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2之眼泪第3部分阅读
起了身,俯视着溪水,溪面依旧平静如常,易周的心不禁有股隐约的失望与庆幸,失望未见到昨晚期待了一晚的死神,庆幸则是那什么所谓的三天寿命是假的,自己还能活着。期待?确实,易周在期待,在昨晚,他一直幻想死神到底是长什么模样的,甚至于还有点兴奋,他竟不怕?看来他确实是有病,或者也是因他还小,还保有孩童该有的天真与好奇吧?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
易周抬脚,想要转身离开。突然,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刚抬起的脚猛地跺回了大石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易周喘了一大口气,才算是缓过了气来,不过呼吸依旧急促。
右手按着胸口,易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似乎感到了四周围的景物在不断的旋转、环绕,耳畔的风声“咻咻”地疾鸣着,易周睁足了眼,眼球似乎就要凸出,正对着溪水,溪面上隐隐倒映着他瘦弱的身子,水波流动,慢慢模糊,倒影慢慢变形,逐渐显现出了几个不大清楚的字体--
“有什么问题”。
易周屏好几口气,才算平稳了心,眼前的事物渐渐回复清晰,流水潺潺,哪里还见有什么字体?但易周却可以肯定,他看到了!刚刚的绝不是什么所谓的幻觉,不然何以自己会突然心头一跳?他还可以肯定,那“写字”的是死神!死神竟问他“有什么问题?”!
易周理平了一下思绪,才对着溪流再度开口:“三天,上次你与我‘说’的三天,是……真的么?”易周的声音怯怯的,显得小心翼翼。
这次没有再遭晕眩,溪面潺潺的流水就在易周眼下诡异地流动了起来,死神的回答极其简单,一个字--“是”。
易周紧盯着溪面上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是”字,他甚至怀疑现在到底是不是幻觉?
良久,易周才再次开口,他的双眼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字,口中仿佛在梦呓般喃喃着:“那……也就是说,我……真的只剩下三天的生命?”
水面上,那个“是”字还极其刺目地显映着,一动不动,看来那也是死神给后者问题的答案。不过马上,水面又有字体浮动:“46时42分”。
此际,正是20xx年12月26日,12:18。
“46时42分……我只能活这么久了?”易周突然醒悟,他的眼睛依然是睁得大大的,表情骇然,从未想到,有一天竟会清楚地知晓自己还能活多久,更未想过,他的三天已经过了将近一半的时间了,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只剩一天多的时间,空气中,隐隐能听见易周急促的呼吸心跳声,以及……一点点模糊的讥笑声,仿佛是死神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而妖娆地发出笑声吧?也许正是因为见到了易周那一脸只要是正常人遇到这怪异的事都会有的骇然表情引得死神发笑,为什么硬说是死神在笑?因为易周能够肯定空气中的笑声不是自己发出的,自己苦笑,恐怕这时也只会哑然苦笑吧。
时间不知静默了多久,冬日的寒风一遍复一遍吹刮着易周单薄、看似会被一吹就倒的身体,易周依旧俯瞰着似乎平静的溪面,他能见到自己倒映出白皙的脸上再透出的苍白,以及自己被紧抿得发紫的嘴唇,甚至还能清楚见到自己因不知该怎样去面对而微微发搐的脸面,他紧握着拳,指关节被捏得发白,他在想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际在想什么,或许,他的脑中,只剩下了两个字--三天……
不知过了多久,易周的双拳渐渐松开,指关节也慢慢恢复了血色,易周的脸色,也突然间跟着松弛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站着腿酸或腿软了,易周忽然低身坐在了那块大石上,屈着双腿,也许是因为冷,他做出了蜷缩的姿态,双手紧环着膝盖,并将头埋在了双膝间,他的双眼,还是一离不离地盯着溪面,溪面上的字体,不知何时已被流水冲刷不见。
“46时42分……原来,我还可以活这么久呐……或许,已经没有这么久了吧……”易周定定地盯着溪面,嘴唇一张一合,下颌也因此在膝盖骨上发出了“咯喀”声。
四周,在易周的喃喃自语后又恢复了宁静,死一般的寂静。
沉静了一会儿,溪面上,忽然又浮出了死神的“说话”:“不害怕?”最后的那个符号要细看才能看懂是问号,死神竟然主动发问,看来死神也在吃惊易周态度上的反常,或许,易周是第一个遇上这事会有这么淡然态度突变的人,一个人,只要是正常人,在知道了自己还有多少生命时,必然是会感到万分惶恐的,甚至于崩溃,然而易周却没有,他甚至还说这样的话:“原来我还可以活这么久呐……”46时42分会久么?他竟说了“原来”!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似的,易周,真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少年。
易周对着溪面怔了一会儿,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答案,不过他马上又回过了神来,枕在膝间的头微微左右晃了晃:“不怕了。”确实,他已不害怕了,从他主动来找死神起就是了。
然而死神似乎还没明白原因,又“问”:“为什么”。
“因为……”易周对着溪里的三个字,眼珠无力地转了转,然后讷讷地开口答道:“我有病,我早就知道我会死,比我身边所有的人……”
溪面回复了一丝静默,流水依仍潺流。
“你是个有趣的少年”八个字,死神得出了结论。
易周勉力苦笑了笑,忽然,他又抬眸开口问道:“死神,你在哪里?”这绝对是一个愚蠢之极的问题,易周问死神“你在哪里?”!这根本就不算是问题,因为死神根本就在他的面前!
然而,就这个愚蠢的问题死神却给了一个回答:“水里”。
“水?”易周皱眉。
溪水隐动,接着又浮出几个字:“水是你与我交流的某一媒介”。“媒……介?”易周仍是不解。
“有水的地方就有我”,死神,又给了解释。
“死神……究竟是什么?”易周表情木然地问道。
空气冷寂了半晌,接着,在易周耳旁,陡然传来隐隐的声音--犹如从破磁带发出的,六个字,仿如一字一顿般发出:“好,我跟你说吧。”
易周,在原地如遭雷击般顿住,虽然他幻想过无数死神出现的场面,但,死神的声音,仿佛生锈金属相互磨出的……死神,真的出现了!
七章:死神的真正含义
更新时间2010-2-417:15:46字数:2725
“死……神,你……”易周战战兢兢地正想再问些什么,却硬被另一个声音压过了他的音量--
“嘿!”有点俏皮的招呼,但,不可爱。
易周猛地转头,朝耳旁的声源寻望去,他……似乎见到死神了--这是很奇怪的描述,见到便是见到,哪有什么似乎?但,在易周还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幻觉,或是不是真的有人影之前,也确实只能说是似乎,在易周--他的面前,死神“似乎”就坐在他身旁,离他不过一尺距离,同样的坐姿,仿佛易周在照着一面见不着的镜子,更其骇异的是,眼前的就真如镜子一般,死神,就在他--易周的身旁,在易周的转头注视下,死神的样子--竟然是一个少年!
易周讷吧着嘴唇难以吐出一个清晰的字来,他的表情真当是丰富,刚才还从害怕的骇然转为淡定的释然,现在又从平静的安详转为了惊异的骇然,他的眼,似乎从刚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张大欲凸出的状态,苍白的脸色更是转向了淡淡的青色。
易周能说什么呢?死神的模样此刻就这么若隐若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更可笑的是……更可笑的是!死神的样子,竟然如厮熟悉,似乎易周每天都有见到过,易周直想“噗”地一发出一声笑,可惜他却始终做不出这个动作--在开什么玩笑?!死神……怎么可能是他!怎么可能……死神--竟然就是易周自己?!
易周很确定,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坐姿不知何时做了改变--变成了侧倒向一边,双眸正对着那个“死神”,而“死神”,则还同刚才一开始那样,也是易周原先的坐姿--环着膝安然地坐着,柔柔的微笑本该是在易周的脸上,此刻在“死神”的身上却让易周不禁感到诡异、可怖。
“觉得惊讶吗?”那个同易周长得一模一样,身形却宛若透明的(这也正是易周怀疑是不是幻觉的原因)死神,缓缓开口问道,只是声音……竟连那声音,都变得同易周一样了!一样的柔和,一样的安定,却让此刻的易周毛发直竖。
“呃……”易周无意识地向死神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是惊讶。
死神微侧过头,眯着看不见眼神的眼睛望向了易周,微微地,死神笑了笑。
易周快发疯了!直感到有种反胃的冲动,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竟对自己做出了自己平常做的表情,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自己?
“为……为什么……”易周的舌头忍不住打卷,声音在空气中微微发颤。
“你是极少有在三天里能见到我的人。”没有回答易周的问题,死神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虽则以往也有个别人见过我,但大都是死去了……”死神的声音,很柔和,或者说那根本就是易周的声音。
易周盯着死神,静默,又开口:“死神,你到底是谁?”却又是一个蠢问题。
死神笑了,同易周那暖和的微笑一个样:“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你。”
“我?”易周的眉头因不解而一绽。
“是的,死神,就是你自己,也就是我。”死神淡然地说道,易周却懵了,死神到底说的是什么逻辑?他感到脑袋极度的混乱,但,在混乱中,他也听到了关键句--死神,就是你自己!
“你是说……我就是死神?”易周茫然地睁大了眼,不确定地问道。
“是的,但也不全是。”死神说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眯着的眼睛又转望回了溪面。
“我所说的意思,也就是死神,实际上,是指你一个人的,你就是你自己的死神。”死神依然定定地对着平流的溪面,说道。
“我自己的……”易周几乎可以说,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懂,好在死神又继续开口了:“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死神,死神的职责,是在人的寿命三天前预报予该人知晓,死神在执行职责时,需要一种与该人互相沟通的媒介--灵媒体,比如,我与你所交流的水,对于选择了以水为媒介的我们,只要有水,就会有我--死神。你是一个特别的少年,对于你对‘三天’的平淡态度,知道死神的真相,便是我--死神给你的唯一奖励。”
“等等等等!”易周的语速突然回复了,他的惊恐在刚刚死神的解述时已趋向不见了。易周理了理自己的头绪,才又咬字清晰的开口问道:“你刚刚说,死神是我自己,又说死神的职责是宣布三天寿命,那,照你这么说,不就是我自己对我自己预报了只剩三天能活?”易周的语气,充满了好奇。
死神定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诧异于易周能这么快恢复平静并得出一个结论,不过,死神又平和地开了口:“是的。”
“噗”!终于是忍不住,易周笑了出来,死神的话太滑稽了,如果自己是死神,那自己早巴不得能多活几年了,哪会来宣布什么三天?没有人会觉得活太久了,死神,一定在说笑!对,一定是的!
“人总是会死的……”死神的话让易周的笑顿然僵住,脸上咧开的肤颊也渐渐松了下来。
“即使你想多活一点,却总是摆脱不了死亡的藩篱,三天,总有一天是会来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死神说着,缓缓转过了脸,面对着易周,没有再微笑,没有再眯无法看见的眼,死神的双眸,易周见得真切,原来,死神的眼睛长的是另一番模样,从那双眼中,易周认识到,眼前的,真的是死神啊!
易周能准确地读懂死神眼中蕴含的话语,死神的眼睛,那双清澈毫无杂质的透明双眸,就像是会说话,在一瞬间,把易周所有不明白的,都解释清楚了,易周,懂了,易周,垂下了头……
死神说,人的生命总会有走到尽头的时候;死神说,即使自己就是死神,也无法多作出什么改变,因为死神同人类一样,无能,只能把该尽的职责--宣布三天完成,却不能改变三天;死神说,三天没什么可怕的,苟活着的才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受煎熬的;死神对他说,即便是到了三天的最后一刻,也请保持现今平淡的心态,有时候,死去,并不是死去……
死神的意思,有点含糊,但,易周却是懂了。
“因为死神就是自己本身,所以如果放眼望去,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死神!也就是说,全世界都是死神。”死神的突然再开口,令易周猛然抬起了头,表情,仍旧骇然。
“感到害怕吗?易周。”死神又眯回了眼,柔声问道。
讷讷地,易周回道:“有……有一点……”
“其实这并没什么可怕,害怕由心底而生,有的害怕,只是认为应当而害怕,却并不是害怕,缩略看的话,死神,其实只有一个,因为,死神就是死神。”死神的话,越来越模糊。
“死神……就是死神……”易周喃喃念了一遍,他似乎有些懂了,但又确实不明白。
“我不懂……”易周幽幽抬眸。
死神淡淡的笑了笑,却并不多作什么解释了:“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解释了,我,也该走了……”死神的身影,在空气中如散雾般越来越淡,秋风似乎正在把他缓缓吹散。
“等等!死神!”易周突然大声唤了一声,风,似乎突然停住。
“三天,真的改变不了了吗?即使是早晚都会来,难道……死神,就不能够再给我第二个三天吗?”易周认真地发问,他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能不能多活一点,哪怕是只有再一个三天。
死神的残像--“易周”的头,在风中左右晃了晃,摆了摆头,易周的眼神,渐渐黯下……
一阵刺骨的风吹过易周的耳际--
“死神,不会给予懦弱的人同情……”隐约的,易周听见了这句说话。
“嘿!易周!你一个人在那儿干嘛?”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乐鸿的唤声,令易周回过了神……
八章:少年唯一的不舍--辛酸的回忆
更新时间2010-2-812:33:09字数:5637
乐鸿本来是在教室里聊天的,但过了许久时间,却陡然惊觉易周还未回来,乐鸿心头自然有了一股担忧,于是便径自出了班级,到厕所一看,没人!乐鸿当下就慌了,忙七手八脚地来回奔跑,几乎是走遍了每一个教室--虽则总共才七个,却始终没找到易周,于是,乐鸿毫不犹豫便冲出了校门……
“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做什么啊?吹风吗?”乐鸿跃到易周身旁,带些生气地大声问道,冷冷的风令他的声音也禁不住在微微打颤。
“哦,乐鸿……”易周只无力地抬了抬头,喃喃了一声,便又垂头对着溪流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乐鸿站在那块大石上,俯瞰着又环膝垂头坐着的易周,觉出了一丝不正常,似乎,有什么事发生过……
于是,乐鸿也低下身,随意地坐在了易周身边,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思索许久,乐鸿终于找到了问话。
怔怔的,没有人回答。
正当乐鸿再欲开口,易周终于打破了沉默:“乐鸿,我只有三天的生命了。”易周的双眸,还是望着溪流,从未移开过:“或许……应该说已经没有三天了……”
易周的白目毛病一定是又犯了!乐鸿想,不然为什么会说出这没头没脑、荒诞滑稽之极的话来?
当下,乐鸿“哈哈”一笑:“易周,你在开玩笑吧?这可不好笑。”
易周转头,望向乐鸿,二人的眼神在半空交会,一个无神,一个不由发怔。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对吧?乐鸿。”易周的声音依旧柔柔的,软软的,只是乐鸿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着边的问题,于是也只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呃……当然……”
易周笑了,很浅,很淡的微笑,却透有一种满足:“我跟你说说我在城里的故事吧,你一直想到城里生活的,是吧?”
乐鸿没回答,依旧怔怔不解地望着易周,然后点了点头。
易周轻轻地一笑,露出了两颗小小的白牙,他的双眸,因笑而眯成了一条线……
城市,在我的印象里,最多的好像是下雨的天气。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自己的思想的,爸爸妈妈在城市里把我生下,在我一两岁的时候,爸爸,就死了,死在城里的宏伟建设里,妈妈说,爸爸死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不知是不是真的感觉,我似乎也有感受到那雨水,雨打在脸颊上,冷冷地绽开……
“嘿!快点快点!等一下雨变大了就麻烦了!”建筑工地上,零零散散地下着小雨,雨水落在一座规模颇为雄伟的百层大厦上,显得渺茫。工地旁有着一大台岩浆机器在运作,正制作着建筑用的水泥材料。
“快点拿塑料袋过来!”刚刚在大声斥喝进度的工头依旧在大声着命令,工地上顿时一片手忙脚乱。不多时,便有人取来了塑料袋,照着工头的吩咐将其掩盖在水泥上,以防水泥沾上了雨水。
铺完塑料袋,满头雨水的工人抹了抹满是灰尘的脸,洒开了一大把污浊的雨滴,肮脏破旧的工服与备受怀疑能否起到保护作用的安全帽,这个人便是易周的父亲易前天。
“喂!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快把钢材抬上二楼去!”工头用食指毫不礼貌地指着易前天大声命令道。
“哦,好……”易前天忙唯唯诺诺地应着,尽管工头的态度让他颇不好受,但对于在生活中已有了爱的结晶的此时的他,无论什么事他都会以笑来面对的,易周与妻子易忆,就是易前天工作最大的动力。
“嘿!”易前天扛起了一摞钢板,也许是几十公斤的重量,易前天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异样。
与其他工人将一大批钢材抬上了建筑二楼--怕会被偷,易前天正准备放下肩上的钢板然后去领当天的工资,然而,一生的不幸,却发生了--
不知是谁堆积的高高的钢材,一摞叠着一摞,易前天肩上的钢板才刚堆上一旁一小堆的钢材,突然,只听“铛”地一声金属脆响,一叠钢材一斜,撞上了那一大摞的钢材,于是--
一大堆钢材稀里哗啦地砸了下来,易前天根本来不及做出躲闪,一双睁大的双眼直面那重达几十公斤上百斤的钢料,眼中,有股不甘与不舍--
死神,我的三天,还是到了么……
“砰--”一声闷响,再加上叮叮铛啷的金属碰撞声,有股股鲜血流了出来,渐渐染红了银白色的钢材,易前天,被钢材活活的压死砸死了,带着对妻儿以后生活的担忧及满满的不舍,易前天,死了,工地上,雨越下越大……
我是在只有妈妈的怀抱下有思想的,从一懂事,就注定我的生活中没有爸爸,生活的担子,全由当清洁工的妈妈担下……
“哗哗……”天下着大雨,一个颇具容姿的女人在雨中,蹬着那辆收废弃物的三轮车,收购废品,平均一天能收入三四十元,这个女人易忆,为了仅剩的家还在奔波。
“收废品!收废品!”她大声叫嚷着,在哗啦啦的雨中,声音被渐渐湮没,她还能记得自己第一次叫嚷着“收废品”时的声音,不同于现在的脆耳响亮,那是一种在她听来甚至比蚊子还小的低吟,第一次干这工作,当天只挣了十二块六毛钱,当时觉得已十分不错了,尽管很苦,但终是对未来抱满了希望。
在她踏着三轮脚踏车出来做这工作时,破旧的三轮车上总会坐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当然便是易周,当时,易周只有三岁……
我是坐在妈妈的收破烂车上长大的,一个收破烂为辅清洁工为主的无岗女人,便是我的妈妈,但我从没觉得苦过,从来没有……
小男孩一日一日地长大,调皮的他有时会在妈妈喊出“收废品”时也扯着尖锐的童音有样学样地叫嚷:“收--废--品哦~!”然后,他就笑,很开心的笑,不时发出小鸡仔般孩童的“咯咯”声,每每这时,妈妈也会笑,眼睛眯成了两条好看的月牙:“你这孩子……”
我的家在一条小巷里,一条本不该是繁华的城市该有的小巷。我不知道我的家是富裕还是贫穷,我想应该不会是富裕吧,不过,妈妈还是让我上了学,从那天起,我开始离开破烂车,去上学了……
易周8岁那年的9月1日,妈妈牵着他的小手走过了那条阴潮熟悉的小巷,过几条马路,便到了城里的一所普通的xx小学,报了名,易忆便把易周安在了学校,自己则又去为生活奔波了。
易周小小的身影站在校门口,在老师的牵手下,第一次看妈妈的背影越来越远,没有什么原因,易周无声地哭了,老师帮他擦干了眼泪,那是他遇过的唯一最好的老师,可惜那个老师在第二年就转走了。易周上小学,最初是在一年级,他没有上幼儿园,幼儿园?破烂车就是他的幼儿园……
从一年级到现在,有一个清洁工为主职业的妈妈,我不是没有自卑过,在城里有钱孩子的鄙夷与刻意疏远里,我只有几个比较好的朋友,大都也是穷困孩子,但那些朋友最后也是走的走,转的转,我的学习也不好,老师基本不管我这没用的孩子,我恨过妈妈,真的恨过,恨她没能给我正常孩子的生活,但是,从那一天起,我便不再恨了,反而恨起了无知的自己,从那一天起……
易周三年级时,分下期末考卷那一天,数学不及格,语文勉强达到及格线,在被好几个考得也不怎样的“城里人”取笑玩弄后,易周愤然揉乱了考卷,这一天,他做出了一生唯一的壮举--离家出走!他怨恨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不如城里人,成绩还是不如城里人?难道自己真的就差了城里人一截?因为在一个清洁工的单身家庭?
于是,易周离家出走了。
起先正在扫着大街的妈妈并不知道,也没发觉,直到了傍晚时分还未见易周回来她才反应过来,这下,妈妈可慌了,扫街的大扫帚随手扔在了街上,然后马上就“蹬蹬蹬”踏上三轮车开始满城市找寻一个任性的男孩,她几乎跑遍了每一个熟悉或陌生的地方,每一个角落。
天空,灰蒙蒙下起了雨,似乎是上天也与易忆一样焦急得忍不住落泪。
“易周,你去哪了,别吓妈妈啊……”易忆急促地踏着笨重的三轮车。
最后,在一个阴暗的死巷角,易忆找到了蜷缩在一角的易周。
“轰隆隆~”一道惊雷,明亮地相映在易周瑟瑟发抖的小小的身上,苍白的脸上,他的全身尽已湿透,滂沱的大雨将还呼呼喘着粗气的母亲与害怕已极的易周统统浇透。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还不知因的母亲气喘吁吁地大声斥喝道,哗啦啦的雨声渐渐湮没了她的声音,咸咸苦苦的雨水流进她的嘴里。
易周瑟瑟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母亲,他的肩膀在微微抽搐,看不出他是不是在哭,因为雨实在太大了。
“我完了”,他以为,他以为他一定会被当作坏孩子,然后被母亲痛揍一顿,他亲眼见过别人家孩子被父母痛打的情形,那时他可吓呆了。
然而这些却都是他以为,母亲的脚步在慢慢接近,接近,最后,停在了他身边。易周不由害怕地把头埋在了膝间。然而,下一刻,母亲跪下身,抱起了易周,紧紧地抱住,仿佛是在抱着自己一生唯一最重要的一切,易周的母亲抱紧了他,她的头枕在了易周小小的蜷缩的肩上,易周的下巴则靠在母亲肩头。
易周忽然感觉到,他肩上落下的雨,不知为何变烫了,或许,雨本来就是这么烫的?不对,那是易忆的眼泪,是母亲在哭,在焦急地找到了最重要的易周后,母亲的眼泪与雨水交织在一起。
从那一刻起,易周便不再有什么恨了,不再因自己与城里人大不一样而怨恨母亲。他看了看母亲肮脏破旧的工作服--清洁服,再看看自己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易周也哭了,他现在只恨这个任性无知的自己,清洁工的母亲是拼了命的工作也不让他吃一点苦啊!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任性啊……
那一天,我痛痛快快地哭了,哭得很彻底,那一天我把不乖的自己哭掉了,那个不乖的坏小孩易周……那天的泪水是什么滋味,我已经不记得了,因为从那一天起,我就再没哭过,真的,没再哭过,眼泪是苦还是咸,我已经忘记了。看不出来吧?我不会哭,因为妈妈说过,爱哭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易周笑笑,确实,就算他遇上了死神,知道了三天寿命的残酷事实,也始终没有哭过--
似乎是从那天“离家出走”后,我发现了我有病,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病……
可能是淋了大雨的缘故,易周在第二天就开始发高烧,直达三十九度多,易忆带他奔向了城里的大医院,花了二百多元,看病。易忆觉得医院实在是在拐着弯榨钱,因为医院说要为易周做一次全身检查,发烧就发烧吧,还做什么检查呢?不过为了易周的健康,易忆咬咬牙,还是照医院吩咐的去做了……
只感觉有一道响雷在易忆心中炸响,“轰隆隆”地令她差点站不住脚。易忆一手捂着吃惊想张大的嘴巴,一手拿着一张白色报告单,单子在她手中剧烈的发颤,她不想去相信,到最后却还是得去承认--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白色单子,看着那由医生亲手写下的检查结论,易忆捂紧了嘴,两行混浊的泪从她清澈的眼眸中滑落……
易周,有病,白血病,先天性的白血病……
自从那次高烧后,我的体质明显更差了,有时候会在上课时头晕,有时会走在路上时突然头痛,有时候还会在跑步时晕倒。出血是很恐怖的,不容易止住,不喝水的话就会没精神,我一天至少都得喝一大壶的水,妈妈更是几乎不让我碰冷水,我不能淋雨,不然会发烧……
易周的双眸一黯……
“轰隆隆”,天空,下起了雨。易周坐在母亲踏的三轮车上,感受雨点在身上绽开,他喜欢这冰冰凉凉的感觉。于是,便出现了“序幕”的场景--
“妈妈,下雨了耶!”易周兴高采烈地对身旁的母亲说道。
母亲望着易周兴奋天真的笑容,不禁欣慰地笑了,但她又马上蹙起眉:“快拿纸皮挡一下,你不能淋雨!”语气中,有着命令。“哦……”易周的眼神一黯,但他还是马上听话地拿起一块纸皮挡在了头上。
易周,不能淋雨,易周,不能感触雨给的温柔……
虽然我不能淋雨,但我还是很喜欢下着雨的,那种细细小小的雨,雨水沙沙的声音。妈妈说,那是天上的爸爸在哭,可能是爸爸心情不好吧。我很喜欢雨水滴在我的身上,因为那样,我好像就可以感觉到天上的爸爸了……
乐鸿的鼻子,酸酸的。
城市里的天气,在我的印象里,经常在下雨,下雨的天气,也是我对城市的唯一留恋……
易周的话说完了,他转头望向了乐鸿,乐鸿与他对视着,清澈的眼眸隐隐能见到一层水雾……
“易周……”半晌,乐鸿哽咽地唤了一声,易周只对他微微笑了笑,笑容很轻,很淡,很熟悉,真的,从没见过易周有哭过,或许,笑,便是易周的哭了吧?很多时候,笑容其实是悲伤的伪装。
又是沉默的半晌,一阵凄冷的寒风吹过。
“对不起……”乐鸿微微垂下了头,寒冷的风将他额前的发打乱。
“呃?”易周睁开了因微笑而眯着的眼,不解地看着乐鸿。
“你的病……其实,在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的病是什么了,只是……不敢对你说……”乐鸿的声音越来越低,易周一定会生气的吧?他想,虽然自己还从没见过易周生过气。
易周的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却仍旧平和:“是什么?”
乐鸿缓缓抬起了头,犹豫了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回答道:“白、血、病。”
空气,又凝滞着不动,乐鸿勇敢地与易周的眼睛对视,想从他的眼中读出预料中惊讶、惊恐,然而,乐鸿却什么也没读出,易周的眼中,就似潺潺的溪流没起一点的涟漪,六年级的易周,不可能不知道“白血病”这个名词的含义的。
易周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接着又招牌式地一笑:“哦,现在我知道了。”就这么淡然,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病情,没有一点讶异。
“易周,你……不害怕么?”乐鸿实在不懂,提出了最大的疑问。
易周轻轻摇了摇头,见过死神的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为什么?”乐鸿不相信一个六年级学生能有这样的心境造诣。≈shy;
易周微微一笑:“因为我必须做一个乖小孩,我不会再哭的。而且,人总是会死的……”易周喃喃说起了死神的话:“死没什么可怕的,苟活着的才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受煎熬的。说我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我不能够自私的伤心,我之所以能如此平静,就是不想让妈妈因为我多作伤心,我也想调皮,我也想玩,但我不能,我必须做一个乖孩子。”
乐鸿怔住了,他的脑中,一直徘徊着易周的说话,人总是会死的,苟活着的才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受煎熬的……易周竟能在知道自己的白血病后说出这样的话来,乐鸿不禁开始怀疑,易周究竟是不是与自己同龄的孩子?易周,比自己成熟多了,易周,是个乖孩子呐……
“这里好冷,走吧。”易周站起了身,拍了拍坐脏的屁股,说道。乐鸿抬起头,仰望着易周,第一次感到他的身影是如此高大。
“易周。”乐鸿没站起,只又开口唤道,易周低下头,朝乐鸿望去。“刚刚你说你的生命只有三天了,是什么意思?”
易周怔了一怔,眼中流过一抹异样的流光,但又马上不被察觉地回复了正常,旋即开朗地一笑:“没,跟你开玩笑呢!走吧!追上我吧!”易周说完,笑着便先跑走了。乐鸿呆愣在了原地,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也追了上去--
“如果后天我就会死去,那,我唯一舍不得的,”易周跑在枯黄的草地上,抬眸仰望湛蓝的天空:“就是妈妈了吧……不对!还有一个人……”
易周略侧头,望向朝他跑近的乐鸿,开心地一笑……
九章:抑住——舍不得
更新时间2010-2-1414:06:16字数:3041
下午,体育课。乡村里的课程临近期末,也要进入所谓的“总复习”了,自然而然,体育也要进行期末考试了。考试的项目极其简单,绕着坑坑洼洼的土操场跑上两圈,约五百米,及格时间是三分钟,所以过关是很轻松的,就算边聊天边略快的散步也能通过。
随着体育老师随手一挥,便开始跑了,家正与林儒强很疯,好像是在比赛,两人飞也似地冲了出去。不像那两头蛮牛,乐鸿只以轻松的脚步不急不徐地小跑着,身旁跟着孙良与易周。
众人跑了约一圈多时,家正与林儒强便已气喘如牛地率先到达终点了,家正第一,此时正高兴的在林儒强左右得意地跳脚,体育老师也欢笑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在这其乐融融的寒风中,意料之外的事却突然发生了……
乐鸿一直保持着匀速,呼吸平常,一步一步,往前跑着,跑着……忽然感觉本在左方的人影在渐渐变小,变小,最后,竟完全不见了,乐鸿与孙良几乎是一同停下脚步,奇怪地朝身后望去,两人都禁不住“啊!”地叫出了声--
“砰~”一声闷响,根本来不及去扶住,易周整个人突然扑倒在凹凸的土地上,沉重的身躯在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了令人惊心动魄的声响,他的脸面更是直栽在了地上……
“嘣嘣”“砰嘣”,一时间,所有的声音似乎统统静止了,家正的欢嚷声,跑步的喘息声,在瞬息间统统不见,乐鸿屏住了呼吸,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的絮乱,不安,四周的一切似乎全变成了空白,剩下的,只有自己眼前趴着的易周。
有一股血,自易周趴着的脸面流出,渐渐沾染了沙土,浓浓的血色,如此熟悉……易周的爸爸,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