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替我暖床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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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堆中钻了出来,其中一人过来,看清楚真是上官奕后,抱拳道:“真的是上官将军!属下周符迪参见将军!”

    我心下一惊,周符迪,他不是文轩的下属吗?莫非文轩也来了?

    周符迪才发现边上还有一个人,他看我一眼,讶然:“公,公主!”

    我怎么忘记了,他是认得我的。可是我实在不愿再做回晏紫,只好赔笑道:“这位将军认错人了,小女子李曼依。”

    上官奕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稍呆了下,却又马上道:“周将军,你……确实认错人了。她是……我的妻子……”嘴上说着,手已执起我的,转向我,眉眼弯弯。

    妻子吗?

    他竟……这么说。

    感觉脸上烫烫的,有些不知所措。该死的上官奕,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么浪漫的话吗?

    心还未收回来,便听周符迪道:“将军,你来得正好,我军状况不妙,王爷他又……”话至一半,竟停住了,只是不住地摇头叹气。

    我猛然醒悟,我竟然忘记了来的目的!凤衍他怎么了?待要开口,却发现根本不合适,我都不承认自己是公主了,还能有什么身份开口问他的情况呢?

    手,不自觉地握紧上官奕的。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转向周符迪:“有什么事,回营再说。”

    正如我担心的一样,卡巴的军队在云顶山的另一边拦截了明军,而明军此次只有六万人马,使他们进退两难了。好在近山顶的地方有了一块平整的空地,虽然不大,也还能勉强搭起营帐。但必须有一部分人要轮流着在四周设伏,以防沙喇的探子上来。

    入了营地,上官奕随周符迪去了前帐,我知那是参谋军事的地方。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放心,我朝他笑。

    转身的时候,遇上匆匆赶来的文轩,想必早已经有人通知他了。

    他见了我,一愣,马上解下自己的裘袍为我披上。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径直朝前帐赶去了。现在战事紧急,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伸手扯了扯裘袍,好暖……

    边上引路的侍卫道:“上官夫人,这边请。”

    上官夫人?

    见他看着我,我才恍然大悟,呵,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尴尬地朝他点头,随他走了去。

    绕过前面几个帐篷,眼前一个比其他的都要大些的营帐,想来,应该是主帐了。那么凤衍,他在里面……

    我让那侍卫下去了,伫立在帐前许久,赫然发现竟没有进去的勇气。

    怕……见着他苍白的病色。

    怕……见着他琥珀色的眼睛。

    怕……听他叫我倾城的声音。

    都让我心疼不已。

    忽然,一人自帐内出来,我竟……害怕的退了一步。

    女子抬头,是凝焉!

    她怎么会随军出征?

    凝焉一眼见着我,像是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地道:“姑娘?”

    我只看了她一眼,便已知道当日?妃确实骗了我,至于凝焉,她怕也是知道的吧?不知为何,心里开始小小的恼怒,没有说话,与她擦肩而过,步入了营帐。

    见凤衍躺在塌上,一脸的苍白之色。

    握上他的手,冰冷冰冷的,冷得我的心疼。

    忽然就哭了起来:“被褥要加厚!加厚!火炉呢?怎么不多搬些火炉来?凝焉,你竟这么不会照顾他吗?”

    仿佛过了许久,凝焉才幽幽地道:“姑娘,你为何还要回来?”

    回头,看着她怒吼:“因为我不能看着他死!”

    凝焉上前几步,竟厉声道:“如果你不想他死,为何竟还能活着回来!你知不知道他为了逼沙喇交出你,竟然……屠城!屠城啊!衍他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以这样?是你让他满手鲜血的!你应该消失!你应该消失的!”

    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尖叫,我的心忽然就凉了下去。凝焉她果然已经变了,就在刚才我看见她的时候,还不愿意承认。可是现在,一切我都已经知道了。

    凝焉啊凝焉,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只要你肯安分守己。我本不想插手你与凤衍的事,但是你……实在让我好失望!

    霍地起身,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冷言:“这是替凤衍打的。是,我自认为不是好东西,那么你呢?爱他?那日又是用的什么手段将他拖住的?迷|药?还是其他?”

    爱一个人,怎么能忍心如此地伤害他?

    “凝焉,你是真的爱他吗?”

    她怔住了,不知是被我的话,还是被我突如其来的态度。

    我上前,又是不留余力地给了她一巴掌。她一下没站住,跌倒在地上,我蹲下身,开口:“这是你欠我的!你怎么能与她联手来对付我?怎么可以!”

    这才是我最伤心的一点。

    她为了爱他,伤害他。

    她为了他的爱,竟想……我死!

    哼,得不到男人的爱,拿女人开刷的人才是最龌龊的!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凝焉,你竟然会做了这样的人!

    第七十五章情何以堪

    “倾城,咳咳……”许是我们动静太大了,吵醒了凤衍。

    我忙过去坐在他边上,眼泪忽然就滑出了眼眶,嘴上却是在笑。对着他,我似乎永远只想笑,轻握住他的手:“是我。”

    凤衍撑着身子想起来,却被我按住了,帮他掖好被角,回头向凝焉道:“出去,你自己先想想吧。”

    凤衍倒是没有注意凝焉一身狼狈之相,单是笑着看着我,回握了我的手,放心地道:“他们,终于怕了,终于……咳,肯放你回来了?”

    凤衍……你这个傻瓜!

    俯身拥住他,发现他又消瘦不少,心疼与不忍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责怪道:“是不是我再不来,你还要再屠一城?”

    “是,直到他们放你回来为止。”声音,虽然虚弱不堪,话语,却是坚定无比的。

    他真的为了我会选择那么做,而且还要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凤衍啊,你如此对我,究竟叫我……情何以堪?

    听他软软的声音:“倾城,我好冷。”

    我将他抱紧,狠狠地抱紧。

    凤衍,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到暖,那么我会义无反顾!如这样能安抚你的心,那么我也会义无反顾!只因……我无法给你再多。我欠你的,怕是永远还不清了,再也还不清。

    “倾城,那晚我……”

    我捂住了他的嘴,摇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所以凤衍,你不必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

    “不要怪自己,凤衍,我很好,真的很好……”边流着泪,边微笑着。

    我是真的过得好,也许当初凝焉联合?妃对我做的一切,我最该感谢她的便是承蒙她的计划,我阴差阳错地遇见了上官奕。

    也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胡乱擦了擦自己的满脸的泪水,道:“其实那日,我确实与上官奕一起逃出去了。”

    凤衍惊讶地道:“那,与沙喇皇帝成亲的人是?”

    “是小蛮。”看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继续道:“是卡,呃……是沙喇的十二殿下,他故意放我们走,留下小蛮冒充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挥军进入沙喇境内。”

    是啊,卡巴也已经想得面面俱到了。留下小蛮,也只能留下她才不会有破绽,因为小蛮最了解我,而且对我忠心不二。

    他唯一考虑欠缺的,便是低估了我在凤衍心中的地位。

    凤衍在一旁无奈地笑:“这么说,我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我摇头:“不,他们沙喇屠了我大明两座城,我们还他一座也不为过!”自己也很诧异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我只是……不想让凤衍内疚,不想让他伤心。

    “倾城。”

    我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拉着凤衍便问:“对了,我皇兄怎么会同意让你在这个时候攻打沙喇?”

    他挣扎着起来,我想了想,还是没有阻止他。

    伸手扶了他,让他的头枕着我的肩,他的额抵着我的面颊,也是冰凉凉的。开口,却夹着快乐的言语:“只因,皇上他担心你,所以就派我来了。”

    苡曲吗?

    苡曲把我送来沙喇和亲,为的是他的子民。那么他又怎么会为了我,去连累他的子民?

    侧脸看着凤衍,他的眸子晶亮亮的,闪着耀眼的光。微微咬唇,明知他在骗我,竟又不人心去揭穿他的谎言。

    喉咙堵堵的,却硬是要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的有美丽的谎言,真的有善良的欺骗……

    从来不知道,原来谎言也能让人疼,心疼……疼到快要窒息……

    凤衍,你的这份情,叫我怎么还?我到底该怎么还啊?

    他微微动了动,轻声道:“倾城,谢谢你能来,来……看我,咳,我真的怕,怕再看不到你。”

    深吸了口气,我笑道:“哪能呢,你要看我还不容易?我又不是ufo。恩,知道ufo是什么吗?”

    他笑着摇头。

    我得意地道:“就是能在天上飞的椭圆形的东西,恩……是怪物!呵呵,它能瞬间出现,瞬间消失。就像……像流星一样!你知道……”

    我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却见凤衍微笑着闭上了眼睛,身子从我肩上滑过,软软地倒在塌上。

    “凤衍!”紧张地抓过他的手,我终于放声地哭了出来。

    原来,原来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就会哭。

    “凤衍!凤衍!怎么了,呜——来人啊!来人啊!”

    从外面冲进一个侍卫,问我什么事。

    我冲他喊:“快叫医生啊!哦,不,是大夫!不,不,是军医啊!呜——也许是御医!”天,我知道我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可是怎么办,谁能来救救凤衍啊?

    那侍卫大概也被我弄傻了,呆是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一人自外面急急赶来,帐门,是被一手挥开的。

    是……薛玉垣。

    彼时再见他,我竟没有那种害怕的感觉,反而,心里有些小小的庆幸。我坚信,他可以救凤衍,一定可以救他。

    薛玉垣没有看我,径直跨步上前,手探上凤衍的脉,眉紧皱了起来。我心下一紧,见他欲靠过来,忙起身将位置让给他。

    却瞥见他的眼神向我横扫了过来,尽是一片……茫然。

    我尚未反应过来,手,冷不丁被他拖了过去,忽见白光乍现,感觉一阵锋利的劲风自手腕处拂过,划出一条鲜红的口子。

    血,汨汨不断地涌了出来。

    薛玉垣垂下了眼眸,只是手上一使劲,将我拉了过去。腕口,贴上凤衍的唇,一手,抵上凤衍的胸口,缓缓将内力注入。

    他应该看见了我手腕处的旧伤痕,他该是知道我……早已猜得十之八九了。所以他刚刚为我做的一切,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甚至有些欣慰。

    伤口,不疼……

    凤衍,如果这样便能救你,那么我愿流更多的血。

    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只知道恍惚中,我开始有些晕眩。可是我一点也不怕,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流了多少的血,我只知道薛玉垣心里有数,他决不会让我死。

    当薛玉垣将我的手移开的时候,我再没了力气,一下子跌在凤衍塌前。睁眼,眩晕如荡开的涟漪般,一波一波地袭来。

    薛玉垣将凤衍的身体放平,细心地掖好被子。转身的时候,手撑着床榻边沿停滞了片刻。然后俯下身来,在我的手腕处上了药,从衣袂上撕下了一条布,层层缠绕了上去。

    一手抵上我的背,我却逃开了。

    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但是我也看到薛玉垣的脸色,定不会比我好多少。想来是刚才内力耗损得多了,他救我,是为了凤衍,但是为了凤衍,我无法忍心消受他的真气。

    强撑着站起身,却是晃了晃,薛玉垣飞快地在后面扶住我。

    我只觉得身子一轻,他竟……将我横抱了起来。

    第七十六章挣扎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轻伏在他怀里。薛玉垣抱着我出了营帐,转了几个弯,又进了另一个帐篷,我猜,应是他的营帐。

    他小心地将我放在塌上,起身取来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褐色的药丸,递于我。我想也没想,接过便塞进嘴里。

    又苦又涩,我不知道他又是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制成的,唯一知道的便是他想救凤衍,所以才会救我。但是我仍然感到欣慰,因为凤衍不会死。

    想起上官奕受伤的时候,林子里只有我与他两个人,我慌乱,心急。可是如今看着凤衍,更多的是内疚,只因对他感情的不公。

    轻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薛玉垣一直待在我边上,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听得见淡淡的呼吸声,偶尔有些轻微的叹息。

    我有些诧异,薛玉垣,我认识他的时候,他那么妖媚,那么冷酷,对我又是那么心狠手辣。可是现在,面对着凤衍,他似乎将他全身的锐气悉数褪下。我再看不见他的狠心,只有对凤衍的关心,对他的心疼。

    想起在悬崖下面那段对我来说噩梦般的日子,他逼我喊他“主人”,又厚脸皮地叫我“药奴”,打我,虐我,整我,还将我看了个精光,逼得我要咬舌自尽。那时候我每天每天发誓,等有机会一定让他好看!可是现在想来,对他竟也没有多大的恨意,只因,我们都关心着同一个人。

    他一人躲在深山老林里,为的就是给凤衍研药吧?只可惜了我一个不小心将他养的血蟒给砸死了。不过我现在应该庆幸当初阴差阳错地喝了几口血蟒的血。

    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见薛玉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神中尽是无奈,见我醒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担忧地问:“凤衍他……”

    他摇头:“我哥他,情况很不好。”

    “用我的血,我的血不是可以救他吗?”

    如果我的血真的可以替凤衍治病的话,我会非常心安。

    如果必须用我的血替他续命的话,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薛玉垣的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你的血,只能暂时稳定他的病情。况且,长期这样的耗损,就算他等得起,你也耗不起。”

    惊讶地发现,他竟不再唤我药奴。也许我是从来没有去了解过他,不知道他藏于背后的那许多事。

    听了他的话,我原本放松的心情,又紧绷了起来。是啊,就是献血也得隔半年才能献第二次,若长期如此,怕是凤衍没好,我先死了。

    我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他沉思了片刻,才道:“必须先下云顶山,这里温度太低了,他那样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加上连日来的疲惫,他几乎每天都在昏迷。”

    每天都在……昏迷?

    那么今天呢,是因为知道我来了吗?是吗,凤衍?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下山啊!马上啊!”大声喊了出来,连着滚烫的泪珠一起滑落。

    薛玉垣似乎震了一下,缓缓摇头:“来不及了,沙喇的大军早已在山下等着我们,根本就下不去。”

    对了,我怎么忘记了,沙喇的大军就在山下。这次凤衍屠了他们一座城,他们又岂会那么简单就善罢甘休呢?

    忽然想起我与上官奕上来的那条小山道,忙道:“那就从小路下去,先把凤衍送下去!”

    他却坚决地拒绝:“不成,往回走,就算下去了,仍然在沙喇境内,太危险!”

    这样也不行,那么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啊!

    不小心撞上薛玉垣的眸子,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忽然就转了开去,只听他轻声道:“还有一个法子,可以去除他的病根。”

    闻言,我喜道:“真的?那为什么不用?”

    “因为……”他顿了一下,低头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挣扎了一番。狠狠的一拳击在桌面上,只听他冷声道:“倾城,我哥他必是很在乎你,就是因为他太在乎你,所以我不能那么做。我不能,不明白吗?”

    “为什么?”我不明白,我一点都不明白。

    薛玉垣背过身去,不再看我,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仿佛是在隐忍着什么事情,许久,才回头,面向我道:“多陪陪我哥,多给他一些时间。我……要去熬药了。”

    言毕,转身,出了帐门。

    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好象出现了幻觉,好象……看见薛玉垣有些微红的双眼?

    那可是泪眼盈盈的痕迹?可……是心碎的伤痕?

    那么凤衍呢?他是不是会死?

    薛玉垣是不是在告诉我凤衍会死?

    霍地跳起来,冲到了外面。茫然地转了几圈,发现我根本不知道是要去看凤衍,还是要找上官奕。

    啊——疯了!

    猛地一个转身,与一人严严实实地撞了个满怀。不顾头上的疼痛,我睁眼看向前,是莫安!

    “莫安!”我惊喜地出声。

    莫安也是一脸的喜色:“倾城姑娘!”

    我再上前的时候,赫然看见他左边的衣袖空荡荡的,心下悍然,忙跨步抓住他的衣袖,竟是……一把抓了个透!

    惊愕地对上他的眼,颤抖地道:“莫安,手呢?”

    “倾城姑娘,属下没事。”

    “莫安,手呢!”我不甘心地又吼了一句。

    他却低了头,不再言语。

    我心下一片黯然,悲凉……是去救我的那晚吧?莫安他竟然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天,他们主仆对我所做的一切,我真是无以回报!

    “莫安,对不起。”尽管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任何用处,但是我仍然要说。

    “倾城姑娘,属下……”

    我示意他不必再说,只问:“伤你的可是沙喇迎亲的侍卫?”

    他……摇头。

    真的是……我知道悲剧已经无法挽回,那么莫安,你的手,不会白毁。公道不在人心,在人手上!

    凝焉,还是?妃,都必须为她们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凝焉……

    她放手让我坠崖的时候我不恨,她将我从凤衍的世界抹去的时候我不恨,她嫁与凤衍的时候我不恨,她缠着凤衍而让我踏上和亲的道路的时候我不恨……

    可是如今,我恨她我恨她!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凤衍,伤害我,甚至是莫安!

    看着莫安一脸的平静,心抽痛起来,忍住泪,清晰地道:“莫安,你的血不会白流的。”转身,朝前帐走去。

    本姑娘不再是那个慈悲心廉价地到处扑洒的傻瓜了,其实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你做君子,人家做小人。

    那么,我做一回小人又如何呢?

    第七十七章我的筹码

    莫安欲跟上来,却被我制止了。

    行至前帐门口,便有侍卫拦住了我,毕竟是参军谋事的地方,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可是我等不及了,大声喊了声:“上官奕!”

    那两名侍卫没想到我会这样“无理取闹”,一时间愣了下,有些不知所措。营前是不得有人捣乱的,但他们也知道,能出现在军营的人都该不会无名小卒。他们不认识我,却也知向我这样身着便装的人,也是不可小觑的。

    上官奕探出头来,皱眉:“曼曼,你怎的到这里来了?别胡闹,快回去。”

    我欲上前,那两名侍卫又上来拦我,我急得大叫:“我有办法让他们退兵!我有办法!”

    上官奕的脸色变了变,走去营帐来拉我。却听后头周符迪的声音:“真的?上官夫人有退兵妙计?快请进来!”说着,出来迎我。

    我不顾上官奕的眼色,执拗地跟着周符迪走了进去。文轩站在帐中死死地看着我,想是为的周符迪刚才那句“上官夫人”吧?

    故意不去看他,我转了个身,开口:“派使者去谈判,我去。”

    “不行!”

    “不行!”

    上官奕与文轩异口同声地拒绝。

    恍惚中,还以为回到了他们一起帮我逃婚的那一晚。他们,也是异口同声地拒绝了锦许开出的条件。

    对了,那晚……

    所以我更要去,去做我打算好的事。

    我没有理会上官奕,只是看向文轩,因为我知道,凤衍病了,这营中便是他在主事。开口:“文……大人,王爷的命,可就在你一句话了。”

    心虚地讲出这么一句话,是呀,退兵?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凤衍杀的可是他们沙喇手无寸铁的百姓,这样的罪恶滔天,就是卡巴肯放他,怕是他四哥与七哥也不肯吧?

    我只是想赌一把,握着满手的罪恶去赌。

    为了凤衍……

    上官奕步至我身后紧紧握住我的手,俯在我耳边轻语:“曼曼,不要胡闹!”

    我回头,撞上他担忧的眸子,低声道:“上官奕,不要拦我,我必须去。若他出了什么事,我便,便……”我便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你知道吗?我会自责,会内疚……

    上官奕的眼神有些黯然,但是我没有时间跟他解释。

    “敢问上官夫人有何妙计?”周符迪见气氛有些不对,只好开口问我。

    我忙定了定神:“我……请恕我不能说出来。但请将军相信我,我能让王爷尽快下山。”

    我的“妙计”怎好说出来呢?

    说我心狠也好,说我自私也罢。若我能早些学会凝焉的这一套,怕是凤衍也不用落得今天的下场吧?

    文轩痛苦地看了我一眼,道:“那我派人随你一起……”

    “我陪你去!”话未完,便让上官奕接了去。

    我坚定地道:“不,我一个人去!”怎么能让上官奕看着我做那么龌龊的交易呢?所以他不能去。

    文轩忙道:“不行,会有危险的,我会担心,要不我陪你去。”

    也许是听文轩说担心我,又听他说要陪我去,上官奕一下子不高兴了。索性一把将我拉进怀里,开口道:“文大人,要去也是我去,曼曼是我的妻子!”

    呃……这两个男人,又来了……

    还有,上官奕这厮,还真把我当他老婆了,话还讲得那么溜!

    不过也是,毕竟是去人家军营,但还是小心点好。没准儿一不小心就被喀嚓掉了呢!想了想,我道:“让薛玉垣陪我去。”

    上官奕低吼:“曼曼!”

    文轩怔住了,周符迪也有些傻掉了,我清了清嗓子,道了句“我出去准备一下”,挣脱了上官奕的怀抱,便跑了出去。

    会想到薛玉垣,只因……为了凤衍,他可以比我更心狠手辣!

    而上官奕他们,都牵挂得太多。我怕到时候,自己也会动摇。

    谢谢你替我暖床

    换上了明军侍卫的服装,什么都没有再带,与薛玉垣一起匆匆地下了山。

    未至山脚,便被埋伏在一旁的沙喇兵发现了。见我们身着明军服饰,一个个像豺狼似的扑了上来。他们眼中,我读出了愤恨与血仇。也许他们的亲人便是在桑吨被屠杀的吧?

    薛玉垣一脸冷静地站在我身边,丝毫未有惊慌之意。

    我朗生道:“我们是大明使者,需要求见你们主帅!”

    一听我说是使者,他们犹豫着停了下来,毕竟“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其中一人厌恶地看了我一眼,道:“给我看好他们!我去请示。”

    哎,看来他们真的是对明军恨之入骨了。不过真是可笑,当初他们在大明屠城的时候可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人啊,原来都是一样的,对待自己永远是自由主义,对待别人永远是马克思主义。

    过了很久,那人才折回,依旧是冷冰的脸色与话语:“四殿下让你们过去。”

    我向薛玉垣看了一眼,抬脚准备走的时候,却听那人又道:“两位,虽然我们不会违背道义,但是,既入了我营,便要遵守我们的规矩!”他给了边上人一个眼神,开口道:“给我绑起来!”

    嗬,还真是个不会违背了道义!

    薛玉垣有些恼怒,却被我制止了。

    他们还真是“狠狠”地将我们绑了起来,手腕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颇有蔓延的趋势。看来这谈判一个谈不好,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将我们杀掉了。看这气氛,这仗势,我坚定不移地想到。

    看来,我还是想得太天真,恩情不算什么,那么道义他妈的又能算个老几呢?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随那人进了主帐,见三人坐于上位,最右边那人赫然是卡巴。那么中间的该是他四哥,左边的是他七哥了。

    那日在大明皇宫,我蒙了面纱,只出了一声,卡巴便知道了我是谁。今日虽然我着了男装,但没有蒙面,他又是一眼认出了我。

    见我被绑着进来,他吃了一惊,欲站起来,却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听那四殿下道:“不知晋王派你们来,想谈什么?”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凤衍病重,消息封锁的不错。如此,也好。

    我道:“我二人来此是奉了我大明皇上的密旨。”

    天,我又开始天花乱坠地吹牛了,却惊奇地发现,薛玉垣脸不改色地站在我边上,跟个没事人一样。心下暗暗感叹他的定力之好!

    卡巴倒是皱起了眉头,不知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自是知道我不可能回过大明,更不可能会收到苡曲的旨意。

    “哦?”四殿下眉毛轻佻,带着戏谑的口吻,“看来这大明皇帝还是忍不住了啊。那么这次他打算怎么做?还是再送一位公主过来?”

    再送一位公主过来?心下鄙夷,看来他也眼红他老子的喜事啊!不过苡曲也就晏紫一个妹妹,如果说他的女儿们,怕还在不知在哪位妃子的肚子里吧?

    咳嗽一声:“四殿下说笑了,皇上只要晋王平安。”话也不和他多说,凤衍身为大明异姓皇族,沙喇的人必也是知道的,那么他们该知道苡曲多么看重他。如今我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也应该不会起疑。

    四殿下一手撑着下颚,思索了下,开口:“呵呵,你们皇帝很天真,以为他一句话,我们便把屠城的事放一边吗?”

    情况虽听着不妙,但我已肯定,他信了我的话。

    冷静地道:“皇上自然安排了筹码。”

    “哦?”四殿下的眼中露出一抹喜色。

    看他一脸期待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其实苡曲哪里给了我什么筹码了?心里默默地祈祷,苡曲啊苡曲,这个罪名你是担也得担,不担也得担了。

    我看着他,咬牙道:“桑吨,顶多也就几千人吧?我们皇上愿以我军六万人马换得晋王平安!”

    上帝,若文轩与周符迪知道我出来谈判根本就是来做了叛徒,会做何感想?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两相权衡,对我来说,自然是凤衍的命重要。

    话一出口,堂上三人都呆了,连着边上的薛玉垣也有些微微动容。在他眼里,我好歹是大明的公主,他一定想不通为什么我会这么绝情。

    不去理会他们惊愕的表情,接着道:“殿下以为如何?”

    四殿下道:“我们为何要接受你的条件?虽然现下我军不好冒然上山,但你们也坚持不了多久吧?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殿下此言差矣,我大明公主不是才与贵国皇帝成亲,虽然闹出了点不愉快,却也仍是姻亲之好。若殿下不卖这个人情,我大明必也不会就此忍气吞声的。殿下也不想两败俱伤吧?”沙喇的皇帝既然没有放小蛮回来,想必这门婚事他还是应承的,那么四殿下理应知道分寸。

    “好,这条件我们受了。”开口的是卡巴,他靠近四殿下耳语了几句,只见他点头。

    吁——我暗自叹了口气。

    坏人我自己做了,黑锅叫苡曲背了,感觉爽得一塌糊涂!

    算了,我就是疯子。

    薛玉垣上前,在那张撑大的地图上与四殿下言语了了片刻,又道:“那么我们便告退了,今晚,请殿下们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今晚?

    薛玉垣连时间都替我说出来了,看来凤衍的病真的是不能耽搁下去了。

    跟着他转身出去的时候,我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四殿下,笑道:“殿下,我军中尚有一美人呢,作为献给你们将士的礼物,请笑纳。”

    不顾薛玉垣讶然,我与他错身走了出来。

    凝焉,这样还你颜色,不为过吧?

    第七十八章变化

    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外面,才发现他们还没有给我们松绑呢!可是现在,又不好再回去。抬头看薛玉垣的时候,发现他自己挣断了绳索。以他的性子,刚才却……看来凤衍在他心里确实非常重要,竟可以让他那么高傲的人也委曲求全。

    他过来想帮我松开的时候,听得后面一人叫我“小晏”,不用回头,我也知是卡巴。

    他跑上来,帮我松了绑,忽然惊道:“小晏,你的手……”

    我低头一看,嗬,伤口又裂了,怪不得刚刚那么疼呢!

    卡巴急着要帮我找军医,我摇头拒绝了。毕竟是人家的军营,我现在的身份又怎好过多的逗留?

    薛玉垣飞快地将缠在我手腕上的纱布取下,自怀中掏出一瓶药,将粉末洒了些上去,又紧紧地缠了起来,却是没有看我,也没有说一句话。

    “小晏,我……”

    “卡卡,我要的人今晚都会带走,我没有带走的人,随你们处置。你,只需为我们留一条下山的小道。是人,做事的时候总会疏忽的不是吗?你们,只需不小心忘记守了一条小道。”冷静地讲完,心却跟着复杂起来,为什么我还想着瞒过文轩的眼睛?

    也许,是不想他内疚,毕竟他们都是大明的将士,是他的部下。

    “小晏……”卡巴的眼睛又变得晶亮亮起来,我看着他,竟笑了,卡卡,不认识我吧?是不是觉得快要不认识我了呢?

    半晌,他才道:“我知道了。”

    我故作轻松地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咝——”我的手腕也狠狠地痛了起来,该死,我不知道换只手吗?眼睛,还是笑意盎然,开怀地笑:“卡巴斯基,你还是很不错的哦!”

    他皱眉:“卡巴斯基?”

    啊,开口说得太顺了,我向他眨了眨眼睛,道:“呃……‘斯基’在我家乡是好朋友的意思。”

    卡巴愣了下,我忽然又想起我的家乡不应该是大明吗?汗,他该不会上心的。一手轻柔着手腕,低了头,开口:“卡卡,小蛮就拜托你了,一定要让她过得好。”

    “你放心吧,小蛮那么善良的人,会过得好的。”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飘,不知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不过我是彻底地放心了,有卡巴的承诺,小蛮一定会过得好。

    ……

    走在回营的路上,一步一步似乎迈得特别缥缈,头也开始发昏,眼前忽然模糊了一片,心中叹一声,到底不是铁打的啊!

    薛玉垣走至我前面,弯下腰,沉声道:“上来。”

    我愣了下,他居然……

    不过本姑娘确实是没有力气了,彼时也不和他客气,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他的背上。轻闭了眼睛,脸贴着他的背,忽而才想起,这个男人,我似乎从来没有去真正了解过他。也许只因为对他,停留在恐惧的那个层面吧?

    薛玉垣只是朝前走,没有和我说话。

    感觉过了许久,听得他微微的喘息声。也是,这回我们是上山,他又背了个人,自然是累的。

    我开口道:“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等了很久,他还是没有反应,不知是否没有听见,仍是背着我走。

    我轻唤他:“薛玉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恍惚中听见他叹息了一声,幽幽地开口:“所以你才让我来?”

    我一时语塞,片刻才缓神,咬唇:“是,只因……你比我更在乎他。”

    他苦笑:“没想到,还是你了解我。”

    我又道:“你认为我那么做残忍吗?对待那六万将士,甚至……是凝焉?”其实这话我问了也是白问,若他不同意的话,刚才的谈判根本就谈不下来,否则我也不会让他来。只是,我更想听他亲口说说,说出我没有看透的,他的想法。

    他没有考虑,开口:“对他们来说,是残忍。可是我,只想他平安。”

    意料中的话,却听他又道:“你真的变了。”

    简单的一句,竟让我有流泪的冲动。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薛玉垣?不再言语,趴在他的背上,听他的呼吸声,竟也不想自己走了。

    过了须臾,薛玉垣忽然道:“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什么……意思?隐约觉得太阳|岤层层疼起来,来不及去想,只知我现在决不能倒下,至少得过了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