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宠--嫁值千金第17部分阅读
了,若再言辞推脱,就太说不过去了。
靳子琦淡淡一笑,就跟苏晋安上了车。
一路上,苏晋安偶尔会问一两句关心她的工作。
在一个红绿灯停下时,他回头看了眼坐在后座的靳子琦。
“听说你跟其衍要结婚啦?”
对于苏晋安怎么知道的靳子琦一点也不奇怪,宋家有的是人告诉他。
靳子琦其实并不想回答,但碍于长辈身份,不得不应付,只是不等她开口,那头苏晋安的电话就响起,是宋之任打来的。
“是,爸您放心,我们快到了,好,再见。”
宋之任这一通电话算是解救了靳子琦。
等苏晋安再回头时,靳子琦已经闭上眼靠在车窗边假寐,他迟疑了下,还是没再打扰她,转过身认真开车。
……
福贺楼是本城的名楼,是仿造中国三大名楼岳阳楼建造的。
然而福贺楼并不是以它的建筑外形闻名,而是里面的菜价,常常一盘青菜就要几百块,一只螃蟹就要上万。
而它内部的设施也是吸引大批富豪名流的地方所在。看似古典的包厢打开门来其实另有乾坤。
就像现在,苏晋安领着靳子琦敲开包厢的门,来开门的是宋之任的秘书。
和靳子琦在游轮上有过一面之缘,那个叫韩闵峥的男人。
他冲她恭敬地一颔首,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靳子琦入内后,他自己便走了出去,并且轻轻关上了门。
偌大的包厢堪比一个小型宴会厅,没有其他多余的人在里面。
靳子琦走了两步,四周看了下,的确跟皇宫一样。
宋之任正在打市内高尔夫,穿着枣红色的手工剪裁的唐装,精神抖擞。
手里的球杆轻轻一动,高尔夫球准确地滑进前方的洞内。
靳子琦停下脚步,站在几米远,然后听到宋之任的声音:“来了。”
他头也不抬一下,注意力也都放在球上。
靳子琦恭谦地颔首,“这次宋老有什么事要跟子琦交代?”
宋之任就喜欢聪明人,满意地点点头,却依然没抬头看她一眼。
“大家都说我快要死了,子琦你信吗?”
靳子琦不明白宋之任为何会提及死亡,不由地蹙起了黛眉。
宋之任却自顾自地叹息:“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上在惩罚我当年做的错事,所以让我这么多年都没儿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却事事忤逆我。”
他忽然抬头望了靳子琦一眼,笑笑:“如果阿琴有你这样的资质,我怕是早就把宋氏交给她了,可惜,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
靳子琦一弯嘴角:“我很感谢上苍,因为我不姓宋。”
宋之任听了这句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声,似是赞同她的说辞。
“不过无绝人之路,我现在不用担心死后没继承人了!”
一杆挥出,球进洞,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现场版演绎。
靳子琦对宋之任的这句话存在困惑,什么叫现在不用担心,难道他一直都没想过把宋氏交给苏珩风吗?
宋之任老谋深算地笑笑,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解释:“阿琴那样的母亲教不出我想要的继承人,珩风从小被保护得过好,经不起磨砺。”
“我宁愿要一个对自己父亲都下得去手的儿子,也不想要一个优柔寡断的外孙来一手断送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
宋之任毫不避讳地道出自己心中所想,只两句话就把自己一子一孙的性格分析得透彻到位。
“您就不怕我将这些话说给苏珩风听吗?”
宋之任摇头,语气笃定:“以你的智商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他说的没错,即便靳子琦告诉苏珩风,苏珩风也未必会全信她,恐怕还会被反咬一口说她挑拨离间。
老j巨猾如宋之任,怎么可能会好心地把这么重要的事透露给她?
他请她过来绝不会是只告诉他宋氏继承人的安排。
宋之任把球杆搁置在杆架上,拿过搭在一边的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双手,才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我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曾经是我外孙的未婚妻而不同意她成为我的儿媳妇,但是,我不会答应让宋氏的继承人娶一个单亲母亲。”
“宋家能走到今,靠的不只是富甲一方的实力,还有自身的循规蹈矩,若今把一个有父不详孩子的母亲娶进门,以后会出什么事都不是我能想象的。”
“我说的这些,子琦你应该明白吧?”
靳子琦静静的,优雅而立,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静了太久,以至于宋之任屈尊降贵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回答?”
“不管我的答案是什么,你都已经有了决定。”
宋之任看着倔强淡然的靳子琦,轻摇头:“你倒沉得住气。”
靳子琦抿唇而笑,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空白的。
宋之任沉吟了片刻才幽幽道:“我以为你会气愤地质问我,所以我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连抗压丸也准备好了。”
靳子琦顺着宋之任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在餐桌上看到一瓶药。
“今我请你来,就是想告诉你,离其衍远一点,离我的儿子远一点,虽然我知道这些话重了些,但我真心不希望看到你成为他事业上的拦路石。”
“我想这些话您更应该跟你的儿子去说。”
宋之任一顿,眯着不减犀利的眼望着靳子琦。
“如果您能保证您的儿子不在出现在我面前,那么您的抗压丸就可以放进储物柜了。”靳子琦朝他一鞠躬:“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先告辞了。”
靳子琦不是没有七情六欲,只不过她总是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
就像现在,她明明气得要死,但不会直接爆粗口,她一直擅长冷暴力。
她转过身就听到宋之任在身后的幽叹:“即使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求你,你也不答应吗?”有些低声下去的意思。
靳子琦重新回头,宋之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家庭医生半个月前告诉我这里长了一颗瘤,半年之内我就要瞎了,最乐观还能活两年,要是运气差点,可能明就死了。”
等到靳子琦脸上的诧异,他却像个没事人笑着:“所以在我的寿辰上我才会急着宣布继承人。如果是珩风,我还需要耗费不少心力帮他铺路,但如果是我的儿子,我就可以安心地放手。”
靳子琦的心头一动,这个放手,不会这么简单,会有条件。
事实上,她猜的没错,宋之任的条件就是——
宋其衍放弃她!
“这些匿名邮件据说是你寄出去的?”宋之任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叠纸。
他迅速地浏览后,搁到靳子琦跟前的桌边:“不管靳家是不是能压下这个消息,对你的名声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你跟我保证以后不再跟其衍见面,我可以帮你压下这个消息。”
很俗套的戏码,狗血韩剧里经常出现的一幕,今,她却成为了里面的女主角,有所不同的是,她不是灰姑娘,而是被嫌弃的靳家公主。
靳子琦凝望着那些纸张里的内容,许久之后,抬起头,对上宋之任矍铄的眼神,还没说什么,包厢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砰!”剧烈的响声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
失踪了无数的宋其衍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他的气息有些喘,衣衫也有那么点点凌乱。一进门,就大步朝靳子琦走来。
在她错愕的瞪视下,他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只是韩闵峥忽然走了进来。
紧接着就涌入了十几个身着黑衣装体型魁梧的男人。
他们就像是岿然不动的雕塑立在门口。
气氛开始变得紧张。就像是沉重柔软的石头瞬间覆盖下来。
靳子琦的担忧在宋其衍捏紧她的手时神奇地消散无踪迹,然后只是平和地站在他身边望着灯光下他那棱角鲜明的侧脸。
“我要带老婆去接孩子,这事你管吗?”
宋其衍这话是看着门口的韩闵峥说的,神色冷然,不容置喙。
韩闵峥似是不准备回答。
他身后黑衣服的男人们却气势汹汹地往前靠近了一些。
宋其衍回身望向坐在上座喝茶的宋之任,“一定要逼我动手吗?”
宋之任将茶杯盖盖回杯子上,无声息地挥退了黑衣人。
韩闵峥也安静地退了出去,并且周到地合上门。
“我以为你是明才回来。”宋之任煞有其事地道。
宋其衍嗤笑一声:“所以,你就赶在今下手。”
宋之任不否认地点点头,“嗯,知道你自己舍不得,就替你做了抉择。”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宋其衍不逞多让地嘲讽。
“你既然想要宋氏,就得有所牺牲,而你的牺牲,就是你手里这个女人。”
宋之任犀锐的眼直接射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不懂事的年轻人。”
“不,我不年轻了,拜你所赐,经历得太多,丧母,死亡,生存……九九八十一难,能给的你都给了,就差幸福和快乐没经历过。”
“所以你现在是要告诉我,你想要眼前这个女人?”
“嗯,你猜对了。”
宋之任一笑:“要是我说我只能活两年了,只要你放开她就能继承宋氏,你要答应吗?”
答应你个大头鬼,老不死的东西!
“就活两年的人没你这么好的气色,你看上去才活了一半,还有一半时间可以继续蹦跶破坏我的好事。”
“呵呵。”宋之任不但没气反而呵呵直笑:“这么火爆的脾气怎么管理一个大企业,我听说你之前在澳洲是养鸡的?”
宋其衍的脸瞬间一黑,当宋之任在靳子琦面前揭露他曾经的老本行。
“刚才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我和子琦的交易可能就达成了。”
宋其衍拧紧眉宇:“什么交易?”
靳子琦也跟着一愣,随即便看向宋之任手里的那叠纸。
“我告诉她,只要不见你,我就帮她处理好这桩麻烦事。”
宋之任说着就把那些匿名邮件推到宋其衍的面前让他过目,“如果不及时阻止,明早大家都会知道这是靳家大小姐陷害妹妹做的事。”
“这不是她做的为什么要强加给她?”
宋其衍的一句话让靳子琦蓦然看向他,相处了二十几年的苏珩风都不相信的事,为什么这个男人看一眼就断定不是她做的?
然而震撼过后竟然是淡淡的愧疚,因为,宋之任有些说对了,刚才,她真的差点答应了,因为想远离这些令人厌烦的人和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宋其衍会突然出现。
而他的出现,也成功击溃了她自暴自弃的妥协。
宋其衍粗粗地看了几页,眉心不断地皱紧,抿紧薄唇,转头问靳子琦:“刚才你真的要为了折叠废纸答应他的要求吗?”
他似乎有些沮丧,也有些气愤,这种情绪通过两人紧握的手迅速地传染给靳子琦,让她的愧疚更加浓烈了几分。
她望着那双如黑钻般深邃美丽的眼睛,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样的反应一下子就像是一支镖正中名为宋其衍的靶心。倒毙阵亡。
他气愤地哼了一声,扔了手里的纸,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靳子琦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来不及跟宋之任告别,匆匆地追了上去。
……
“你怎么可以答应他?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怀疑我对你的……爱?”
宋其衍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撇开了头,但依然怒气冲冲。
爱,这个字总是难以启齿,尤其当你真的深爱另一个人。
当靳子琦听到这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字眼,有刹那的晃神。她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会有个男人对她说出这个字。
“还是说,你从没想过跟我在一起?”
“我……”望着他紧皱的眉头潸然的神情,靳子琦不知该如何开口。
然而也是因为这份犹豫,换来了宋其衍一个大大的白眼:“行了,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
说完转身就走,不给她一分一秒的解释机会。
他两条长腿迈出的步伐过大,靳子琦只能在后面小跑着追赶道歉,“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吗,对不起……”
宋其衍终究忍无可忍,倏然停下脚步等她止不住惯性撞上来的时候,转身后捏住她的下巴就吻。
他一手扣着她的腰肢把她往自己身上贴一手固定着她的下颌,吻得足够柔情缱绻却又霸道带着怨怼,直到把她的唇吻得红肿才放开她。
“笨蛋女人,你就这么认定我照顾不了你吗?所以要去跟那个糟老头低声下气?你是想气死我吗?”语无伦次地宣泄着愤怒。
极度幼稚的用词,不像是出自一个三十几岁男人的嘴。
靳子琦的眼眶却顷刻湿润。
他是第一个说要照顾自己的男人。
自强如她。
冷艳能干如她。
高傲优雅如她。
当所有人都忘记她亦是个需要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女人时——
有一个男人却说要照顾她。
这也许不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情话,却是最感人的一句。
女人的眼泪在男人心情好的时候可以让他手足无措,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却只能让男人觉得厌烦。
但靳子琦的眼泪对任何时候的宋其衍来说,都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当看到她眼底浮起的那层雾气,他的声音立刻焦急起来:“我不是故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你的,是你,是你靳子琦,有时候真的太混账了!”
顿了一下,似乎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更正:“我不是要批评你,但……靳子琦,你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知道吗?!”
出乎意料的,靳家的公主竟然乖乖地点了点头。
宋其衍错愕过后是难以抑制的高兴,发现现在的意境很像是丈夫在教训做错事的小妻子,因此格外地觉得满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嘴角咧到耳根去,“我送你回去吧。”
靳子琦挽起嘴角,轻轻颔首。
“现在的客人真懒,就两楼还坐电梯,还这么多人,我们走楼梯吧。”
宋其衍拉着她的手看都不看刚打开的电梯,转而走向安全通道。
其实电梯里的人根本就不多,他不过是想有个理由可以牵她的手罢了。
宋其衍牵她收的时候,有一秒的犹豫,但最终还是一闭眼,紧紧地把她的纤手包裹在了自己的大手掌里。
那一秒的迟疑却令靳子琦砰然心悸,仿佛是两个第一次牵手的情侣,无法遏制的是心底逐渐蔓延的羞涩。
她任由他牵着默默地走在他身后,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望着彼此紧扣的五指,靳子琦不知道他们最后会走到什么位置。
有点期待,也有那么点担忧,因为阻力并不小。
在最后一级台阶时突然停住了,靳子琦一时没收住脚步,直冲冲地撞进了他的怀里,宋其衍似乎是准备跟她说什么,这么一撞,两人都有些诧异。
他的双手环着她的腰际,防止她跌落下去,因为那一级台阶的缘故,她的嘴唇就在他的下颌那里。
两个人都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僵硬地杵在那里暗自小鹿砰砰跳。
就像是做值日不小心撞到一块儿的中学生。
不想要就这么分开,但抱在一起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只是各自开始害羞,一个红了脸,一个红了耳根子。
靳子琦一双浅棕色的美眸润着水泽仰望着他,看着一动不动的宋其衍,竟然有点小小的失望,明明一低头就可以……
他不是一向都挺主动的吗……
她闷闷地刚想完,宋其衍就慢慢地低下头,吻了下来。
由于彼此都过于期待,所以吻得异常得小心翼翼,却又甜腻到窒息。
靳子琦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整个人都黏在了他的胸前。
一吻结束,她羞赧地抬不起头,宋其衍呼吸粗喘,他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深情地久久地看着,不愿意挪开目光。
他没有说话,她却好像听到了很多。
他的眼睛里很多话,没有说出来,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明白。
这种默契无声的沟通,像一种流水般的电流。
她的脸火烧般滚烫,然后被拥进怀里。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因她而加速的心跳,靳子琦觉得自己听到了更多。
她轻轻的把自己贴紧他的胸口,觉得莫名的安心。
似乎只要是在这个怀抱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承担,如果不能承担,那么这个拥抱她的男人会为她承担。
很久之后,宋其衍才放开她,理了理她额际的碎发,重新牵起她的手。
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他略略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松开了她的手。
慢慢地走在她的身边,眼角的余光时而落在她的身上。
却总是与她眼角的目光不期然地相遇。
然后,彼此又默契地转开。
这份暧昧在车内也不曾消散,靳子琦坐在副驾驶座上,偶尔会瞄一眼正开车的宋其衍,望着那英俊的轮廓,默默地红了脸。
成|人的羞涩说出去真的有点无地自容。
她正打算找些话题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突然高架单行道上迎面逆向行驶过来一辆跑车,就像是被喝醉酒的玩命之徒所驾驭着,胡冲乱撞地驶过来。
眼看那宝蓝色的跑车就要以疾快的速度撞上来,靳子琦的眼眸一紧,但却没有更多面临死亡的恐慌,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她做出的第一个动作是紧紧地捏住了他的衣袖,而不是抱住自己的头。
宋其衍的双唇紧抿着,神情看上去分外的凝重却没有惊慌失措。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那辆迫近的跑车,握着方向盘的双手迅速地转动试图避开那即将到来的撞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撕裂声响彻际,也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辆跑车始终没有停下来,在单行道上想要避开也并非易事,宋其衍拼尽所有努力都没能顺利躲开那辆疯狂的车子。
然而,就在两辆车子碰撞上的火光电石间,宋其衍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子抱住了还杵在惊吓中的靳子琦,用自己的胸膛紧紧地护住了她的脑袋和暴露在目光所及地方的身体。
“靳子琦。”他似用尽全力搂住她,喉间说出的只有三个字。
【003】靳子琦你要不要嫁给我
阴沉的空骤然下起倾盆暴雨。
高架桥上,一辆劳斯莱斯和一辆跑车就像是两头争斗的野兽疯狂地撕咬在一起,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穿透了淅沥的雨幕。
救护车刺耳的鸣叫声伴随着狂风暴雨一起呼啸而至。
紧急刹车后,一群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忙忙地下车赶往失事的轿车旁。
昏昏沉沉中,靳子琦感觉充斥了汽油和血腥味的空气被驱散。
她困难地撑起眼皮,只依稀看到一双干净的手伸进车里,她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别怕,很快就没事了。”
额际滴下的血液粘稠了她的睫毛,也模糊了她的视野,一片朦胧血色。
她被那双手小心翼翼地移出撞得不成样子的轿车,然后轻轻放在担架上。
她听到医护人员紧急地喊着:“快来救这个男的,快点!快点!”
脑海里还残留着宋其衍抱住她的画面。
在最危险的时刻,他把车头转向了她那面,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在了外侧。
他紧紧地抱着她,紧得似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从没那样认真地看过她,他对她说:“靳子琦,闭上眼睛。”
他说得过于平淡,似乎想要纾解她内心迅速凝聚在一起的恐惧。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听他的话,她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双眸,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只有她的倒影,除此再无一物,那样的眼神太过清澈却也太过沉重。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他决定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
在那样剧烈而疯狂的撕咬撞击来临之际,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这样为了她而不要命的他。
人生第一次,她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和这个男人一起好好活下去!
靳子琦挣扎地想从担架上抬起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却又摔了下去。
“别乱动,医生还没帮你检查!”医护人员轻柔小心地按住她的双肩。
“快,抬担架过来,还有氧气罩,快!”车外隐约传来焦急的呐喊声。
靳子琦想要推开医护人员,只是遭到一次次的阻止,她偏转过头,透过缓缓合上的救护车门,她看到了滂沱大雨中的恍惚的白影。
还有,被那些白影簇拥着抬进另一辆救护车的一个血淋淋的男人。
救护车的门紧紧地合拢,消毒药水味溢满她的口鼻间。
她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柔软东西正在擦拭着她额头的伤口。
在视线里那道白色身影要离开之际,她用仅剩的力气抬起右手,握住医生的手,半涣散的眼睛望着他,“先去救他……”
说完,不等一车医护人员有任何反应,她就先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
靳子琦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白茫茫布景。
额头传来的刺痛提醒着她那场车祸并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存在的记忆。
她听到病房外迅速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有医疗器材相碰发出的响声。
消毒药水的味道一直未从她的呼吸里散去。
用无力的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靳子琦四下张望,偌大的病房除了她再无第二人,根本没有宋其衍的半个影子!
靳子琦捂住胀痛的头,她只大概记得在两辆车撞上的时候,车内的安全气囊弹了出去,她昏厥过去的时候只听到宋其衍一声压抑痛楚的闷哼。心中的惶恐就像是黑色的幽灵张开嘴将她吞噬入腹。
她掀开身上的被褥,匆忙之中想下床,却因为颤抖的双腿而跌倒在地上。
地板的冰冷透过湿漉漉的衣衫渗透进她的肌肤里,钻入她的骨髓。
带给她的除了寒冷还有无止尽的害怕和不安。
额头刚刚愈合的伤口因为她剧烈的运动而重新裂开渗出血丝。
她扶着床沿困难地起身,强压下战栗的痛楚,踉跄地跑出了病房。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里?你的伤口还没包扎好!”
无视了迎面而来的护士的阻拦,靳子琦快地奔向询问台。
她的长发不再如以往柔顺,被泥水和血渍凝结到了一块。
刚路过一个亮着绿灯的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就豁然开启,浓重的血腥味飘出来,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她再也抬不动双脚。
她缓缓地转过头,望着那幽暗的手术室,目光有些呆滞的茫然。
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率先走出来,急匆匆的,他一边疾走一边冲身后的手术室焦急地喊道:“准备把病人送去三楼手术室,那里有所有需要的设备,快!”
医生戴在手上的医用手套沾满了鲜血,还有一两缕正粘稠地往下滴。
落在白洁的地板上,汇聚成一颗妖冶夺目的血粒子。
在医生疾速地越过怔愣的靳子琦时,他的手术褂被一只纤瘦的手拉住,有些急躁地低头,就看到一个浑身狼狈的女人。
“医生,他是不是伤得很重?”她的眼神空洞得看不到任何内容。
医生本想呵斥她快放开,但在看到那张失魂落魄的脸时,竟心生了不忍,“别担心,会没事的,我们正在施救呢!”
几乎医生的话音刚落,手术室里就响起轮盘在地上快速滚动的辘辘声。
靳子琦循声转头,就看到一张病床被一干医护人员推出来,床上白色的床单被染红,躺在上面的男人已经面目全非。
她却没有呕吐的,只是因为忽然的心慌而无法站立。
急急追赶她而来的护士及时地扶住了要倒地的靳子琦,“小姐你还好吗?”
靳子琦的脸色瞬息万变,她推开护士的手,匆匆地追着那病床而去。
那件暗紫色的衬衫,她认得,他护住她的时候那么清晰地看到。
护士急着在身后赶,“小姐你慢点,慢点!”
——宋其衍,宋其衍,宋其衍……
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默默地祈祷,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的心跳不断地加速,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前面疾行的一干救护人员却逐渐停下脚步,直至不再移动一步。
她越追越近——
近到听到了医生口罩下的那声沉重的叹息——
近到看到了救护人员眼底的默哀和他们无能为力的摇头——
靳子琦慢下脚步,急喘地呼吸,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病床上那个了无生息的男人,她眼角的目光看到他的右手垂了下来。
没有任何的知觉,就像是一只暴毙的残蝶从空中落入泥地里。
——不可能的……
她想要冲上去,却在第一时间被阻拦开来——那些护士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白色的布盖过他的头顶,看着病床被推进电梯。
她望着电梯层数的变化,不是刚才那个医生口中的“3”,而是地下层“2”。
——那里没有手术室,那里只有阴森的停尸房。
她不知道那些护士是什么时候放开自己的。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电梯上的数字变化,一双眼似乎要渗出血来。
她甚至在幻想,也许是医生看错了,他只是暂时性休克,可能在送去停尸房的路上就醒过来了,医生就又会把他送去三楼。
电梯再一次打开,走出的却不是她臆想中的那个人,是两个脸色难看的护士。
“真的好惨啊!刚才推出去的那个病人你看到没,被撞得脸都认不出来了,啧啧,刚听卢医生说送进来的时候就奄奄一息了!”
“是在太子桥那里发生的交通事故吧?我刚听广播了,最近因为交通事故送进来的不少,就是没这么严重到死人的。”
“就是说啊,卢医生也说了,本来他不会这么严重,因为他没系安全带,又因为撞上去的时候没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部,才导致头颅内大出血。”
靳子琦怔怔地站在那里,擦身而过的护士还在津津有味的谈论。
“我看他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正是大好年纪怎么就死了呢,怪可惜的。”
“刚我查房的时候看到电视里的新闻报道,撞在一起的两辆车都是名车啊,价值都在几百万,真是有了钱也没命花啊!”
交谈的声音渐行渐远,靳子琦却如坠冰窖。
她站在那里,周围的医护人员就像是灰白色的流影来回穿梭,却也不过是背景。时间悄然停止在这一秒。
曾经被遗忘的记忆却在这一刹那如开了闸的洪水在她的脑海里涌起。
——那个在下雨从城市的一头跑到另一头为她送伞的男人。
——那个用三个月打工挣来的钱为她买生日礼物自己却饿得生胃病的男人。
——那个立在钢琴旁拉着小提琴,眼睛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她的男人。
犹如玻璃破裂后的小碎片在沉寂了几年后,开始慢慢地聚拢,一个接着一个的小片段不断在她的眼前回放。
她看不清回忆里那个男人的脸,努力想要去看清,却越来越模糊。
被重新拾掇起的记忆,无论被搁浅了多久,她依然能感受到来自那个男人的爱意,似乎还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心的温度。
“靳小姐,你还好吗?靳小姐?”
一道温和的男声把沉沦在回忆中的靳子琦拉回了现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病房,怎么坐到了床上。
她就像是个行尸走肉,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的医生。
“靳小姐,没想到时隔四年你会再次碰上车祸,不过别紧张,刚才有医护人员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现在给你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靳子琦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望着他的白大褂。
医生不解地一蹙眉,跟着靳子琦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衣服,并无异样。
他看向靳子琦的双眼,却发现那里没有什么聚焦,她其实不是在看他,像是透过他的白大褂在看着什么。
医生担忧地一沉吟,对身边的护士道:“去把靳小姐往年的病例拿来,我要仔细看一下,对了,我想让靳小姐拍一张ct,你去准备一下。”
护士离开,医生拿起带来的电筒,“靳小姐,我先替你检查一下五官。”
靳子琦点点头,神情不变。
“啊,现在张开嘴。”
她依然听话地照做,只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太过空白,令人担忧的空白。“靳小姐,你身体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那样我才能帮你做有效的治疗。”
靳子琦的沉默令医生束手无策,护士很快就送来了一本检查簿,医生快速阅览了一下,困惑地自言自语:“应该没什么后遗症啊?”
转头看了眼靠在病床上垂着眼的靳子琦,“难道再次车祸导致了心理创伤?”
医生眼底闪过恍悟,将检查簿搁置在病床边,吩咐护士,“你好好照顾靳小姐,我去六楼的精神科找一下许医师,马上回来。”
说着又跟靳子琦温和地道别,“靳小姐,我出去下,你先休息。”
这时的靳子琦才有了一点反应,她目送着他走出去,收回目光时注意到那本检查簿,上面仿佛堆积了一些灰尘,白白的一层。
靳子琦忽闪了下眼眸,医生似乎忘记把它带走了。
她鬼使神差地伸过手去拿,那里面记载的是关于她以往在这家医院的记录。
她取过来,翻开,有瞬间的惊异,尔后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在那一页,她看到了几个字:自愿鲜血。
下面歪歪扭扭签着一个名字:关其衍。
字很丑,但她知道这是谁,是那个会把“尹沥”念成“伊沥”的男人。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鲜血量上,然而入目的是空白。
似乎是愿意献出自己整个生命的血液来拯救她。
无上限地供应。
时间,四年前。
……
手中的检查簿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靳子琦低垂下眼睫,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难看的名字上。
她就像是挥霍光了力气的赌徒,睁眼望着白色的花板。
想起那晚游泳池里他抱着她时的那句话:“靳子琦,考虑和我结婚吧。”
她慢慢地扯起唇角,“现在给答案还来不来得及?”
无人应答,唯有窗外传来的医院花坛草丛里秋虫的嘶鸣声。
她嘴边的笑容越来越疏淡,直到消失无迹,她躺回床上,举起自己纤长却布满血渍的手,缓缓地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仿佛,她的手心依然还有他相握时的温暖。
她在血色的黑暗里闭上眼,指缝间滑落的是一滴透明的液体。
然而心中的悲伤却因这一滴泪的放纵而无限扩大。
她想起他抱着自己说“靳子琦,闭上眼”,眼泪开始疯狂地溢出。
从一开始低低的抽泣,变为最后的嚎啕大哭。
她终于想起了记忆里的宋其衍,为什么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本来在一旁整理医用品的护士发现了异样,手忙脚乱地询问靳子琦:“靳小姐,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靳子琦的手一直覆盖着双眼,她只是哭,抛开了所有的顾忌,就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子,为什么结局会变成这样子?
“靳小姐,你到底哪里难受?靳小姐,你别吓我啊!”
护士关切的询问只是让她哭得更为凄厉,她的左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嘶哑如铁锈般干涸的嗓音只有两个字,“好痛。”这两个字足以让护士惊慌失措,“靳小姐,哪里痛?”
靳子琦的性子太过平淡,却不是生如此,只是不断地压抑自己,不让自己把自己的软弱暴露在人前。
她从来不哭,并不是不想哭,而是没有一个能让她落泪的理由。
一旦有那么一,便再也停不下来,只是不住地哭,“好痛,好痛。”
“靳小姐,你忍忍,我马上去叫医生,医生马上就来!”
小护士跌跌撞撞跑出去,走廊上都是她心急如焚的大喊。
“小张,快给六楼的许医师打电话让她转告李医生靳小姐不好啦,小吴,你快去叫卢医生过来看看!”
……
没多久,靳家千金病房一涌而入的是医院最为优秀的各科医师。
只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