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不爱我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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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在这里,好好的,广播新闻里都在播,正往中国西部扩张,你的亲朋好友也都在这里,无缘无故,你移民?”

    “嗯。”

    “关先生,拜托,说谎也要真实,你以为我是白痴?”

    “公司的事,我已经全部移交了。其实,我一直想移民。”

    楚香的嗓子几乎被泪水塞住了。她用手指抹了抹脸,问道:“那你,给我打这个电话,又是什么意思?”

    “楚香……”

    “你打电话,是想跟我说,让我别惦记你了,从此以后假装相互不认识,对吗?”

    “对不起。”

    “刚才,当着我的面儿,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嗯?”

    “对不起,楚香。”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变得有些硬。

    “关泽,你现在过来,你当面跟我说。”

    “不。”关泽拒绝了,淡淡告诉她,“有件事,我一直隐瞒了你,我去的不是法国,是美国,我已经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机票也订了。”

    楚香愣住。

    “楚香。”他叫她的名字,停顿三秒,说,“再见。”

    楚香按掉了电话。泪如泉涌。

    要镇定,楚香跟自己说,要镇定。她手忙脚乱地点开手机菜单,回拨过去,彩铃依旧是那首《温柔的慈悲》。唱完一遍,没有人接。

    楚香再拨一次,还是没有人接。

    歌词悲伤而缱绻,唱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人接。

    楚香听见阿桑沙哑地唱着:“其实我早应该了解,你的温柔是一种慈悲,但是我怎么也学不会,如何能不被情网包围。其实我早应该告别,你的温柔和你的慈悲,但是我还深深的沉醉在,快乐痛苦的边缘……”

    楚香感到手足冰凉,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

    33路的怪圈再一次变成了现实。

    明明,那个时候,他坐在她的旁边。公交车里乘客上一拨,下一拨,而他们的世界坚固安妥。

    她问:“关泽,你会走吗?像从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他说:“不会。”

    她说:“关同学,别敷衍我啊。

    他说:“我决不会敷衍你,楚香。”

    “承诺?”

    “承诺。”他的回答义无反顾。

    21

    关泽失踪了。

    那个电话结束以后,关泽再无只言片语,忽然销声匿迹。一个大活人,却像广场上孩子们吹出的彩色肥皂泡,在空中化成了虚无。

    一段日子,楚香满世界地寻找关泽。

    他的手机变成了空号。

    去山海公馆,保安在大厅冷酷地将她拦住,说16楼是私人电梯,没有掌纹或密码,来客无法进入。楚香在楼底等到凌晨3点,发现16楼的灯光始终不曾亮起。

    楚香又去和菩大厦南嘉集团的办事处打听,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关总的办公室在南嘉总部大楼,辗转寻到南嘉总部,却是王美伦接待了她。

    王美伦很遗憾地告诉她,关泽确实暂时卸去了职务,名义上还是总裁,但已将权力移交给另一位姓石的副总。公司上下,没有人知道关泽的去处,也许有人知道,但肯定不会泄露。

    楚香想起,似乎李剑总是陪在关泽身边,但问起时,王美伦说,李剑已派到西安任总经理,升职了。

    楚香感到王美伦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然后,楚香去了宗元会所,工作人员对她非常尊敬,跟她说,她的会员资格与关先生是连在一块儿的,因此所有的消费都记在关先生的账上,但是,关先生的行踪,他们确实不知情,其实即便清楚,也将保密。

    楚香在网上找到了北京pep地产策划公司的联系方式,多方打听,找到了总监姜梁的助理。助理小姐却说,姜总监去了国外出差,近期都不在北京,更用某种风牛马不相及的惊异口吻,表示关泽先生与pep只有生意上的往来。

    所有的线索一条条断了,关泽曾出没过的地方,曾联系过的人,都跟他撇清了关系。刹那间,他变成了一道真空。

    楚香想起《金刚经》最后所载之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不禁感到既心酸,又可笑。

    最后唯一的希望就是宋敬学。

    楚香给宋敬学打电话、聊qq、发邮件,宋敬学坚决地表态,说他不知道关泽究竟去了哪儿,究竟干了些什么。

    但楚香直觉认为宋敬学说谎。

    因为,关泽失踪后,宋敬学竟也突然呈半失踪状态,缺席了奔流网络公司所有的技术研究会议,不露面,不现身,显然在逃避。

    宋敬学家远在郊区某镇,上一回,关泽开着车去的,楚香也搞不明白具体地址,向陆卓远询问的时候,被陆卓远冷言冷语地打发了。

    于是她只好等。

    直到一个多月后,宋敬学才来了趟公司,鬼鬼祟祟的,趁着员工中午吃饭的时候潜进陆卓远的办公室,关上门,呆了两个钟头,然后又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

    不曾想,在电梯间被楚香逮了个正着。

    宋敬学只好故作欢快:“嗨,楚香,好久不见了。工作顺利吗?”

    楚香说:“很顺利。”

    “唔,再接再厉。”

    “谢谢。”

    宋敬学心急如焚地等来电梯,闪身而入,眼睛一眨,却见楚香也挤了进来。“楚香,你上楼下楼啊,几楼?”

    “你几楼,我就几楼。”

    “……”

    沉默片刻,宋敬学问她:“你不上班呀。”

    “我请假。”

    宋敬学苦笑。

    来到写字楼地下车库,宋敬学朝自己的车子快步走去,楚香一言不发,跟在他的身后。“滴”一声,宋敬学开启车锁,坐进驾驶室,楚香已经闷声不响地钻进副驾驶室,随手系好了安全带。

    宋敬学停下动作,苦笑说:“喂,楚香,我去哪里,你都跟着啊。”

    “是啊。”

    “我现在去……洗手间。”

    宋敬学一看,楚香松开了安全带,连忙说:“开玩笑,开玩笑,真服了你了,唉,走吧。”说着发动车子,驶出车库,飞快地往绕城高速奔去。

    路上,宋敬学直视前方,叹了口气。

    楚香一言不发。

    关泽跟她分手之后,她双眼充血,脸色青白,神态凶狠,看上去跟《生化危机》的僵尸似的,好像稍微一刺激,就会扑上去咬人。

    “楚香。”宋敬学开着车,觉得不能视若无睹,便耐心地劝说道,“那个关泽,他不是东西,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你就当吃了个教训,将来再遇到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诋毁另一方,是宽慰失恋者最常用的方法,宋敬学居然运用的得心应手。

    楚香打断,问:“什么?”

    宋敬学说:“什么什么,楚香,我的意思是……”

    楚香说:“宋敬学,你告诉我吧,关泽去哪儿了?”

    宋敬学脸上的表情与语气都极度诚恳,说:“楚香,我确实不知道。”

    楚香换了种问法:“那你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要移民去美国?真是移民吗?”

    宋敬学模糊地说:“大概……是真的吧。”

    楚香冷笑。

    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那个分手的电话一直在她耳边挥之不去,关泽最后说了短短两个字,“再见”。如此简短,如此镇定,如此冷酷。想不到,那个温和的人,竟也能这样的决绝啊。

    楚香眼中一热,用手指肚狠狠抹抹眼睛,木着脸,扭头看向窗外。

    宋敬学正偷偷地、时不时地瞥她一眼,见她掉眼泪,心里不禁慌了,愁眉苦脸地讨饶:“别哭啊,唉,求你了。这样吧,去我家慢慢说。楚香……不是我骗你……”

    “停车!”

    车子戛然而止。

    楚香用力试图打开车门,却发现全被锁住了。

    宋敬学说:“你去哪儿,我送你,要回公司吗,还是和平新村?”

    楚香冷冷说:“我去跳河,你给我选条干净的。”

    “……”

    两人沉默。

    半晌,楚香说:“宋敬学,我不跟你打听了,你开门,让我下车。”

    宋敬学显然失语。

    “楚香,那,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跟你有关吗?”

    “楚香,你不会想不开吧。”

    楚香不说话。

    宋敬学叹了口气,恨不得当场掏心窝子,一副言出肺腑的模样,说:“楚香,不管你信不信,我实在不知道关泽那家伙上哪儿去了。对,关泽跟我交情好没错,可那个人你也知道,向来是个闷马蚤,也不会事事都向我汇报啊!”

    “宋敬学,‘神’是什么意思。”

    宋敬学一愣。

    半晌,装傻充愣地嘿嘿一笑,问道:“什么‘神’?”

    楚香的眼泪已控制不住了,串串地掉下来,她用手捂住脸颊,在车上到处找开锁的按钮,到处乱揿。

    宋敬学连忙投降,着急拦阻她,踌躇了片刻,终于,迟疑着说:“好好好……楚香,去我家,我告诉你……唉,其实关泽没骗你……我们,我们不是普通人。”

    宋敬学的家一点儿都没变,四处堆满碟片和书籍,充实凌乱的样子。那尊叫“莫召奴”的漂亮木头人,睁着极美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立在沙发旁边。

    上回来的时候,楚香觉得,宋敬学家和乐融融;这一次,她觉得寒风阵阵。

    宋敬学把她请到沙发里,给她泡茶,给她削水果……

    总之忙了很久,像在做最后的挣扎,终于站到沙发旁,盯着她说:“楚香,我告诉你的事情,你得保密,行不?”

    “嗯。”

    “可能——你会觉得,有点儿荒诞,离奇,不可思议,但你得相信,我告诉你的,绝对不是谎话。”

    “你说。”

    宋敬学沉思了一下,问道:“楚香,你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神迹吗?”

    “神迹?你指什么?”

    “嗯……超出普通人类的能力,比如……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有些电影你肯定看过,像、、之类的……”

    楚香说:“我不相信。”

    宋敬学忙补充:“当然啦,那些是夸张的电影艺术表现手法。但实际上,这个世界确实有人,那个……”

    楚香嘴角露出一丝讥嘲。

    “宋敬学,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跟关泽是超人superan,氪星来的,刀枪不入,四处乱飞?”

    楚香提高了声音:“宋敬学,你真当我是白痴啊!”

    “楚香,别生气嘛!”宋敬学费力地说,“我只不过举个例子而已……唉,没说我们是超人,那只是,为了帮你更容易理解。——这样吧楚香,你去随便挑本书,你觉得很复杂的书,随便挑一本过来。”

    “干嘛?”

    “你去挑一本。”

    楚香气呼呼地走去书房,在桌上随手捞了本《现代汉语词典》。

    宋敬学拿过词典,掂了掂,苦笑说:“楚香,这本书比较厚,给我十五分钟时间,我把它记下来。”

    “什么?”

    “背词典。”

    “你开什么玩笑?”

    宋敬学苦笑说:“我没开玩笑。”

    他竟真的全神贯注翻起书来,十五分钟以后,果然把词典交给楚香,说:“我把整本词典记下来了,你考考我吧。”

    楚香将信将疑,翻开词典:“左面一个弓,右面一个广,什么字?”

    “guo,拉开弓弦的意思。——楚香,你可以考得更难一些。”

    “1401页,第一个字是什么字。”

    “忻。”

    “945页,第二个字。”

    “排队的排。”宋敬学把“排”的所有词组都背了一遍,分毫不差,连顺序都没颠倒。

    “上下的下在第几页?”

    “1356。”没有丝毫犹豫。

    楚香不禁看着他的脸,有点儿发呆,过了会儿说:“有些人喜欢背词典。你以前肯定背过。”

    宋敬学说:“那你可以再去选一本没有人喜欢背的。”

    楚香跑进去挑了很久,挑了本弗雷泽的《金枝》。这次宋敬学只翻了五分钟。然后把楚香要求的流利地背了一遍。

    接下来,他记下了《尤利西斯》。倒背如流。

    再接下来,他记下一本《概率论与数理统计》。

    楚香哑口无言。

    宋敬学深深地看着她,半天,问道:“楚香,我说的神迹,你懂了吗?”

    楚香吸了口气,说:“宋敬学,你的智商很高,记忆力超强,你是天才……”

    宋敬学摇摇头:“其实,这超出了普通人类的能力。”

    楚香无法反驳。

    宋敬学说:“其实,不止我,全球大概有300多个人拥有某种普通人不具备的超能力,而且每个人的能力都有差别。有些人可以控制心灵,像催眠一样,另外有些人则拥有预知力。诸如此类。”

    他见楚香不吭声,苦笑说:“我真没说笑,我们有一个俱乐部,名叫Чyдeca——这是俄文发音,中文翻译成‘神迹’。关泽跟你开玩笑,说我们是‘神’,实际上,我们是‘神迹’的会员。”

    “关泽……也是?”

    “也是。”

    “关泽,关泽他有什么能力?”

    “对不起楚香,‘神迹’有一条规则,他人之力量乃他人之私隐,不可以随便泄露。”

    楚香瞪起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关泽他很正常,他肯定没有超能力!”

    “你是说,我很不正常?”

    “……”

    愣了半天,楚香只好说:“……你也很正常。”

    宋敬学笑了:“当然很正常,那些电影,是极度夸张,虚构出来的。——其实,我们跟一般人毫无区别,唯一的区别是,拥有某些特殊的能力,天赋异禀罢了。”

    宋敬学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浏览器的地址栏里轻巧地输入一行字母。

    他的手指快得像在键盘上滑冰,楚香一个出神,网页已经打开了。缓缓地,浮出一个logo。

    楚香脱口而出:“这个logo我见过,关泽家的杂志……”

    “嗯,这是‘神迹’的logo,因为‘神迹’组织的创始人是俄国人。你看,这是我们的官网,基本上,所有会员都在官网有联系,此外还有会刊。你可以理解,‘神迹’的会员比普通人容易成功,很多是有钱人,所以我们还有个基金会,当初,关泽创业的钱就是从基金会里头贷来的。”

    楚香咽了口唾沫:“组,组织。”

    宋敬学笑道:“就是俱乐部,差不多。打个比方,英国还有个国际组织,叫门萨协会,智商是入会的唯一标准,人群中最聪明的2才拥有入会资格。”

    “还有这种协会啊……”

    “有啊,你去网上随便查。”

    “那门萨跟你们比……”

    “呃,我只好不谦虚地说,不值一哂。”

    楚香看着宋敬学,脑海里盘旋着所有曾看过的动画片和电影的片段,然后忍不住问道:“宋敬学,你们是不是……有任务,比如要去打boss之类?”

    “打boss?”宋敬学没听懂。

    “比如有个危害很大,能力超级的大boss需要消灭……”

    楚香急急地问:“关泽,关泽去干危险的事情了吗?”

    宋敬学喷了。

    十秒钟之后才满头黑线地说:“小姐,现在是21世纪的中国!拜托你现实点,我倒想去打boss,哪来的boss给我打啊。你的想象力,怎么比小安还强啊。”

    楚香不说话。

    宋敬学叹了口气,摊手说:“楚香,‘神迹’的事我已经告诉你了,够坦白吧。你千万要保守秘密,别去外边乱说啊。”

    “有什么好说的。”

    宋敬学一愣,问道:“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很神奇吗?”

    楚香瞅着他冷笑:“你能背吗?”

    “呃,没看过。”

    “里说,佛也要穿衣裳,也要进城讨饭吃,也要洗衣服洗碗,也要洗脚,连佛也不过是普通人。”

    作者有话要说:上半部分结束啦,请继续看下半部分:)

    22

    关泽人间蒸发,杳如黄鹤。

    楚香知道,她的力量,一如草芥。

    或许关泽并没有说谎,真的移民去了美国,而此时正在大洋彼岸逍遥,甚至,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娶妻生子,安家落户。

    每次想到这里,楚香就觉得心痛如绞。她发现这个世界,想要记住一个人,不容易;想要忘掉一个人,更加困难。

    出于某种缥缈的心理寄托,她把《金刚经》念了好几遍,经文里说,“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可惜这些功德,没有换回某人的点点蛛丝马迹。

    转眼间一年过去。

    楚香有点灰心。

    在张彤菲的参谋下,她报名参加了秘书学本科自考,发愤学习,这一年的时间,竟然考出了5门课。同时发愤工作,勤恳的态度与所获得的成绩,被几乎所有同事所认可。

    春节前后,大学寝室又进行了一次聚餐。

    跟上回吃散伙饭的时候不同,此次聚餐时,寝室的四个人发现,大伙儿都已经褪去了学生气,看上去,都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按照阿文的说法,从前在公交车上给小朋友让座,家长会教:快谢谢姐姐;而现在,家长通常都教育说:快谢谢阿姨。

    她们都觉得这个例子贴切极了。

    现在,阿文在某事业单位做事,工作轻松,前途稳定。

    小六订了婚,在家开了个淘宝小店卖衣裳首饰,生意尚可。

    罗佳怡跟“那边”的男朋友分手,准备回家乡继续发展。

    总之不管好坏,似乎人人都滑入了人生的正轨。

    楚香还是坐33路回和平新村。和平新村对面,棉纺厂旧址的loft将要成型,楚香在报纸上见过北京pep策划的广告,也收到过夹报和宣传折页,只不知那个“工业学大庆”的标语,是不是尚在原处。

    楚香想起来,心里就不禁冒出一首歌:一场游戏一场梦。

    陈小安同学回家乡过春节去了。

    这段日子,小安跟宋敬学发展得似乎不错,想来怕刺激她,小安尽量回避,很少提起谈恋爱的事儿。

    顺着沿街的店面走去,忽然看到,小安服装店旁边开出一家旅行社的门市部。

    好几个易拉宝广告张在门口,热热闹闹的。

    一个穿工作服西装的青年推销员站在门口派广告,笑容满面地问她:“小姐,春节长假有旅游计划吗?”

    “我不旅游。”

    “我们旅行社开发了好几条新颖的线路,各国深度游,朝圣游,温泉游,还有哈利波特的拍摄地,英国古堡游。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一下。”

    楚香笑笑,不说话。

    半天,开玩笑似的问道:“那么我想找神,该去游哪里?”

    “哦,朝圣之旅,我们旅行社有好几条线路,小姐,请进,我为您介绍。”

    推销员殷勤地把楚香请了进去,让在沙发里。

    “冒昧问,小姐你有宗教信仰吗?”

    “怎么说?”

    “嗯,世界各地有不少宗教圣地,打个比方,麦加就是伊斯兰教的第一圣地。我看小姐不是穆斯林,那么信不信基督教?”

    “我没有宗教信仰,偶尔去拜拜菩萨。我只想找神。”

    推销人员笑了:“这么说,尼泊尔是最理想的目的地啦,尼泊尔自然风景相当漂亮,住在酒店里,打开窗户就可以远望雪山,而且宗教遗产丰富,还是是释迦牟尼的诞生地。我们社专门有一条‘纯净心灵之旅’,尼泊尔9日深度游。”

    “释迦牟尼不是出生在印度吗?”

    “古印度。古印度跟现在的印度,版图上有区别。”

    “尼泊尔太远了。”

    “太远?哦,没关系,国内也有好几条线路,比如四大菩萨的道场,普陀山、九华山、峨眉山、五台山,都是不错的地方。”

    推销人员讲解得津津有味:“其实我隆重推荐云南丽江、香格里拉7日游,来回双飞,去过的人都说香格里拉是圣洁的地方,离神很近。”

    说着取出一张钉着名片的广告折页,放在楚香面前。

    楚香翻了翻,照片拍得相当美。

    “这条线有2900元普通团,和3500元五星豪华纯玩团两种。”

    楚香拿走了折页,说:“我回去再考虑一下。”

    推销人员微笑说:“好的,小姐,你想找神,香格里拉真的很合适的。我们社是知名大旅行社,出门在外就是要找大旅行社才放心,是不是?小姐想去的话,就来找我好了,我姓张。名片上有电话。”

    楚香卷着折页慢慢走出了门市部。

    香格里拉。香格里拉真的能找到神吗?楚香苦笑。

    在楚香看过的网络原创言情小说里,关于时间,有个常用的比喻,说时间像握在掌心的沙,无论握得多么紧,还是会悄然地,一缕缕地流泻。不久,节日过去了,春天来临,气候渐热,进入了五月。

    关泽仍没有消息。

    楚香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新闻:由于本市“三纵三横”道路整改,126路、78路公交车暂改停靠路线,具体如下……;路段整治工程结束以后,33路公交车将停止运营。

    33路作为本市最早的公交线路,服役已长达22年,该线路退出历史舞台后,将由车况更好的19路公交车代替,此外将增添56路公交车的班次,保证市民出行……

    楚香有点吃惊,打开本市网上论坛,果然看到好几条议论33路的帖子。跟帖长长的,顶得很高。

    “以前我很讨厌坐33!!空调也没有,开得很慢!!但是真正没有这辆车的时候也感觉不舒服,好歹它也陪了我们这么多年。”

    “以后坐车又少了一个选择,呜呜……”

    “莪会↗懐唸oo33路厷佼车d”

    “33路啊,我很小就乘它嘞,真的要取消吗?”

    ……

    楚香翻着回帖,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关掉网页,哭了。

    关泽不见了,33路也没有了。

    一切结束了。

    奔流网络公司的员工每年享受6天年假,楚香加了两个双休日的班,凑满十天。

    她在携程网上找了些资料,发现丽江只有机场,没有火车站,于是买了张去昆明的卧铺火车票。

    从本市到昆明,k字头火车需要跑一天两晚。

    楚香抱着行李,谁也没有告诉,独身一人,登上了去昆明的长途火车。

    跟去上海的火车不同,这趟火车乘客极多,很多人没有位子,坐在过道上。幸好,卧铺车厢还算整洁,秩序尚可。

    楚香从没坐过长途火车,陌生的环境拯救了她的心情。她觉得挺好玩,挺新鲜。

    对面铺是两个20来岁的小伙子,穿登山鞋,戴运动帽,背大行囊,一副热情洋溢意气风发的样子,说是认识不久的驴友,辞了职,结伴去滇西北玩儿的。

    上铺则是个胖胖的大叔,派去昆明出差,还没发车,就跟两个驴友侃起来了。

    “我年轻的时候去北京……”

    “我年轻的时候,川藏公路……布达拉宫……”

    “你们年轻,年轻真好啊!”

    楚香听他们瞎侃,不由听得心里直乐。确实,年轻人,除了爱情,生活中值得经历的有趣事情实在太多啦!

    吃饭的时候,楚香跑了趟餐车,发现火车上的东西特别贵,青椒豆腐干炒两根肉丝,配点儿米饭就标价15元。

    工作一年多,楚香省吃俭用,攒下了万把块钱,这回,现金随身带了三千块,舍不得乱花,在餐车转了圈,又跑回去了。包里还有饼干,火车的热水免费提供。

    两个驴友发现她啃饼干,跟她打趣:“姑娘你没长途火车经验吧?坐火车不准备泡面怎么行。火车上的东西,那是给人吃的吗?”于是硬塞给她三盒红烧牛肉方便面,不肯收钱,说方便面而已,带了好多,到时候再去昆明超市买呗。

    楚香却之不恭,满怀感激。

    火车哧哧地开动,一往无前。只见窗外,风景单调地变换着。

    颠簸中楚香感到了某种旅途的漂泊之感。

    车厢内的人们,仿佛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没有目标,没有终点。总之,没有归宿。

    楚香瞄过一点儿萨特的理论——因为关泽提过,为了吓唬教授,他曾经记过萨特著作的全文——萨特说,人先存在,进行自由的选择与创造,整个过程终结之后,方获得自己的本质。

    火车离出发的城市越来越远,第二天,行至湖南境内。

    楚香忽然接到一个电话,陈小安同学打来的。

    “香香,你在哪儿呀?”

    “……火车上。”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三秒,随即一声尖叫。“火车——?!”

    “楚香!你去哪儿了,你干嘛去,你快说!”

    “……”楚香有点儿郁闷:“我去旅游。”

    陈小安同学一听,显然受到了刺激,在那边大喊大叫:“你一声不吭,什么都没准备,去旅游?!”

    楚香无辜状:“我准备了啊,我在网上找了很多资料,而且选好旅店,打电话订好房间了。”

    “楚香,你胆子真大,啊!”

    “……”

    “你等等,宋敬学跟你说话。”

    “楚香。”宋敬学的声音传过来了,幸好,他还算镇定,“你事先怎么不打个招呼呢,说走就走啊?你去哪儿旅游了?”

    楚香迟疑片刻,老实回答:“丽江。”

    “广西漓江,还是云南丽江?”

    “云南那个。”

    “什么时候回来?”

    “我请了十天假。”

    楚香在电话这头,听见那边陈小安嗡嗡嗡的声音,好像跟宋敬学吵起来了。宋敬学一个劲儿地在说:“不要紧,丽江挺安全的,不要紧,安全的。”像在跟小安解释。

    楚香想要插嘴,说了好几声“喂”,那边都不理她。

    楚香不禁满脸黑线,说:“你们还有事没啊,别浪费我长途话费哈。”

    宋敬学好像叹了口气,说:“没事,暂时没事,楚香,你注意小偷,注意安全,明天再联系你。”

    不由分说,把电话挂了。

    楚香晕,这小两口,感情好,难道是来秀幸福的啊。

    收起手机,隔了几分钟短信又响了,掏出来一看,移动的提示短信,“您的手机已充值200元话费”。不用说,陈小安充的。

    两个驴友见她无聊发呆,笑眯眯地问她:“嗳,你去昆明走亲戚?”

    楚香说:“嗯。”

    一个驴友说:“如果有时间的话,去丽江、香格里拉、梅里雪山一带旅行嘛,雪山你见过吗?特别圣洁,特别震撼。都说雪山是神的领地,可以涤荡人的灵魂。”

    另一个驴友说:“是啊,藏民都很虔诚,2003年是藏历的水羊年,10几万藏民去梅里雪山转山朝拜呢。”

    楚香瞅了他们的背囊一眼,笑说:“我可不行,我体力不好。登不了山。”

    驴友都笑了,说:“谁让你登梅里雪山啊。其实梅里雪山是个统称,那一带,海拔超过6000米的山峰共有13座呢,最高的叫卡瓦格博。10几年前卡瓦格博有场山难,很有名,你听说过吗?”

    楚香摇头。

    驴友说:“卡瓦格博峰,海拔还不到7000米,但至今没有人能登顶,是chu女峰。1991年的时候,中日联合登山队就在卡瓦格博出了事,全部遇难,后来,似乎就没人再去登那座山了。都说,梅里雪山是藏族的神山,有神庇佑。”

    楚香发生了兴趣,问道:“那你们去干嘛?”

    驴友笑道:“我们去远远地看神山一眼呗,想想就知道,多壮观啊!那附近还有个明永冰川,是很罕见的低纬度低海拔冰川。”

    楚香打听:“去一趟要多久啊。”

    驴友说:“也用不了多久,七八天够了吧。实际上时间不是问题,什么都不是问题,困难总能克服,关键是困难面前的借口,实在也总是很多。对吧?”

    楚香一听,不禁肃然起敬。

    “其实。”她说,“我是想去香格里拉的。”

    “香格里拉不错,你想去的话,先去丽江玩两天,丽江有不少户外爱好者,顺路的,说不定能捎上你。或者找旅行社呗。”

    楚香毕恭毕敬地向两个专家咨询了许多问题。

    驴友相当热情,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有些楚香没想到的,也都跟她说了。

    上铺的大叔见他们这么兴致勃勃,忍不住也来劲儿了,扒在铺上长吁短叹:“年轻好啊,年轻人,能吃苦,能受罪!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也跟你们一块儿去看那个雪山,叫……什么来着?”

    “梅里雪山,卡瓦格博。”

    “对!说不定,第一个爬上顶的,就是我啊!”

    大伙儿一起笑了起来。

    火车停到昆明站,楚香告别热情的驴友和大叔,乘公交直奔昆明长途汽车站,买了张去丽江的大巴车票。

    又颠簸8个多小时之后,楚香站在了丽江古城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下半部分开始啦!

    这是小言,基本没有玄幻的情节。看上去玄幻的元素,只是个小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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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楚香抱着行李,一眼望去,刹那之间冒出了两个直观感觉:这地方真美;这地方人真多。

    身为世界文化遗产、著名的旅游目的地,丽江古城不免人群拥挤,店铺林立,充满了商业的气息。然而奇怪的是,它竟仍旧拥有令人迷醉的独特的风韵——它或许被改变,但不曾完全丢失。

    楚香混进人流,边走边看,她发现,古城内溪流逶迤,水质清澈,四方街的附近,溪中小鱼成群。不知何故,每条鱼都绷紧身体,奋力逆流而行。

    楚香订的旅店,是一家传统民居改造的客栈。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青年人,戴一顶藏民喜欢戴的帽子,却是个正宗汉族人,姓王,但人人都叫他“老苏”。相传,是最古早的一批户外爱好者,圈子里名气不小。他的客栈,网上推荐很多。

    楚香在客栈里看到了不少老苏亲自画出来的手绘地图,相当有趣,并且有用。

    闲聊的时候,楚香问老苏:“现在还有真正的纳西族,住在丽江古城里吗?”

    老苏摇头:“很少了。”

    于是楚香故作深沉:“这么说起来,其实丽江,也已经不纯粹了啊。”

    老苏笑道:“游客上丽江玩,大部分都喜欢这儿的气氛,这儿的酒吧,谁还记得这儿原本是纳西族普通男女老少繁衍生活的地方啊。不过怎么说呢,再怎么着,丽江就是丽江,对不?”

    “您对丽江很有感情吧。”

    “那当然了,没感情,我也不至于留在这儿。前半年,有个朋友在中甸松赞林寺附近开了家客栈,叫我去,我想了想,还是没挪窝。”

    “老苏,您是哪里人啊?”

    “苏州。”

    楚香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说:“难怪你叫‘老苏’呢!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也是好地方!”

    老苏笑:“苏州是好地方,但这辈子我已经变成云南人啦。嗳,你去听过古城里的纳西古乐表演了吗?”

    “没有。我这人不大有文化,不一定听得懂,再说,那个古乐表演的票太贵了。”

    “哦,没事儿,我有cd,可以借你听听,要不然明天你起床早点,外面运垃圾的车,播的音乐也是纳西古乐。”

    “噗——”楚香忍俊不禁。

    “小吃,吃了吗?”

    “刚才在路边的小摊买了个鸡豆凉粉,太难吃了,我吃半个就扔掉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习惯。那个,东巴文字的纪念品,买了吗?”

    “没有。”

    老苏点点头,手伸到柜台下面,“哗”一声,掏出一沓披肩,介绍说:“你看,上面的花纹就是东巴文字,这可是目前唯一还存活的象形文字啊。住店客人便宜卖,25块钱。”

    楚香喷了。原来,问这么多,就为了这茬啊!

    “老苏,您太会做生意了吧!”

    “没办法,房子的租金越来越贵,我倒还想免费招待背包客呢,行得通吗?”

    楚香觉得这话还算实在,于是挑了一块披肩,掏钱买下来了。披肩花纹不坏,挺民族风的。丽江的昼夜温差比较大,五月天气,太阳一落,有点凉飕飕,楚香顺手就抖开披肩,裹在了肩膀上。

    “老苏,麻烦再打听下,我如果想去香格里拉,怎么去才比较好?”

    “办法很多种,我建议你,最好包车去。”

    “可是,我一个人,包车不现实啊。”

    老苏指指墙壁,说:“你去那边找找看,能不能跟人凑一队吧。”

    顺他所指,楚香踱了过去。

    那面墙很热闹,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便笺,都是年轻的散客们下条子诚邀组队,好一块儿包车去周边玩的。方向五花八门,近的泸沽湖,远的甚至还有去腾冲的;不过绝大多数,目的地是香格里拉、梅里雪山一带。

    楚香挑了半天,挑了个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