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不爱我第11部分阅读
第二天上午,楚香离开医院,找到附近的银行。
楚香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银行卡交给柜台小姐,低声说:“麻烦你,我想查查,这张卡能取多少钱。”
柜台小姐划卡,在电脑上点了几下,笑容可掬地问道:“准备提多少钱?如果现金5万以上,需要预约的。”
楚香感到有气无力,问:“最多可以提多少?”
柜台小姐微笑说:“信用卡,刷卡消费最多可以透支人民币50万,提现的话,是人民币35万。”
楚香一听,脸色大变,简直被震住了,几秒钟的时间,她变成了一尊木偶。
然后,像个游魂般在银行大厅毫无目的地飘了几圈。
她最终失魂落魄,垂头站在墙角。
人民币50万。
是的,送卡的时候,关泽说不定已早有预谋。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想用这50万作为某种补偿,青春损失费?失恋抚慰费?或者,仅仅是一个富人对另一个穷人,出自善意的资助?
楚香发现自己不由自主蹲了下来。
楚香用微微颤抖的手掏出手机,再一次,拨通了关泽的电话。
听见话机里传来女声机械的中英文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rry,tenuberyoudialeddoesnotexist……”
空号,永远是空号。
楚香把手机放在地上,手伸进包里,使劲翻了一阵,翻出纸巾,压住双眼。
再次抬头的时候,却见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酷酷的发型,酷酷的穿着,酷酷的表情。
欧治宇看着她,冷淡地说:“你蹲在这儿干什么,走,回束河。”
楚香拉上包的拉链,站起来,低头快步走出了银行。
心这样烦乱,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手机还落在银行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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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
“那笔钱有问题?”欧治宇问道。
楚香微微一怔,转过头,却见欧治宇神色如常。
他淡淡地说:“如果那笔钱有问题,我可以帮你凑出来,你先去把钱还了。”
楚香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有点惊讶,从没觉得,原来这个欧汤姆也有可取之处。
楚香沉默片刻,笑了笑,说:“谢谢,不用。”
一路无话,回到束河,他们跟往常一样,打扫店面,把店开张起来。
暂时没客人上门。楚香双肘撑在桌面上,呆呆坐在椅子里,眼睛望着那尊印有“神迹”logo的瓷器出神。чyдeca,几个俄文字母像视频的拉伸特效,在她眼前扩大、模糊,渐渐地,化作一样东西,居然是关泽的微笑。
楚香不由泪盈于睫,用指尖揩掉潮湿,在心里暗暗自嘲。
那张明信片,上面的话到底写错了。
她应该写的,仍是阿桑的那首歌《温柔的慈悲》。“其实我早应该了解,你的温柔是一种慈悲,但是我怎么也学不会,如何能不被情网包围……”
“欧米茄。”
“啊?”
“易拉罐啤酒大概快卖完了,有空你去清点下,过几天,再去进五六箱。”
“噢。”
“你在看什么?”
欧治宇的语气貌似不大耐烦,楚香做贼心虚,一个激灵,挺直身体,下意识搪塞说:“老板,唔,我觉得,这个瓷盘很精致啊,大概是哪里的纪念品吧?”
“чyдeca,国外一个小型天文学俱乐部。”
楚香有些诧异地瞄了欧治宇一眼,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不会吧……骗人骗得这么不动声色。“天文学俱乐部?听起来很了不起,老板,你还是个科学家?”
欧治宇半天没有出声。
忽然,语气平缓地说:“不是我的,是我女朋友的。她送我的礼物。”
楚香大吃一惊,问道:“这个瓷盘,原来是你女朋友的?”
“是的。”
楚香怔住了,想了很久,小心翼翼地问:“这么说,你女朋友是科学家?真厉害啊!”
欧治宇的脸上,此时划过一道流星般的笑容,然而语气未变,说:“她不是科学家,只是业余对天文学感兴趣,实际上,她是个电脑工程师,在沃尔沃公司总部工作。”
“沃尔沃总部?”
“在瑞典。”
“你女朋友原来是留学生?”
欧治宇摇摇头。“以前我学瑞典语,去瑞典留过学。我女朋友是当地人。”
“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cia。”
顿了几秒,欧治宇的舌尖缓缓滑出一个名字的发音,漫不经心而又充满了感情。
楚香听在耳里,心底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怅惘。
“不过,”欧治宇说,“她更喜欢她的网名,叫eagle。”
“eagle……”楚香喃喃地念道,感到这个名字似曾相识。转头看去,见欧治宇的脸色,仿佛表现出了某种从未有过的温情。
“她是个天才的电脑工程师。这瓷盘,其实就是чyдeca为她特别制作的奖章,为了感谢她给чyдeca俱乐部设计了完美的网站程序。”
听到最后这句话,楚香心一跳,eagle这个名字闪进了她的脑海。
——关泽曾提过,网络上,宋敬学有个对手名叫eagle,宋敬学还为其取了个音译名,叫“阴沟”。
“我能看看你女朋友的照片吗?”
欧治宇迟疑了几秒,从裤兜里摸出一只钱包。
想不到,这个酷酷的潮人,居然把女朋友的照片随身携带,楚香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只见照片上是个漂亮的外国女孩,一头金发,笑得极为灿烂,她穿着溜冰鞋,微微弯腰,向镜头招手,好像生活的非常快乐。
楚香忍不住开玩笑,调侃道:“哇,老板,你有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的女朋友,干嘛不留在瑞典啊,你竟然舍得啊。”
欧治宇不说话。
楚香说:“要不然,你把她接来束河嘛,她不肯辞掉沃尔沃的工作吗?”
欧治宇把钱包收起、放好。
半晌,淡淡地说:“她去世了。”
楚香一愣。
欧治宇说:“急性粒细胞性白血病,发病很突然,她失踪了整整半年,再次联系我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抢救室,最终没能抢救回来。她葬在瑞典,已经一年多了吧。”
楚香低声说:“老板,对不起啊。”
欧治宇瞄了她一眼,走回吧台去了。
他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靠在吧台上,身后的音响,此时播放某种音乐。
身为头顶长花的时尚人士,欧治宇每天都会弄点有潮流、有品位的ic,大部分是酒吧电音,hoe、trance、funk之类。他的习惯是,只在无人时,打开音响播放一会儿,其间只要有客人上门,就立即关掉音乐。好像光临的客人不配分享那些曲子。
楚香心里有点歉疚,决定今天奉承他一下,拍拍马屁。
“老板。”楚香摆出一副快活的模样,问道,“今天是什么音乐?今天的音乐还不错哈!”
“buddabar。”
楚香一听,脚步胶在当地,站了很久。
半天才走到吧台前,说:“给我看一下碟子。”
欧治宇把cd的壳递给她。
封面果然是一尊很大的佛像。
某些往事像束河清净的风一般,让人感到有些凉凉的。
楚香笑笑,问道:“这个buddabar,是不是法国巴黎的酒吧,就在香榭丽舍大街旁边,酒吧里有尊大佛像,挺有名的?”
“原来你也知道?”
“听说过。”
楚香说了三个字,放回cd壳。她的眼光从欧治宇脸上扫过,觉得有句话似乎很适合他们俩。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三天后的下午,是束河古镇最寻常的一个夏天。
明澈的溪水汩汩流淌,四方街上的小吃摊,热热闹闹地摆成长龙,猫和狗趴在墙根睡觉,游客们四处转悠。“鹰巢”里,欧治宇靠在吧台后,闷头玩牌。
店子里安静极了,一抬老式吊扇飞快地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楚香扒在桌上,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有一个游客,踏着历史悠久的石板路,沐浴在薄薄的阳光下,不紧不慢、从从容容,步步地走了过来。
那是个年轻男人,身材很瘦,穿了件亚麻色衬衫,修长的牛仔裤,登山鞋,棒球帽,还戴着遮阳镜,挡住了眼睛——比较典型的游客打扮,却挺光鲜。
不知为什么,楚香“呼”地坐直身体。
那男人拖着一只不大不小的旅行拉杆箱,手里还卷着一本书,施施然,径自走到“鹰巢”门口,停了下来。
就在他脚步停顿的刹那,楚香的身体,情不自禁往后飞快地微微一仰,好像此时有支坚硬的箭,猛然贯穿了她的心脏。
楚香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用一种冷酷的目光,盯着他。
是的,这男人,不要说戴帽子、戴太阳镜,就算烧成了灰,楚香也认得。
从来对客人相当漠然的欧治宇,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竟抬起头,打量了来客一眼,主动淡淡问了句:“要什么?”
“可乐,谢谢。”
欧治宇吩咐:“欧米茄,去倒可乐。”
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极为自然地侧头看了楚香一眼,微微一笑。
楚香扭头就走,闯进酒水间,倒了杯可乐。
出来的时候,看到拉杆箱竖在吧台旁,而他微微弯腰,正柔情蜜意地注视墙上的照片,脸上的神情很愉快,很欣慰,又很怀念,仿佛充满了光彩。
楚香面无表情,把玻璃杯顿在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的、角落的桌上。
他只好离开照片,走到那张桌子前,端起杯子喝了口可乐。
谁都看得出,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朝楚香低低地微笑搭讪说:“嗨。”
楚香往另一个方向偏过头,无动于衷地望着墙角。
他管自己说了下去:“那张照片,是在香格里拉拍的吗?拍得真好。”
楚香不说话。
“你去香格里拉……”
“这位先生。”楚香打断他,鼻子“哧”的一声,公事公办地说,“想去香格里拉,丽江有好几个旅行社,也可以包车去。随便你。”
他点点头,研究着她的表情,忽然叫了她的名字:“楚香……”
楚香立即又冷言冷语地打断了他:“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叫欧米茄。”
“……”
他沉默半天,忽然说:“欧小姐,你对丽江很熟吧?我刚来这里,你能不能给我介绍几个好玩的地方?”
“不好意思,我不是导游。”
他一听,只好又沉默了。
半晌,把手里卷的书放在桌上。
楚香看到了那本书的封皮——《驴行云南:背包游丽江》,又瞄一眼他的拉杆箱,嗤笑一声,再次偏过头,拨着指甲,不吭声。
他喝了口可乐,想了很久,声音很低地说:“我会在这儿住好几天……”
“关我什么事?”
“嗯……你不能帮我推荐一家酒店吗?”
“我一家酒店都不认识。”
楚香寸步不让,死死板着脸,心却不由自主,已经在发抖。恨死了!既恨他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又恨自己。
他陡然转了个话题:“香水很适合你。”
楚香一听,登时顶了回去:“世界上只有你会买香水?这香水是别的朋友送给我的。越南香水,不比法国的差。”
他笑笑。“欧小姐,看来,我好像没认错人。”
“……”
不小心中了圈套,楚香两眼朝天。一声不吭。
他看着楚香,显然,他也不知一时该从何说起。
空坐半晌,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低声说:“楚香,我先去找个酒店,把行李放好……等下再来找你。”
楚香还是不说话。
他迟疑片刻,摸出可乐钱,本想放在桌上,冷不丁,被楚香一把夺过。
他一怔,又看她一眼,却见她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便只好低下头,走到吧台边,弯腰重新拖起拉杆箱,慢慢地,走出了“鹰巢”。
楚香脑袋登时“嗡”的一声。
其实还没反应过来,人却已经冲了出去。楚香看见,他瘦瘦的背影就在前方。他孤身一人,沿着束河古老的小路,一步接着一步,不停地走远。
楚香大吼一声:“站住!”
没志气!楚香痛恨自己,恨死了。
然而一层淡淡的水雾还是瞬间蒙住了她的眼睛。
他停步转身。
在这个古老的小镇,他们用某种情仇交织的眼光,相互望着对方。好像电影中的定格,足足望了十几秒。
终于,楚香用力扭头,差一点拧折了自己的脖子。她钻进“鹰巢”,把可乐钱一把扔到欧治宇怀里。
欧治宇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楚香干脆地回答。
“那你干嘛叫得这么凶。”
“我以为他想吃白食。”
欧治宇垂下头,管自己玩牌,不理她了。
“老板。”楚香嗓子发干地说,“我现在去进啤酒。”
“嗯。”
楚香一阵风地跑出“鹰巢”,再往路前方看的时候,那个人居然已经不见了,连影子都没留下。楚香的心脏砰砰乱跳,骑上小三轮车,在束河仔细地寻找起来。
然而没有人。
各式各样的游客优哉游哉地逛着,中国人、外国人,各式各样的男人。只是没找到他。
楚香不死心,蹬着小三轮,开始一家家地找客栈。
路过某条偏僻狭窄的巷子时,楚香猛然停了下来,毫无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她看到,深巷内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人穿洁白的t恤,胸前松松垮垮,绕了两圈天珠与绿松石交错的项链,他手中执一个金黄|色的经筒,以一种极优雅的动作轻靠在墙上。
他侧脸对着楚香,像日光中乍然而放的莲花。
刹那之间,楚香感到自己跌入了时空的隧道,而六世□的诗却如灵光般在脑中浮现。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桶,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楚香坐在小三轮上,头晕目眩地看着那人。
那人居然转过身,毫无顾忌地,款步朝她走来。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将手中经筒“卡拉卡拉”转了几下,然后唇角微扬,轻轻一笑。
用现代汉语充满蛊惑地问道:“小姐,算命吗?”
27
楚香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神棍却若无其事,再次问道:“小姐,算命吗?”
楚香吸了口气,说:“不算。”
“免费的。”
“不算,谢谢。”
“那么姻缘呢,连姻缘也不算?”
楚香呆如木鸡,然后抓狂了,很明显,这个人也还记得她。楚香跳下小三轮车,气势汹汹地质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想干嘛!”
“小姐,请你态度好一点,何苦为难基层的一线员工?况且我是免费算命,不收钱的。”
“!¥……”楚香一时噎住了。
神棍转着经筒,目光迷离,语音缥缈,装神弄鬼,缓缓地说:“小姐,你知道吗,你的姻缘已经来了。”
楚香冷冷看着他。
过了片刻,推车就走。
神棍一把拽住了三轮车的尾巴:“等等!”
“我不算命,我不信这一套。”
“不算你会后悔的。”
“放手!”
“免费的,算算何妨?”
“你别拉着我,我还有事呢!”楚香用力推小三轮车,想要挣脱他。
神棍却用力拽着三轮车,嘴里说:“好好好,楚香,要不这样吧,你留个电话号码给我,我给你打电话。”
楚香一怔,骤然止步,转过头,露出非常惊诧的眼神。
“你叫我什么?”
“楚香啊。”神棍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认识我?”
神棍笑笑,向她伸手,说:“第三次见面,幸会。”
楚香疑惑地看着他,机械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第……三次?”
“第一次在绍兴嘛。第二次,你忘了?你跟朋友在法喜寺烧香的时候,我们也曾巧遇。今天是第三次。”
“……巧遇。”楚香重复了这个词。
“当然,也不算巧遇吧。说白了,我故意接近你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关泽和宋敬学的朋友,чyдeca‘神迹’会员,官网代号おんみょうじ。”
“你也是神迹会员?”
“是的。”
“哦什么?”
“おんみょうじ,日语阴阳师。安倍晴明是我的偶像。”
“……”
楚香被这个人搞的有点头昏脑胀。她觉得,眼前这个人,超出了一般正常人所能理解的范围。她想了想,决定按照自己的思维,先整理一下。
于是她问:“贵姓?”
“敝姓楚。”
“姓什么?”
“楚。”
“你也姓楚?那你叫什么?”
“楚襄。”
“不好意思,请再说一遍,我刚刚有点耳鸣了。”
“楚襄。”
“这位先生,你在寻我开心?不好意思哈,今天没心情跟你开玩笑。你……你是跟关泽一起来云南旅游的吧,宋敬学也来了吗?”
“宋敬学没来,我也没戏弄你,我叫楚襄,襄阳的襄,襄助的襄。”
楚香瞪了他一眼。
神棍见她不信,感到很无奈,他从裤兜里摸出钱包,又打开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崭新的二代身份证,交给她。
身份证上的大头照,拍得像个痴呆,楚香鉴别了好几次,觉得确实是眼前这个人。照片左边的姓名,两个黑色宋体字清清爽爽——楚襄。
“不是假证吧?”楚香心里信了,又把身份证翻来覆去看看,嘴上嘀咕一句。
“假证会用这么难看的照片吗?”
“好吧,楚先生。那你,你三番四次接近我,究竟干什么,你有什么企图?”楚香心里不禁想起了007谍战电影。
“说来话长。”
“你可以慢慢说。”
神棍转着经筒,悠悠地邀请道:“楚香,晚上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嗯……丽江古城旁边的七宝饭店不错。你喜欢吃烤鱼,还是火锅?”
楚香打量着他,有点好奇地问:“你吃荤?”
“什么意思,难道我看起来像吃素的?”
楚香骑着三轮车,无精打采,吭哧吭哧拉来六箱易拉罐啤酒。回到“鹰巢”的时候,发现某个男人又出现在了店子里。
他双手搭在吧台上,懒散地站着,仍戴棒球帽,却摘掉了太阳镜。一年多过去,他瘦了很多,脸上没有肉,下巴尖尖的,五官更为分明。
楚香发现,不见他的时候,很心慌;此时见到他好端端地站在旁边,忽然又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放重脚步,气鼓鼓地走了进去。
欧治宇叫住了她:“欧米茄。”
“老板,什么事?”
欧治宇说:“过来,给你介绍一个新同事。”
“……”楚香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不由自主,眼光飘到关泽的脸上。
欧治宇朝关泽努努嘴,说:“欧米茄,他叫关泽,英文名威廉。”又对关泽说:“她就是欧米茄。”
关泽站直,朝她微笑着点点头。
“你好。”居然还朝她伸出了手。
楚香当然没跟他握手,扭头冲着欧治宇,瞪大眼睛,问道:“老板,你想雇他?”
关泽微笑说:“已经雇了。”
楚香不理他,质问欧治宇说:“老板,你雇我一个,不是已经够用了,难道你不想节省成本?再说,你雇得起两个人吗?”
这话当然有根据,不是空|岤来风。
楚香知道,在很酷很时尚的面具下,欧治宇其实是个马马虎虎的老板。
欧治宇经营店子,很伟大地,以一种老庄的思想维持生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大盈利,也没大亏损,平平淡淡。总之,就是无为而治。
按照“鹰巢”的收益,雇她楚香一个廉价劳动力,差不多。再多雇一个,就吃力了。
谁知道,楚香的好心,欧治宇压根不放在心上,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臭脸孔,淡淡地说:“威廉的英语很好,比你好得多。”
靠!一举击中!楚香登时气死了,一个卖饮料的酒吧而已,这个欧汤姆,还以为他开的是新东方雅思培训啊!
楚香气愤地瞪了关泽一眼。
关泽朝她微微一笑,似乎挺得意。
楚香认为,关泽在寻她开心,纯属玩笑。这个人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中国东部至西部的各大城市,基本都有其旗下的楼盘。这个人是南嘉集团的总裁,印累绶若,日进斗金。
只要他喜欢,他大概可以买好几百个“鹰巢”。又怎么有工夫在束河这个地方,跟她一块儿消磨时间?
但没想到的是,关泽居然有模有样地干起来了。
他拖地、擦桌子、消毒杯具……还招待了偶然上门参观的老外一家五口。在他的殷勤招呼下,那一家五口挺开心,每人消费了一杯咖啡。
楚香瞅着他,心里有点喜悦,又有点沮丧。
情绪非常的复杂。
楚香跟欧治宇说:“老板,既然有了新同事,我晚上请个假可以不?”
“什么时间?”
“晚上6点……到晚上9点。”
关泽凑上来,问:“你去干吗?”
楚香说:“要你管。”
到点的时候,楚香去换了件漂亮连衣裙,描好眉毛,抹上唇彩,又喷了些香水,故意弄出一副喜气洋洋约会的样子,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黄昏,束河的游客已经不多。
那些从历史里走出来的房子和石板小路,此时继续沉浸在薄暮之中。路边溪水缠绵地流淌,仿佛男人与女人之间,无法斩断的情丝。
楚香独自走着走着,猛地回头,果然看到,关泽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
楚香不由驻足,问道:“你干嘛跟着我?”
关泽微笑说:“没有啊。”
“没有?”
“我散散步而已,不允许吗。”
楚香冷哼一声,快速走出束河古镇,在大马路边等了五分钟,招手叫了辆出租车。车停下来,关泽忽然赶在她前头,为她打开车门,把她推了进去。
然后他自己也悠然自得地坐进了车子。
“你上来干嘛!”楚香凶巴巴地问。
“小姐,请问你去干什么?”
“我去吃饭。”
“我也去吃饭,我饿了。”关泽盯着前方,嘴里说,“附近我不熟,正好,你去哪里吃,我也去哪里吃。”
楚香无语了。想发火,发不出来,只好不吭声。
丽江的马路没有拥挤的晚高峰,出租车开得很快,不久就停在七宝饭店的门口。
七宝饭店毗邻丽江古城,建筑与古城配套,青砖灰瓦,古香古色,却陷在一片张灯结彩之中,看上去,五光十色,热闹非凡。
那个叫楚襄的神棍,还是白天的打扮,等在七宝饭店门口,手里无聊地转着经筒。
楚香走上去,叫了他一声:“楚先生,你好。”
神棍转头一看,看到了关泽,不禁吓了一跳。半天,问道:“你们,一道来的?”
关泽说:“嗯。”
神棍讶形于色,又问道:“你们已经和好了?”
楚香登时脸一沉。
关泽忙说:“先进去,好像人很多,会没位子吗?”
三个人前前后后,神棍领路,间隔两米以上,鱼贯而行,倒像三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神棍订了个清净的角落,火锅已经上桌,服务员为他们开了空调,递上菜单。
座位是这样排的:楚香和神棍面对面,关泽很老实地坐在神棍旁边。
神棍把菜单捧在手里,问楚香:“你有什么特别爱吃的吗?”
楚香说:“随便。”
神棍便埋头研究了片刻,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大堆菜。
很快,火锅料就一样样地送了上来,大多是各式各样的新鲜菌菇,稀奇古怪,看上去鲜美可口;还有两种云南特产的鱼;一盘绿油油的薄荷叶。
神棍慢条斯理地把料子放进火锅。
火锅美味极了,饭桌上的气氛却有点古怪。
楚香埋头捞菜、吃菜,不说话,也不抬头朝两个男人看。关泽却时不时瞄她一眼,嘴里慢慢吃着一片鱼,好像要把鱼吃出一朵花来。
助兴的大任落在神棍肩上,神棍咳嗽一声,指着某盘菇,介绍说:“嗨,你们知道吗,这就是松茸。”
“据说,原子弹爆炸以后,什么都不长,就是松茸还能长,极抗辐射,还抗癌,营养非常丰富。日本人特喜欢松茸,有钱人才吃,他们一次就买一小朵,家里好几口人分着吃,一人吃一丝。”
说着,给关泽夹了好几筷,说:“你多吃点。补的。”
关泽说:“谢谢。”
神棍继续演讲:“所以日本人来这里,看到松茸也不吃,把它装在簸箕里,打扮好了以后,抱着它拍照,可神气了。哈哈哈,好笑不?”
关泽吃了口松茸,轻轻叹了口气。
神棍又指着另一盘菇,说:“不过呢,最好吃的还是这个,这是鸡枞,切开来长得像鸡肉,你闻闻,还有鸡肉的香味,可鲜了。”
楚香问道:“楚先生,你请我吃饭,不会就是来给我普及蘑菇知识的吧?”
“当然不是。”
“那你的‘说来话长’……?”
“今天不提那个了。”
“不提?”这什么人啊,楚香差一点厥过去。
神棍忽然摆出一副极为严肃的表情,正色说:“楚香,你知不知道,银行的单子送到关泽手上,他急成什么样了吗?”
楚香一愣。
神棍说:“你刷了3万块钱,关泽一看就急了,说你肯定出了事,否则,不会用他那么多钱的。赶紧打电话查了查,刷卡地点居然在丽江医院。关泽马上就订机票飞了过来,谁劝都不听。就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原谅他百分之五十?”
某种东西很钝地在楚香心脏上拉了一下。楚香心里忽然抽痛。
她看一眼关泽,见他默不作声地吃着松茸。
“银行的单子。”楚香讥笑说,“关先生不是移民去美国了吗?”
神棍似笑非笑,说:“去美国,就不能再回来?”
“……”
楚香气结,感到这个神棍很能说。
“楚香。”这时,关泽终于抬头,微微一笑,问道,“你的手机呢?”
“丢了。”
关泽沉默一会儿,说:“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已关机,我真以为,你出事了。”
楚香顿时冷笑起来:“好几个电话?好几个电话怎么了。这段时间,你知道我给你打过几个电话吗?你以为你是谁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偶然想起给我打几个电话,就很了不起?就是重重有赏?”
楚香扔下筷子,猛地站起来,气冲冲地跑出去了。
丽江古城就在旁边,她一头扎进了古城如织的人流。
冷不丁有人攥住了她的胳膊,一回头,便撞上了关泽投来的眼光。他把楚香扯到身边,不由分说,用力勾住了她的肩膀。
楚香摔掉他的手,用力推他的肩,不肯让他贴近。
“楚香。”仓促间他快速地说了两个字。
楚香的眼眶又有点潮湿。
他们松开了彼此,四目相对。
28
他们摸黑慢慢地走着,手已经紧紧拉在了一起。
楚香心里有点儿不服气,不会吧,她就这样,什么也没搞清楚,就原谅他啦?可是没办法,他的手很温暖,身上有种植物的香味,他走路的样子很帅,他的脸很好看。
所以,她没办法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回来。
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盘旋在他们之间。如同藏民和雪山。
“关泽。”楚香恨恨地说,“别以为我会既往不咎。”
“……对不起。”
楚香转头瞟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啼笑皆非。“喂,关泽。”她只得没好气地找话题,“你看到‘鹰巢’的瓷器了吗?чyдeca,跟你家的那个工艺品长得很像。”
“是eagle的。”
“你怎么知道,你已经问过欧治宇了?”楚香大吃一惊。
“不用问。那种瓷盘,全世界一共只有两个,本来是‘神迹’俱乐部专门定制,送给eagle和宋敬学做纪念的。因为他们俩合作给‘神迹’做了新的网站程序。宋敬学搬家的时候,嫌瓷器累赘不好搬,就送给我了。”
“那你知道不,eagle去世了。”
“知道。”
“急性粒细胞性白血病。”
“唔。”
“eagle去世之前,失踪过一段时间,整整半年。”
“是吗?”
听得出,这个人又想打马虎眼了。楚香拧了他的手一下。
关泽有点无奈,顺着楚香的逻辑推测了一番,说:“小姐,你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我大概……我是不是也得了绝症,白血病肝癌之类,所以我也失踪了……”
楚香一听,不禁担心地问道:“关泽,不是这样吧?”
“不是。”
“你,你瘦了,瘦了好多。”
“一般来说,瘦一点的人比较长寿。”
“你别骗我哈。”
“迄今为止,我真的没得任何绝症。我向毛主席发誓。”
楚香终于放下了一颗胡思乱想的忐忑的心。她点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欧治宇好像并不知道‘神迹’的事儿啊。欧治宇告诉我,чyдeca是一个小型天文学俱乐部,你说奇怪不奇怪?”
“不奇怪,说明eagle没把实情告诉给他。”
“可是,为什么不告诉呢?欧治宇跟eagle,我觉得,感情好像很好的。”
“很多‘神迹’会员的家属,一辈子都不知道‘神迹’的存在——比如宋敬学的能力遗传自他的母亲,而他父亲,就不知道他母亲是‘神迹’会员。”
“你们的能力是遗传的吗?”
“嗯。”
“那你,你是谁遗传的?”
“父亲。”
“你妈妈知道吗?”
“不知道。”
楚香愣住了。顿了老半天,才问道:“这件事,很机密吗?透露出去,会有麻烦吗?”
关泽微微一笑:“最主要倒不是怕惹来麻烦。楚香,你知道大部分‘神迹’会员,人生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吗?”
“什么?”
“平凡。”
楚香又愣住了。
关泽说:“其实,很多‘神迹’会员都挺痛苦的,你肯定不信吧,宋敬学那家伙就曾经很苦闷,想不开,差一点得了忧郁症。”
“不会吧!我觉得,你们太威风了啊!”
“真的,不骗你。你想想,比如宋敬学吧,他上幼儿园开始,就不可能有谈得来的同龄人,他妈妈为了他,费了很大工夫搬到上海,就因为我在上海,可以跟宋敬学做个伴。”
“宋敬学是学物理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被‘有神论’和‘无神论’困扰。他认为这个世界是科学的,但他本身偏偏就不是科学的。他越想解释,越研究,越苦闷。最后,想通了,跟科学研究一拍两散,活得开心就好。但又跟家人闹翻了。”
楚香张大了嘴,感到既有点好笑,又有点同情。
关泽微微一笑,说:“大多数‘神迹’会员,都有各种各样的困扰,有些人,一辈子就花在‘斗争’上,既跟自己斗争,也跟别人斗争。所以看起来很光鲜,其实挺艰难。”
楚香说:“关泽啊,我有点怀疑,你真的也是чyдeca‘神迹’俱乐部的会员吗?”
“当然是。”
“你也跟宋敬学一样,15分钟能背下现代汉语词典?”
“唉。”关泽叹了口气。
“能不能嘛。”
“不能。”关泽老老实实地交代,“现代汉语词典,我估计自己起码得花上两三天的时间吧,而且,不刻意用心的话,我记不住,很快就会忘掉的。”
不知为什么,楚香有点失落:“这么说的话,你的能力比宋敬学弱啦?”
关泽说:“不是。”
“哦?”
“我的主要能力,是预知力。”
楚香瞪大了眼睛,问道:“预知力是什么?”
关泽说:“就是预知未来啊。比如,我感觉到,2008年会发生金融危机,股市和楼市都会遭到波及,尤其股市,很惨。”
“真的?”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嘁,2008年北京要开奥运会啦,股票怎么会跌?”
关泽不动声色:“你不信的话,去买支股票试试看好了。”
“你……什么事都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