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等黎明第12部分阅读
时候,喜岚已经不见了。
喜岚好不容易甩掉孟家的司机,漫无目的在街上晃荡,好久没有那么自由了,路过街角的时候看见一家咖啡店,孟静楷也喝咖啡,但是没那么讲究,她想想,走了进去过去,隔着窗户看里面的人,但是就在这个靠窗的位置,她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虽然背对着她,虽然消瘦许多,但是她不会忘记那个背影。
她不由自主了,她心慌意乱了,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那人的身边。他今天穿着一件极普通的针织衫,外面穿着的黑色羽绒服搭在一边的椅背上。他瘦了,头发也短了,脸色也黑了,可是眉宇间的英气却没有减少,只是浅浅增加了几道川字纹。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一本写满字的本子,手里的钢笔还在刷刷地写着。
“承川哥……”
陆承川听到了这细小如蚊蚋的声音,停下笔,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喜岚,扯了扯嘴角说:“坐吧。”
喜岚在陆承川对面坐下来,仔仔细细看他,他的脸上居然有了细细的纹路,手指修长,握着钢笔的样子和以前也差不多,她的眼泪忍不住刷刷地掉下来:“承川哥哥……”
陆承川招来了服务员,问喜岚:“喝点什么?”
喜岚愣愣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陆承川笑着说:“焦糖玛奇朵?”然后合上了本子。
“你……现在好不好?”
陆承川耸耸肩:“就是这样,你看呢?什么也没少。”
喜岚吸了吸鼻子:“你为什么这么久不和我联系?为什么出来的时候不叫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什么出的事,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我觉得我就像是个傻瓜,谁也不告诉我,谁也不和我说。”
“岚岚,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陆承川沉沉地叹息:“知道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你们每个人都拿这个借口搪塞我。承川哥,我就应该一辈子什么都不知道,糊糊涂涂一直到死吗?”喜岚低着头,嘲笑自己说:“我就是个白痴是不是?”
“你别这么说岚岚。不管怎样,我还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那么容易被保释。”陆承川心里明白,孟静楷对他下手是因为喜岚,可是放了他一马更是因为喜岚。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喜岚含着眼泪咯咯地笑起来:“你谢我?你拿什么谢的我?”不等陆承川说话,她把眼泪逼回去一点儿:“你就拿那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你早就打算不要我了是不是?孟静楷把我带走的那天,你就没打算要我是不是?”
陆承川说不出话来,他的嘴里泛起淡淡的血腥的滋味:“对于这件事,我很抱歉。我没能保护你。”
“就这样?”
“他待你不好?”陆承川到底还是关心喜岚的。
“哈,你还想起来问这个,他待我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你过得不好。”陆承川说:“孟静楷这个人,虽然我们算不上什么朋友,但是他的人我还是了解的,吃软不吃硬。为人也还算仗义,你跟着他,不会比跟着我差。”
喜岚的眼泪一下子又掉下来:“你还真是为我着想啊承川哥哥。连我怎么讨好他你也给我想好了?呵呵……承川哥,多谢你费心了。他对我很好。”喜岚说着伸手去捧眼前的咖啡杯,手腕子一下暴露在陆承川眼前。腕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淤青落在陆承川的眼里。
他抓起她的手厉声问:“他打你了?”
喜岚甩开手,斜着眼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当初可是你把我送给他的。”
“他打你?”陆承川的眼里多了几分凌厉,抓住她的胳膊,把袖子一寸一寸朝上推:“还有伤吗?他怎么这样对你?”
喜岚挣扎地把袖子往下放,耳根子也臊红了,那胳膊上还有好些牙印儿,虽然急急忙忙放下袖口,还是被陆承川看见。
陆承川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喜岚撇过头去,脖子的侧面一个紫红色的痕迹,更是暧昧地盘旋在耳根处。
“他……总是这样吗?”陆承川咬紧了牙根,这种事,要怎么能说出口:“你自己保重身体吧。”
喜岚看着陆承川拿了衣服站起来,她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他:“我能问你两件事儿吗?”
陆承川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嗯?你说。”
喜岚不开口,陆承川被迫坐下来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什么事?”
“你出来这么久,是不是躲着我,故意不见我的?”
陆承川笑了,扯了扯嘴角,然后眼角眉梢都绽开:“不是。”他回答得干脆。
“你胡说!”喜岚死死地看着陆承川的眼睛:“你怕什么?难道就因为我们做不成夫妻,你就要躲得我像是得了瘟疫一样吗?你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娶我要和我一起生活的承川哥哥……吗?”
“这里的事,我实在无法跟你多做解释,而且很多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岚岚,你现在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你又何必纠缠那些过去的事了呢?”陆承川拿起身边的东西马上站起来要往外走。看着陆承川的背影,喜岚说:“承川哥,年三十晚上,你在哪里?”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是话就是那么自然从嘴里说了出来,不需要酝酿,就是那么自然,好似这一整个下午,都是为了这个问题似的。
问出口,喜岚其实就后悔了,她凭什么问这个问题?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在潜意识里就已经在怀疑什么,还是自动自发把陆承川和某件事情联想起来。想起那晚孟静楷滚烫的鲜血濡湿了她的月白色棉袄,喜岚的心里忽然一阵阵酸楚。自从孟静楷和自己在一起,他似乎也没有消停过。不是为她就是为别人奔忙。
陆承川的动作明显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又走近几步,带着探究的目光仔细地看着喜岚,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喜岚曾经是一个单纯到近乎透明的女孩子,一眼就可以望穿眼底的心事,可是陆承川仔细看着她,看着她,却失望了。他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喜岚眼底深处藏着的事情。她那么镇定地问他:“年三十晚上你在哪儿。”
陆承川不是不知道那件事。孙宇昊回来就已经说了一切。其实陆承川单等着孟静楷秋后算账,可是却奇迹般地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件事虽不是他的授意,可是他和孙宇昊却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不能推卸责任。
喜岚再一次问:“年三十晚上,你在哪里?”
陆承川却做出了一副喜岚没见过的冷静的模样,他的微笑让喜岚觉得疏远和冷漠,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听见陆承川用平静的声音说:“这是第三个问题了,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喜岚小姐。”
他明白,喜岚心里的那个天平,已经倾斜了。
东窗事发
陆承川离去的背影很匆忙,喜岚觉得他那么迫不及待地离开,甚至不想和她多呆一分钟。我就那么让你嫌恶?喜岚心底默默地问。
可就在陆承川走出门去的一霎那,喜岚看见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他们背对着喜岚,她看不清陆承川的表情,但是他微微动了动,想抽开手臂,可是女孩子还是挽着他,他也没再反对,任由她挽着。
喜岚一把推开门,站在门口喊道:“陆承川!”
陆承川的手刚搭上车门,忽然听见身后喜岚的声音,像是彻底明白后的呼喊。
女孩子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喜岚?你怎么在这儿?”说着看了看四周:“奇怪,哥哥的司机没跟着你吗?”
喜岚觉得一阵眩晕,或许她早该知道孟静言那隐隐的敌意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潜意识里一直排斥着这个结果,所以喜岚一直不敢承认也不敢面对,即便今天是面对面,她仍然渴望那个没心没肺的孟静言对她说:“我们没什么。”
“你跟着我干什么?”陆承川转过身,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喜岚。
喜岚勉强扯出一抹笑:“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她这个话是对着孟静言说的。
孟静言站在喜岚面前,穿着高跟鞋,即便春天没有到来,她穿着的黑色丝袜看上去性感极了:“我有没有问过,你为什么和我三哥在一起?”
“静言……我只是想问承川……”
“问什么?”孟静言毫不留情打断她的话:“你想问什么?问承川在过去的几个月是怎么度过的?还是问他吃了什么苦?不过有一个问题我想你一定想知道,你一定会想着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孟静言笑起来,她比喜岚高,此刻,她的眼光里带着一些蔑视:“陆承川为了你受苦的时候,你没有去救他。你在干什么?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我记得你口口声声说是喜欢承川的,那么承川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喜岚倒退了两步,她明白自己确实再也没有立场关心陆承川了。可是她还是耿耿于怀,为什么会是这样,她曾经把孟静言当做救命稻草。
“我……我……”
“你在我哥哥的怀里享受着宠爱。”孟静言的轻言细语像是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喜岚。
她捂着耳朵,心里一阵一阵涌上酸痛:“不是这样的。”
“你还有资格说什么吗?”
“够了吧孟静言!”陆承川隐忍不住,额角的青筋可怕地爆出来,抿着嘴唇尽力压制那份怒火。
孟静言斜睨他一眼:“我说错了吗?你怎么不敢对她发火?至少你是因为她被三哥报复的吧?你怎么不给她看一看你身上的伤?你怎么不告诉她你在那里被打得喘不过气?陆承川,你也不过就是如此。我可告诉你,三哥被砍伤了,她可心疼着呢,几天几夜没合眼,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你倒是告诉她你受的什么罪,看她能为你伤心成什么样儿。”
“你在那里被打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喜岚哽咽了,想起婚礼上最最甜蜜的那一刻,她多希望今生今世永远只在那一刻。
孟静言知道喜岚动摇了,她是个心肠极软的。于是她说:“告诉你?告诉你干什么?你去讨好我三哥?让三哥救他?”
“孟静言你闭嘴!”陆承川一边说,大掌就招呼过去,啪一下,打在孟静言的脸上,他闭了闭眼:“不许欺负岚岚。”
孟静言长那么大,头一遭被人甩了个耳刮子,先是错愕,然后是不可置信,她摸了摸脸:“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
“请你尊重岚岚。”
“哈!要我尊重她什么?尊重她在你伤口感染到快死的时候和我三哥整晚寻欢作乐吗?你看看她,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这样护着她干什么?她已经是我三哥的女人了。”孟静言指着陆承川:“你还护着她,告诉你,她根本不缺人保护!”
“我想要怎么样对岚岚,那是我的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别说她还没有和孟静楷结婚,就算是结婚了,我还有关心她的权利。”陆承川有些后悔打了孟静言,看着她白净的面孔上浮现的五指印,心底泛起丝丝不忍:“我去拿些冰来。”
孟静言一把揪住了陆承川的衣袖:“死不了!”说完一转身飞快地跑掉。
喜岚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看着陆承川的眼睛:“你果然还有很多事没有说,是不是?”
陆承川觉得烦闷,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我说过了,我没有义务跟你报备什么。”
“至少你得让我知道,你过的是什么日子,要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
陆承川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这些日子是静言照顾我。要不然,带着那些伤,不死也会残废的。”
怨不得这些日子孟静言像是消失了一样,原来是和他在一起。
喜岚彻底失去了力气,她丢了魂儿一样走下台阶,从陆承川身边擦过,闭着嘴一言不发。陆承川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顺着孟静言跑掉的方向,绝尘而去。
喜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宋玉梅和喜国焕在自家客厅里包饺子,见到喜岚回来,很意外:“你怎么回来的?”
喜岚不说话,一头栽进房间里就不出来了。
几天不吃东西,人也瘦得脱了形。一直到第二周的星期三,早晨,忽然有一群人的脚步声,还有警车鸣笛的声音,然后这些声音到达自己家院子门前的时候,停住了。
随即是急促的敲门声,宋玉梅开的门,喜岚彻夜失眠,听到外面的对话。
“请喜国焕先生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调查什么?”
“最近关于喜国焕先生多年前的那件经济案,突然有了更新的发现,所以喜先生,请走吧。”
宋玉梅肯定是拦着了:“这件事都快二十年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有人快递了当年的检举材料,事实上,喜先生你当年交代的那笔帐,恐怕只是九牛一毛吧。”
“胡说!我们家是个什么情况,谁不知道,就你们逮不住别人,就拿我们小老百姓开涮!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只听见有人冷笑了一声:“是不是,去了就知道。”
喜岚赤脚从里面跑出来,抓住喜国焕的手:“爸,爸……你不要去。”
喜国焕整理了自己的衣领,拍了拍宋玉梅的手,又抱了抱女儿:“没事,爸爸去去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爸!不行。爸你别走。”喜岚看着穿制服的人把父亲押走,一点办法也没有,一直到警车开走,宋玉梅才抓住喜岚说:“岚岚,岚岚,你想想办法。”
喜岚被母亲抓住,前后摇晃着。
“岚岚,我已经老了,没力气再折腾什么了,你爸要是有个什么,我也不会活的。我们这一家子,遭的罪也足够了。你爸爸身体一直不好,要是这回再受点什么事儿,恐怕真是回不来了吖!”宋玉梅一想起当年那场灭顶之灾,仍然心有余悸。喜国焕又一次被带走,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份恐惧。
“我能怎样……我有什么办法……”喜岚喃喃地说。
“怎么没有!岚岚,你不是过去的岚岚了。你有个现成的人可以求,这个人一定能救你爸爸。”
“不不不……我不去……”喜岚眼神涣散,她不想去求孟静楷,他只会把她当摇尾乞怜的小狗。
宋玉梅急得站起来,眼睛里都是泪水:“岚岚,算是妈妈求求你,没有你爸,我也不活了!你去求他很难吗?我看他对你也不错。”
“妈,你别逼我。”喜岚觉得喘不过气。
宋玉梅仍然不死心:“岚岚,你要是不去,我去!你要是放不下你的尊严和面子,我豁了这张老脸去!”
“妈!”喜岚尖叫起来,她双手合十,颤巍巍地哭喊:“我已经没什么尊严可谈了……妈。也许,我在他眼里,和一只宠物狗也没什么区别。”
“傻孩子你怎么说这个话呢?”宋玉梅早知道喜岚这次回来不寻常,可是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
喜岚的表情渐渐在脸上弥散,她苦笑:“我不能让你再去丢这个脸。我去求他……”
一物降一物
喜岚不想回到小公馆,到了那里,只会让她心里不舒服,可是从陆承川嘴里听说的看守所是那样可怕,想想自己的父亲,年过半百,身有残疾,如果再遭受这样的待遇,恐怕真的会连命也送掉的。
她到底舍不得自己的父亲,犹犹豫豫拨通了孟静楷的电话。那串数字其实是烂熟于心的,很早以前,他就细心地给了她手机,并且告诉她,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方式都存储在手机里。喜岚并不肯承这份情,要不是今天的事,她或许连孟静楷给了她这部手机,她都会忘记。打开黑色丝绒面的盒子,盒子里放着一只深金色的手机,虽然是一只品牌普通的诺基亚,可是市价也要五千多。喜岚开了机,手机响起诺基亚的标志性开机铃声,不一会儿就进来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孟静楷。
我等着你的电话。
就这简简单单几个字。喜岚眼睛里泛起泪水。她不知道孟静楷给她发这条短信时是怎样的心情,明知道她不会去用这手机,他还是发了这条短信。喜岚甚至能想象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摁着按键的模样。
孟静楷……你什么时候在我的心里生了根?静悄悄的,一点一点攻占了心里那最柔软的位置。
电话拨通后,长长的嘟嘟声,喜岚觉得那几秒像是过了几年,终于等来了那熟悉的声音。分隔几日,显得疲惫极了,却掩饰不住激动。
“岚岚?”那样不可置信。
喜岚说不上来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像是走失了的孩子忽然看到家人一样,只叫了一声:“孟静楷……”然后就哭起来。
“怎么了?”孟静楷紧张起来,在电话那头开始焦躁不安:“岚岚……怎么了?”
喜岚知道自己应该好好说话,可是就是抽抽噎噎地说不出来,孟静楷在电话那头问:“怎么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在家里。”
“好好好,你在家,我马上过来。”
孟静楷驱车到喜岚家的巷子口,甩上了车门就跑进去,只看见喜岚穿了个白色的毛线衣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铁门口,风吹得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两只眼睛红通通的像个小兔子,瘦巴巴干扁扁,可怜的小模样。迎着冷风,打着嗝。
孟静楷叹口气,脱了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你这是干什么,站在外面。”
喜岚可怜兮兮低声说:“我怕你不来。”
“胡说!我什么时候跟你撒过谎?”孟静楷用力把她往衣服里裹了裹:“出什么事儿了?”
喜岚不敢大声说,只低声嗫嚅:“爸爸被带走了。”
只消这一句,孟静楷就明白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今天。”
“什么人带走的?”
“说是检察院的。”
“我知道了,你别哭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什么也别管,好好在家呆着,我给你想办法。”孟静楷安慰她。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到了喜岚家门口,宋玉梅早就站在外面等着了,看见孟静楷分外客气:“不好意思,岚岚这孩子……真是的。”
孟静楷进退得当:“没关系,伯母。我愿意为岚岚做点什么,只怕岚岚不给我机会。”
宋玉梅心里有数,孟国涛别说是在通城,就是在省里也是说得上话,算得了数的,孟国涛的公子来了,这事也就是十拿九稳。于是拉着两人进屋:“过年前也多亏了你,我们这个家啊,就只岚岚这么一个没用的丫头,日子都快过不下去的。孟先生您人好脾气好,岚岚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喜岚觉得眼前的母亲像是换了个人,说的话让她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妈!你说什么呢!”
孟静楷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伯母您太客气了,岚岚不仅仅是我的朋友,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如果您不反对,我想要她。”
宋玉梅被孟静楷的话吓到了,她原本以为,孟静楷只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喜岚,可是今天的话,却让她吃了一惊,她有些结巴了:“你……说什么?”
“伯母,我也不必跟您绕圈子。岚岚和我是什么关系,您不会不知道。当然,我想让这关系合法。”孟静楷笑着说:“这对谁都有好处。对伯父,对您,对岚岚都好。您说呢?”
“孟静楷你又来了!你能不能停止一天不谈你的生意经?你是不是巴不得等着这个机会?”喜岚觉得委屈,即便她现在并不反对自己和孟静楷在一起,可是听到他这样条条有理地分析,慢条斯理地谈论着和他在一起的各种好处,她怎么也受不了,即使这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宋玉梅一把拉住喜岚:“你怎么说话呢?你这孩子,从小到大,我和你爸爸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孟静楷拉住宋玉梅:“伯母……没关系。”
当晚,孟静楷提出要带喜岚走,宋玉梅也没多做什么考虑就答应了。
喜岚一直不高兴,因为觉得自己的母亲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好似世界上只有一个孟静楷像是救世主一般。
她独自在床上生闷气,裹着被子,闷得一头一脸的汗。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停止了,孟静楷只裹了个浴巾走出来,一把拉开她的被子:“哎哎……闷着也不怕闷坏了。”
喜岚扭了扭,看着他,孟静楷的头发黑的发亮,剪得短短的,还在滴水。她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嘴唇,娇声说:“我以后没脸见妈妈了。”
孟静楷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低低地笑出声儿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别担心,等把你爸爸的事儿办好了,我们就去领证。”
“我……遇到他了。”
孟静楷越发压低的身子忽然停滞,他略带探究地直起身子:“谁?”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喜岚别过头:“你每次都是这样,明明知道的事,却不肯说。”
“我是为你好。”孟静楷觉得自己像是中了邪,喜岚虽然漂亮,可是漂亮的姑娘他见了也不止一打,其中也不乏真是天香国色的,可是真还没有哪一个能让他像对待喜岚一样对待。有时候他似乎觉得喜岚就是天生生来克他的。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可是喜岚这么个柔弱的小东西,到底是哪里让他魂不守舍?她甚至连那件事,都不能完全满足他。
今天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孟静楷知道,那份狂喜是从何而来,他需要多么压制自己,才能压制住那颤抖的声音,极力装出疲惫而无所谓的模样。即使喜岚是遇到了麻烦才会想起他来。
“我不要听你说这样的话了,每次都是同一个借口,你难道不知道换点新鲜的花样吗?”
“新鲜的花样啊?”孟静楷假装思索:“唔,倒是有的,就怕你吃不消告饶。”他开始不正经起来。
喜岚不肯从他,推了他一把:“不行。”
孟静楷过了几天清心寡欲的生活,这会儿早就按捺不住:“爸爸的事儿你放心,好好的让我松松筋骨,嗯?”说着欺身上来,完全一副大爷我说了算的样子。喜岚忽然想起宋玉梅说的话,奋力推了他一把,缩着身子说:“你等等。”
到了这紧要关头,孟静楷焦躁得要命,迫不及待,但是却又不想太勉强她,只好喘着粗气问:“怎么?”
喜岚挣扎地从他身子下钻出来,裹着睡衣,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外面的房间去,打开灯。然后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孟静楷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无奈地起来,靠着门框看她扭扭捏捏地红着脸走过来,然后飞速在他怀里带了一个盒子,转身走进房间。
孟静楷看了看她,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盒子,上面写着:超薄,不浪费一丝快感。他错愕了好半天,才忽然笑出声来,好久才止住笑:“诶诶诶……谁教你的?我可没教你买过这些东西。你跟谁学的?”
“这……你就用嘛……我……万一……那多丑。”
“不用!”孟静楷打的就是这个如意算盘,一心一意想让她给自己生个大胖儿子,怎能轻易被破坏掉。他挑了挑眉:“我很干净,不想隔着雨衣洗澡。”他不屑地扔掉那盒东西:“还有,你是不是太小看我的尺码了。”
(河蟹大军来了,以下省略3000字,请脑补。)
内贼
孟静楷看到材料之后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黄褐色的牛皮纸大信封,这检举材料是邮寄到检察机关去的,里面不仅仅是关于喜国焕当年收受贿赂的条条款款,甚至还有与之相关联的上下线等等一系列人物,其中不乏现在身居要职的官员。孟静楷翻了几页之后,将材料放在桌子上:“谢谢您周伯伯,我知道了。”
周汉坤点了点烟灰,喝了口浓茶说:“静楷啊,不是伯伯说,这封检举信里的利害关系,你一看也就明白了,如果不是亲近的人,断断拿不到喜国焕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其实这些对喜国焕倒是其次的,只是这顺藤摸瓜,万一牵扯到不好惹的人物,只怕这喜国焕的后半辈子非要躲着过了。”
孟静楷深吸一口气,他反反复复看着那熟悉的牛皮纸信封,没有任何说明那牛皮纸信封的来历,信封上盖的邮戳是在离市区很远的徐东路,双挂号信。
“周伯伯,材料我能复印一份带走吗?”
“这……”周汉坤犹豫了。
“周伯伯放心,我不会拿出去给别人的。”
周汉坤这才同意了:“好吧,这材料本来不能给你看,既然做了好人,我也就送佛上西。”
孟静楷拿着那封东西到里间的复印室自己拆开复印,东西印好之后又一张一张装进去给周汉坤,最后他又细细地检查了一下那个牛皮纸信封,防水的牛皮纸,样式普通,但是一般的单位断然不会用那么好的信封,做这样一个文件袋式样的信封无非就是放大容量的文件,他知道的单位里,用得上这种信封的并不多,除非需要外出,并且会遇到多种情况的,比如下雨等恶劣天气。
告辞了周汉坤,孟静楷驱车去了孟静言所在的电视台。
电视台的前台居然认识孟静楷,看见他倒有十二万分的热情:“是孟先生吧?孟助理现在不在,您要找她吗?”
“我不找她。”孟静楷说:“我找你们后勤的王主任。”
前台的姑娘又给王主任打了电话,没费什么事儿就上去了。他在王主任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就转身告辞。偏巧下楼的时候在电梯口遇到采访回来的孟静言。她背一只大大的包,怀里捧着许多材料,人瘦了不少,见了孟静楷,像是没看见一样走过去。
孟静楷喊住她:“静言。”
孟静言这才低低地喊了声:“三哥。”
“我们出去坐坐。”
“你看到了,我很忙,有很多事要做,今晚说不定要加班。”
“你就忙到连和我说话的时间也没有?”
孟静言不说话,抱着大信封不敢直视孟静楷的眼睛。
“我们必须谈谈。”
孟静言咬着下唇:“好吧,不过,我的时间不多。”
孟静楷把孟静言带到电视台对面的咖啡厅,坐在包厢里,孟静楷点了一壶咖啡,给孟静言倒上说:“喝吧。”
“你不要吗?”
“现在很少喝这个。”孟静楷说。
“你想说什么?”
“静言,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打小,三哥对你怎么样?”
孟静言闻到了咖啡的香气,她的心里是不安的:“三哥虽然没有特别照顾我,但是我有什么事儿的时候,到底是三哥照应我的。”
孟静楷点点头:“好,那么我再问你,你对三哥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不……”孟静言扭头看向外面:“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挖我的墙角?”孟静楷越说越觉得愤怒:“我不知道居然是你!你凭什么搅和得喜岚一家鸡犬不宁?你不知道那是即将成为你三嫂的人吗?”
孟静言冷笑一声:“三嫂?你还真没把她当外人。我说笑的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三哥,你难道不知道像你这样的身份,最次也得和姜敏敏那样的女人结婚的吗?你犯什么傻?”
“原来静言你还真是生了好一双势利眼啊。”孟静楷嘲笑说:“我真不知道我应该和什么样的女人结婚,但是孟静言,我就算是犯傻,也轮不到你来说,你和我不是半斤八两?至少岚岚还是清白的,你呢?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呢?”
孟静言被噎到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张了张嘴:“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跟我装傻!”孟静楷心里凉了半截,这难道真的是自己的亲妹妹:“你做了什么事儿你还不清楚?口口声声喊我三哥,孟静言啊孟静言,你真是孟家的人!你比我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孟静言优哉游哉从包里掏出一包烟,弹了一下抽出一支递给孟静楷,孟静楷一动不动,孟静言笑了笑叼在唇间点燃。
孟静楷将攥在身后的那打复印件一股脑儿砸在桌面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你去问陆承川。”孟静言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吐了烟圈,烟雾朦胧中看他。
“别和我狡辩,你告诉我你们台里的991号牛皮防雨信封是不是你领了走的?”
孟静言几乎要鼓掌:“看来三哥还是做了功课的啊。连王主任那儿都去过了?那么他给你看了我的领据?你也知道了?”
她反而放松起来:“三哥,我不想伤害你。这件事和你也没关系。”她脱了鞋子,靠在宽大的椅背里,眼神迷离:“我也不想伤害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从小,我和三个哥哥,我跟你最亲,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玩。你也肯给我出头,所以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别拿这些话来搪塞我,你嘴里说的不想伤害我,可是你在伤害我最在意的人,你这样做就是在背后捅我的刀子。还不如直接给我一刀来得痛快。”
“我不知道我哪里不如她,你和他都对她牵肠挂肚。如果我不能把她逼走,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三哥,我也无意伤害喜岚的性命,所以……”她的眼里渐渐湿润起来:“你和陆承川一个为了她放弃了辛辛苦苦搜集的证据,放弃了复仇,另一个为了她,跟自己的亲妹妹大呼小叫。三哥,你告诉我,我有那么不招人喜欢吗?为什么他到现在还忘不了她?三哥,你告诉我……”
孟静楷顿时明白,这个傻妹妹,是真的喜欢上了陆承川,他迟疑地开口:“你……和陆承川……”
“是,我喜欢他,我第一次在国外见到他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找他,好不容易那天早晨见到他,他却和另一个女人共进早餐……”孟静言一口气喝光咖啡,脸上的精致妆容被泪水浸湿,花了一片:“可是我知道陆承川接近喜岚,和她结婚的目的居然是为了收集喜国焕的旧账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是……他却告诉我,他情愿为了喜岚放弃这一切,放弃喜国焕当年牵扯自己父亲致死的事。杀父之仇,他居然为了喜岚,不了了之……”
孟静楷也震惊了,他不知道这背后是这样一段往事。虽然只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但是光是放弃杀父之仇这一点,陆承川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了。
“但是,你这样做还是错了。静言……”孟静楷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心里终究还是不忍:“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知道你通过别的渠道给周伯伯那边施了压,以后,你别管了,这件事我来善后,到此为止,好吗?你这样一意孤行,说不定会害死了周伯伯,也害死了我们的爸爸。”
孟静言抬起头:“你说什么?”
“喜国焕当年那么轻松出来,和爸爸不是没关系的,你要是一意孤行这样做,爸爸会被其他人牵出来,单单消除了爸爸那块的记录是行不通的。静言,不要让大家都生活在危险里,好吗?”孟静楷看得出来,那些材料做了手脚,每每涉及到一个关键人物就会忽然断线,而根据孟国涛的升任记录,这些或多或少都与他有关系。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天,周汉坤给他看这封材料,多半也是想借此透露一点什么给他。所幸的是,周家和孟家是三代世交,周汉坤和孟国涛的关系也相当不错,否则,这封检举材料,真还是说不好会酿成什么样的祸事。
孟静言那么坚强的女孩子,忽然在孟静楷面前泪如雨下:“三哥……”
孟静楷拍了拍孟静言的背,安抚着像个孩子的孟静言:“别难过……我没有怪你。”
云散
检察院方面没有了来自孟静言背后的压力,这件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地搁浅了下来,原本这件事就非常棘手,如果真要肃清,那么就势必会得罪许多人,没有人开罪得起那些高官显贵,显然,周局长松了一口气,对孟静楷也是礼遇再三,几次饭局,孟静楷都设法推脱了。事情办妥后,孟静楷带着喜国焕在医院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除了那条微跛的腿,其余指标一切正常,喜国焕有惊无险死里逃生,对待孟静楷的态度更是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感激。牢狱之灾他不是没尝试过,正因为尝过那滋味,所以才更加害怕,原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却没有料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喜国焕遭此一劫,身心俱疲,看见在家等候的老婆和女儿,更是老泪纵横。
喜岚抱着自己的父亲,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孟静楷也不劝阻,等一家三口哭完了,才不好意思地想起