冷无舟纵身一跃,篮球悄无声息地跌入筐里。

    韦悄悄双手支在膝头上,正呼呼喘着气,见此情景心中叫苦,四下一看,见球场边上观战的一个少年望着这厢,两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韦悄悄赶紧一阵风跑过去,挨在冷无舟耳边:“记得跳得最高的那个人不,跳起来不能比他再高了……”

    “我真的没运功……”凤眸瞥她一眼,冷大侠的声音里略略含着委屈。

    小魔女把眼一瞪:“别使那么大劲儿!”饶是那空中姿态说不出的优美翩翩,落在旁人眼里也好似白日活见鬼一样。也怨不得,大神是跳起来直接把球掷进筐里去的,你说还让不让人活了。

    到了练习投篮阶段,韦悄悄要做的就只是在篮筐底下等着,等球触地弹起后接住球,传给迅速转到下一个位置点的冷大侠。

    嗖,嗖,嗖……

    嗖,嗖,嗖……

    嗖,嗖,嗖……

    百发百中,万试万灵,全是半点篮筐边都触不到的空心球,那一连串的优美动作由他做出来,比最大牌的球星还要潇洒利落。原来,对于一名有志学习打篮球的大侠来说,只要他记得正常的人类极限,一切都不是问题。

    忽然之间,噼里啪啦,掌声雷动。原来是在另半场斗牛的少年们索性休战,来欣赏一流球技秀,并且不断叫好。

    稍后,他们恳请加入冷大侠,让他指点几招。人数这么充足,正好借机让大侠实战演习,韦悄悄立刻建议他们分成两组打全场。

    比赛开始后,韦悄悄发现每个来盯防冷大侠的少年,都是一脸迷茫之色,细心观察,才发觉冷大侠几乎跟他人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就算被前后夹攻,他仍有本领不着痕迹地避开。

    大侠毫无实战经验,起初还偶尔犯规走步,居然没有人留意到。韦悄悄想,或者是他们不敢质疑大神,就像世人很少质疑权威一样。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冷大侠组以大比分获胜,他个人出尽风头,好在他还记得篮球最讲团体意识,也充分给队友制造了机会。赛后,他被一群少年奉若神明,早有人买来矿泉水递上,并借机请教。

    韦悄悄站在一旁笑眯眯,子又有子,啊不,是徒又有徒,这么快就做太师傅的她真是与有荣焉。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特训成绩斐然,比赛时韦悄悄净在一旁目瞪口呆了,忘了自己应有的职责。趁着特训练习休息空档,她将黏住冷无舟的一帮小鬼头赶到一边,帮大侠总结经验。

    “大舟,晚上比赛时灌篮次数不要那么多,尽量用投的。”啥?

    “嗯。”受训队员态度很好。

    “只要比分允许,每五个球要有一到两个投不进最好。”这是哪个外太空教练说的话?

    “嗯。”好在大侠不知底里,虚心受教。

    似乎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

    过了半晌,韦悄悄实在憋不住了,放下一直端着的教练架子,满脸好奇地问道:“大舟,你为什么总是躲着对方的防守队员?”

    “那种力度,撞上会有人受伤。”

    韦大教练瞬时黑线满脸。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冷无舟。

    他正仰头喝水,喉间微动,那样不羁的姿势由他做来,依旧优雅如贵族。白玉般的额上有几滴汗珠,在阳光下晶亮地闪烁,衬得他完美的侧面熠熠生辉。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转头微微一笑,看都不看地下,刷地勾起脚边篮球,大步走进场内。

    空气里是一线线的耀目浅金,午后阳光洒满了球场,飞扬黑发,修长背影,满场欢呼声……

    那样好的氛围,韦悄悄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瓣一瓣。没有冲撞、紧逼、夹击、突围,没有力与力的抗衡美,篮球的好看度会打几折?

    她本来还以为,她发掘了冷川枫。

    冷大侠和“牛x啊”(nba),竟然这么快就错过了。

    那天晚上的比赛,是韦悄悄有生以来看过最诡异的一场篮球赛。对于每一名有幸观赛的人来说,亦如是。

    诡异的超大比分差距,内线外线混合线全面开花,彻头彻尾压倒性胜利。

    诡异的天外来客外援,一规未犯打满全场不说,传球抢断篮板三分样样精通,几乎打破史上单场个人最高得分纪录。

    然而,最诡异的,还是对方防守队员的脸,黑中带紫,最后硬生生转成青白,那是仿佛和幽灵作战的表情。

    韦悄悄是被走私进来的,韦少强还特地交代旁边女军官照应她一下。大表哥说话的时候,语气异常惊悚的柔和,那个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的女孩,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周围窃窃声一片。

    韦悄悄冲表哥挤挤眼,韦少强摆摆手,一脸正气。

    还装,嘿嘿嘿,舅母不用愁了。

    她坐在看台上,被欢呼雷动的绿色海洋包围着。后排的一名小小女兵是个包打听兼大嗓门,她不断地得到最新的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一,无论是赛场上还是演习中,英雄团已经被猛虎团压制了好几年,新仇旧恨,一朝得雪,所以才这么快意恩仇。

    小道消息二,场上得分最多的那个神秘人,据说是英雄团从g大队借调的秘密武器,他们队长也特地来观战云云。

    小道消息三,不,确切来说大道消息了,英雄本来人人爱,何况长得实在帅,冷大侠以万军不当之黑马姿态,一举抢占最帅兵哥排行榜一甲头名位置。要知道,连英俊不凡号称黑面许文强的正牌韦少校也只堪堪排在第三位。

    比赛过程中,韦悄悄一直不断地在想,她好像忘了跟大侠讲很多很重要的事情。

    比如,进攻不要组织得太快,防守不要那么固若金汤,那样会使最后的比分太难看。比如,尽量不要在己方后场直接投篮,更不要严格按照五投四中的规律来。比如,三小节过后可以下场休息,不必善始善终。比如,在大比分领先的情况下,善意地放一放水也算是一种美德……

    小小球场内热度持续升温,连过道都被闻讯赶来的英雄团战士们占满,满场黑压压的人头。这种情况下,让她下场充当英雄的女朋友,顺便劝他们见好就收?

    算了吧,做人要低调。

    再说,已经打红眼了,她就不添乱了。

    渐渐地,胸间有莫名的情绪鼓荡着,并且越来越强烈。韦悄悄从座位上站起来,加入周围打气的队伍,大叫大笑,尽情欢呼,还跟她们一起手挽手,做起人浪来。

    这样看比赛的感觉,竟然挺不错的。

    结束后,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冷无舟发来的短信。竟然记得跟她分享快乐,这样的徒弟,太难得了。韦悄悄定睛一看,几乎喷出来,“他们拉我去喝酒庆功小韦快帮忙”。

    啧啧啧,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是不肯使用标点符号,回去要恶补。

    她只好先给韦少强发信息,“别让大舟喝酒,否则告状。”

    冷大侠收到的救命短信则是,“跟他们说,希望工程中。”

    这么好的理由,昨天怎么没有想起来,真扼腕。转念一想,昨天说这个,非得被舅母和小姨合力掐死不可,万幸万幸。

    韦悄悄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夜风扑扑啦啦地吹在脸上,有几分凉意。抬头看天空,有架夜航机恰好飞过,一闪一闪地,十分美丽。

    告别表哥的地下女友时,她爽朗大笑。这么畅快淋漓的笑声,有多久不曾有了呢?在遥远的记忆里,她还叫陆悄悄的时候,在妈妈怀里似乎这样肆意地笑过。那之后,人前人后,她只是乖巧可人的韦悄悄。

    谢谢你,我的冷川枫。

    第五十二章百变冷大侠

    那天晚上,韦悄悄正陪着舅妈看电视,带着点醉意却依旧中气十足的浑厚男音,远远地从外头传来,隔了大门仍旧听得分明。看这样子,大表哥肯定喝了不少。他跟大舅舅爷俩儿一个脾气,平常扮包公,喝完酒就变话痨。

    韦悄悄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9点半不到的样子。不是庆功去吗,怎么会这么早就回来了?

    韦悄悄迎出去,韦少强坐在玄关的小矮凳上换拖鞋,冷无舟立在一旁,正把什么东西递给他。悄悄眼尖,一下瞄到是串钥匙。她心内一动,出声问:“表哥,谁送你们回来的?也不请人家来家里坐坐。”

    孰知冷无舟闻言,立即微微别转了脸。韦少强站起来,呵呵笑道:“哪用人送,无舟没喝酒,他开的车。”

    wat?霎时,韦悄悄目光如箭,噌噌射出去。那边,冷无舟迅速换好鞋,去给大舅母问安,路过的时候离她足有两尺远,一直平视前方,仿佛她是隐形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的人生就快剩下无奈俩儿字了。韦悄悄于是扶着头,慢悠悠慢悠悠地跟进去。一边走还一边痛下决心,回去抓紧催大侠去考本,再这么一浪更比一浪强地折腾下去,就算大侠天天给她摘朵花都不顶事了。

    表哥的酒喝得不多不少,半是清醒半是醉,笑容可掬不肯睡。时间尚早,舅舅也还没回来,为了讨好大太后,他组织了一场双升小牌局,参赛双方是姨甥档pk母子档。舅妈加了一条规则,每输一级,输家选手需合吃水果盘里的西瓜一块。

    本来男女混双才更有可看性,可惜冷大侠不会。所以,他自己端坐在客厅另一侧的红木椅子上看电视。

    牌局开始,韦悄悄虽然抢庄成功,手气却不咋地,打得没有精气神,趁着出牌间隙时时偷眼瞟冷大侠。

    他盯着屏幕,俊脸上没有明显表情,眉心却渐渐地越攒越紧。电视上,依旧是先前她陪舅妈看二遍的《让爱冬眠》,是一部主要讲述中年人情感危机问题的家庭伦理剧。也真是难为他,刚才她自己看得都哈欠连连。

    一会儿的功夫,韦悄悄手里能发挥的牌都发挥了,小姨接手过去继续,她只要打好配合即可。等她再看冷大侠的时候,他已经拿起遥控器,径自调起台来。

    韦少强打着牌,还没忘了大肆渲染球赛的气氛。他到底年轻气盛,又是直脾气,和猛虎团的人不对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可算是恶气出尽。讲到兴奋处,眉飞色舞,直把冷无舟的球技夸得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