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不爱我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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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女的队。联系一下,发起人是一对青年夫妇。

    青年夫妇就住在楚香隔壁的隔壁,他们房间里,席地搁着两只tenortface大登山包,床上还有尼康摄影包,一副装备齐全、经验丰富的样子。

    他们已经定下行程,丽江——虎跳峡——香格里拉——梅里雪山。

    楚香加入了他们。

    在老苏这个背包客云集的客栈里,楚香感到自己——一个城市里来的穷女子,登时也不禁沾上了背包客浪漫与不羁的气息。

    青年夫妇说:“当然不能排除骗子存在的可能性,你叫什么,楚香是吧?我们还怕你是骗子呢。而且,路上全部是盘山公路,翻车的危险更大,你说怎么办。要想绝对安全,呆在家里看电视得了,跑出去看什么雪山啊。”

    楚香认为有道理。

    余下来一天,听从老苏的建议,楚香租辆自行车,去了趟离丽江不远的束河古镇。

    据说,束河是纳西族最早的聚居处。但束河古镇面积比丽江小,位置比丽江僻,民居比丽江旧,街道比丽江窄,当然,也就比丽江清静得多。

    楚香溜达一路,看到不少老人坐在街头巷尾,脸上的皱纹仿佛还沉睡在历史之中。

    束河也有客栈,也有酒吧。但跟丽江相较,大都很沉默,很低调。

    楚香喜欢极了。

    她觉得,要是有时间,回来得搬到束河住一两个晚上。

    某处僻巷之中,楚香遇到了一家装修极为简单的店,从外望去,店子里挂着东巴文的装饰品,也挂着藏族的唐卡,打扫得一尘不染。颇有情调。

    店子名叫“鹰巢”。

    这两个字写在门板上。旁边还粘着两张广告,普通a4纸,手写体。一张写:本店招聘服务员,男女不限,包吃包住,报酬面议;另一张写:提供烤全羊,¥880。

    一副很随便,很漫不经心的样子。

    楚香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观察桌上的饮品牌,然后要了一杯现磨咖啡。

    看店的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皮肤微黑,五官分明,像少数民族。他招待客人的时候,不大露出笑容,显得有点冷傲。言谈举止给人一种感觉,似乎他是个有品位、有档次的时尚人士。

    事实上,他的穿着——尤其发型确实很潮:光头却留着一圈毛茸茸的黑发,一眼看去,像头顶开出了一朵花。

    店里随处放着几本留言簿,楚香啜着咖啡,翻看游客们的留言签名。

    楚香发现,留言簿里居然还能找到好几个影视艺术界名人的踪迹;不少游客的留言情深意切,充满了感悟,仿佛坐在这家店子里消磨一个下午,就如拈花微笑般洞彻了人生。

    草草翻完留言簿,楚香把头转来转去,随随便便地观赏店里陈列的装饰物。

    比如,最引人注目的一把粗犷藏刀,刀鞘镶嵌绿松石,很漂亮,明显价值不菲。

    藏刀旁边,有个充满风味的木头少数民族娃娃。

    而墙角,置了一尊精致的瓷器。

    楚香的视线挪到这里,再也无法移动,她的心脏瞬间停跳十秒。

    是的,在关泽家,她曾经见过这样的瓷器工艺品,上面有个长得如邪教般的logo——чyдeca——“神迹”。

    楚香感到嗓子有点发干,手有点发抖。

    她深深吸了口气,扭头望了老板一眼,老板正靠在吧台上闷声不响地玩扑克,手势帅得像香港电影《赌神》。

    这个男人,难道他也是神迹组织的会员?

    那么,他认识关泽……认识宋敬学吗?

    楚香不禁迟疑片刻,决定跟老板套套近乎,探探口风。

    “老板,你好。”

    玩扑克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抬起头,问道:“你还要什么?”

    “嗯……不要什么,就是说,你的咖啡真不错,真香,是云南本地的咖啡吗?”

    “云南小粒咖啡。”

    “嗯……听说过,麻烦问,这附近有卖咖啡豆的地方吗?”

    “不知道,我不在当地进货。”

    “老板,这是你自己的店吧?”

    “是的。”

    “开很久了?”

    “一年多。”

    “你的店很有名吧?我看到留言簿上有好几个名人签字呢!”

    男人微微一笑,不咸不淡地应付说:“是吗?”

    很显然,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楚香看着他,表面淡定,其实心中算盘打得飞快,使劲地想着,应该再怎么跟这个人寒暄套话。

    半晌,楚香恭维说:“而且,好多人的留言都写得很有才华,都是文艺青年啊!”

    随手拿过一本留言簿,翻到其中一页,找了段长的,念道:“你看这个人写的——‘束河的时光让我理解到什么才是生命的永恒,在北京,那个喧嚣的都城,别人都认为我是成功人士,可我在成功的同时,拥有真正的生命吗?我只有钱,我的躯体是空的,我没有灵魂,我像一颗灰尘飘浮在北京上空,围绕我的只有汽车废气……我是垃圾。可在束河,我终于沉淀,变成了冰晶。’”

    楚香一本正经地念着,瞥见那男人终于笑了起来,淡淡地,有些讥讽。

    他问道:“你在搞笑?”

    “嘿嘿,嘿嘿。”楚香干笑,问道,“老板,这些留言,你都看过吗?”

    “差不多吧。”

    楚香一听,连忙问道:“那这些留言,你都记住了吧,你是不是早已经把这些留言全部记在脑子里了?”

    男人淡淡回答:“当然没有,六七本留言簿呢,谁的记忆力这么好啊。”

    楚香有点失望。

    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你的店里,工艺品都很漂亮。”

    “从各地搜集来的,大部分是藏族的东西。”

    “你去过西藏?”

    “去过。但云南的藏区去的比较多。你知道的,香格里拉那一带,已经是藏区了。”

    “嗯,我知道,迪庆藏族自治州嘛,我……明天就去香格里拉。”

    “那么你还有事吗?”

    没等楚香把话题拉到那尊瓷器,他就反问了一句,很显然,他有点不耐烦了,不想再聊下去了。言下之意,近乎于逐客。

    楚香踌躇,半天,只好厚着脸皮问道:“老板,贵姓?”

    男人看了她一眼,淡淡说:“免贵,姓欧。欧治宇。”

    “欧洲的欧?”

    “嗯。”

    “这么说,原来你不是少数民族啊?”

    “不是。”

    “那个,你的名字是‘志向’的‘志’?”

    “治疗的治,宇宙的宇。”他不大愉快地介绍了自己的全名,皱起眉头,过了会儿,面无表情地补充说,“别人都叫我to。”

    “原来你用英文名啊,我认识一个人,他的英文名叫kiwi。哈哈,怪吧。”

    楚香注视他,发现他连眉毛都没抬一抬,看上去对“kiwi”这个名字毫无兴趣,无动于衷。楚香只好自顾自,接了句废话:“其实,kiwi也不是英文名啦,就是网络名。”

    “嗯。”

    楚香笑笑,用一种谄媚的语气,跟他攀起交情来:“等我从香格里拉回来,再上你这里喝咖啡哈!”

    这回,那个老板欧治宇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皮,连“嗯”都没“嗯”上一声。

    功力不够!楚香不禁有点沮丧,眼看打听不出特别的情况,磨蹭了一会儿,只好付钱,灰溜溜地走出去了。

    心里嘀咕说,靠!开店的人,态度还这么不好,真是自恋到一定程度了。不就脑袋上长花么,难道很稀奇吗!

    楚香怏怏地,在束河的四方街上吃了碗美味米线,犒劳自己。

    顺手掏出手机给宋敬学发了条短信。

    “宋敬学你认识一个人叫欧治宇吗?英文名to。”

    半分钟后,收到了回信:“不认识,谁啊。”

    楚香想了想,没把“神迹”的事儿透露出去,瞎编乱造,说:“是这样啦,我在丽江遇到一个人,他说他也认识一个kiwi,我还以为是你呢。”

    “你别给人骗了。”

    楚香汗。

    过了会儿,再发过去一条,问道:“你真的不认识?会不会以前的同事、朋友什么的,你给忘记了?”

    宋敬学回得超快:“我很少忘记一个人,幼儿园同学的生辰八字我都记得。”

    楚香一想也是。

    宋敬学连《现代汉语词典》都能背下,怎么会记不住某个人呢?于是说:“真可惜,我还以为,遇上你的朋友了呢。”

    那头无消息,楚香以为他不再回了。

    然而15分钟以后,手机又“叮咚”一响。

    短信上写道:“楚香,好好玩,注意安全。”

    楚香一怔,盯着手机,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很意外,很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10w鸟,点击1985,数字还蛮吉利的,立此存照_

    24

    背包客们都认为,人生需要一次远游。

    于是,碰巧混进背包客队伍中的楚香,也跟着他们经历了一次难忘的旅行。

    接下来的几天,楚香背着简单的行李,跟刚刚结识的同伴们一起,前往虎跳峡徒步。在虎跳峡翻山越岭,连续不断地飞奔了13个小时,直至精疲力竭,灵魂出窍。

    然而她近距离地接触了金沙江。

    她亲眼看见,江水汹涌,以粉身碎骨的劲头切割山脉,一路轰然跌坠,惊心动魄。

    之后,他们包车前往香格里拉。

    沿途遇到了大片洁白的华泉台地,在一个叫“奔子栏”的地方,居高临下,观赏到,金沙江突然呈Ω状,拐了个大弯。

    一路绿草如毯,鲜花盛开。

    终于到达香格里拉的时候,楚香已经发现,最美的香格里拉,其实已在悠长的路途之中。但此时,雄伟的松赞林寺迎面而来,宛若神弹指而化的遗迹。

    楚香接受了松赞林寺一位活佛高僧的摸顶祝福。

    他们在香格里拉盘桓数天,然后马不停蹄,沿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来到了4292米的云南最高海拔公路。

    那里是白马雪山垭口,风很大,越过那里,就进入了德钦县,梅里雪山所在不远了。

    德钦县的飞来寺,是观赏梅里雪山的好地方。

    就在飞来寺,他们竟神奇地巧遇了另一队背包客——丽江时同样住在老苏的客栈,曾有一面之缘。

    其实素不相识的两队人,像遇见兄弟般兴高采烈,合并在一块儿,大吃了一顿。

    吃完饭,两队已经自然重组了。没体力的留下远观梅里雪山,有劲儿的,继续往一个叫“雨崩”的地方前行,好更亲密地接触梅里。

    楚香选择留下。

    那对青年夫妇则告别他们,临行笑言:“有缘再会。”

    大伙儿来自全国各地,五湖四海——背包客们的这个“缘”字,着实微妙得很。

    小旅店设备简陋,小虫子飞来飞去,大概因为海拔高,晚上很冷。楚香穿了两件t恤,一件外套,披肩把脑袋包得滴水不漏,跟所有人一样,精神抖擞,耐心等待拨云见日的时刻。

    第三天,浓雾散尽,梅里雪山现出了真颜。

    远方,浩瀚的雪山连绵不断,在阳光下蒙了淡淡金纱,一眼看去,简直不像是真的。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发出啧啧的惊叹,纷纷相互询问,究竟哪座山峰,才是著名的卡瓦格博。其实大多数人搞不清楚,指来指去,没有定论。

    楚香觉得,认不认得出卡瓦格博,已经不大重要了。

    楚香遥望雪山,有点儿发呆。

    那分明寸草不生的雪山,好似诠释着生命的灵性,使人有种感觉,愿意为它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灵魂。

    据说,藏民们转山的时候多有牺牲,但死在转山途中,却被视为莫大的荣耀。

    楚香一刹那理解了那种情感。

    楚香感动得几乎要流泪。她也像个不畏艰险,转山朝拜的藏民,膜拜在雪山的脚下。五体投地。

    终于回到丽江的时候,老苏还记得她,笑眯眯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回来啦?”

    楚香头一昂,说:“嗯!回来了!”

    “雪山怎么样?”

    “太圣洁了!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

    老苏哈哈大笑,说:“有这种想法的人,说明还是很有灵性的。”

    “真的吗?”

    “是啊。”

    楚香羡慕地说:“哎,老苏,太佩服你了,当初就能下定决心,离开苏州当个云南人。你当初怎么想的啊?”

    “我嘛……”老苏笑道,“没怎么想,因为我喜欢。”

    楚香汗,说:“就因为喜欢啊,这理由也太简单了吧?”

    “简单?天底下还有比‘自己喜欢’更重要的理由么?”

    “……”

    楚香答不出来。

    一个人自诞生之后,父母、学校、工作、配偶,乃至朋友,每一项势力都免不了争先恐后地为他划下格子。格子之外的广大空间是“自我”,然而,往往格子里面的方寸之地,才被称为“生活”。

    老苏笑眯眯地问:“你难道也想做个云南人?”

    “想啊。”

    “哈哈哈。”老苏笑道,“那你试试看嘛。”

    “我恐怕……不行。”

    “有些事看上去很不现实,其实真的做起来,说不定不比想象中难。你看那些藏民,除了行李什么都没有,照样拖家带口,去转山朝拜——说到这里,你知道我最厌烦哪种人吗?”

    “哪种?”

    “自以为是的那种。”

    “啊?”

    “前几天还遇到一个中学教师,在那里大放厥词。说什么,转山的藏民愚昧啦,说什么,人总要做点实事啦,还有什么,只有穷人才转山啦,转山的时间用来办建设,早就发展起来了,什么什么——我真想他早点搬出去。”

    “呵呵,您对藏民也很有感情吧。”

    “这个不是感情问题,你想,那是人家的信仰,凭什么对人家的信仰指手划脚。我们做人,总要保持点敬畏之心吧!”

    “可能他觉得,他是从物质发达地区来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他觉得他主导了话语权。”

    “中国还是个发展中国家呢,所以发达国家就能对中国指手划脚?”

    楚香“扑哧”笑了,这比喻真是,再说下去,就该往上拉一百年谈鸦片战争了。

    老苏说:“我觉得人能有一种追求,就是好事。我本人的追求,就是留在大香格里拉地区。哎,不说了,你还要住几天?”

    虽然楚香毫无归意,但十天的假期,此时还剩不到两天。

    楚香想了想,说:“不知道,再住几天吧。”

    当天晚上楚香失眠了。

    第二天,不由自主,楚香再次去了束河古镇。

    找到了那家极有可能跟神迹组织有所关联的“鹰巢”。

    头顶长花的老板欧治宇,跟上次一模一样,脸色冷淡,靠在吧台上,酷酷地玩扑克,手法纯熟,相当帅。

    “嗨,你好!”楚香打了个招呼,不确定这个欧汤姆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要什么?”欧治宇抬起头,淡淡问。

    “咖啡。”楚香吐字清晰,说,“跟上次一样,现磨的云南小粒咖啡。”

    欧治宇对这句话并无表态,丢下扑克,进去里面开始现做咖啡。趁他进去的时候,楚香伸长脖子,在相同的地方,果然又看到了那个印有“神迹”logo的瓷器。

    不会错,肯定是“神迹”。

    楚香假装无意,指着店子门板上贴的a4纸手写广告,问道:“老板,你这里正在招服务员吗?”

    “嗯。”

    “有什么招聘要求吗?”

    欧治宇问:“你想应聘?”

    楚香说:“是啊。”

    欧治宇皱起眉头,虽然没有直说出来,但眼神已经表达了以下内容:开玩笑,脑残了吧,吃饱了撑的?想逗趣,找别家。

    楚香凛然不惧地看着他。工作一年多,社会大课堂给她带来的最大收获,就是不知不觉之间,脸皮变厚了。

    欧治宇把热腾腾的咖啡放在她面前,淡淡问道:“你干哪行的,或者还是学生?”

    “我在一家网络公司做文员。”

    “大城市来的吧。”

    “嗯,算吧。”

    “诚心想在这里干活?”

    “……诚心的。”

    楚香脑海里不禁浮出若干红色电影的画面:地主老财坐在太师椅里,斜睨着苦大仇深的雇农。哦,不对,欧汤姆,那就不是地主阶级,是假洋鬼子,外国资产阶级的买办走狗。

    冷不丁听到欧治宇问:“为什么?”

    “……”

    楚香被问住了,半天,只好反问道,“请问什么叫‘为什么’?”

    欧治宇轻描淡写地说:“喜欢丽江的人不少,确实也有很多人就留在这儿不走了,但小姐,我觉得你不像那种人,你身上没那种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

    欧治宇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老板,你嫌我看起来老实?”

    欧治宇还是没回答。

    楚香说:“不瞒你说,昨天我刚从梅里雪山回来,我觉得雪山太圣洁了,那不是山,是神。我本就是来香格里拉找神的。现在我决定当个云南人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哼。”欧治宇发出一个声音,似乎是冷笑。

    “你决定?”

    “嗯。”

    欧治宇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么,你的英语怎样?”

    楚香不禁一愣。

    欧治宇淡淡说:“这里外国游客很多。”

    正说到这里,果然,一个高高大大的外国老头竟就踱了进来,领口别着太阳镜,脖子上挂着大大的照相机。

    欧治宇朝老外努努嘴。“你去招呼下。算面试。”

    楚香顿时傻眼了。

    找个服务员的工作,还要现场表演英语啊!

    欧治宇表情冷淡,用目光强迫着她。

    楚香只好走了过去,眼光扫过外国老头手臂上长长的毛,摆出一副很欢快的样子,笑道:“hello!”

    外国老头嘴里发出一声友好的回应声。

    楚香硬着头皮,问道:“wat……canidoforyou?”

    外国老头看上去开心极了,嘴里发出短短的一声语气词,抑扬顿挫,蛮好听,接着词汇就像古镇里的小溪那样汩汩地流了出来。

    “!¥……”楚香瞪着老外。

    她本来想,点单的时候,抓准一两个关键词,比如ffee、tea、之类的,谁知道,这个老头儿居然哇啦哇啦冒出这么长一篇!

    楚香有点尴尬,期期艾艾地说:“uldyou……uldyou……repeat……”

    忽然憋出了一个词:“pardon?”

    老外叽叽咕咕重复了一句话。

    “pardon?”

    老外笑了,用手指指着饮品牌“现磨咖啡”那栏,示意楚香。

    “ok!”楚香懂了,笑眯眯地说,“tanks!”

    走到欧治宇那里,邀功:“他要现磨咖啡,就是我要的那种。”

    欧治宇冷冷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觉得你适合这份工作吗?”

    “……”楚香说,“适合。”

    欧治宇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楚香嘴硬:“我承认,英语确实不大好,但这里的客人,不会个个都是外国人吧,仍旧以中国人为主,是不?”

    见老板不表态,忙补充说明:“我大专毕业的,很会学习,点单的英语,说不定过几天就熟能生巧了。你雇一个当地人,也不一定会英语吧?你也看到啦,我的服务态度很好的,很热情很客气。”

    “那好,包吃包住,月薪500。”

    楚香一愣,才500啊,难怪门板上的招工广告拿不下来呢。

    “怎么样?”

    楚香咬咬牙,说:“好的,老板。”

    欧治宇看着她,反而有些意外,顿了半天,才说:“试用期两个月。”

    楚香忙问:“转正以后加工资吗?”

    欧治宇淡淡说:“看表现。”

    “哦。”

    欧治宇问:“你有英文名吗?”

    “没有。”

    “取个英文名吧。”

    “为什么?”

    “这里老外很多。”

    楚香寻思,还是不要跟老板顶嘴比较好,眼光四下一瞄,正好瞧见了某本杂志封底的欧米茄手表广告,模特是一个硕大的皮尔斯?布鲁斯南。

    “jas,怎么样?”

    欧治宇皱起眉头:“那是男人的名字。”

    “我知道啊,007的名字,我喜欢007。”

    “这里不是军情六处。”

    “……那,那就欧米茄吧。”

    “随便你。”

    楚香像做梦一样回到丽江收拾行李。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她,楚香,居然真的在束河找了一份工作。这件事无论说给谁听,都会认为她傻了,疯了,失常了,完蛋了,没希望了!

    楚香不禁想起一句唐诗: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考虑再三,楚香不敢直接跟小安坦白,采取迂回政策,给宋敬学打了个电话。

    果不出所料,宋敬学在电话里狠狠骂了她一顿,叫她赶紧滚回去。

    楚香拒绝了。

    宋敬学很生气,一把挂掉电话。

    幸好,半小时以后,宋同学似乎想通了,重新主动打回了过来。

    并且他的态度奇迹般和缓,告诉楚香说,奔流网络的善后事宜他会帮忙办妥;至于楚香和平新村的房子,小安会代为照顾;而一些衣物之类的生活必需品,过几天,用邮局es快递给她,叫她留下详细地址。

    楚香震惊极了,感激涕零,当场就给宋敬学和陈小安写了两张至诚至恳的感谢明信片。

    几天后,一只大包裹果然跋山涉水,运到了丽江邮局。

    里头装满各式各样的物品,显然经过细心的挑选与准备,井井有条:有毕业证复印件、被套床单、内外衣物、轻便的鞋子、几本常看的书、杯子、面霜、家乡的点心……

    此外,竟还有十几瓶法国香水,那时关泽送的。

    25

    束河的时间是静止的。流动的只有那些面目各异的游客。

    跟楚香组队去香格里拉的青年夫妇,此时已回到家中,用eail发来了很多照片。

    青年夫妇的摄影技术相当不坏,硬件也好,用专业昂贵的单反相机。他们给楚香拍了十几张单人照,楚香特别喜欢其中一张,点点鲜花充满了整个镜头,远景是松赞林寺,而她骑在马上,回眸一笑,目光虔诚,面容纯真。

    楚香把照片洗了出来,臭美地贴在店子的墙上。

    因为这张照片,跟楚香攀谈的客人变得多了起来。

    对附近不熟悉的背包客,免不了要打听一番,楚香便跟他们聊香格里拉,把她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他们。说话时,起头必定是“以前我去的时候……”,好像她上辈子就已待在束河,是个老资格的云南人了。

    束河这个地方,金钱强大的阶级划分力,暂时失去作用。某个人能否受到尊敬,有时是源自其对地理和文化的熟悉程度。

    背包客的态度常常充满了谦逊和佩服,让半桶水的楚香暗自得意。

    当然也撞见过高手,是个年轻登山家,最高登顶过8201米的奥卓友峰,毕生的理想是海拔7556米,据说死亡率高达90的贡嘎山。

    楚香请登山家喝了一杯可乐。

    印象深刻的,还有个很漂亮的女客。长卷发、描着粗粗黑黑的眼线、穿长长的布裙子,外表看上去像安妮宝贝的主人公。

    女客要了一杯苏打水,坐在店子里翻看其他游客的留言。

    然后取了张丽江古城的明信片,伏在那里想了很久,写了很久。

    她转头问楚香:“我放支歌,可以吗?”

    楚香点点头。

    女客便打开手机,轻轻的,放了一首哀伤的歌。

    “原因一定很多,就随你吧!究竟为什么,我不管它。分手我不怕,你知道吗?你知道的啊!只是……那几乎成真,我们的家,你真的不想吗?那这些年的专心无猜,你只当我是朋友吗?我以为雨声会遮住你的回答,它却那么清楚啊!让这个你曾深爱的女孩,一夜长大……”

    楚香无意偷窥女客的心情,却被这首歌打动了。

    不知为什么,楚香感到难过。

    这是个失恋的人吧?坐在遥远的束河,给男朋友写明信片。

    不过起码,她的男朋友还有个地址,还有个着落……

    女客走了以后,楚香被低落的心情冲昏了头脑,不怕死地问欧治宇:“老板,你有女朋友吗?”

    欧治宇看她一眼,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有。”

    “你女朋友为什么不跟你一道来束河呢?两个人开酒吧,不是很好吗?”

    欧治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态度不善,楚香只好不吭声了。

    在这些形形色色的客人里,楚香寻找自己的影子,终有一天,她忽然发现,虽每天仍在用手机,有时也用欧治宇的笔记本电脑上网,但现代生活已不自禁地离她越来越远。

    某一天傍晚,夕阳如红纱般笼罩了束河。

    楚香坐在“鹰巢”里,给关泽写了张明信片。

    关泽:

    时间过的真快,你好吗?我一直很想你。

    现在我住在束河古镇,云南丽江的旁边,这地方很漂亮,以后,我大概不会回去了。

    楚香

    年月日

    楚香在明信片的地址栏,写了南嘉集团总部。毫无指望地骑车去了趟丽江古城,把明信片送入邮局。

    回来的时候,“鹰巢”旁边的空地上,已经非常热闹了。

    这天晚上,“鹰巢”有一个烤全羊派对。

    出钱的是隔壁开客栈的小伙子。那个小伙子跟欧治宇气质差不多,也是潮人,头发长长的,扎个马尾辫,破不拉叽的牛仔裤经年不洗,美其名曰:养牛。

    小伙子跟欧治宇惺惺相惜,还算有点交情,朋友来到束河,便想在欧治宇的店子招待朋友吃烤羊、喝啤酒。

    此时,一只黄焦焦的全羊,像武侠片里演的一样,架在旁边炭上。

    欧治宇正给烤羊刷油。

    一个流浪歌手弹着吉他,在唱许巍的《蓝莲花》。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啊——”

    最后的调子拉得又长又激烈,意气奋发,一下子调起情绪,旁边的人发出“噢噢”的欢呼。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这流浪歌手,楚香白天曾见过,在“鹰巢”参观了半天,饶有兴味地打听了许多关于纳西族和藏族的故事。想不到,歌唱得这样好。

    楚香乐呵呵地去搬啤酒。

    真好呀,全是年轻人,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在束河这个远离家乡的古老小镇,心无杂念,放肆唱一首追求自由的《蓝莲花》。

    有人起哄:“老贾!老贾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流浪歌手按着吉他,换了个曲子,唱起罗大佑来。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

    生命与告别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楚香听着歌,一边派发啤酒,一边傻傻地笑着。无论如何,伤心的失落的事儿再多,总归会有更丰富多彩的快意填充进生活。再倒霉的人也有盼头,上帝给关上了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难道不是这样吗?

    发光整箱啤酒,楚香站在客人的外围,拍拍手上的灰。

    冷不丁,有人在背后叫了声:“嗨!”

    楚香转过头。

    只见某个年轻的背包客,戴着帽,系着运动腰包,满头大汗,诧异地盯着她。片刻,他竟猛地叫起来:“哎!你好!你……不就是火车上的那个……?”

    楚香登时也认出了他,又惊又喜,大声叫道:“对对对!哎!你就是,你就是火车上送我方便面的驴友嘛!”

    两人不禁一块儿高兴笑了起来。

    这就是束河,任何时候都会遇见朋友。即便从不知姓名与来历。

    “想不到还能见面啊!”楚香快活地说,“你要喝什么?这次我请你哈!”

    “谢谢,谢谢。”驴友呵呵笑道,“太巧了,火车上是五月份吧,都三个月了,你上哪儿玩了趟,怎么还没回家?”

    “我不打算回去啦,现在我在这家店打工。”楚香指指“鹰巢”。

    驴友一听,不禁露出震撼的神色。

    过了半天,才说:“我每次出来旅行的时候,都想,这一次是真的不回去了,但结果,总还是乖乖回城去,嗨,你厉害啊!女中豪杰!”

    “哪有这么夸张,嘿嘿,你喝什么?”

    “冰的,越冰越好。我从丽江走路过来的,热死了。”

    “好,等等!”

    楚香跑进去倒了一杯冰可乐,觉得力道不够,再装了七八块冰,玻璃杯上很快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水珠,看上去凉快极了。驴友不客气,把可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楚香含笑看他,问道:“火车上跟你一块儿的,另外那个驴友呢?”

    驴友没回答。

    就在这时,驴友的脸色,仿佛电视机坏掉般,陡然晦暗起来,两秒钟前生气勃勃的人,突然,像个大麻袋,瘫倒在地上。

    玻璃杯骨碌碌地滚到了旁边。

    楚香呆住了。

    刹那之间,楚香脑海中,居然一片片地闪过了《名侦探柯南》的影像。受害人恐怖死去,警车呼啸,然后警察举起盛可乐的玻璃杯,闻了闻,说,苦杏仁味,氰化物中毒,再然后,手铐就拷上了她的手腕。

    流浪歌手还在忘情地唱着罗大佑的歌。几乎没人发现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幸好,在旁边照顾烤羊的欧治宇,快步奔了上来,摆正驴友的身体,将他平躺在地上。

    驴友休克了。面色灰白、手足湿冷,心跳剧烈。

    欧治宇吼道:“不像普通中暑,快叫急救车!”

    楚香瞬间回神,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丽江医院的急救车马上赶到。楚香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她已经拎着包,站在了医院急救室的门口。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医生,走到她面前,问:“你是病人家属?”

    楚香说:“不是。”

    医生表情相当严肃:“急性心梗,可能是过度疲劳引发,需要马上手术。手术通知单、病危通知书谁来签字?另外,马上去补办手续,交住院押金。”

    楚香朝欧治宇瞄了眼,欧治宇站在服务台旁边,正翻驴友的手机,一边不停打电话,试图联系驴友的家属。

    楚香结巴问道:“急性……急性什么?”

    “急性心肌梗塞。”

    “心肌梗塞?他年纪这么轻,怎么会得心肌梗塞?”

    “谁告诉你年轻人不会心梗。”医生严肃教训说,“知道心梗归哪类么?心脑血管意外!既然叫意外,就是让你想不到!”

    楚香觉得这话挺逗,想笑,又笑不出来。

    楚香问:“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答得很断然:“有。”

    楚香浑身冒汗,说:“他突然晕倒,身边没有朋友,我们正在联系他的家属。医生,你们能不能先手术……那个,押金要多少钱?”

    “3万。”

    “3万?”楚香一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难道不能先欠着,等他家属来了以后,再补吗?如果没有押金,就不抢救了吗?”

    医生说:“我们已经在抢救了。不过,医院的规定是先交押金。”

    楚香只得跟欧治宇商量。“他的家人联系到了吗?”

    “还在联系——这人的手机里没有‘爸妈’之类的号码,可能为了防欺诈电话,我打了好几个,都说是不大熟悉的工作客户。”

    楚香口干舌燥,年轻的驴友,刚才还活蹦乱跳,总不能放任不管,看他去死吧!

    猛地,楚香脑中划过一道光。

    她翻出钱包,找到里头夹着的,一张尘封已久、从没用过的银行卡——那时,去上海培训前,关泽送给她防身的。

    护士送来了所有的单子,一切就绪,只等签名缴费。

    楚香揣着卡,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到收费处。

    只见工作人员轻轻一划,女声机械提示:请输入密码,很顺利,很轻易,机器发出咔咔打印的声音,收据轻轻滑了出来,划卡成功。

    原来这么久,这张卡不曾作废。

    欧治宇冷眼看她,没良心地提醒:“欧米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家人赖账怎么办,别忘了你一个月薪水只有500。”

    楚香心烦意乱,冲口顶了一句:“老板,你打算给我涨工资吗?”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还算顺利,驴友脱离了生命危险。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