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幽韵之冷颜暖心第15部分阅读
,深邃得望不到尽头,可是眼底的那份挣扎与隐忍却还是深深的刺痛了我。我对自己无能为力,即使我对他的行为不以为然,可是我仍然只能选择支持他,守护他。因为很早以前我便已经失去了自我,爱他,成了我生命的全部。轻轻的拉低他的头,将我的吻清晰的印上他的唇。
玉芊被册封为皇贵妃,可是这并没能阻止她生命的流逝,仅仅不到十天的时间她便在昏迷中悄然离世。胤禛以皇贵妃礼安葬了她,紧跟着年羹尧也在狱中自裁身亡。
然而,年羹尧不过是胤禛收拾的第一个对象而已。雍正四年正月初五,压抑已久的胤禛迫不及待的发出了上谕历数允禩的罪状,我知道他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胤禛在上谕中不仅声称允禩对康熙不忠不孝的行径,而且指责他反对新君,心怀怨怼,摇惑众心,扰乱国政,实属不忠不孝大j大恶之人。最终,允禩被拿掉了象征宗室身份的黄带子,削除宗籍,逐出宗室。连允禟也遭到了同样的处分。而允禩的妻子郭络罗氏则被革去福晋名位,休回娘家,严加看守,严禁两人私下接触。
我原本以为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可是没过多久,我就知道我错了,这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前奏,更大的波浪还不曾掀起。
胤禛难得有这么好的兴致,亲自教福慧写字,看着他们父子俩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紧的靠在一起,我唇边的笑意真是遮也遮不住,幸福的感觉更是溢满全身。
“皇额娘您瞧,这是皇阿玛教儿子写的。”福慧拎着刚写好的字,跑到我的面前献宝。
纸上写着四个大字“天下太平”,看着福慧一脸开心得意的表情,我忍不住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写得真好,我的福慧真了不起,真能干!”
“皇额娘,您不能再亲我了!”福慧捂住脸,一本正经的说。
我有些错愕,“为什么?”
“男女瘦瘦的不能亲!”福慧瞪着大眼睛,故意加重着语气说,他的眼睛和玉芊长得很像,又大又亮又有神。
“什么?哈哈哈!”我和胤禛都大笑起来。
福慧对我们的大笑非常气愤,掐着腰,皱着眉,撅着嘴,说:“瑜馨姐姐就是这样对四哥说的,皇阿玛、皇额娘,你们为什么笑福慧!”
“呃?”我连忙收住笑意,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福慧,你说这是瑜馨姐姐对你四哥说的吗?”
“是啊,那天四哥也想亲瑜馨姐姐,我亲耳听到瑜馨姐姐这样说的。”
我看向胤禛,他扯了扯嘴角,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弘历也不小了,也该给他指门亲事了。”他的语气同样波澜不惊。
我点了点头,本来瑜馨就是为了弘历才放在我身边的,倒是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自己先看中了。
“荣保的姑娘如何?”胤禛问。
“瑜馨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人长得好,性情也好,难得的是既识大体又乖巧懂事。”我走到胤禛的跟前,看他写字。
“既然如此,把她给了弘历就是了。”他头也不抬的说。
“他们两个倒真是一对可人儿,弘历的心思我们是了解了,可是臣妾还要问问瑜馨才行。”
胤禛纳闷的抬起头,“问什么?”
“问她是不是也喜欢弘历,想要嫁给弘历呀?”
胤禛的眉毛皱了下,撇了撇嘴,虽然没有说话,可是那副表情却仿佛在说,“这还需要问吗?”
我无可奈何的瞪了他一眼,有几分赌气地说:“你们男人如果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妻子还可以纳妾,可是如果女人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丈夫该怎么办呢?就算性别有贵贱,可是人的感情却不分贵贱。”
胤禛的眼神慢慢的由不屑变为惊奇,他想了想突然问我:“萱荟,你当年嫁给朕可否是自愿?”
我一怔,早就知道他的敏感,可是却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也能联系到自己的身上。“从前我不记得了,如果现在问我,我发誓绝对是自愿的!”我煞有介事的举起了手做发誓状。
胤禛看着我滑稽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我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皇额娘,男女瘦瘦的不能亲!”福慧在一旁大叫。
我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还有这个小鬼在旁边呢!“哈哈哈!”胤禛仰头大笑起来,看他这么高兴,我的玩心也被激活了起来,对着福慧说:“皇额娘一定要瘦瘦的亲亲你才行!”我作势就要向福慧扑过去,福慧尖叫着向胤禛跑过去,我们一个追一个跑,围着胤禛又笑又叫,胤禛哈哈的笑着也陪着我们玩闹。
“咳咳!”一声咳嗽声响起,我和胤禛都收住了笑声,这是允祥的声音,想必他一定是有事,否则以他谨慎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我们的。
“十三弟,进来吧!”胤禛对外面说。
允祥稳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参见皇上、皇后。”
“快起来吧,朕不是说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咱们兄弟不用行此大礼。”胤禛笑眯眯的对允祥摆了摆手。
允祥站起身来,勉强笑着说:“臣多谢皇上厚爱,可是规矩还是不可偏废。”允祥的脸色不太好,不似平日里神清气爽的模样。我知道允祥定是有政事要和胤禛谈,便领着福慧走了出去。
福慧拎着他写的那副字,一定要给守在门口的小桂子瞧,我只得依了他,便站在一旁看着他献宝。
“咣当!”似乎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我吃了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胤禛的吼声从里面传了出来,“逆子!简直就是混账!他既然这么同情老八,朕就成全了他。”
正文第30章覆灭(二)
门外的人全都吓傻了,个个噤若寒蝉。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我忙让小桂子送福慧回去,命其他太监远远的离开这里。而我自己却没有挪动地方,直觉得这些一定与弘时有关。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允祥黯然的走了出来,看到我,他明显一怔。“十三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与弘时有关?”我开门见山的问。
允祥的脸上有些不自在,沉默了半晌,有些羞愧地说:“都是臣教子无方,才会惹出这么大的祸端,臣真是没有面目来见皇上与皇后。”
我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过看他为难的神情,我又有些不忍心。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胤禛,就听到西暖阁里“唏哩哗啦”砸东西的声音。我惊讶的转过头去,而允祥则深深的叹了口气,向我一抱拳,“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臣告退了。还请皇后劝劝皇上。”
我机械的点了点头,既然不好再问他,不如让他尽早离开,更何况我此时的心思全都在西暖阁里面。声音停了,想必西暖阁里能够摔的东西都已经阵亡了,我慢慢的走了进去,不无意外的看到了满地的狼藉。胤禛跌坐在案几后面的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神色沮丧又痛苦。
“皇上。”我走到他的面前,轻声唤道。
他就如泥胎木雕一般动也不动,眼睛依然直直的盯着桌上。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原来桌上竟放着一张信纸。我微微向前探头瞄了一眼,不禁惊得目瞪口呆,竟是弘时写给允禩的信。我一把抓起信纸,弘时的字就像钉子一样一颗颗的钉在我的心里。
“八叔,我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自由,你说的没错,皇阿玛根本不爱我,他只爱他的江山。他的江山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我这个儿子要重要千百倍。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活得如此卑微,如今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和你一样都是真性情的人,我永远也无法得到皇阿玛对我的认可与重视。我已不再徘徊,更不再犹豫了。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我一定会尽我全部的力量来帮助你。而我也知道,你一定会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弘昌是我的人,你完全可以信任他,如有回信,亦可让弘昌带给我。”
我握着信纸的手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弘时到底还是选择了允禩,背弃了胤禛。我不懂弘时为何会如此执迷,又为何会对允禩如此死心塌地。
“这就是朕的儿子,这就是朕的儿子!”胤禛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厉。他猛地站起身,拔腿就往外走。
“皇上。”我拼命的拉住他的手臂,他的神情让我害怕极了,我从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控,担忧、心痛让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胤禛扭过头来,眼睛却并没未看我,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朕绝不会饶了他们!”大力的甩开我的手,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我呆愣在原地,心里空白一片,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顿时充斥在空气里。我茫然的望着胤禛愈行愈远的背影,即使用尽了所有的气力也透不过气来。我突然意识到,巨浪就要滔天而来,而暴风雨终究还是要席卷大地。
很快我便得到了来自前朝的消息。胤禛下旨将弘时过继为允禩之子,以年少放纵,行事不谨削除了他的宗籍。允禩被降为民王,圈禁在高墙之内,改名为“阿其那”。连允禟也一并受到株连,被圈禁在保定总督衙门附近的三间小房里,改名为“塞思黑”。胤禛虽然没有处置弘昌,可是允祥却将其圈禁在了亲王府内。
整整一天我都坐立难安,胤禛愤怒绝望的神情,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虽然他并没有要了弘时的命,可是那一纸诏书却彻底割断了他与弘时之间的父子亲情。这是他的悲哀,更是他心底最深的痛楚,如果这是允禩对胤禛的报复,那么他做到了,对于胤禛没有比这更残忍的酷刑了。
夜已经深了,可是我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实在放心不下胤禛,便披衣起身往九州清晏殿走去。我有些意外,一路上竟连一个侍卫和太监都没看到,四周安静得让人不禁有些心慌。走进九州清晏殿,胤禛并不在里面,床榻丝毫不乱,说明他根本没有就寝。转到西暖阁,仍然没有人。再转向东暖阁,只见炕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两个空的酒坛,可是胤禛却依然不见踪影。
他去了哪里呢?我甚至连宝贝阁都找遍了,却无论如何都找不见他,这会儿又偏偏一个人影儿也抓不着,就算想找个人来问问都不成。“或者他去了其他嫔妃那里。”我自言自语,这是我能给自己的唯一安慰。
慢慢的踱回聚春轩,我的担心却愈加膨胀,他喝了那么多的酒,心情又如此糟糕……正胡思乱想着,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我快步走向屋里,却见胤禛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伸着腿,仰着头,就那样四仰八叉的坐靠在床边。我的心“噌”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根本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跑到他身边的。
扶起他的头,我的眉心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他的脸红得有些发紫,呼吸里满满的酒味儿,闭着眼睛,嘴里不时的发出难过的闷哼声。“皇上。”我小心的摇了摇他的手臂。他慢慢的张开眼睛,眼光无神而空洞,伸出手虚飘的抓住我,暗哑着声音,说:“萱荟,你去哪儿了?朕好冷,真的好冷!”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碾在脚下,痛得支离破碎。我捧起他的脸,轻声的安慰,“臣妾去找您了,可是没想到您却到臣妾这儿来了。我们这就躺到床上去,喝一碗热汤,再盖上厚厚的棉被,皇上很快就不冷了,啊!”他一下子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由于酒醉而失去了重心,身体整个儿压在了我的身上。“萱荟,别离开朕,朕现在只剩下你了,不要抛下朕,好不好?”
我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身体慢慢的向后躺倒,地面上又硬又冰,可是我却一点儿都不在乎。我的眼泪早已模糊了眼眶,他的无助与心伤让我心里的怜惜就像涟漪一样,一圈圈的扩散开来。“臣妾不会离开您,永远都不会抛下您的。”我的话就像呓语,仿佛连我也喝醉了一般,只要能够减轻他一丝的痛苦,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好热,好难过!”胤禛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呼吸粗重而凌乱。我瞬间清醒,忙努着身子,从他身体的重量下抽离出来,叫来守在外面的宫女,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到床上。
我让宫女们去准备热汤和醒酒药,自己则给他脱鞋宽衣,拉过被子为他盖好。一番折腾,我已经大汗淋漓,坐在那里只有喘气的份儿。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喝得这么醉过,一整夜他都睡得极不安稳,而我也在他的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萱荟!”我猛地惊醒,发现胤禛手按着头顶,皱着眉头,已经坐起了身。
没想到自己居然睡着了,“咝”我倒吸了口气,一整晚坐在床边,我的手脚都已经麻木了。看着胤禛痛苦的表情,知道他宿醉后,一定头痛欲裂。“皇上,您还是再躺一躺,头痛得厉害吗?”
胤禛长出了口气,对我扯了扯嘴角,说:“朕口渴得紧!”
瞧他的精神还好,我不禁也松了口气,笑着斜睨他,“能不口渴吗?两坛子酒一滴都没剩,敢情万岁爷从今儿起要开始关照卖酒的了!”我边说,边站起身来打算去给他倒水。
“哎呦!”我腿一软差点儿跌倒,幸好胤禛及时拉住了我,我的腿酸麻得不能吃力,活动了半天才行动自如。拿过茶碗儿递到他嘴边,他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抬起头来对我说:“萱荟,如果朕没有你该怎么办!”
我的手臂一僵,手指不禁微微有些发抖,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我心里一阵拧痛。永远这样守着他,但愿我能!
正文第31章黑洞(一)
黑洞——我无法填满自己的心,更无法填满他的心。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允禩、允禟在被圈禁后不久就相继去世了,而弘时也在一年后,死在了允祹的府里。一切仿佛都过去了,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可是记忆却不会因此而消失,反而在每次午夜梦回时,不断的重复上演,不断的变得清晰。
今年的万寿节是胤禛的五十岁寿辰,前朝后宫很早就开始为此盛典而积极的准备起来,而我更是忙得焦头烂额。胤禛接受朝贺时要穿的朝服、朝冠、朝靴,身上的挂饰、朝珠,祭天时的穿戴,大宴群臣时的穿戴,一样样、一件件我都亲手置备,生怕有一点儿错漏。我心无旁骛的为万寿节而忙碌,却不知此时的京城里正在悄然发生着一件大事,更不知在这热闹繁华的背后,竟是锥心刺骨般的疼痛。
清代皇帝的寿辰礼仪之繁琐,规模之宏大,简直让人无法想象。由于是胤禛的五十整寿,因此隆重盛大尤胜以往。万寿节当日,京师与各省都各建道场并诵经祝福,在京官员更要分队而列,望阙叩首。祭天过后,胤禛在山高水长楼里大宴群臣,我原本也要一同参加,可是后宫却突然传来福慧病重的消息。
这些日子福慧一直有些发烧拉肚子,太医开了几服药,原本已经好了许多,可是今日却突然严重了起来。我心急如焚的赶回聚春轩西跨院福慧的住处,正看到太医在诊脉。福慧的小脸儿铁青,脸上竟出现了几颗斑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太医见到我就要起身施礼,我急忙阻止他,不迭声地问:“这个时候就不用多礼了,福慧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前几天不是已经好了许多吗?怎么今儿就严重起来了?”
太医迟疑了一下,看我皱着眉盯着他不放,才不得不说:“小阿哥初时只是高热、痢疾,臣开了祛热除湿的方子已然有所好转,可是今日却突然呕吐、惊厥,脸上和身上还出现了红色斑疹。臣以为,小阿哥恐怕是……”
“是什么?”我一把抓住太医的手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赶走我心里头那个令自己害怕不已的念头。
太医咽了下口水,艰难地说:“臣恐怕小阿哥是见喜了。”
我颓然的向后跌倒,好似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走了一般。宫女们急忙将我扶住,一阵小小的慌乱,我被搀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直到这一刻,我都无法相信,那个令我恐怖以极的念头居然是真的——福慧得了天花!
“皇后,”太医小心的提醒,“小阿哥要赶紧隔离才成。”
“隔离,是啊,是要隔离。”我努力的集中自己的心神,可是要隔离到什么地方呢?“隔离在我这儿!”我不经大脑的说,可是话一出口我便反应过来,“不行,聚春轩离皇上的寝殿太近了。皇上!”我突然想到这件事情应该马上通知胤禛。
“把福慧送到长春园东侧的静海楼隔离。”我寻声望去,胤禛穿着一身华服从外面走了进来。太医与宫女们齐称万岁,躬身跪拜。胤禛一摆手,“太医,你快去准备,在这里的所有宫女全部去照顾福慧。”
屋里的宫女顿时闻言色变,可是却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我知道如果福慧能够痊愈自然是好,万一福慧有个长短,恐怕这些宫女都要跟着陪葬,就算不是这样,天花是会传染的,这一去隔离,能不能再出来,已然是未知之数了。
看着太医将福慧抱出门去,我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跟在后面就要一同前往静海楼。我的脚还未踏出门槛儿,就被胤禛一把拉了回来。“臣妾跟着福慧一起去隔离。”我的眼睛紧紧盯着太医的身影,挣脱着胤禛的禁锢,头也不回的说。
“胡闹!”胤禛简直是吼出来的,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惊呆了片刻,突然意识到太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院子里,也许我再也见不到福慧了,也许我再也听不到他用稚嫩的童音叫我皇额娘了。恐惧瞬间便填满了我的整颗心,我猛地甩开胤禛的手,向门外追去,“福慧,等着皇额娘,福慧!”我大声的叫着,发疯一样向院子里跑去。眼泪早就封住了我的眼睛,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除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奔跑,我根本辨不清方向,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从身后拉了回去,“萱荟!”胤禛洪亮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放开我,我要去陪着福慧,我答应过玉芊,我会让福慧平安的长大,让我去守着他!”我不顾一切的挣扎着,歇斯底里的呼喊着。
“萱荟!”胤禛用力的扳过我的身子,让我的眼睛对上他的,“你去了也不能让福慧立时恢复健康,难道你不要朕了吗?”他攫住我肩头的手微微的发着抖,这颤抖竟好似会传染一样,迅速的感染了我。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他,可是我又怎么能够放弃福慧,虽然他不是我生的,却是我亲自抚养大的。尤其在玉芊去世后,我更是将他视为己出,他是我的孩子呀!他是玉芊对我的重托,更是我对玉芊的承诺。
可是胤禛的眼眸里藏着深深的恐惧,他一定和我一样难过,因为他也是那样深爱着福慧。我们该怎么办?为什么我们的儿女缘分竟会如此之薄,孩子一个个的离去,伤口一个接连着一个,难道我们就没有被救赎的一天吗?!我扑到他的怀里,任眼泪疯狂的泛滥,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哭,可是他呢?我哭得昏天暗地,像是要将他的、我的、玉芊的眼泪统统流尽一般。
张开眼睛,我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思绪有些混沌,头脑有些空白,可是当我看到胤禛高大的身影倒映在墙上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福慧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了。
我慢慢的坐起身子,虚弱的靠在他的怀里,我的眼睛干干的,好似一方枯井,如果人一生的眼泪是有定数的,那么这些日子里恐怕我已然流尽了这一生的泪水。我知道我留不住福慧,就如同我留不住我的乐儿一样,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没有了任何的知觉。
“萱荟,你真是把朕吓坏了!”胤禛的低哑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我在福慧的葬礼上昏倒,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虚弱至此。我转过头去,发现自己竟忽略了他那么久,他的悲伤丝毫不亚于我,可我却让自己也成了他的负担。
他的脸上多了一层掩不住的伤痛与疲惫,我转过头去看着他,不禁有些心疼地说:“皇上,对不住,臣妾让您担心了。”牢牢的握住他圈着我的手,感受着他怀里的安慰与温暖。
他叹了口气,“答应朕,别再吓朕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深深的恐惧。
我的泪意霎时涌了上来,鼻子有些酸痛,脸上的肌肉更是不可抑制的颤抖。我咧了咧嘴,拼命的赶走这种想哭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说:“皇上,您也答应臣妾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我仰起头舒服的靠在他的怀里,望着墙上跃动的烛影,幽幽地说:“如果臣妾走了,您千万不要难过,也不要来送臣妾,好吗?”感觉到他的身体传来的僵硬感,我故意视而不见,依然故我的说着,“臣妾不想看到您难过的样子,况且只要您不来送臣妾,就不会觉得臣妾离开了,就当臣妾出了远门儿,去了很遥远的地方,这样不是很好吗!”说到最后我已经带上了微笑转过头去看他。
他的眉心微皱,眼睛则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仿佛在思考着我说的话。一丝困倦侵袭而来,望着他沉思的面容,我轻扯嘴角,微笑着说:“可爱的小白。”我的心变得柔然而满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努力的调试着自己的心情,既然不能强求,那么一切只能顺其自然。虽然这一生我注定要失去心爱的孩子,可是我仍然是幸运的,因为我还拥有他!慢慢的闭上眼睛,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任自己在他为我搭建的港湾中沉沉睡去。
正文第31章黑洞(二)
文字狱,多么恐怖的字眼儿,可是它却赤/裸裸的摆在了我的面前。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就在胤禛庆祝五十寿辰的时候,就在我们悲痛的送走福慧的时候,京城里却有一个自称为“张倬”的人,给川陕总督岳钟琪呈上了一封书信。信中列举了胤禛的十大罪状,即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滛/色、怀疑诛忠、好谀任佞。虽然只是一封小小的书信,却好似在平静的湖面上投掷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一时之间竟激起了千层波浪。它甚至将胤禛心里所有的魔障、晦涩、阴暗统统掀翻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而在此次事件中最冤枉的非吕留良莫属了,只因写这封书信的人十分敬重吕留良,并自称受了他的思想的影响,胤禛便下旨将已然过世多年的吕留良挖墓开棺,挫骨扬灰,对他的弟子与家人也进行了严厉的打击。原本胤禛对于民众的思想控制便极为严格,在他即位初年就先后处理过几件文字案。如今有人胆敢如此嚣张的列举出他的十大罪状,简直就如同在他的隐痛处深深的捅上了一刀,让他痛得疯狂到了极点。他一面撰写《大义觉迷录》,一面严厉的打击文人士子,到最后竟演变成只要出现他认为可疑的文字,他皆会严厉无比的处置。一时间冤假错案此起彼伏,文人士子更是个个望政生畏。最让我觉得无法理解的就是他在《大义觉迷录》中提到康熙驾崩和传位于他的整个过程,书中陈述当时康熙在畅春园宣召了三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隆科多当面宣布遗诏传位于他,而当他赶到畅春园时康熙已然驾崩了。或许他是要将自己的即位听起来更加名正言顺,不但找来了大把的人证,更将自己完全摘除在外。可是这一切又能说明什么呢?除了让人们倍感疑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望着他倔强寥落的背影,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儿,他的坚韧让我心疼,可是他的疯狂更让我忧虑。只是我深知他的个性,如果我直言劝谏,他非但不会接受,也许还会适得其反,更加变本加厉。
福海中央有座蓬莱瑶台,孤置于福海之中,无依无靠,雾气缭绕,真的好似神仙岛屿一样。我劝了他好久,才将他从西暖阁拉了出来,美其名曰是陪我散心,其实我是希望让他能够换换心情,不要一直沉浸在政治的漩涡里,挣扎在争斗的深潭中。
我急步赶了上前,走在他的身侧,装作生气的模样,酸溜溜地说:“皇上要是这么不想陪着臣妾就不要勉强了,臣妾知道皇上刚选了新秀女,恐怕心里恨不得陪您去蓬莱瑶台的不是臣妾,而是那位刘答应吧!”
他一愣,挑眉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没想到他居然要发火,我赶紧换上笑脸,温声道:“臣妾开玩笑呢,您这是怎么了?”
他想了想,脸色缓和了一些,有些抱歉地说:“朕的心里烦闷!”
“所以臣妾才想让您出来透透气,舒缓舒缓心情啊!皇上,”我小心地说:“其实您不用太在意今时今日别人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因为历史就是一面镜子,它会做出最公正的评论。”
他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脚步也不禁放慢了许多。
我瞧他的神情还好,便继续说道:“您是一位好皇帝,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难道您对自己竟没有信心不成?”
“哦?那你说说看,朕如何是个好皇帝?”他的语气里明显带上了几分兴趣。
我一笑,“您实施了摊丁入亩均地役的政策,以拥有的田地多寡来征收税赋,拉近贫富差距,有利于稳定社会秩序;实施耗羡归公、高薪养廉的政策,减轻百姓的负担,使官员有足够的薪俸养家糊口,避免贪污受贿;豁除贱籍,调节满汉之间的矛盾;提倡节俭,并且以身作则;不固步自封,永于接受西洋新鲜事物;勤勉政事,殚精竭虑。最令臣妾佩服的就是,您看待事物决不一概而论,比如鸦片,您知道那是一种毒品,必须要禁止它的输入,可是并没有因此而忽视它的药用价值。”我越说越得意,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许多,一抬头,却看到他一脸惊讶,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有些微微发怔,心里暗想:“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不该一时激动就口无遮拦,毕竟他前朝的事情,我了解的相当有限。
调整了下心情,我有些不自然地说:“其实您还有好多的政绩,只是臣妾口拙才疏说不周全。”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仿佛在看外星人一样。我的脸有些微红,突然意识到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虽然我从来都不会对他的政事参与意见,可是这会儿我竟一口气说了许多前朝的事,他会怎么想我、看我呢!
好半晌才听他无限惋惜地说:“你要是个男子多好!”没过两秒,又听到他无限欣慰地说:“幸好你不是男子!”
我诧异的看向他,发现他的脸上掺杂着两种不同的情绪,看起来相当怪异。我有些好笑地问:“皇上,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他敷衍着,率先踏上了停靠在岸边的游船。望着他的背影,我不禁深深的迷惑,他的话如此矛盾,他的情绪如此怪异,这说明他在生气,还是在高兴?我的脑子不停的思索着。
从岸边到游船上搭起的跳板有些狭窄,我心不在焉的走在上面,无意中一低头,猛地发现脚下的跳板如此狭小。心里一怕,没想到越是害怕,脚下就越不听使唤,突然一脚踩空,我顿时向水里栽去。身边的太监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失足,一时反应不过来,我的身体已然失去了重心。
“啊!”一声惊叫,我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游船上,而胤禛却站在了水里。“皇上!”我惊慌的叫着。一边的太监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跪在了地上,有的来不及上岸就跪在了跳板上,有的甚至直接跪在了水里。幸好水并不深,胤禛站在那里水只没到了小腿处。他几步走上岸来,我也从船上又走回了岸边。“皇上,您没事吧?”我担心的问。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我,扯着嘴角叹息着说:“就算你是男子,凭这般的毛躁,朕也不敢对你委以重任。”
“谁要当男子,臣妾只想也只愿是您的女人。”我轻描淡写的说,眼睛却一刻不离的盯着他已经浸湿了的靴子和下摆。“咱们先回去换衣裳吧!”
见他点头,我忙让那些跪着的太监们起身。一群人又转而向九州清晏殿走去。
一边帮他更换衣裳、靴子,我一边道歉,“对不住皇上,都是臣妾扫了您的兴致。”
他一笑,“早就知道你会如此毛躁,这又不是头一遭了!”
我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他突然一挑眉,神态有些顽皮的转头对我说:“你知道吗?这次选秀朕选了一个很奇特的女子。”
我心里有些微酸,垂着眼帘,掏出他的辫子,绕到他的身前,一边帮他系着纽襻儿,一边赌气说道:“知道,不就是刘答应吗!”
他一怔,随即歪着头去看我的眼睛,坏笑着说:“是啊!就是她,朕当时一看到她就立马留了她的牌子。”
正文第32章相依(一)
相依——我的左手握着你的右手,怎么我却觉得仿佛是我的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是嘛!那真是恭喜皇上终于找到顺心解意的人儿了!”我仍然低着头,躲避着他的眼睛,语气比山西老陈醋还要酸上几分。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怎么,你没有见到她吗?”他有些好奇的问。
“臣妾见她做什么!”我心里的火气往上直冒,就算我不介意他选妃,可是我却介意他在我面前没完没了的提起别的女人。冷着一张脸,我也不去看他,收拾了他换下来的衣服就往外走。
他瞧我真的生起气来,连忙挡住了我的去路,“怎么,生气了?”
“想听实话吗?”我老实不客气地说:“是有那么一点儿!”
“哈哈哈!”他拥着我大笑起来,“好了,不要生气了,朕告诉你,朕之所以选她是因为她长得好像年轻时候的你!”
“呃?”我错愕的看着他,不知道竟是因为这个缘故。
“她的眼睛也是弯弯的,就像你的眼睛一样美!”他的声音充满了迷人的磁性。
我满心甜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皇上看了臣妾这么多年,还没有看够吗?”
他呵呵的笑着,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朕要是说看够了,只怕有人又要生气了!”
“皇上!”我皱眉嗔道,可是眼里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
他笑了笑,转身往桌边走去,突然他的身体一晃,一个踉跄忙伸手扶住了桌子。我一惊,跟了过去,却见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脸色竟比纸还要白上几分。
“皇上,您怎么了?”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我不禁吓得手足无措。
“嗯。”他只闷哼了一声,紧抿着嘴唇,并没有说话。我扶着他慢慢的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倒了杯水让他缓缓的喝了下去。他缓了口气,脸色好了一些,“朕没事了。”
“臣妾去宣太医。”我说着就要向殿外走去。
“不用了!”他抓住我的手,“朕感觉好多了,太医一来,没得又传出朕身体有恙的风言风语。”
我皱眉,“可是……”。
“你别担心,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
我了解他的脾气,既然他不愿意宣太医,我也无法勉强,只好退而求其次,“好吧,不宣太医也成,不过您得听臣妾的,现在就去床/上躺着,今儿就算有天大的政事也不许管!否则臣妾立马把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都宣来。”我威胁着说。
“你……”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毫不示弱的回瞪过去,满脸写着“没得商量!”四个大字。他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只得任我搀扶着躺在了床/上。
胤禛的身体大不如前,越到冬天越严重起来,不仅会头晕,而且食欲不振、夜不成寐,还时常忽冷忽热。可是他却从不许我传太医,总是说他自己心里有数,我要是劝得紧了,他还会大发脾气。实在拿他没辙,我也只能想方设法的给他调理饮食,时刻关注他的身体状况。
听着他在我身边翻来覆去的折腾,就知道他一定又是睡不着。我心里暗叹了口气,每日里辛苦处理政事,晚上又不能很好的休息,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坐起身来,我轻声问:“皇上睡不着吗?”
他转过身朝向我,有些抱歉地说:“朕明日就不到你这边来了,免得也扰了你的休息。”
“那怎么成!您要是留在寝殿恐怕这会儿又批阅折子去了!”
“唉!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处理政事。”他的语气无奈至极。
我心里一阵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